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绮罗
字数:29,983 字
17.哪有这样大闹医院这种事!
我们三人挤在一起,打开扩音,战战兢兢的接起了语音通话。
手机那一头传来了摩擦声,还有呼吸声,听起来非常紧张。
「小净,你身体要不要紧,需要聊聊吗?」我尽可能平静、沉稳的说道。
对面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把通话挂断了。
大约几十秒后,再次传来语音通话的通知,我接起。
她终于说话了,但那不是小净的声音,而是一个听起来更细、更年轻的女声。
「请、请问……是江……先生吗?」那个声音说。
虽然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但我还是强行维持冷静,跟她沟通。
「我是。请问您是?」
「我、我是许净的妹妹,我叫作许洁。」
「你好。」
「那个……我想问……」小洁欲言又止,好像在鼓励自己说出某种大胆的话,
「姐姐手术前……」
「嗯。」我紧张的等着她说完。
「你……能不能来见她一面?」
*
「姐姐的手机被爸爸妈妈没收了,我是自己要来找你的。」
「姐姐……这几天很没精神,都没吃饭,也不跟其他人说话,白天大部分的
时间,都在看书或是假装睡觉。医生也劝她这样不行。」
「爸爸妈妈现在管得很严,不让不认识的人跟姐姐说话。就算她只是跟同学
讲电话,他们也会在旁边听,还会一直问人家是不是坏朋友。」
「她有跟我说你们写的小说。她说主角是一个侦探,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还有一个朋友是杀人魔……她说想要出三集,最后主角会为了救女主角牺牲生命,
但他其实没有死,找到方法活了下来,回去找女主角。」
「我感觉,她在讲小说的时候,好像比较开心。」
「啊,她还有跟我说,你有时会帮她梳头。」
「马上就要手术了,姐姐好像很害怕。」
「手术后,姐姐马上就要转院了……如果,你能偷偷来看她一面,姐姐应该
会比较高兴。」
小洁说话的时候,我们几乎无法回应。从她的描述,我几乎可以看见那个画
面:小净像具陶瓷娃娃一样坐在床上,在别人跟她说话时会下意识的挤出微笑,
表现出一切都很好的模样,乖巧、温驯、懂事;
但在她转述小说内容的时候,我又好像看到了那个双颊绯红,沉浸在妄想中
滔滔不绝的少女。
在她说完的时候,我们好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所以……你可以来看姐姐一面吗?几分钟也好,跟她讲几句话……我
不想……一直看到姐姐这个样子。」
「可是,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如果再被发现……」安娜说。
「我会去的。」我回答小洁,「只要你相信这样对小净比较好,那我就去。」
「江……」
「对了,傍晚的时候,许爸爸许妈妈有时会离开病房去买晚餐,留小洁一个
人在病房内。十五分钟左右的空档应该够吧?」雅纯说。
「雅纯……」安娜看着雅纯,好像有点不敢相信一向守规矩的她会做出这种
建议。
安娜仿佛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那……我想办法支开附近的人吧,小净应该想要跟你单独说话。」她说。
「你还在观察期欸,如果被发现了,会被炒鱿鱼啦。」雅纯反过来劝诫安娜。
「哎、我说要做就是要做了,你别管那么多啦!」
不过,只有十五分钟,就算真的见到了她,又要说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我摆摆头,甩开这些想法。
「小洁,谢谢你打电话过来。我们已经讲很久了,你还是快点把手机放回去,
不要被爸爸妈妈发现。至于要怎么去见小净,我再来想,好吗?」
「嗯。」
小洁顿了顿。
「谢谢,江哥哥。」她诚挚的说。
*
晚上七点,下班时间。
智宇收好桌面,准备下班。过去这阵子,这个时间都有戒酒谘询,现在空了
下来,反倒有点不习惯。
她打开笔记型电脑的行事历,确认明天的工作行程。内科没有什么重要的工
作,跟往常一样,看门诊、巡病房,午休的空档赶赶论文。
只是,在这平凡无奇的一天,却有一条项目用醒目的红色标注起来,放在注
意事项的第一条。
第1430章:许净,人工引流术
妇产科的手术跟内科无关,顶多就是安排雇员带她过去而已。只是,她又想
起了那天小净哭着求她抱抱自己的场景。
这样够了吗?还有什么能做的?
她不禁再度在心里质问自己。
她心神不宁的吐了一口气,起身收好电脑,走到窗边准备关灯。突然
她看到一个身影穿过医院中庭的花园。
「(那是……)」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这个时间,院区的人已经很少,更不会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过来。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于是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某只号码。
*
收到了雅纯的讯息,确认许净的父母已经离开病房后,我绕过人较多的走廊,
从门诊后方的绕到内科病房楼下。
安娜以请客吃饭为理由,把大多数的护理师引开了,现在,内科病房应该没
有什么人,小净就在那里。
一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么想见到她。我全身都在颤抖,几乎喘不过
气,心跳剧烈得让我头昏眼花。
她就在前面,只隔着几层阶梯、几面水泥墙,还有一扇拉门……然后我就会
见到她。美丽、腼腆,跟记忆中一样。
我想要见她……我不管说什么都想要见她……就算只有十五分钟也好,我好
想好想见她!
我飞奔过防火间的楼梯,跳上最后几只阶梯,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小净的父亲站在我的面前,那张和气的圆脸怒不可遏。
在他身旁,是一脸泫然欲泣的小净母亲,还有慌张得脸色惨白的小洁。
「你到底、还想、怎样!」
小净的爸爸揪住我的领子,将我压到墙上,声音大得让好几个病房的人探出
头来。
「我女儿明天要动手术!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小净的父亲胀红着脸骂道。
「你放过我们一家好不好!」小净的母亲哭喊道,「为什么要这样纠缠我们?
小净的人生被你毁了欸,你要怎么样才满意!」
我看向小洁,她捂着嘴巴,眼里噙着大大的泪珠,眼中满是惊恐,看来她也
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打定主意,绝不透露这是小洁的主意,任由她的父亲挥拳痛打我。
殴打并没有持续太久,保全很快就来了,是智宇姐带他们来的。他们将我跟
小净的父亲分开,两人拉住仍挣扎着想要冲上前来暴打我的许爸爸。智宇姐简单
的检查了我的伤,确认没有大碍后,便双手抱胸,竖着柳眉挡在我跟许爸爸中间。
「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弄不清楚状况?」她喝斥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智宇姐像这样动怒。印象中的她虽然严厉,却永远只是
以一号口吻用事实驳倒对方。
然而,此刻的她,看起来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她的眉毛纠起,语气上扬,
声音无法克制的颤抖。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来见她?」
她怒目瞪视着我。
「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有义务要对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凭什么?」
这一整串下来,许爸爸的拳头或许只能算第三痛;第二要属许妈妈的眼泪;
而最痛的,只能是智宇姐「凭什么」三个字。
「你在病房做那些事情,干扰医院运作也就算了,你难道不晓得她受到了多
大的伤害吗?不晓得是谁要承担你任性的后果吗?你不晓得吗?完全不晓得吗?」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连雅纯跟安娜也在。
小洁抓着妈妈的衣角,哇哇大哭,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只是吓坏了,只有少数
几人知道原因。
有好几次,她看起来好像要插嘴说些什么,但我对她摇了摇头,独自承受他
们的怒火。
「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以为,你至少……」智宇姐气到说不下去了,别开
视线不再看我,看起来彻彻底底失望了。
一名保全上前把她带开,她随口跟保全交代了几句话,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
去。
那名保全走到我身边,对我比了比楼梯的方向。
「走这,」他说,「医生请我带你去急诊室包扎。」
*
虽然急诊室的人不多,但像我这种不危及性命的伤口通常不会有人主动搭理,
我就在急诊室不自然的萤光灯下坐着,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全暗了。
保全本应在旁边看我,此刻已经跟人聊开了。其实这也没什么意义,在傍晚
的事件后,小净的父母不可能再离开病房,我再过去也没有什么用。
因此,我就只是坐在那里,脑中重复播放着智宇姐骂我的话。
『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以为,你至少……』
我至少该怎么样呢?我也不清楚。
急诊室的人们来来去去,无人搭理我。总感觉我又回到了住院的第一天,落
魄,狼狈,没人在乎。
我还真是没用啊……小净明天就要动手术了,我连跟她说几句话都办不到。
双手微微颤抖……是因为太过亢奋的缘故吗?还是……
在我左手边的病床上,躺着一名打架被送进来的醉汉,此刻他睡得正香,私
人背包放在床下的篮子里,从背包的一角,露出了半截酒瓶。
是啊
「面临了掌握不了的事情,所以要依赖酒精去舒缓焦虑。」
绕了一圈,结果还是这样嘛。
「喝酒很简单……不用去追求任何人的肯定,就会自动的快乐起来。」
到头来,我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酒精都能保证我能够拥有一个晚上的幸福」。
我想喝酒了。
*
智宇在车上睡着了。
在傍晚发飙完之后,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就在车上小眯了一下,没想到一
躺就躺到了晚上九点多。
第一时间,她还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车上,但接着傍晚的记忆就
瞬间涌现。
她头昏脑胀,想要洗把脸,便下车往洗手间走去。
她用女厕的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凝视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水痕,几绺散乱的发丝粘在前额,即使不用医学院的专业知识来
诊断,她也看得出来镜中这人压力过大了。
这是当然的吧——她告诉自己,论文题目改了又改,始终发不出去;医院里
的人讨厌她,在背后拿她的身体特征取绰号;然后,还有傍晚的那件事
这真的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生气,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会用这种语气
说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按照她进医学院时的计划,她应该是走医美或者皮肤科,在体制照着既定的
轨迹一路升上去,然后在外执业的。结果现在却到了内科,哄着不成材的酒鬼戒
酒,还得躲在厕所听护理师们说她坏话。
恍惚之间,最底端的厕所间传来了一声呜噎声。
智宇立刻回过神来。
「有人在吗?」她立刻问道。
声音立刻停了。
她当然不是怕鬼,医院里有很多老年人,多得是厕所一蹲就起不来的情形,
这种大半夜格外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她担心对方不好意思求救,所以继续说话。
「我是医院的人,你需要帮助吗?」
他走到隔间的门版前,侧耳倾听……后面真的有人,正在拼命压低声音。
「你有办法说话吗?如果一直不回答,我要请警卫开门了。」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咿呀一声,门打开了。马桶上坐着的,是满脸泪痕的许
洁。
「医、医生……」许洁无法克制的大哭起来。
「你怎么没在病房?你迷路了吗?」
「都、都是我的错……」
*
「所以,今天的事情,是因为你打电话给他?」
「因为……因为姐姐一直很伤心……我想说……」
「许净知道吗?」
「不、不知道……她的手机被妈妈收走了,我从妈妈的皮包里拿的……」
智宇跟放射科借了休息室,把所有事情都问了清楚。
(我错怪他了。)
比起误会他人的内疚感,更强烈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宽慰。
「医生姐姐……我……是不是做了坏事?」小洁怯生生的问。
「没事。我带你回内科病房。」
她正准备带她回内科,外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玻璃砸破的声响,紧接着是男人
的怒吼声、拉扯声。
「怎么了?」
「急诊有个醉汉在闹事。」值班的放射师探头进来说道。
急诊?醉汉?
