第三十集
第291章助手武本卡加米
有句俗话叫做灯台底下暗,是说很多时候近在咫尺的东西反而容易被忽略。
明镜台这家心理诊所,就让韩玉梁想起了这句话。
它在新扈开业的时间是两年前,“天火”和雪廊最早出现矛盾,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
该诊所的地址在新市区南部,可以说就在黑街旁边,步行抵达雪廊,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这消息让沈幽一大早就沉着脸连续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让汪媚筠人还没到岗就通知特安局张罗了一个小组,还让凑巧听到的葛丁儿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说了个让韩玉梁他们非常吃惊的事。
那个看起来乐观开朗傻呵呵的小护士,竟然是那间心理诊所的VIP会员。
“我护理培训还没毕业的时候,因为失恋得了轻度抑郁症,那边的几个咨询师人都很好,要价也不高,我治疗得差不多后,总是容易心烦嘛,就干脆办了个年费会员,每个月有两次免费普通咨询。我搬过来前还去了一趟呢……”
韩玉梁翻看着资料,暗想这玩意其实还没有藏龙宝居里提起的那些摄魂法控心术厉害。当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杀手,可以不学武功专靠邪法杀人于无形,现在这些搞心术的,连洞玄真音的效果怕是也及不上。
叶春樱托着额头,手里的笔轻轻敲着记事本,“那,丁儿,埃里克?萨米尔顿这位咨询师,你接触过几次?”
“埃里克原来姓这个的啊……”葛丁儿歪着头回想了一会儿,“他不是咨询师,他是所长,还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他有医师执照,听说还在外邦的精神病院工作过。我接触他不多,他要专门挂号,挺贵的。我一般只能跟他的助手接触,不过那个姐姐很和气很温柔,我特别喜欢她。”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埃里克。”
“嗯……你忽然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白人,个子不高,瘦瘦的,不戴眼镜,眼睛很漂亮,和他说话就会不自觉盯着看,特别蓝,特别特别蓝,他说话声音还很好听,汉语说得特别标准,有点播音腔的感觉。偶尔能跟他进行一次心理咨询,感觉特别赚。可惜我没有多少钱……不然一定每次都指名他。啊,上次我去的时候见过他,他还跟我聊了一会儿呢。我觉得他特别擅长帮人解决恋爱这样的小烦恼,有时候几句话就让人有那种……哎呀怎么说,提……提着壶灌顶的感觉。”
韩玉梁微微挑眉,注意到葛丁儿的神态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就对叶春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记下。
来自陆南阳的描述差别也不太大,金发碧眼,斯文瘦弱,嗓音好听,看起来极为无害。
但很显然,这人绝不会是真正无害,否则,全心信赖他的陆雪芊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杀人狂魔。
知道弟弟身边也发生了凶杀案,看到表姐赵婉惨死的照片后,陆南阳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狂吐了十几分钟,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成了个漂亮的一比一硅胶娃娃。
“要去见见你弟弟吗?”给她端了杯水,许婷开口提议。
两种风格的亲和力都测试过之后,叶春樱认为把这个精神濒临错乱的女人交给许婷处理比较合适。当然,也有可能是陆南阳的审美倾向更喜欢叶春樱,让小所长颇有些厌恶地选择了避嫌。
陆南阳摇了摇头,缓缓抬起苍白的赤脚,蜷缩在办公室的单人沙发上,低下头,又一次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一动也不再动了。
“她的自责程度有点夸张。”出来带上门,许婷伸手给韩玉梁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皱起眉,“她带陆雪芊去治疗,提前根本不可能知道医生有问题,最差也是个好心办坏事,不需要这么责怪自己吧。”
“你看得开,也许她是个比较钻牛角尖的人,又有点道德洁癖什么的?”