智宇立刻把两件事情连结在了一起。她当时就是叫人把江带去急诊的,该不
会
她让放射师带小洁回去,自己快步走向急诊室。
两个护理师迎面朝她跑来,嚷着要找约束带,她问都没问,径直走过。
匡啷!
又有什么东西砸破的声音传来,智宇加快脚步,小跑过去,绕过急诊室的转
角。
她撞上一个肤色黝黑,脸上有痣的中年男子。他浑身酒气,手中高举着点滴
架,就要朝她砸来。
「小心!」
我从后面架住了那名脸上有痣的男子,用力一拽将他掰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咦?智宇姐……」
「是你……」智宇认出了眼前的我。
周围的人纷纷涌上,约束带加上镇静剂齐上,不一会儿,那名中年男子就躺
在地上不动了。
*
内科病房二十四床,小净坐在窗边,看着灯火通明的急诊室。
急诊室围了好多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本来,她可以从雅纯姐跟安娜姐那
儿探点消息,不过现在她只能猜了。
爸爸妈妈在一旁的椅子上趴着睡着了……这段时间他们不眠不休照顾她,早
就已经累坏了,小净不忍心去吵他们。就连小洁这几天也几乎都跟着爸爸妈妈住
在医院,肯定很辛苦。
病房门拉开,小洁回来了。刚刚她突然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
大概是去厕所吧。
「小洁,再不睡觉,会长不高喔。」小净对她微笑。
「姐……」小洁似乎欲言又止。她注意到小净下意识的抚摸着腹部。
「你在担心明天的手术吗?」小净问。
小洁没有回答。
「不用担心啦,现在也还没多久,所以不会太危险。」小净再度微笑,「手
术后姐姐就要转院了,到时你再借书给姐姐看。」
「姐……」小洁好像又想哭了。
小净苦笑,张开双臂,拥抱小洁。
「小洁,姐姐是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后要乖一点,多听爸妈的话,知不知道?」
她在小洁的耳边轻声呢喃。
小洁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去睡一下,明天就可以回家啰!」小净在妹妹的鼻头上捏了一下。
小洁走回床墙脚的折叠床,躺着睡下去。
「……」
小净继续看着外头的夜色,思考了好久、好久。
18.哪有这样就跟性感女医做了这种事!
我从醉汉手中救了智宇姐,她想做点什么表示感谢。不过,基于做医生的职
业道德,她还是不能让我去见小净,于是她请我去她的办公室喝点东西。
「谢谢。」她的用词还是一样简洁。
智宇姐替我倒了杯咖啡,跟我在办公桌的同一侧坐下来。
是因为我刚刚从醉汉手中救了她吗?智宇姐的态度没有傍晚那么严厉了。
「智宇姐这时间还没要回去吗?」
「我听到有人喝酒闹事,所以过去看看。」
「呃……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吧?」
「抱歉。」
听到智宇姐道歉,感觉其实怪别扭的。
「其实也不用道歉,我是真的差点就忍不住了。」我说,「我那时候很低落,
刚好看到那个人的包里有一瓶酒。我想到第一次谘询时说的话……喝酒很简单、
一切都搞砸了之类的事情,差点就要拿来喝了。」
「后来怎么忍住的?」
「我想到那天跟智宇姐在车上看星星的事,」我说,「就算我把一切都搞砸
了,我也知道有人关心我。」
智宇姐低头,笑了。我第一次看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沉默着,拇指拨弄着马克杯的把手。
「子澄跟我说,你在打听我的事情。」
「啊……」我心虚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她说,「我在实习的时候待过这家医院。」
「我到职那天,遇到一个长期住院的病患要看皮肤癣。一个四十几岁的荣民,
很爱笑的原住民大叔,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医院的人都叫他阿国。
因为他坐轮椅,那天主治要我推他去门诊。他人很友善,认出我是新人,叫
我别紧张,还问我想走哪一科。」
「他的病不难治,只是健保不给付。当时的医生跟他说要自费买药。他愣了
一下,满困窘的说他没有钱。
医生没有开药给他,只叫我把他推回内科。」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些荣民或者低收入户有住院津贴,所以有些人会
长期住院让国家养,每间医院多少都会有这种人。
有一个年轻的物理治疗师跟我说,阿国已经住院两年多了。他不找工作,也
不认真复健,一直占着医院的床位,用劝的还是用骂的都没用,所以医生跟护理
师都不太喜欢他。那个物理治疗师原本还会催促他去找工作,但是后来也放弃了。」
智宇姐喝了一口咖啡。
「我以前……嗯,你应该听子澄说过,我不是很关心周围的人。我想要去大
医院的医美科,没花什么心思在经营人际关系。
虽然如此,但阿国对我印象还是满不错的,每次看到我都会笑着打招呼,我
只有偶尔会对他点个头表示一下。」
「后来我到放射科实习。有一天早上,阿国自己一个靠着墙走过来照胸腔。」
「我有看到他,但是那天很忙,所以没有打招呼,他照完胸腔就又靠着墙走
回去了。之后我也忘了这件事。」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我听到几个护理师在谈他,我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事。」
智宇姐盯着棕色咖啡上的白沫出了神。
「阿国喝巴拉刈自杀。」
我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巴拉刈,即使是我也听说过这种农药有多可怕。只要沾到一点,就算马上吐
掉也没有救,一开始能走能跳完全正常,但随着时间过去,肺部会慢慢的纤维化,
一点点失去呼吸的功能,到了最后,任凭再怎么努力的呼吸,都无法摄取到空气,
就这样一步步缓慢而痛苦的窒息。
智宇姐继续说。
「我那时才知道,他来照胸腔那个周一,是他喝农药的隔天。那天他的模样
跟平常没有差太多,只是有些畏缩,有些怕人。如果我有跟他打招呼,他应该还
是可以笑着跟我问好。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而在我听到这消息的当下,阿国还在缓慢的窒息中。」
「……」我不知该做些什么回应。
「后来,我有机会到ICU,那时他已经恶化到只能靠机器呼吸了,我看见他躺
在床上,不知道脑死了没有,就算跟他打招呼,也不会回我了。」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家属来领大体。总之,之后
院内就没有人再提到他了。」
「原来死人是这么平淡的事情……就只是周围的人不再提起这个人而已。」
「我一直想着这事。读书的时候想,考试的时候想,到最后,我竟然没有去
医美科,跑到这里的内科来。」
「之后,只要看到患者自暴自弃,不好好接受治疗,我就会特别生气……」
「我是个医生,患者过世这种事情,我明明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有时候,我总忍不住会想,我怎么会因为这几个月的事情就改变了好久以
前的决定。」
智宇姐的故事说完了,咖啡杯也刚好见底。
「智宇姐……」我在沉默中开口,「你觉得,如果你有好好跟阿国聊天打招
呼,他就不会自杀了吗?」
她摇头。
「我不至于那么天真。」她说,「可是,如果我能够多关心他一些,即使他
死了我也会多记得他一点,那么他就不会死得那么平淡。」
所以,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原本不关心别人的智宇姐,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关注周围的人,管起了安娜
的工作表现,管起了我的失业跟成瘾、管起了小净的家庭跟心理状况,即使过劳,
也依然待在办公室内研究病历。
然而,她太过严肃,又不擅于表达,这份关心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多管闲事,
使得她因此被同事们讨厌,还被病患投诉,处处受人嫌弃。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持续给予周围的人帮助
「小净跟我说过,你们谈过一些『干蠢事』、『我就烂』之类的话题,」她
继续说,「所以我今天下午才会那么生气……我以为你又在自暴自弃,光凭自己
的任性,不顾现状跑来找她。」
我点头表示了解。
「我想,」
我开口说道。
「智宇姐你……应该是在『赎罪』吧。」
智宇姐盯着我。
直勾勾地盯着我。
第一时间,我还以为她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然后,她哭了。
我没有想过有人是这样子哭的。她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吓到了,没有遮脸,没
有哽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泪说掉就掉,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抱、抱歉……请给我一点时间。」她急忙转过身去,拿卫生纸擦眼泪。
我起身去帮她倒咖啡。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我回到桌前时,她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了。
「谢谢。」她接过温暖浓郁的咖啡,啜饮一小口,捧在胸前暖手。
「好像满常遇到这种事的,遇到某个小意外,然后人生就完全改变了。」我
说。
「嗯。」
「那位阿国先生,就是这种状况吧。」
「我想是吧。」智宇姐说,「不过,我还有遇到另一个意外。」
「喔?」
「没什么。」智宇姐看着我,放下了手中的马克杯,「裤子脱掉,我帮你口
交吧。」
「欸……咦咦!?」
Penana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智宇姐已经跪在我的身前,十根修长的葱指隔
着裤子抚摸我的肉棒。
「智宇姐,这是……」我突然不知怎么应对这个场景。
「你不想要吗?」智宇姐问。
「不、只是那么突然……」
「应该没什么关系,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智宇姐已经解开了裤头的钮扣,
拉下拉链,「你站起来,这样裤子不好脱。」
我完全被智宇姐的节奏带着走,如她所说的站起身,让她拉下我的内外裤。
「……」智宇姐望着微勃状态的肉棒,撇头想着什么。
「怎、怎么了……」
「不,只是好像没有看过你没勃起的样子。」智宇姐握住了半大不小的肉棒
套弄了起来。
龟头在她的虎口之间探进又探出,智宇姐以符合她风格的方式强行唤起我的
性欲。
在她搓揉着肉棒的同时,另外一只手也扶着我的大腿,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
无意的摩娑着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紧接着,她就捧住了肉棒下方的睾丸,细致
的搓揉着。
她美丽的脸蛋凑近我的胯下,嘟起嘴巴,对着龟头吹气。
一股酥麻的暖意沿着脊髓直冲脑门,肉棒眨眼间勃起成备战状态。
「呼……」智宇姐喘了一口气。仰头看我,一对眸子黑白分明,深邃的瞳孔
里隐隐闪着光
她闭着眼睛,张开嘴巴,甚至将舌头吐了出来,深情地将肉棒往嘴里送。
「嗯……」
短短不到半秒的画面,竟让我一时看呆了。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智宇姐已
经温柔的含着龟头,滋滋作响的吸吮着了。
「嗯……呼……啾噜……滋噜……啾噜哩……」
她的右手握着杆状部位,将龟头完全吞进嘴里。在视线看不见的口腔内部,
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巧的舌尖舔弄着肉棒下缘,还有敏感的马眼。
智宇姐灵活的的舔动马眼,不时挺动摆动脑袋小幅吞吐肉棒,吞得一次比一
次深。
她仰头看了我一眼,观察我的反应。我突然心头一悸,还以为自己就要憋不
住而缴械了。
「呜……啾嗯……咕嗯……啾……咕喔……呼嗯……」
智宇姐确认了我所偏好的吞吐方式,更加认真的吞吐肉棒。她专心致至的集
中在口舌侍奉上,嘴角的空气挤压进出,混合着口水发出啾噜声。
而在吞吐肉棒的同时,她的两只手也没有停下。一只手扶着肉棒调整角度,
偶尔用指腹轻轻的搓揉经络纠结的表面;另外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阴囊,指尖轻
轻搔刮着敏感的肌肤。
「智宇姐……」
智宇姐舔得我又爽又痒,虽说我是被侍奉的一方,但是在智宇姐的连续进攻
下,我反而比她还要喘。
我忍不住按住了她的脑袋,压着她的头吞吐肉棒。智宇姐没有丝毫反抗,任
我带着她的脑袋让肉棒插进口腔的更深处。
肉棒被温暖的口腔包覆,抽出,肉棒上残留的口水接触到外头的冷空气,还
没有凉掉,肉棒又再度被嘴里柔软的触感给包围。
智宇姐抬头,跟我对上了视线,我的心脏又猛然停了一拍。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美……就连那些PS过的小模
写真都没有智宇姐来得动人,甚至会被人怀疑是Ai做图的程度。
光是看着这样绝美的脸庞,就几乎要让人窒息了,更别提她正将我的肉棒含
在嘴里吞吐……我看得几乎恍惚了,忍不住用手指去摸她的脸。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悸动,智宇姐竟然开始脱衣服了。
她一边吞吐,一边由上而下一颗颗的解开衬衫的钮扣。每解开一颗扣子,硕
大的巨乳便仿佛被解放般的迸出一点
她褪光了衬衫,又开始解开牛仔裤的裤头。伴随拉练拉开的「滋啦」声响,
智宇姐的下体也暴露在我眼前。
她叼着肉棒,扭动着身躯,一点一点的将紧身的牛仔裤褪下。
智宇姐穿着灰色的胸罩,素面没有花纹,虽然是全罩式的,但却被撑得像是
半罩式胸罩一样,肩带紧紧的嵌进肉里;内裤也是色调相近的淡灰色,紧鼓鼓的
包覆着臀部跟饱满的下阴。
我贪婪的想要将这一幕给牢牢印在眼底,智宇姐将双手同时弯到背后解开肩
带,臂弯形成如蝴蝶展翅的姿态。苦苦支撑着I罩杯的肩带一松,胸罩滑落到她的
大腿上,白花花的乳肉解除了束缚,波涛般奔涌而出。
接着,她又将手指插入内裤的内缘,将身上的仅存最后一小片布料缓缓拉下,
褪到大腿附近,接着紧致的大腿从内裤中抽出。先是左腿、然后右腿,大腿跟下
阴构成的三角地带挤压、扭动,最后将内裤完全脱掉。完全赤身裸体的跪坐在我
的身前。
整个过程中,智宇姐都没松开我的肉棒。我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脱衣服,
肉棒在她的口中抖了又抖,硬得好像要把血管给胀破了。
只见她仔细的将内衣裤折好,整齐的跟衣服摆在一起,两手重新握住肉棒刺
激。这次可不只是用手跟嘴巴了,她双手伸环抱着我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在
口交的同时用巨乳摩擦着我的大腿。温暖、柔软、又大又沉的触感落在我的大腿
上,下半身舒服得像是要融化一样。
「嗯……哼……哼嗯……啾噜……滋……哼嗯……哈……」
智宇姐用全身刺激着我的身体,吐息湿湿暖暖的吹在我的股间,显得更加性
感了。
她吐出龟头,贴着我的大腿,舔弄肉棒侧边,吸吮、舔弄,亲吻了几口,然
后又换边继续侍奉,将我的肉棒前前后后照料个遍。
胸部浑厚的触感压在我的大腿上,软绵绵的磨得我脑子都要麻痹了。我情不
自禁的伸手,揉起她的胸部。
「呜……哼嗯~」
手指无意间勾到了乳头,智宇姐嘤咛了一声,扭了一下身子。
我继续抓揉她的乳房,让手指陷进洁白汹涌的乳肉之中,感受被柔软的肌肤
包裹的触感。
智宇姐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我的身上,扭腰摩擦着我的身体。在我的搓揉下,
口交的滋噜声中不时夹杂着她的呻吟声。
「啾……哼……咕嗯~呼……呼……哼嗯……嗯……呜……哼嗯……」
智宇姐加强了吸吮的力道,吞吐的幅度也变得比原本大上许多。
「咕……哈……哈咿——」
手掌再次擦过乳头,她忍不住松开口里的肉棒,倒抽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正在揉她胸部的手,似乎诧异于自己所感受到的快感。
她没有停下多久,再度含住肉棒,一手按着我的手掌,刺激胸部;另一手揪
住右边胸部,双管齐下同时刺激自己的胸部。
「呼嗯……哼嗯嗯嗯……咕……咕嗯……唔……嗯嗯嗯嗯嗯……」
在为我口交的同时,智宇姐也同时用手指追求着自己的快感……她卖力搓揉
着自己的旷世巨乳,让浑圆的乳肉不断剧烈变形,动作甚至比我还要激烈。
她正在一点一点的熟悉自己的性感带。最先只是单纯的揉捏动作,接着她开
始试探乳头的反应……最先只是用指头轻轻的按压,接着开始小力抠弄。或许是
发现这么做的快感强烈,智宇姐很快就开始用捏着乳头用力搓揉。
而每次智宇姐感受到快感,身体都会微微抽动,含着肉棒的口腔也会传来一
股小小吸力,轻柔的绞着肉棒。
「哼嗯~嗯……呼嗯……啾……滋噜……啾……」
自慰行为让她的身体渐渐起了反应,原本稳定而规律的揉胸动作,渐渐变得
急促,呻吟声也变得更加酥麻……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烫,大量汗水涌出,并成
为我们肌肤之间的润滑。
最后,抓着我手掌的手松开了,伸到了自己的下身,抠弄起自己的小穴。
「呼啊……呼嗯……哈……呼啊啊……呼嗯……」
她就这样一面自慰一面为我口交……大腿完全敞开,喘息跟口舌交缠的声响
交融,身体滚烫得宛如火烧一般。
她的身体随着抠弄小穴的手指摆弄,不时几阵颤抖,嘤咛着扭动身躯,然后
用更快的速度摆动身体,吞吐肉棒。
当然,搓揉着胸部的右手也丝毫没有停下,智宇姐同时刺激着自己上下两边
的敏感部位。
「呼嗯……嘶……嘶噜哩……嗯……哼嗯嗯……哈嘶……啾……哈嗯……」
即使已经开始喘了,智宇姐也没有松开口中的肉棒,反而吃得更卖力了,仿
佛想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我吸出精来。
我被这强烈的充势给逼退了两步,智宇姐也完全没有停止,跪在地上朝我逼
来。
「哈……啾……咕嗯……嘶噜……咿……哼、哼、哼嗯……」
智宇姐突然发出几声高亢的闷哼,身体像是吓了一跳般的绷起,然后
「哈嗯——嗯嗯嗯嗯嗯嗯……呼嗯……哼嗯……嗯嗯嗯嗯嗯……呼……呼……」
她的身体触电般的颤抖着,几声高亢的呻吟传出,含着肉棒高潮了。
她脱力的瘫软在我身上,小嘴无力的张开,被吸得发红的肉棒滑出,拉出一
条细细的口水牵丝。
「呼……哈……哈呜……」
智宇姐靠在我的大腿上喘气,久久没有回复过来。
我蹲下身,观察她的状况。她仍在喘气,一口湿暖的吐息往我的脸上吹来。
「比……比我想象的还……」
高潮得太剧烈,她几乎是靠我扶着才没有瘫软倒地。
「智宇……姐……」我伸手想要去扶她
「我……还想……」虽然还处在余韵之中,但智宇姐手又伸了过来,套弄我
的肉棒。
我说不出话了。
「陪我……」智宇姐说,「拜托……」
我抱着智宇姐赤裸的性感身躯,将她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把其他的杂物给
扫到了一边。我才刚把她放下,她便整个人朝我倒来,将我压在身下。
「呼……嗯。」智宇姐的两只手按着我的胸口,两边的头发轻轻拂过我的脸。
她的两眼朦胧,像是罩着一团水雾,嘴喘息着,隐隐吐出细小的呻吟。一对
豪乳在重力的影响下垂下,变得无比可观。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柔弱无骨的手指就已经沿着我的躯干滑到两腿之间,包
覆我的肉棒。
我下意识的喘了一下。
「嗯……」
龟头传来了被两瓣柔软物体包覆的触感。
智宇姐稍微抬起了下身,用我的龟头抵着她的小穴口。外阴被些微分开,龟
头接触到内部的温暖嫩肉,已经有些湿了。
「哈……呼嗯……」智宇姐缓缓的往下坐。
肉棒毫无阻碍的滑进了早已湿润的小穴,直至某个柔软湿润的东西抵住尖端。
「这是……」我反而紧张了起来。
「嗯……哈咿——」
深吸一口气,智宇姐突然的使力。肉棒顶破了处女膜,直入小穴的最深处。
「哈啊、啊……嗯……」
智宇姐破处了,垂着脑袋趴在我的身上,深深的喘气。
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但接着智宇姐就微微一笑,缓缓挺动起腰枝。