“得了吧,”她不屑一顾地撇撇嘴,“有道德洁癖还钻牛角尖的倔脾气,可能去给表姐当情妇当玩具吗?不是我自夸,当初我姐为了生活嫁给那个狗屎姐夫我心里都气闷了好久,这才叫道德洁癖……啧,不过现在也被你污染得差不多了。”
“我污染你哪儿了?”韩玉梁笑吟吟拨了一下她的头发,问道。
“屁股洞。”她瞪着他丢下一句,“不跟你扯了,我去换衣服,咱们准备出发。我还得早点回来做饭呢。”
“不急,清玉已经下单好炸鸡套餐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既然对方的据点就在新扈,距离还并不太远,那韩玉梁不可能不去亲眼看看。
叶春樱连夜搜罗了一堆应对心理暗示的资料,然而网络信息一贯泥沙俱下,里面不少法子让韩玉梁看起来跟神婆仙姑也没什么分别,便只是简单记在心里。
按照他研习洞玄真音时候所了解到的,控心之术的根本,是双方意志力的胜负。
只不过发动邪术的人往往处于偷袭的位置,一般还会先调查出对方心中的弱点,比拼起来优势巨大。
当代的控心术远不如他所在的江湖那么玄奇,配合使用的药物也大都是些令人精神放松比较容易被侵袭脑海的东西,把范围限定在催眠,还会找到很多他这淫贼喜闻乐见的好文章,拿来对付对付陆雪芊那样心思简单的偏执女侠还行,想把他拖进水里,绝对难如登天。
以前不是没有江湖魔女试图对他来点勾魂摄魄的法子,不过像五罗媚颜心经那种一拿出来,他就顺水推舟把她日了个一江春水向东流,肾经缺损真元大亏,再也不敢造次。
所以去明镜台诊疗中心这种地方,他当仁不让。
叶春樱孤苦无依多年,许婷从小就只有姐姐相依为命,这两个姑娘看上去乐观而坚强,可谁敢说她们内心深处没有冒头的东西是什么模样?
他绝对不会让她们两个去冒险接触控心方面的敌人。
“真不用我跟着一起进去?”许婷把车停稳,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帮忙解解晕车的劲儿,笑眯眯地问。
“还没摸清敌人的底,你还是在前台那边等着就好。”他解下安全带,整好身上的全套防弹行头,“我进去见那个埃里克,你正好在外围找其他工作人员挖挖情报,这才是助手本分。”
“对哦,”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你不说,我都忘了助手该干什么,还以为是专陪你上床的小蜜呢。”
“那不叫助手。”
“嗯,该叫助臀。”
“牙尖嘴利,回头我用创可贴给你这张嘴也粘住。”
她娇声一笑,打开红艳艳的柔软唇瓣,亮出灵活的舌尖在里面波浪一样蠕动了几下,媚眼一抛,“你舍得啊?”
这会儿当然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但他们很默契地选择了这个方式来让彼此放松下来。
等到那点对未知的紧张感基本上消失不见,他们下车关门,并肩迈进了诊所。
心理诊疗在当下的世界是个非常热门也很赚的行业,综合全科大夫也大都会自选学习相关知识,只不过叶春樱走的是特殊委培路线,没有时间和空闲涉足这个专业。
但眼前的二层小楼装潢非常朴素,不是东瀛设计师喜欢的那种简约风格,就是单纯的很节俭的感觉。
白色长方瓷砖贴满的外立面,古旧款式的非推拉开合窗,正门外的台阶就是纯粹的混凝土抹平,这建筑物拿来做90年代战后影视剧的布景都毫无违和感。
这样的建筑风格出现在新市区,就像是打扮新潮性感的年轻女郎穿了双手工缝制的棉布豆包鞋。
和两边高耸的时尚设计高楼大厦一比,会让人有种往诊所外墙上喷个“拆”字套个圈的冲动。
许婷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新建筑,故意修成这样的。看上去像是五十多岁中年老板在怀念自己的青春。”
“我的青春比这古老多了。”韩玉梁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和外装的朴素节约型成了鲜明对比,进门拐过玄关,接待厅的装修则充满了强烈的设计感,能让外行通过里外的对比来明白什么叫简约而不简单。
仅仅是走进来,四下观望,就会让人有一种安宁平静的舒适感,放松的效果比在车里调笑那几句还好得多。
韩玉梁隐隐明白,这种反差带来的情绪变化,也许就是这间诊所的主人想要的。
有点意思。
来这种地方总要有个借口,两人并肩来到接待台前,许婷拍了拍他,叫他退后半步先让到一旁,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前台。
那姑娘多半才上班不久,满脸新社畜的生涩味道,结结巴巴放下电话,才赶紧露出营业性微笑,说:“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许婷的神情已经轻松切换到此刻需要的不安和担忧,“我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原来还要预约的吗?”