「哼……哈……」
智宇姐微微皱着眉,想要掌握合适的速度,每动一下,嘴角都流露出小小的
呻吟。
她用手肘撑着办公桌面,整个人像是趴在我的身上,硕大的巨乳贴在我的身
上。伴随着她挺身的动作,小小的乳头轻微在我的肌肤上摩擦,舒服得不得了。
她闭着眼睛,仿佛在专心感受性爱的感受,贝齿轻轻咬着下唇,露出有点苦
闷的样子。
「呼哈……哼嗯……哼啊……」
智宇姐似乎渐渐找到了自己合适的步调,扭腰的动作渐渐顺畅起来,让肉棒
更加大幅度的在她的小穴当中抽插。
小穴柔软又温暖,温暖的爱液一丝丝的渗出,沿着我俩的交合部位流下,润
湿了我们的胯下。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搂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好热,皮肤表面带着湿暖的汗水。
在我的固定之下,智宇姐更加大幅的挺动着下身。
智宇姐仍持续一点一点的加大抽插的幅度。她嘴里吐着燥热的吐息,一口气
坐到了最底部
「嗯……呼……哈咿——」
在肉棒顶进最深处的瞬间,智宇姐倒抽了一口气,而我也清楚的感受到龟头
撞击到某个湿暖的东西。似乎是顶到阴道底端的刺激太强烈了,智宇姐好一会儿
只顾着喘气,说不出话。
「要不,要先停一下?」我轻声说道。
智宇姐根本没有回答我,二话不说就再次扭腰。
她的身躯一次又一次的挺动,臀部落在我的大腿上,身体的重量感也一下下
的传递过来,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啪哒声响。每次顶进,龟头都会撞击阴到底端的
嫩肉,智宇姐也随之发出闷哼声。
「呼……哼嗯……哈……呼嗯……」
就连做爱,智宇姐也不改她的风格,持续而稳健的持续挺腰,像是外科手术
般精准的把我榨出精来。我躺在她的身下,任凭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完全没
有反抗的空间。
如今,智宇姐已经直起上身,坐在我的身上挺动身躯。只见她仰着头,微张
着嘴,闭眼感受着;平时绑起的马尾松开,披垂到身上;硕大的巨乳随着挺身上
下摇动;晶莹的汗珠沿着迷人的身材曲线滑下,流淌到我身上。
「哈……呼……哈嗯……哼、哈嗯……呼嗯……啾噜~」
智宇姐开始吸吮自己的手指,呻吟之间夹杂了口舌交缠的水声。
不只是单纯的吸吮而已,而是用手指抽插着自己的口腔,像是在模拟口交一
样。
「哈……咕噜……啾噜……咕嗯……嘶……啊嗯……」
接着,她又开始搓揉起自己的胸部,将自己硕大的豪乳在胸前按压、揉蹭,
大力的逗弄。
小穴随着智宇姐的自慰行为变得更加湿润,爱液一汩一汩浇在我的龟头上。
智宇姐的身体变得更加滚烫,就连小穴内部,也隐隐的紧缩,夹着我的肉棒,
抽出时竟然有点被真空吸引的感觉。
最终,智宇姐将手指伸向了自己的下身,抠弄起了自己的阴蒂。
「呀嗯——哈……嗯哼哼哼……啊啊……」
智宇姐的娇喘瞬间急促了起来,同时多了几分忍耐不住的快感。同时,身体
也挺动得更加快速了。
柔软的蜜壶摩擦着坚挺的肉棒,小穴又是紧紧一缩,这次换我舒服得倒抽一
口气了。
智宇姐绝美的脸蛋揪在一起,紧咬着嘴唇,在愉悦跟焦急带来的苦闷之中发
出阵阵呻吟。
「咕……哈……哼嗯……啊嗯……哈啊啊——」
智宇姐再度高潮了,温暖的爱液流出,在我的胯部扩散开来。小穴抽动几下,
夹着肉棒,因为高潮而颤抖。
然而,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反而动得更快了。
「呼……咕嗯……哈啊……哼嗯嗯……」
她闭着眼睛,好像想要专心体验性爱的感受,股间的肉棒进进出出,混杂着
爱液发出了滋噜声响。
伴随着肉体与肉体的撞击,身下的办公桌竟也开始嘎吱作响……智宇姐的动
作,已经从一开始规律的上下挺动,变成依循着本能的剧烈碰撞。
她直起了身子,用上大腿的力量,大力摆动着身躯,好让龟头每次都能触及
阴道底端,I罩杯巨乳也随之狂野的上下甩动。
当然,她的手指丝毫没有停下,不断的刺激自己的乳头跟阴蒂。
「哈啊……啊啊……啊嗯……哈……哈嗯嗯……」
智宇姐发出了平时绝对不可能听到的娇喘,在深夜寂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
明显。
我用手托着她的美臀,感受着臀肉光滑柔软的触感……智宇姐因为剧烈的运
动而喘着粗气,一身香汗淋漓。
「哈……呜……呼嗯……哈……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的,智宇姐高潮了。这一次,高潮剧烈得让她全身痉挛般的颤抖,差
点维持不住重心而倒下。
我赶紧伸手去扶她,没想到,她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抓着我的手按住了她
的胸部,再次骑着我的肉棒。
「咕……嗯……哈嗯嗯……啊……哈啊……」
她使劲地用我的手掌揉她的胸部,使得胸部在我的手中挤压、变形。
经过多次高潮,智宇姐得小穴已经变得十分滚烫,不断涌出的爱液,几乎让
人产生了肉棒被融化的错觉。
智宇姐将双腿开成M字型,一次次地将自己的身体抬起,然后以全身的重量往
下坐,用尽所有的力气尽可能的感受肉棒。
「呼啊……哈……呀啊啊……」
她猛力的仰起头,猛的倒抽一口气。
「咕……哈啊……呼唔唔唔唔唔唔……」
智宇姐又高潮了,第四次。
她的身体因为连续的高潮而凌乱……汗水、口水,甚至爱液布满她的身体,
散乱的发丝粘在附着在肌肤上,全身软绵绵的摊坐着。
然而,就在我为她这副模样出神之时,智宇姐竟又再次动起了身躯。
「呼啊……哈……我……哈啊……」
即使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智宇姐仍持续驰骋在我身上。蹙着纤细的
柳眉,一副苦闷纠结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满足。
不。
或许我早该知道。
智宇姐的迷惘。
赎罪的孤独。
不知道有没有终点,却依旧持续前进。
承受着周围的不谅解,却依旧不肯原谅自己。
始终以理性看待事情,导致她的情感未曾得到照顾,没有方向,一片浑沌。
此刻,或许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情感行动。
而我,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抓住她的手腕,猛力将下身往上顶。
「哈啊啊啊——哈啊……嗯……啊啊啊……」
因为我突然的主动,智宇姐一阵花枝乱颤。
「啊嗯……这个……哈……嗯啊……哈啊啊啊……」
我必须……回应那个感性面的智宇姐;回应那个一直困在黑暗中,不知道自
己会走向何方的她。
我持续挺着腰,一次次让肉棒完全没入智宇姐的小穴之中。
插入、抽出、插入、抽出……持续往复的动作,对智宇姐输出讯号。
「啊、啊、啊、啊啊……哈嗯……呼啊……呀、嗯啊……嗯啊啊啊啊啊啊……」
智宇姐的全身崩起,不断的颤抖。
只见她仰着头,张开嘴巴,仿佛快渴死的人张嘴承接雨水,如此的迫切难耐,
甚至连口水都溢出了嘴角。
插入、抽出、插入、抽出……我不断加大顶入小穴的速度跟力道,一下特别
强烈的撞击,智宇姐倒下,趴在我身上,胸部压扁在胸口。
而我没有停下,双手扣住她的腰,下体猛力的抽插。
「啊啊啊啊啊啊……哼啊……好、啊……太……嗯、嗯啊啊……」
高亢悦耳的娇喘在耳边回荡,智宇姐的身体在我身上扭动着,湿濡的汗水使
得肌肤的触感更加舒服。
我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持续将肉棒送进她的体内。
紧紧的、紧紧的,用全身的力量抱紧她,超过她极限负荷的爱她。
「啊、啊……嗯啊……我……哈……又、又要……呀啊……」
我咬紧牙根,在极尽狂乱的幸福跟愉悦之中,一遍又一遍的顶着她的花心。
肉棒早就已经濒临极限,不断的颤动、吐着先走汁……忍耐至今,再怎么坚
挺也该到极限了。
智宇姐的身体猛的绷紧,同时,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窜过我的下身
「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智宇姐的第五次高潮,我不禁连连悸动,在她体内疯狂的大爆射。刹那间,
视野白茫一片,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源源不断的幸福跟满足感不断涌上。
肉棒射了又射,深吻着小穴的深处,将精液不断灌进子宫,久到几乎以为时
间就此停止在这一刻。
好不容易,精液终于射完了,全身持续抽搐着,感觉像是一口气射了一年份。
Penana
我跟智宇姐同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连动根手指的体力都不剩了,就这样维
持着相拥的姿势,让肉棒插在小穴当中慢慢软化,意识逐渐模糊
我抱着智宇姐,可能就这样睡着了几次,又醒了几次吧。
几度醒来,见她在我怀中睡得香甜,便感到无比安心,然后再度陷入梦乡。
又或者,一睁眼就看见她轻轻的抚摸我的胸膛,传递着小小的亲昵感。
我们两个就这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
我凝视她清秀美丽的睡脸,柔软的肌肤跟长长的睫毛,不自觉着了迷,想要
将这幅景象永远烙印在眼底。
才刚有这个念头,智宇姐就醒了。她一声不发的张开了眼睛,跟我对视。
持续对视。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只是对视,看着彼此的脸出了神。
现在的她,在想什么呢……虽然好奇,但是我不想去问,不想打破这朦胧的
美感。
啾。
毫无来由地,我吻了她。
我什么都没有想,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我想要吻她」的念头都没有出现。
身体就这么自己动了起来,自然而然的吻了她的嘴唇。
「唔……」智宇姐摸了摸嘴唇。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只不过……」智宇姐顿了顿,「……那是我的初吻。」
「呃……」
事到如今,我该怎么回应呢?都已经做过那么多事,直到过了最后一步,才
第一次接吻。我该因为刚刚毫无预警的强吻而有罪恶感吗?
「抱歉,」我说,「我忍不住……」
「我的意思是,」智宇姐说,「我本来想……多感受一下的。」
「啊……」
真是糟糕,没能让智宇姐好好体验初吻的幸福。
然而,智宇姐现在会在意这种事情,代表她在情感面上开始有所追求了吧……
想到这里,我就不免有点高兴。
「那……要再来一次吗?」
「嗯。」她说。
她仰头,闭着眼睛,对我噘起了嘴唇。
*
早上六点半,天才刚亮,窗外麻雀啾啾叫着。
我跟智宇姐被外头的骚动声吵醒了。
我们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在办公室的桌上睡了一晚,书籍跟文件掉了一地,
还留在桌上的也被我们的汗水弄湿了。我们赶紧爬下办公桌,穿衣服、清理现场。
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什么人呼喊、奔跑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我凑到门边,想听清楚外面在吵些什么。只听见什么人嚷嚷着「调监视器」
之类的话。
我转头看向智宇姐,她刚套上内裤,正在穿胸罩,似乎也察觉状况不太对,
用眼神询问我听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智宇姐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讲一边扣衬衫的扣子。
「嗯……没事,不打扰……嗯……嗯对……我知道那个病人……怎么样?嗯……
嗯……什、什么!」
智宇姐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好……好好……我刚好在医院附近,马上就到……先安抚一下家属……对……
先、先别报警,先问问看警卫……对……或许一下就找到了……」
智宇姐挂掉电话,怔怔的看着我,连裤子都忘了穿。
「怎么了?」我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小净……」她吞了口口水,看起来无比震惊,「……逃院了。」
19.哪有为了找人后宫成员总动员这种事!
奔跑、惊呼、敲门声、铃声、啜泣……
二十四床……不,内科病房整层楼都陷入混乱。护理师们奔相寻找着失踪的
小净,还得去安抚其他受打扰的病患们。
小净的父亲,一边在房内焦急的来回踱步,一边打电话,已经持续半个钟头
了;母亲则瘫坐在椅子上,连眼泪都哭干了。
「许……先生?」雅纯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小净的父亲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刻噤声。
骚动一发不可收拾……好在,远处传来了此刻最能让人放心的熟悉脚步声——
智宇姐踩着她的平口鞋,大步流星的走来。
「把事情全部跟我说。」她边说边走进病房,白袍的下摆在她大腿附近飞舞。
「刚、刚刚,扫地的阿姨过来打扫,结果看到病床空了……」雅纯结结巴巴
地说,「……小净人不见了,只在枕头上留下这个。」
雅纯递出一张纸条——那是一张背单字用的随身记忆卡,上头以纤细的字体
写着几个字:
对不起。
「厕所或者其他病房找过了吗?院内的花园呢?有没有问过保全?」智宇姐
的语速飞快。
「都……都问过了……」
「她没有手机吗?」
「呃……这个……」雅纯嗫嚅着,望了许净的母亲一眼,「手机……在她爸
爸妈妈那边。」
雅纯话说得含蓄,不过,她知道小净的手机其实是被没收了。
事实上,就算不用问这些,智宇也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小净的被单、睡衣跟
睡裤,全部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尾,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早就准备要逃院了。
「最后跟她说话的是谁?」智宇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房内安静片刻,然后,小洁怯生生的开口:「是……是我……」
智宇姐快步走了过去,还不小心踢到了床角。她蹲下,直视小洁的眼睛。
「告诉我,姐姐跟你说了什么?」她试着维持声音平静。
「姐、姐姐说……」小洁害怕的往后退了退,「说……说她知道错了……还
跟我说……以后要多听爸爸妈妈的话。」
智宇一阵头晕目眩。这种台词……简直就像在「道别」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向严谨理性的脑袋,充斥了过量的讯息而陷入混乱。
(小净不是阿国……她还年轻、有爱着她的家人跟朋友。她的未来还很美好,
所以她不可能会做那种事……她不会去自杀,不可能!)
好多东西朝她涌来,智宇浑身冷汗直流,脑中一片空白。
小净的父亲丢开手机,颓然倒在长椅上,失落、疲惫,痛苦不已。
「医生……」小洁害怕的问,「我们……该怎么办?姐姐去哪里了?」
智宇怔怔看着女孩,想要开口安慰她,却好久、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
我在内科病房护理站后面的休息室等着智宇姐回来……几乎所有内科的护理
师都在这边等消息。
之前安娜的事情,我基本上跟整层楼的护理师都打过炮了……某种程度上也
算熟人,因此她们也愿意让我在这边躲一下。
没过多久,智宇姐跟雅纯回来了。
她推开门,连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向咖啡机,用颤抖的手倒了一杯咖
啡,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你……还好吗……智宇?」一旁的护理长问。
智宇姐把刚刚在病房发生的事情转述给我们听。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没人看
过智宇姐如此慌乱的模样。
「……」
我反刍着智宇姐所说的话。
「她穿什么样的衣服?」我问。
「……什么?」
「小净,她穿什么衣服?」我重复一遍,「你刚刚说,她把睡衣睡裤折好了
放床尾,所以,她一定有换外出服。小净带来医院的换洗衣服有限,比对一下应
该可以知道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确实……」
「我等等就去问问看吧。」一旁的雅纯举起手。
「嗯,麻烦你了。」我说,「还有……看一下她的私人物品,看看她有没有
带钱或者交通卡,这样或许可以缩小她可能去的地方。」
「江,你这是要……」安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智宇姐,」我继续说,「你的车借我。」
「你、你要去找她吗?」安娜惊呼。
我点头。
「我知道我的立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小净。」我说,「她有可
能已经离开院区了,但应该还没走远,再拖可能就找不到了。智宇姐可以帮忙调
院内的监视器,我去外面看看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看看。」
「等等!我也要去!」安娜突然喊道,「我不能放着ㄇㄟ¯ㄇㄟ˙不管……阿
长,可以吧?」
「唔、这、这个是特殊状况……应、应该没关系吧……我想……」护理长用
手指顶着嘴角,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那我……」雅纯又开口。
「雅纯帮忙注意小净父母的状况,」我说,「如果她有任何联络,马上告诉
我们。」
「啊……嗯!」雅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智宇姐……」我再度看向了椅子上的智宇姐。
她跟我四目交会,刹那间,好像有好多话在瞬间交流完毕。然后,她从口袋
中拿出了车钥匙。
「我相信你。」她说,将钥匙交到我手上。
*
我开着智宇姐的休旅车出了院区,行驶在早晨逐渐热闹起来的马路上。
「ㄇㄟ¯ㄇㄟ˙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呢?」她猛力的揉着脑袋,绞尽脑汁思考着。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应该是可以让她长时间久待的公共场所吧。」
我跟安娜对看一眼,同时说出心里的答案。
「「图书馆。」」
我们心有灵犀的点了点头,加速前进。
*
小净的父母报警了。
雅纯咽了口口水,看着病房内的警员们。
虽然护理系的学姐说过在医院工作很容易遇到警察,不过她还真没想到第一
次遇到会是这种状况。
雅纯以前不知道在哪看到,失踪案件要经过二十四小时才会受理,不过实际
上不是这样。警员们先是在电话中口头询问了状况,然后就直接开着警车进院区,
直接进到病房来。除了例行的报告之外,还另外问了小净的手机、衣着、随身物
品。
小净的父亲已经恢复冷静,对谈还算正常;母亲则从头到尾失了魂一般的抱
着小净的睡衣裤发呆。
最后,警察表示会调阅附近的监视器纪录。不过,智宇姐领先了他们一步。
警察们都还没走出病房,她就已经从院内的监视器发现小净的踪迹了。
*
我跟安娜找遍了附近的图书馆、公园,还有学校,没一个地方见到小净的踪
迹。只能回到车上,重新拟定计划。
手机响起,显示是雅纯的Line,接通后传出了智宇姐的声音。
「有找到吗?」她问。
「还没。」我等红灯等得正焦急,忍不住叹了口气。
「嗯。」智宇姐说,「我们找到监视录像了。她是凌晨三点多从医院的后门
离开的,穿着紫色的T恤、蓝色棉质外套,还有浅色的洗白牛仔裤。」
「紫色T恤、蓝色薄外套,牛仔裤……嗯。」我默默将这个画面记在脑海中。
「江,警察检查过小净的包包了,」雅纯的声音插了进来,「她身上应该有
一张悠游卡,没带现金或换洗衣物。」
「悠游卡……」我思索了一番,「雅纯,你问问看警察,能不能优先调阅附
近便利商店的监视器?」
「便利商店?」
「嗯,她凌晨就跑出来,起码要找地方吃东西喝水。既然她身上只有悠游卡,
最有可能去能够靠卡消费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
「江,我说一声,」智宇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认为小净应该会去能够让
她安心的地方,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沉思了一会,不得不承认我没有头绪。
「如果你想到什么,随时联络。」智宇姐说。
我们结束了通话。
「觉得安心的地方……是吗?」安娜迟疑的说道。
「先从便利商店找起吧。」我说,踩下了油门。
*
时间逼近中午,我们在市区内兜兜转转,找了不下四、五十家便利商店,没
有半点线索,烈日当空,柏油路上的空气微微晃动。
「呼……」副驾驶座的安娜好像有点中暑了,仰头猛灌着冰水,「便利商店
干嘛要开那么多间!」
我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焦虑……小净已经消失快半天了,目前为止我们除了她
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外什么都不知道。
中午时间有限,就算她要吃东西,也不见得会一直待在便利商店……所以,
我应该继续寻找便利商店,还是去找找其他可能的地方呢?