“初次诊疗的话,也可以先在咨询室这边了解一下自身的大致情况,方便我们为您安排疗程。不介意的话,请坐下稍等几分钟,那边……”
“不,”许婷干脆利落地打断,并摆出了阔太太的傲慢神情,“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她告诉我这儿有个叫埃里克的医生非常厉害,贵点无所谓,我就找他了。你现在给我安排。”
“呃……”前台的小姑娘很为难的样子,“埃里克医生的话,如果您的咨询结果比较棘手,会交给他处理的。他……”
啪!许婷气势凌人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又不是出不起钱,你们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
“不是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您千万不要误会。”对方涨红着脸赶忙解释,“一般的小问题我们的医生都有能力解决,我的意思是,您在了解自身的问题之前,并不需要花那样的冤枉钱。”
就在许婷准备继续扮演挥金如土弱智情妇尽情发挥一番闹到埃里克出来的时候,那个前台匆忙补充了一句,“而且埃里克先生现在也没有办法接诊。”
“啊?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埃里克医生有急事,昨天才动身回老家探亲去了。”
“他这个当老板的说不在就不在了?”扑了个空,许婷的心情也跟着烦躁了几分。
“其实平常这边也都是武本医生负责,啊……”仿佛想起了救星,前台的眼睛都亮了,“武本医生是埃里克医生亲自教出来的助手,她这会儿没有预约,您如果非常想要请埃里克医生为您进行诊疗的话,可以先找武本医生进行初步咨询。武本医生帮忙预约的病患,埃里克医生大都会亲自约见几次。”
“武本?”许婷刚才就已经把前台后面的医生资料扫视完毕,提起的这个武本,应该就是职位标注为副所长的那个女人了。
武本卡加米,看名字像是混血儿,照片上是张没多少西洋味道的东方面孔,笑容恬淡,眼神温柔,是很容易博得病患信赖的长相,也是韩玉梁更喜欢打交道的那种类型。
不过看履历,这女人除了跟在埃里克身边,就没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真材实料了。按照正常的联想,诊所安排这么一个实权副院长,多少有一点金屋藏娇的味道。
那么,见见她也不错。有时候从身边人入手,了解到的情报更有价值。
“请问……哪位是患者?”前台在旁边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扭头拿出一张资料表,“请填写一下这张表,我这就为您预约武本医生的心理咨询,关于收费方式……”
“我已经看过了,按小时计费。安排吧。”许婷摆了摆手,拿起笔龙飞凤舞在纸上填了一堆胡编乱造的资料。
既然陆南阳之前来这里就是为了不需要身份核实,那么测试一下是否如此也好。
韩玉梁凑过去瞄了一眼填写的内容,脸皮顿时有点抽搐。
姓名封鎏贵……你还不如直接写风流鬼呢。配偶叶婷……你到是不客气。病史……严重性瘾症?
别公报私仇啊喂!
前台小姑娘拿过去看完之后,神情也有点怪异,扭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韩玉梁一边,似乎很担心这男人会袭击武本医生的样子。
许婷一脸淡定地说:“不用担心,公开场合下,我老公还算比较遵纪守法。”
那意思就是私下比较无法无天咯?
大概不想让这种奇怪的病患增加武本医生的职业风险,前台敲门进去办公室,在里面谈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出来礼貌地把韩玉梁请进了走廊尽头的咨询室。
“我不能跟着一起旁听吗?我觉得我因为他的好色也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呢。”许婷在门口看了一眼,扭头对着跟来的武本医生说。
武本卡加米很温柔地回绝了她,“如果您也有自己的问题,可以后续做一个简单的单独咨询。您丈夫的情况,请允许我单独了解,以更好地掌握情况。”
“那什么时候能见到埃里克医生?”许婷给已经进去坐在沙发上的韩玉梁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我朋友说那位医生比较有实力,我可不想花了钱没解决问题,钱我不缺,但也不能浪费,对不对?”
“如果我了解过情况,确认我应付不了,那么我会为您丈夫安排我老师的诊疗,您看这样可以吗?”
许婷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跟着前台去休息室等待。
韩玉梁双臂张开靠在沙发上,既然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大色魔,绰号布日彼布舒夫斯基的性瘾症患者,那么就该做符合身份的事情——用眼神好好舔一下进来的武本卡加米。
算起来,这是他遇到的第三个容貌能进入他狩猎范围的女医生。但很奇妙的是,她的五官比薛蝉衣还要端正精致,性吸引力却比那个不苟言笑不爱说话的手术刀爱好者还低。
这边是以心理治疗为主的诊所,有处方药资质,因此不同于那些专注心理咨询的门诊,这里不需要让来客遗忘自己病患的身份,象征医师职业的白大褂,也就取代了那些心理咨询师谋求让患者放松亲切的寻常装束。
不过以韩玉梁的老道经验,宽松的白大褂照样不耽搁他对女人身材的判断。
眼前的女人个子比薛蝉衣低些,凹凸有致,应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理想曲线。
但确实没有那种激起欲望的感觉。
不知道是周围那种宁静平和的环境布置,还是武本卡加米那种令人安心放松的气质在起作用,连幻想她裸体的技能都稍微用上了一些,韩玉梁依然没有体验到熟悉的兴奋感。
他考虑了一下,运功将气血逼迫过去,总算在胯下感受到了令他松一口气的膨胀。
玄天诀给了他对危险的野兽般直觉,帮助他逃过了不知多少必死的劫数,早就已经是他无比信赖的预感。
所以此刻莫名对自己胯下那根宝贝感到担忧,让他心里很是迷茫。
难道眼前的女人,其实是个能对男友鸡鸡下剪子的狠角色吗?
坐下之后,武本卡加米拿起桌上一个小巧的智能设备,礼貌地征询韩玉梁同意,打开录音功能,开始和他交流。
闲聊了一些胡编乱造的私人信息,武本医生从旁边小柜子里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小香炉,摆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他马上出手挡住凑过来的香道打火机,摇头谨慎道:“抱歉,我不喜欢闻烟味。”
武本医生一怔,微笑着说:“这是宁神用的线香,能让你身心放松,并没有很大的味道。”
“我鼻子比较敏感,还是不要了。”
他依旧拒绝。凭他的江湖经验,凡事小心几分总没有错。
以前在江湖行走的时候,他曾听说过一种很厉害的秘药,名曰乱心灯,只要嗅进一点,便有可能被擅长迷魂之法的对手抓住机会,侵袭进心底死角,肆意妄为。
当世科技如此发达,又有强化适格者这种玄奇人物,他可不敢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自负大意。
“好吧。”武本医生没有强求,将小香炉收起,继续用低柔悦耳的声线询问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事。
反正不是真身份,韩玉梁信马由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些事情编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倒要看看这女人该如何分析。
这一招显然奏效,等关掉录音设备,托颊沉思的时候,武本医生明显露出了十分困惑的眼神。
但她还不好出言质疑,常接触心理病患的咨询师都知道,现实很多时候远比幻想还要离奇,什么样的心理问题,都一定有存在的根基。
韩玉梁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装作很好奇地开口,准备打听一下埃里克?萨米尔顿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时候能见到目标本人。
陆雪芊仍然下落不明中,不找到埃里克,后续的一切打算都无从执行。
而且,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寒梅仙子真遇上了控心迷魂的绝顶手段,不揪出来罪魁祸首,想要治愈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老师有急事,回西岸区处理,少说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武本医生似乎感到有些沮丧,犹豫了几秒,抬头看向他说,“其实呢,这个诊所一直以来都是我打理得比较多。封先生,如果你愿意信赖我的话,由我来进行心理治疗,效果不会比我的老师差。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专业技术和特殊技巧,实际上我能比我老师做得更好。即便最后……我无法解决你的问题,到时候我再联络老师,就结果而言,并没有太大区别。不是吗?”
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个词组的语气变化,韩玉梁眯起眼睛,盯着眼前女医生的神情,轻声问:“特殊技巧?请问具体是指什么呢?”
“抱歉,在你确定接受我的治疗前,我无法透露这种治疗技巧的详细信息。但就连我的老师也承认,那是划时代的效果。”武本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不过,我可以对那方法做一个比较便于理解的大致介绍。”
一小时后,刚一迈出诊所大门,许婷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韩,你该不会是色心大发准备泡那个助手吧?咱们是来调查埃里克的,你花好几千预约那女人的疗程干什么啊?”
韩玉梁拉开车门,向着二楼咨询室的窗户投去复杂的目光,淡淡道:“先回去找陆南阳,我有事情要向她确认。”
第292章心如明镜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用还算不错的书法将这出自大通禅师的《无相偈》写下后,韩玉梁抬起头,沉声问道:“你们说说,从这玩意里要怎么看出心理治疗的技巧?我喝酒吃肉这辈子不可能戒色,跟佛无缘,理解不了。”
许婷抱着手肘在旁边坐着,小声念叨:“看来这就是他们诊所名字的由来了。搞这种佛经一样的东西当宣传,一般不是江湖骗子才喜欢干的事儿吗?”