我根据目前已的线索,想要厘清小净可能会去哪里。
便利商店、能安心的地方、便利商店、能安心的地方……
「啊!」我大叫出声,下意识的猛踩煞车。
车身发出「嘎吱」一声,陡然停下,后面的巴士被我逼得急停下来。
「干你娘喔!」虎背熊腰的巴士司机摇下车窗对我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摇下车窗向他赔不是。好险那名司机没真的
打算做什么,只是骂了几句就开走了。
「江,你想到什么了?」安娜问我。
「医院对面的超商,」我解释道,「那是我跟小净第一次聊天的地方……我
偷跑出去买酒,刚好遇到她,那时我们第一次提起要写小说的事!」
「对欸!」安娜也惊喜的大叫,「快叫雅纯过去看看,咿嘻嘻。」
我居然现在才想到……那么明显、近在咫尺,根本就在眼皮底下。既是可以
靠悠游卡消费的便利商店,又是有纪念意义的地方,除了那里没有其他选项了。
我赶紧回拨给智宇姐。
「智宇姐,我想到一个小净非常有可能去的地方,医院对面的超商,那是我
跟她第一次……」
然而,智宇姐的反应却不如我意料。
「我找过了。」她说,「我确认过院内没人之后,就去问过附近的商家了。」
「怎么……」希望瞬间转为失望,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过你这时打来正好,警方那边有消息。」智宇姐接着说道。
「喂,江吗?」雅纯的声音凑了过来,「我照你说的,请警察先去调便利商
店的监视器。他们说,市区有间门市好像有拍到了小净的画面。地址是……」
*
我跟安娜火急火燎的冲到了雅纯说的那家便利商店。店员听到我们说想要看
监视器,似乎不怎么惊讶,可能警方有先报备过了。
「你们是家属吧?」他只是简单的确认,就带我们到店面后面的小房间,开
监视器给我们看。
画面中,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走进无人的店面,纤细、柔弱,像是被风
一吹就会散架的身姿,毫无疑问是小净没错。
只见她看了一会货架,拿了瓶矿泉水跟一碗泡面,用悠游卡结帐后便坐着吃
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偶尔配点水,发一会呆。当时天还没亮,店内只
有她一个人。我看着她这孤寂的模样,不禁心疼得鼻酸。
店员快转到她吃完的地方。她收拾杯碗,又回去浏览货架。她在书区徘徊了
一会儿,拿了一本书到柜台,同样用悠游卡结帐,走出超商。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买书……」安娜无可奈何的苦笑起来。
「她买了什么书?」我问。
「地图。」店员说,「旅游用的观光地图。」
出乎意料,我还以为,小净会买她喜欢的奇幻小说。
既然会买地图,那么就代表她不只是单纯的逃院,而是有某个想要去的地方,
毕竟她身上没有手机……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她会想去哪里呢?
在我思考的同时,外头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了,店员回到店面去接应。安
娜不经意的往门外一瞄——
「哇啊!」她叫了出来,随即又捂上了嘴巴。
「怎么了?」
安娜惊恐的比了比外头。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见小净的爸爸,跟着两名警员,正在柜台前跟店员说
话。
太大意了!我该想到的……我他妈真该想到的!超商的消息是从警方那边得
来的,小净的爸爸也肯定会过来看看,刚刚店员直接认定我们是小净的家属的时
候,我就应该要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听到有线索就想都没想冲过来,结果就是
上演了这种冤家路窄的狗血戏码。
还没来得急逃跑,小净的爸爸跟警察们已经往我们这走来,想必是要来看监
视器的。
附近只有一个扫帚橱柜可以躲人,安娜想都没想,就把我推了进去。才刚关
上橱柜的门,警察跟小净的父亲就进来了。直接撞见安娜。
安娜愣住了。
「小姐,你是店员吗?」小净的父亲问道,「能不能帮我们操作一下监视器?」
「咦?啊……啊啊啊……对、对对……我是店员没错……哈哈哈……我帮你
们弄……」虽然身上没穿制服,但安娜还是将错就错,带他们走到监视萤幕前。
在他们看监视器画面的时候,安娜不断的对橱柜中的我使眼色,要我找机会
逃走。
我静悄悄推开橱柜门,小声的从他们的背后走过,朝门的方向前进……
「你怎么好像不太熟练?」
其中一名警察突然抬头问道,我即时闪到旁边成堆的纸箱后面,才没有被抓
到。
「啊、不……不、不是我呀……哈哈哈……其实我是新人啦……超级新的新
人啦,昨天才录取的……不对,今天早上才录取的……哈哈哈……」安娜继续不
着边际的打哈哈。
我几乎能听到安娜在心里哀号。
我继续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缓缓地将门推开一条缝,悄悄溜出去,回到店
面。接下来,只要赶紧回到车上,再跟安娜会合就好了。
然而,房内的三人已经看完了录像,朝外走来。我别无选择,赶紧蹲下,躲
在一旁货架后面,安娜没跟他们出来。
「小净最后又买了什么东西?」小净的父亲走到柜台,询问正牌的店员。
「地图,我已经跟刚刚那位先生说了。」店员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
「?」
趁着他们还没察觉异样,我继续维持着蹲姿,在货架后面缓慢前进……这时,
我来到了工具书区,小净买的那本地图就摆在我面,那是这一带的观光地图,纪
录着各种民宿、打卡圣地之类的景点,只剩下最后一本了。
「……」
当然,想要找到小净的话,这本地图肯定有帮助……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时
间顾虑那么多了。
我拿走了地图,把钞票留在架子上,以鸭子走路的姿势,一点一点接近自动
门。
十公尺、五公尺……马上就要……
「喂!你在干麻!」一个声音突然喊道。
店员走到这排货架替小净的父亲拿地图,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鸭子走路的我,
他似乎把我当成了小偷。整间店的视线都朝我这看了过来,包括小净的父亲。
刹那间,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在我心里奔腾而过。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了……偏偏就在最后关头……
「他把最后一本地图拿走了!」一名警员喊道。
情急之下,我没有做出回应,而是拔腿就跑,而这,又是另一个致命错误。
小净的父亲,原本可能还没认出我来,但我这一跑,他便立刻发现是我,只
听他倒吸一口气,然后就以对中年人来说极为敏捷的身姿,翻过一连串桌椅朝我
追过来。不知道他是想要拿到这最后一本地图,还是单纯要来揍我,或许两者都
有吧。
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逃跑。于是我冲出了店外,沿着人行道狂奔,沿途弄
倒了一排脚踏车。
我不用往后看,就知道小净的父亲在后面追赶着我。
「你……害惨我女儿还不够……现在……现在还……」
好死不死,前方的红绿灯正好转红……
我咬紧牙根,从路口冲了出去,小净的父亲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川流不息的
摩托车从我们身旁窜过,然后——
嘎吱——
尖锐的煞车声跟喇叭声响起,一台大巴因为我们突然跑出,猛然煞车,车身
差点收不住惯性,仅以半尺之差就要撞上我们。而我们两个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
吓而停下了脚步。
「北七喔!」巴士司机摇下车窗,对我咒骂,「拎北早上被人逼车已经很不
爽……啊干,怎么又是你!」
眼前的男子,刚好就是早上被我们急煞车挡住的那名巴士司机。
「有病就去医院,不要上马路!」司机继续骂着。
我已经无心回应,任凭他怎么骂我。身后的警察也赶到,开始疏散混乱的交
通。
*
就这样,被抓进附近的派出所了……我跟小净的父亲一起。
真是太愚蠢了……我们明明有着更重要的任务,现在却只能面对面坐着干瞪
眼,在我们等待警员慢吞吞的做笔录的时候,小净正离我们愈来愈远。
我跟小净爸爸坐在新闻常见的那种扣留犯人的长椅上。毕竟事出有因,警察
们也没怎么刁难,所以应该走完程序就能离开了。不过在这之前,就只能这样傻
等。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好长一段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正当我以为会这样沉默到底时,小净的爸爸开口了。
「小洁有跟我们说了,」他说,「昨天是她找你过来的。」
「……她说了喔。」
其实有点担心小洁会因此被骂,不过感觉起来是应该是没有。
然后又安静了好久。我看他垂着肩膀,失落、痛苦、无奈于一身,心里实在
不好受。
「是怎么发生的?」小净的父亲突然开口。
虽然签同意书那天就已经说过了,不过小净的父亲显然还是不能接受是小净
主动的事实。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那天,我偷跑到医院外面的超商,遇见
她在买烟。」
「买烟?」小净的父亲的声音疑惑的上扬。
「嗯。」我说,「店员不让她买,所以我就帮她结帐了。不过我没有让她抽。」
「小净不抽烟的。」他说。
「我也这样想,」我回答道,「所以我在外面跟她聊了一下。」
「我女儿不会抽烟的。」小净的父亲又重复了一次,「你欺负我女儿,还给
我大言不惭,还要骗到什么时候?」
「……」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下去了。他似乎重视小净买烟的事情,更甚于小净为
什么要买烟。
我换了个方向,继续说。
「她跟我说……身边的人总是说她很乖、很听话,就算她住院了,也关心她
的课业会不会跟不上……但是她也很想要穿耳环、听演唱会,写小说之类的,做
些同年纪的朋友爱做的事情。」
「……」
「她还说,她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她毕竟只活过自己的人生,她
没有办法心甘情愿的去感谢周围的人。」
「她有这些想法,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小净的父亲质问道。
我没有回答。
「我们这辈是这样苦过来的,」小净的父亲声音又大了起来,「你还怪我们
喔?我们就是希望小孩少走一点弯路,你都成年人了还不懂喔?还灌输她那些有
的没的。」
我别开了视线。毕竟是我让小净怀孕的,完全没有立场去反驳他。
我的反应,在许净父亲的眼中或许是在敷衍吧。他涨红了脸,刷的一声站起
身。
「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有多痛苦?」
他的声音扭曲起来,似乎快要哭了。
「小净这几天的模样……你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吗?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
也不跟我们作父母的讲,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不告诉我们她在想什么。为了一
个伤害她的男人……我们心多痛你知不知道?」
原来,他们也有注意到小净一直在强颜欢笑啊。
一直以来,我一直认定小净的父母不了解她真正要的是什么,但他们同样为
此伤心烦恼。小心的托着试图展翅的青鸟教她飞翔,却又害怕松手后让她摔落地
上……这样矛盾的心情,恐怕我是无法理解的吧。
此刻,看着落泪的小净爸爸,我也觉得难受了。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小净,」我试着缓和气氛,「之后你们要告我还
是怎么样,都之后再说。」
小净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不置可否。
「喂你们,可以走了。」一名警员从办公室中探出头来,「之后别打架了。」
我跟小净的爸爸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气氛有点诡异,好像刚刚短暂的对
谈根本没发生过。
刚刚在超商买的地图放在报案台旁边的桌上,我顺手拿了就要走。
「欸,等等,那不是你的。」大厅值班的警员叫住了我,「那个是早上有人
来问路忘记拿走,放在那边失物招领的。」
「喔,抱歉……咦?」
地图、问路、失物招领……
在这个手机发达的年代,还有多少人会带着这种便利商店的观光地图趴趴走,
还要跟警察问路的?