叶春樱飞快敲击着键盘,秀气的细眉微微锁紧,“有句禅宗的话叫观心如镜,可说来说去都是佛家那些禅修的道理,我不觉得这东西能和心理治疗有关,就我所知,心理治疗毕竟还算是科学领域的东西,不该和宗教观点牵扯上。”
任清玉完全听不懂,默默吃炸鸡。
许婷也理解不了,有点烦躁地抓住辫子捋了捋,“老韩,咱们在乎这个干什么?现在的关键不是找到陆雪芊,揪出来可能的罪魁祸首埃里克吗?怎么你一副真打算做个心理治疗的样子?你不会真被诊断出来有性瘾症吧?”
任清玉一怔,小声问:“性瘾症是什么病症?”
许婷随口解释:“就是每天都会想要做爱。”
叶春樱赶忙抬头补充说:“不全是那样,性瘾成为病症的前提,是有连续或周期的强迫性质性冲动,不及时满足那个冲动,就会引发焦虑和抑郁,其中有少部分是生理病因,比如激素问题。剩下大部分则是心理医生需要负责的。”
许婷知道任清玉听不懂这样的解释,笑着说:“就是非常频繁地想做爱,做不了就不舒服。”
任清玉顿时脸色一片煞白,手上的炸鸡好像都不香了。
许婷拍拍她的肩,“没事儿,那要是病,老韩比你可严重多了。”
叶春樱等她俩一言一语说完,才抬头看向韩玉梁,柔声问:“韩大哥,你是准备从武本医生的身上找到埃里克的线索吗?”
“不。”韩玉梁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埃里克回国之前,我打算针对这个武本进行全面调查。春樱,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卡加米如果换成罗马音对应的东瀛语单词,就是镜子的镜。那么,武本卡加米,就是武本镜。”
他拿起刚才的毛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吾”字,“武本镜,不就是吾本镜?意思是什么?我本来就是镜子?”
看到其他人还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韩玉梁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沙罗帮忙调查出来的代号吗?没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埃里克的代号,是什么?”
叶春樱马上回答:“是‘镜之眼’。”
韩玉梁用手指轻轻敲着墨迹未干的那个“吾”字,“和武本医生交流的时候,我心里就感觉隐隐约约不对劲,没有什么凭据,就是我的玄天诀在示警。等我回来知道了卡加米和镜之间的关系,才豁然开朗,一下子想通了关键。”
“镜和镜之眼,你们说,哪个更像是助手?”他缓缓道,“我回来就去问过了陆南阳,陆雪芊之前每次治疗,只要埃里克接诊,助手武本医生就一定在,埃里克不在的时候,就由武本医生负责。埃里克在两个诊所之间往返,偶尔还会去西岸区办事,武本医生则常驻新扈,已经呆了两年多。那么,你们觉得,谁才是更有嫌疑的那个……罪魁祸首?”
任清玉咽下炸鸡,沉声道:“玉梁说得有道理,这俩人,最不济也是共谋,应当同罪论处。”
许婷的脚尖轻轻拍打着地面,小声说:“这可需要好好调查才行,埃里克的身份咱们好歹有点凭据,等你的时候我套了套话,这个武本卡加米……在诊所内部成员间的口碑相当好。如果不是年纪轻,不受部分老派患者信任,需要找俩老头充门面收智商税,那单靠她其实就能撑起诊所的运营。”
“反正埃里克也不在,我预约了一周三次的治疗。”韩玉梁微微一笑,作为一家之主,替所长拍板,“通知沈幽,咱们先全力查她。”
“我说,老韩……你不会到最后也跟陆雪芊一样,被人家下了什么套,弄成一个真正的大变态吧?”许婷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神情凝重。
任清玉浓眉微撇,嘟囔道:“他如今不是么?”