脑中的线索连成一线。
「等、等一下,你说问路!」我冲到了柜台边,「那个人……是不是国、高
中生年纪的女孩子,穿着蓝色外套跟紫色上衣?」
「穿什么衣服我没印象啦……」值班的员警似乎被我吓到了,「不过是个中
学女生没错。」
刚走出门的小净父亲好像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这个……我记得……」员警歪头思考,「她当时是问……要怎么去车站。」
话还没说完,我跟小净爸爸同时冲出了派出所。
*
由于中途被送进派出所,此刻已经接近傍晚了。我在智宇姐的车上猛踩油门,
想要尽快赶到车站。
没错,小净应该是在便利商店用过餐,并且买了地图;接着去派出所询问怎
么到火车站,却不慎将刚买的地图遗失在那边。
虽然有线索是好事,但也代表事情可能变得更加棘手,毕竟只要她一坐上火
车,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我继续加速,穿梭在车潮中,一旁的安娜有点不安的看着我。
我们比小净的父亲更早一步到了车站,一下车就直奔售票处。火车站一定有
监视器,如果小净有进站的话,肯定会被拍到的。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节日,火车站聚集着许多穆斯林,人潮比想象中还
要汹涌,我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好不容易找到了到了售票处,敲了门。
「干嘛?」穿着制服的女站长面色有些不悦。
「我……呼……想看看你们今天监视器。」我尽量在气喘吁吁的情况下维持
礼貌。
「你看监视器要干嘛?跟人失散了吗?」
「不是……呃,其实也没错……事情其实是……」
「那你要去广播中心,不是来找我。」
「哎、该怎么解释。」
正当我支支吾吾的跟女站长说明时,安娜突然大叫出声。
「江,你看那边!」她手指着月台出入口。
就在远处,一个穿着蓝色棉质外套、浅色牛仔裤的背影,正用悠游卡通过剪
票口,准备搭上即将发车的自强号。
我直接丢下站长,朝着那个背景追了过去;在另一头,刚走进车站大厅的小
净爸爸,也同样发现了那个背影,也迈开腿狂奔。
我们一路横冲直撞,差点撞上好几个外籍劳工,但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我的速度稍微快一些,但是小净爸爸距离比较近……站内人人们的视线完全
集中在我们身上。
小净爸爸插队闯进队伍,闯过进站的验票机器,迎面却来了三个站务员将他
给架住。
发车铃响了,她走上了列车。
「快,帮忙!」小净爸爸转头喊道。
我过了一秒,才意识到他是在对我喊话。
我直接翻过了验票口,跳进站内,朝着马上就要关门的电车冲去,一旁的站
务员忙着架住小净爸爸,来不及分神来挡我。
就这样,我赶在车门关闭之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来。
「小净……欸?」
眼前的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化着淡妆,只是一名路人,不是小净。
「抱、抱歉……认错人了。」我尴尬的松开了手。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转身登上了车。
*
虽然被站长狠狠骂了一顿,不过他们听了我们解释原委,也跟警方确认过之
后也就太再刁难,放我跟小净的父亲离开。没有再被送进警察局第二次,算是不
幸中的大幸。
走出了车站,我先跟智宇姐和雅纯通电话。
「……总之,现在线索又断了,站长刚刚同意帮我们注意一下监视器。」我
说。
「嗯,有消息再通知你们。」智宇姐回答。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
「江,你觉得,小净会不会……」
虽然她话没说完,但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绝对不会。」我说,「虽然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知道她不会那么做。」
「嗯。我就相信你吧。」智宇姐说完挂断了电话。
安娜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
「……总觉得,你跟智宇姐的关系变得不错啊。」她的声音变得有点酸,
「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这个……之后再跟你说吧。」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小净爸爸颓然坐在人行道上看着夕阳发呆,已经好久没有动了。
我看了于心不忍,想要上前跟他聊聊。安娜似乎看穿了我想干什么,拉住了
我。
「这样好吗?江……」
犹豫了一番,我还是请安娜放心,独自朝小净爸爸走去。
我在一旁的贩卖机投了两罐运动饮料,走到他身边,将一瓶饮料递给他。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运动饮料,但却没有喝,只是摆在身边。
总觉得,我跟小净爸爸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同盟关系。就在刚刚他向我求助的
那一刻,我们跨过了某个门槛。
「小净……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没让父母这么操心的。」他喃喃地说。
我解下肩上的腰包,拿出萤幕破碎的平板,递给他。
「……你干嘛?」
「这是我跟她写故事用的电脑……好不容易修好了,本来昨天要拿给她的。」
我按下电源键,平板电脑成功解锁,「故事中的女主角,是她根据自己的形象写
成的。她很坚持要自己写,不让我插手。我希望你能看看。」
我把平板递给他,无意间碰到了桌面上的Icon,平板上跳出了小净的照片。
「……」
「……」
那是某一天小净照着玩的自拍,相片上的她开心淘气的笑着。
那是在她如今已经不再显露,真诚、毫无一丝虚假的笑容。
我跟小净爸爸同时望着这张照片出了神,本来要讲什么也都忘了。
直到……
叭——
「干,夭寿喔!」
一阵喇叭声逼得我们回过神来,我们赶紧站起……刚刚我们不小心占到巴士
停车位了。
巴士车门打开,虎背熊腰的巴士司机对着我们破口大骂。
「好端端有椅子不够坐在马路上,就不怕林北……干你娘,今天是要遇到你
们几次!」
「蛤?」
所谓冤家路窄,眼前的巴士司机,正是今天早上被我逼车的司机,也是中午
因为我们闯红灯而被差点撞到人的司机。
「干你娘机掰,恁北今天怎么衰成这样,一次就算了,还三次!你们目珠是
长在头壳顶喔!」巴士司机劈头盖脸的骂出一段脏话。
「真的抱歉,我们在找人啦。」毕竟我们理屈在先,我也只能率先赔不是。
「找人?找什么……」
巴士司机说着,视线移到了小净爸爸手中的平板上,平板上头仍显示着小净
的自拍。
「干!你们是要找那个妹仔喔?」
「……什么?」我的心脏漏了一拍,「大哥,你看过她?」
「当然嘛看过,」他说,「她还搭恁北的车咧!」
我们都弄错了。小净确实是问了去「车站」的路,但她不是去搭火车,而是
去坐客运了。
这班客运从市中心一路开到一个叫犄角寮的地方,性质类似观光接驳车。不
过,多数人要不是自驾,就是跟团坐游览车,很少人真的一路坐到犄角寮去。
也因此,巴士司机对于孤身一人坐完全程的小净留下了印象。
「犄角寮、犄角寮……」我翻阅着手中的观光地图。根据地图描述,犄角寮
是个依山傍海的小镇,现在主要的产业似乎是原住民小吃跟供游客过夜的民宿。
小净爸爸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自己的车。
「靠北,赶成这样。」巴士司机一脸担心的骂着,视线落到我身上,「这妹
仔是离家出走是不是?」
「算是吧。」我心不在焉的答道。
「你们几个查埔人没半点担当,害人家妹仔跑掉,」司机继续骂,「恁爸看
她一个囡仔跑来搭车,一张脸要哭要哭,问她话又不回答,你们不担心恁爸担心
啦。如果不是还要跑车,我就教训你们。」
客运司机劈哩啪啦的骂完,关上车门驶离了现场。嗯……这就是所谓的面恶
心善吧。
「江,有线索了是不是?」安娜小跑过来。
「嗯。」我点点头。
「那我们快点过去啊,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我知道,不过……」我顿了顿,「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去另一个地方吗?」
「什么嘛……这种时候。」安娜似乎摸不着头脑。
我打开手机,拨了群组通话给雅纯跟智宇姐。
「我知道小净想去哪里了。」我说。
20.哪有这么老派的大结局这种事!
当小净的父亲来到犄角寮,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这种完全转型为观光客歇脚点的小镇,一过了晚餐时间就没多少店家营业,
只剩下民宿内部还亮着灯光。
他在街道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小净的踪影,只能在去请民宿给他看入
房纪录。有几间同意,但是大多数都拒绝了。
忙了半会,他也无法确定小净是不在这镇上,还是被他漏掉了。最后只能失
魂落魄的回到车上。
当他回神时,已经十一点了。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手机未接来电三十几通,有几通是警方,其他都是太太打来的。他给家人回
拨了电话报平安后,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或许是因为夜晚的小路太安静了,他此刻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声音。
(不管是什么都给女儿最好的……最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恍惚之间,他瞄到了副驾驶座上的平板电脑……那是傍晚时从那个家伙的那
边拿到的,忘记还给他了。
他知道小净喜欢写小说,不过从没阅读过她的任何作品。
犹豫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平板。
故事里,有一个少女。
看似柔弱,但其实非常勇敢,偶尔还会做出一些胡来到让周围都受不了的行
为。
有着惊人的才能,但身为黑道千金的她却始终被保护在大宅里。她始终憧憬
着外面的世界,即使,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充满危险……
直到那天,她意外的闯进外面的世界,也真如预期一般,她遇上了泯灭人性
的犯罪、惨绝人寰的悲剧、深不见底的恶意……
从此,她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在离家多年之后,男主角询问那个少女:你后不后悔?