许婷皱着眉捶了她一拳,“别不分轻重,满世界勾搭美女和满世界发疯强奸女人能一样吗?他要变成那样的疯色魔,咱们这日子……可就算是到头了。”
韩玉梁心中一凛,望向叶春樱,心中明白许婷的意思。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其实早已突破了家里两个对他倾心女子的道德底线,只不过穿得还不够狠,她们凭着感情还能视而不见自我催眠,若要真到了陆雪芊那样疯狂的份上,就算可以赖给心理暗示之类的手段,和她们关系的裂痕,必定也难以修复如初。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叶春樱却先开口了。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微微一笑,柔声说:“我倒觉得,并不需要担心。心理暗示再怎么神奇,针对的,也一定是目标心里已有的东西。陆雪芊的心中,很大可能一直压抑着除恶务尽之类的想法,才会在被暗示解开封锁后,成为一个冷漠的杀神。韩大哥心底,绝没有压抑着那种强暴所有看上女子的念头。”
任清玉蹙眉道:“你怎么如此笃定?”
“因为我了解他。”叶春樱很淡定地回答,“你们原来的那个时代,对他这样武功高强的人来说,等于没有束缚。没有任何束缚的情况下,他何必压抑欲望?而他没有那么做,自然是因为那种阴暗的欲望并不存在,或者说,并不强烈。”
许婷托着腮小声说:“那要是万一这个医生很厉害,能心灵扭曲,搞得老韩真发了疯呢?”
“那就把他引回家里来,和我关在一起。”叶春樱神情平静,面带微笑,仿佛自己在说的,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再正常不过,“我用我的一切来唤回他,直到付出生命为止。”
“停!”韩玉梁抬手叫了出来,“我不喜欢这么丧气的话题,我只是去调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心理医生,她连点香都被我拒绝了,我不觉得她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你们还是担心点别的吧。”
许婷笑了笑,“那,担心你假公济私浑水摸鱼趁机把人家吃干抹净?”
韩玉梁笑道:“好,担心这个吃吃醋,也比讨论刚才那种丧气话题要好。”
有沈幽的雪廊、金义的警署和汪媚筠的特安局三管齐下,在新扈市内正常登记并营业的明镜台心理诊疗中心,所有从业人员的表面资料,和一定程度上的个人隐私,都在两天内整理成了电子资料,储存进叶之眼事务所的服务器中。
周四上午,连续加班了两晚的叶春樱强行爆破了明镜台诊所的网站,利用其租用的云服务漏洞,拷贝了对方办公系统的所有来往邮件,并针对性截获了武本卡加米和埃里克医生两人的所有内部通讯文字信息。
原本语音传输的内容也可以搞到,但最后关头那边的技术人员姗姗来迟,在意识到解决不了被入侵的问题后,直接强行关闭了所有网络服务。
大量储存的信息都涉及到病患的隐私资料,叶春樱很快动用智能筛选删除了其中绝大部分,只保留了无法与公开身份数据核对匹配的那些匿名信息。
虽说陆南阳提供了陆雪芊就诊时候使用的假名,但这批不匹配的信息在服务器中储存的时候模糊掉了姓名,仅靠其他内容来筛选,最后竟然得到了三份类似的资料,只好交给陆南阳来判断,到底哪个指的是陆雪芊。
大量的信息分析,加上周三、周五两次心理咨询中的近距离接触,得出的结论,却和韩玉梁直觉预感到的南辕北辙。
这家诊所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干净。
一个常驻医师存在性侵男童的可耻案底,至今还是特殊罪犯信息公开网站上的一员,不得不使用化名工作。负责后勤的管理人员是上一位前台离职的罪魁祸首,还有窃取患者信息胁迫勒索的内部处理通告,目前还在协商辞退的流程中。诊所实际上的老板埃里克,其公开身份对应的资料有多处人工修改过的痕迹,履历也有一堆奇怪的漏洞,只差没在备注栏里直接写上此人和黑道有关禁不起深入调查。
但武本卡加米,这位被推测为镜的女医生,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她在大劫难中失去双亲,落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接受了长达两年的治疗后,进入重建期的福利院校复学。她成绩优秀,学习刻苦,从初次选择专业,就目标明确地走向心理医生岗位,最后以神经学和临床心理学的双硕士从西岸区顶尖大学毕业,与埃里克?萨米尔顿一起入行,考取通用执照,成为专业心理医师。
次年,因为思念家乡回到东华,与埃里克开设明镜台心理诊疗中心,主要负责新扈诊所的日常工作。
和神神秘秘大部分资料都语焉不详的埃里克相比,原名武本静的武本卡加米,人生轨迹在专业调查下几乎就是透明的。
如果韩玉梁需要,五分钟内就能联络上她大学时期最要好的闺蜜。
此外,周五的心理咨询,叶春樱以妹妹的身份陪同去了一趟。她以哥哥的情况有所好转为借口,跟武本卡加米聊了一段时间。
以她的直觉判断,武本医生不是坏人。
韩玉梁经过两次诊疗,累计四小时的近距离接触,也不得不认同,他从武本医生的眼里看不到半点邪念的痕迹。
可这些观感,又和大量信息分析出的奇怪结论出现了明显偏差。
武本医生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她时常得不到诊疗机会,大半时间都在负责诊所运营的原因,竟然并不是韩玉梁之前以为的年轻被误会不牢靠。而是因为她经手的病患,复诊率异常的高。
在明镜台老客户的小圈子中,对武本医生有一个颇为不礼貌的绰号——不祥的镜子。
大部分在武本医生面前解开心结恢复正常的病患,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其中一些和之前的病症有关,一些则毫无关联。所幸,二次发作后,病患再次被治疗,只要是武本医生负责,都能彻底了结。
正是因为有这样奇怪的规律,武本医生才会对每个病患都认真叮嘱,不惜屡次提起《无相偈》,想要让人明白时常自省的道理。
“真是麻烦。”把安全带卡扣插好,韩玉梁叹了口气,放下车窗,对着外面已经炎热起来的风,感慨道,“要是私德有缺,我就可以下手逼问,结果查来查去,查出一个完人,头痛。”
许婷把手伸出车窗冲叶春樱摇了摇,开出院门,笑着说:“这世上哪儿有什么完人,叶姐还会悄悄吃醋呢。”
“哦?”
“你没发觉吗?”她踩下油门加速,“葛丁儿最近一有机会就找你献殷勤,薛大夫好像和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交易,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当我们傻啊?这都不知道?”
“春樱怎么个悄悄吃醋法?”他皱眉想了想,“最近没听她说什么啊。”
“女人的心思呢,不能看她怎么说,要看她怎么做。她这两天一直在纠结薛大夫是不是真正安全了,我估计啊,你再去给铃铃治一次伤回来没事儿,她就要把薛大夫带着葛丁儿请回诊所去,结束委托了。”
“嗯……”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和知了壳的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我没记得跟你们提起过啊。”
“你是没提,有人提了。”
“啊?”
“反正是有人提了,还是专门找叶姐提的。叶姐没瞒着我,也就任姐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啥也不知道。”
韩玉梁挠了挠头,难怪这两天感觉叶春樱情绪不太对,榨汁榨得格外卖力,让他早晨起来都有点腿软。
嗯……奇怪。他心里一动,忽然发现了一个自己原本没察觉的变化。
从周三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到今天周六,他竟然……在楼下有心火沸腾的任清玉、隔壁住着许婷的情况下,只跟叶春樱亲热过。
他很确定自己的色欲依旧旺盛,白天没事儿还会捏捏许婷的翘屁股,偷袭一把任清玉的软胸脯,恪守淫贼本分。
可怎么不知不觉,就没了和其他人做爱的念头呢?
他转过脸,看向许婷。
五官立体型的美女,侧颜绝对是强项,线条分明,魅力十足。
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如果这会儿把车停在僻静地方,放倒座椅,她又肯不戴创可贴,把存心跟他别劲而保留的贞操献上的话,他还是很有兴致提枪上马的……吧。
一股朦胧的不确定感浮上心头,让他忽然变得烦躁无比。
不对劲儿,有哪里……变得不对劲儿了。
是治疗的效果吗?
他是以性瘾症导致频繁出轨的名义去安排的治疗,难道这就是……武本医生的魔力?
等等,这么一想,陆雪芊当初是去治疗什么的?
陆南阳没说错的话,陆雪芊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儿,想要求一个果决。
她现在,可是果决得很呐……
“怎么了?”许婷在路口停稳,习惯性侧头打量一眼韩玉梁,确定他晕车的情况,没想到发现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晕得厉害?还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你这精神状态行不行啊,可别让李小艾觉得是我欲求不满,把你榨虚了。这锅是叶姐的,我可不背。”
今天是汪媚筠正式回到新扈的日子,也是残樱岛上四个幸存者赶来见救命恩人的日子,更是李小艾决定跟宋明结婚,准备给他俩当面发喜帖的好日子。
所以韩玉梁决定晚点再说自己的猜测,先展开笑颜,陪着许婷把今天的友谊重温才是正事。
汪媚筠那只骚狐狸很狡猾地选择了没有出席,以“需要尽快了解最近发生的事件具体资料”为借口跑去特安局办公室加班。
不过有李小艾和许婷这俩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气氛大体上还算热络。
除了李小艾的婚讯之外,到访的四人还带来了另一个相当于雪中送炭的好消息。
考虑到残樱岛事件的恶劣性质,和褚佩里身份的特殊性,对残樱岛上的这四个幸存者,世联提供了一份以保密协议为前提的高额补偿金——每人一千五百万。
而从汪媚筠那里,他们了解到叶之眼事务所为了解决这次事件,欠下了超过八千万的债务。
所以来的路上,他们就一致决定,把奖金用来给事务所还债,一分不留。
“虽说我是管账的……不过这事儿你们还是跟我家所长直接聊吧。”许婷明智地呼叫了视频通讯,把这皮球丢给了叶春樱,然后拿起韩玉梁手机就打给了汪媚筠,“汪督察,李小艾他们每人都有一千五百万补偿金,我和老韩呢?只有一嘴沙子吃吗?”
“呵呵呵,那怎么可能。不过你们的奖金被S?D?G那边拿走了,他们说有特殊任务打算委托,准备追加一份定金进去,到时候委托代表直接交给你们。我相信一定比他们四个的补贴更丰厚。”
“是吗?”许婷将信将疑,“S?D?G不是一直说他们没什么钱吗?”
“那是因为他们开支大,论预算拨款,在全球各邦他们都是安全体系内数一数二的多。给你们拿个千八百万的,蚊子腿一样,绝对没问题。”
汪媚筠的口气和平时不同,其中明显的讨好亲近意味让许婷这个“情敌”还有点不太适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那许婷也不好意思咄咄逼人一直追问,草草收尾就挂掉了电话。
没想到,当天午后,他俩才跟那四个幸存者吃完饭,就被叫去汪媚筠的办公室,在那边见了两个来自S?D?G的特派员,拿到了一纸委托书。
S?D?G的确没有克扣属于他俩的补贴,合计三千万的两张支票,跟委托书一起交到了他们手里。
任务目标就是之前连鹰提到过的,针对方舟计划的长期调查,一切搜集到的信息都可以通过委托书上的保密邮箱寄送,或通过委托书上的秘密渠道直接反馈汇报。
但定金,真的就是蚊子腿的水平。
拿着那五万块的数字在汪媚筠眼前晃了晃,许婷很不爽地小声说:“汪督察,这千八百万……是我数错零了吗?”
汪媚筠只能颇为无奈地说:“起码每个任务阶段的报酬还算丰厚吧……”
韩玉梁倒是无所谓,叶春樱跟那四位幸存者商谈的结果,是给他们每人保留一百万作为生活补贴,其余收下拿来还债,这就已经清偿了五千四百万,加上他俩的三千万,八千四百万的一期债务,就这样顺利解决了。
剩下的一年期二百七十万,担保人是叶春樱自己,还款的难度,也从抢银行都还不上降低到了努力工作就好。
一天就基本解决了事务所的最大债务危机,两人心情不错,顺路拐去医院,给易霖铃做了一次疗伤。
韩玉梁在里面灌功,许婷就在外面四处调查打听。她最近在怀疑,之前两次袭击可能和区医院有关。
每次遇袭的时候身边都有薛蝉衣跟着,并不一定意味着对方的目标就是那个不太可能结仇的大夫,也有可能意味着,对方的线人其实不认识韩玉梁,但对薛蝉衣很熟。
如果真的是“天火”要针对薛蝉衣进行暗杀,根本不需要专门等韩玉梁也在的场合才出手。
这应该才是叶春樱准备请她俩回诊所的真正原因——跟着韩玉梁,反而有危险。
觉得那是吃醋,算是许婷以己之心度她之腹的结果。
韩玉梁很确定,从叶春樱布置下足足八个房间预备给其他女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嫉妒这种情绪,彻底封印在了心底。
但仔细想想,这样好像也挺不健康的……
忙完疗伤的事情,窗外天色已黑,霓虹亮起,易霖铃苍白的脸上也总算有了一些血色。
韩玉梁本打算陪她多聊些江湖旧闻,好帮她振作一下精神,许婷却推门闯了进来,一脸凝重。
“老韩,咱们得赶紧走。陆雪芊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