故事还没写完,到这里就停止了,谁也不知道女主角的答案是什么。
*
小净,一个人走在看不见尽头的滨海公路上。
深夜的滨海公路黑暗、绵长,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尽头,她不知道走了多
远,也不知道继续走会走到哪里去。或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吧,站在某个时间点
回头望,已经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继续走会到哪里去。
一辆汽车驶过,车头黄色的灯光驱散周围的黑暗,却转瞬间消逝无踪。
离开犄角寮,已经过了很久了。她到傍晚才发现地图弄丢了,只能继续沿着
滨海公路直线前进;上一餐是清晨在便利商店买的泡面;矿泉水喝光了;就连悠
游卡里的钱也没剩下多少。
即使如此,她还是一直走到了这里。
爸爸妈妈,现在是生气还是伤心呢?小洁会不会很担心?还有学长,他知道
自己失踪了吗?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她轻轻摸着自己下腹……如果没有逃院,现在这个小生命已经不在了吧。
海风吹来,凉凉的,咸咸的,她裹紧外套,仔细倾听,海潮的声音让人安心。
她下定了决心,翻过道路旁的围栏,走到了海滩上。夜晚的海岸比想象中更
加黑暗,好在有身后的路灯,她才能勉强看清楚海潮的起伏。
她脱下鞋子,让脚趾陷进沙里,静静的看着大海。
啪沙、啪沙……
即使湿润的沙滩弄湿了衣服,她仍旧一动也不动,只是持续凝视着无边无际
的大海。
身后再次亮起了车灯的黄光,然而,这次灯光没有消失。车门打开的声音传
来,什么人站在了她的背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小净缓缓的转过身,跟我面对面。
「你找到我了啊。」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没有半丝惊讶。
「我们约好的,」我说,「出院后要来海边玩。」
从知道她买观光地图那一刻,我就应该想到的。能让她安心的地方……那天
她听我说要出院,闹起了脾气,于是我、雅纯跟安娜,跟她约好了之后要带她去
海边玩……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看过犄角寮周围的环境后,我才想起当时的约定。她一个人顶着虚弱的身
体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只可能是要来看海。
啪沙、啪沙……海浪持续拍打着。
「大家是不是都很生气?」她问。
「没有人生气。」我回答,「我们都很后悔,我也很后悔。」
「我不是离家出走,也没有想要自杀,就只是想看看海而已。」她说,语气
依旧很平静,「天亮后,我会自己想办法回医院的。到时候……嗯,再动手术。」
「你真的会乖乖动手术吗?」
「嗯,要重新跟医生安排时间了呢。」
「我再问一次,」我说,「你真的、真的会乖乖动手术吗?」
「……」
小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是脊髓反射一般,露出了训练有素的乖巧微笑。
「学长,你不用这个样子啦。」她说,「我已经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错了。我
不会再逃院了,不用那么担心。经过这一天,我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会回
去动手术,不会再任性了。」
「你别这样哄我,我知道你真的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哄你?我怎么哄你呀?我就是这样呀。」小净依旧维持着笑容,「堕胎之
后,我也还是我嘛,以后的可能性还很多呀。」
「小净……」
「智宇姐也有跟我谈过了。她真的很聪明耶,她告诉我,爸爸妈妈常说的那
些话不是教条,而是人生策略,什么阶段就该做什么阶段的事。就像武侠小说写
的一样嘛,什么境界就该练什么功,不然就会走火入魔。我之前都没有从这个角
度思考过,听她这样一说,突然好多事情我都能接受了。」
「……」
「虽然我读的是女校,不过我们每年都会有园游会嘛!到时候学长也能来看
我,带上雅纯姐、安娜,甚至智宇姐也可以一起来,大家一定很惊讶我有成年人
的朋友。我可以带你们参观校园啊,也可以介绍我推荐的小说,搞不好你们还能
吃到我做的菜呢。」小净的笑脸愈说愈扭曲。
「我说过,你别——」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小净终于崩溃,对我大叫,细小的哭喊声消失在海平面彼岸。
「我都怀孕了耶!你要我顶着肚子去学校上课吗?我以后要怎么办?小孩又
要怎么办?你懂什么!」
小净声泪俱下,看起来痛苦无比。
刚刚的强颜欢笑,还有现在这痛彻心扉的模样,我实在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
难受。
过了许久,小净仍在啜泣。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她抽抽噎噎的擦着眼泪,「都知道是在
干蠢事了……居然还……」
说起来,事情还真的是那样。当初小净为了体验干蠢事的感觉,硬要喝我的
酒,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但尽管小净在我面前承受着我无法想象其十分之一的痛苦,我也不能去上前
去安抚她,现在不行。
「智宇姐说的是对的,照着多数人验证过的路走,通常不会错到哪去。」我
说,「只是,我们也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我顿了顿,想起了好多事情。
「我是这样,智宇姐其实也是这样,而现在,是你做决定的时候。」
如果我没有酗酒搞坏身体,我可能还在科技公司工作,也不会遇到小净她们。
所以……我感谢当时走歪的自己。
「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以男友或者孩子父亲的身份说话,」我说,「你一
直叫我学长,所以姑且让我故作姿态一下,用人生前辈角度讲几句——我是来帮
你做决定的,至于你最后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我全程支持到底。」
「帮我……」
时候到了,这就是我想要对小净说的话,比告诉她我有多想念她还重要、比
跪下来向她道歉还重要。
「撇除你对我的感情,撇除你对父母的愧疚感,你想要怎么做决定?
你可以选择回去动手术,回到多数人的人生轨迹,这段经历会在多年后成为
某段荒唐的回忆;又或者,你选择生下来,你确实会过得非常辛苦,从此跟这段
邂逅绑在一起。
至于对还是错,只有你自己能决定。或许几年后你会后悔,或许再过几年,
又会庆幸自己做了那样的决定。这其实很常见。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现在这一刻,只有你的决定重要。」
「……就算,我说想把小孩拿掉,从此再也不想见到你,你也支持?」
「没错。」
「如果我告你性侵未成年,你会去坐牢吗?」
「会。」
我说的是真话。
我曾经后悔过,因为我不知道当时逃避压力的酗酒是在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智宇姐也后悔过,因为她没有察觉到她被自己的赎罪心态逼着做出决定。
我不要小净这样。
我不要她因为我或者父母的情绪勒索,在自己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不管是谁都看得出来,小净内心有一部分想要保住这个小孩。她压抑、逃避、
否认,不肯去面对这样的心情,将它扫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小朋友总是害怕床底下躲着怪物。
事实上,不是怪物老爱躲在床底,而是因为人们看不见床底,才感觉那里有
着怪物。哪一天往床底下瞥一眼,或许会发现床底下砰砰乱响的怪物只不过是台
快没电的夜市玩具而已。
我不要小净被恐惧逼着走。
我要她为了自己决定,把那份心情从角落拿出来,放在天秤上,跟现实去衡
量它的重量。
「……我不喜欢,那种故事。」小净低下头。「那种……带着遗憾的夏日回
忆……
因为暑假来到乡下长住,邂逅了附近神秘又调皮的邻居姐姐……
整个暑假跟着邻居姐姐四处冒险,看到了好多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最后……
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
结局……要不是暑假结束,小男生变成熟了,回学校看着照片微笑……就是
隔年回到乡下,发现姐姐搬走了或者是死掉……再不然,就是好多年后重逢,却
发现两人都结婚了还是怎样……」
「这种故事会那么普遍,」我说,「是因为很多大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
「我不喜欢!」小净大喊,「明明彼此喜欢,却因不敢告白而没有在一起;
明明都要在一起了,却突然冒出一个交代得不清不楚的家庭因素强行把人分开……
明明就还在想念对方,还在那边看着照片回想,自以为变成熟了……我、我不喜
欢……」
小净又哭了。
我站在那里,强忍抱住她安慰的冲动,让她说。
「我不喜欢这样……」她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重复着这几个字,「还是老派
一点的情节比较好……就算被周围的人反对,还是不顾一切在一起的故事比较好……
」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马上就要过了。
「学、学长……」她抹着眼泪,两眼婆娑的看着我,「你说,我不管做什么
决定你都支持,对不对?」
「嗯。」
「如果我说……」她欲言又止,「我说,我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怎么
支持我?」
我朝小净走了过去。
直直走了过去。
从口袋拿出了稍早跟安娜准备的秘密武器。
然后,我对着小净单膝下跪。
「!!!」小净睁大了眼睛。
「许净,」我打开手中的盒子,展示那枚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
「哇……啊、哇啊啊啊啊……」小净嘴都阖不拢了。
小净喜欢老派一点的剧情,我一直知道的。
男主角半夜爬进女主角的窗户、男主守护在生病的女主角床边,还有英雄救
美、一见钟情……好多好多。
王道的剧情、熟悉的情节,简单暴力,老套却看不腻。
至于求婚,一定要单膝下跪。
在猜到小净跑来海边之后,我没有在第一时间追过来,而是跟安娜到市区挑
戒指。
我一直忍耐着,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以免影响小净的判断。
如果她最终决定要做手术,那我就不会向她求婚,这枚戒指的存在也将成为
秘密。
然而,在我听了小净的那番对白,我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以,我拿出了戒指,用最老派、最简单暴力的方法求婚。
天色渐渐亮起,小净白净清秀的面容,在我的眼中越变越清晰。我直视着她
的眼睛,等待着答案。
「我、我……哇啊!」小净放声大哭起来。
我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要不要起身安慰她——下一刻,小净就朝我扑了过
来,抱着我的脖子,把我压在地上狂吻。
「唔、咕……」
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小净细小的双手紧紧抱着我,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啾、噜……滋噜……
「哎,其他人、还在看……咕等、等一下……」
小净一边哭,一边低头猛吻着我,听都不听我说话……等一下,女主角这么
主动,哪里老派了啊!
然而,我也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感,抱着她的腰,享受此刻
的幸福。
身后,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个……实在有点难接受……」安娜伤脑筋的看着躺在沙滩上拥吻的我们。
「哇、太……太好了,哇啊啊啊啊……」雅纯哭得比小净更惨。
「……我也不能说什么了。」智宇姐叹了口气。
在听到小净去了海边之后,智宇姐还是担心她会做出傻事,因此在过来之前,
我先回医院跟雅纯她们会合,并且告诉她们我的计划。她们执意要跟,于是,就
成了这场求婚的见证者。
「大家……」见到所有人都在,小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终于从我身上爬了
起来,抽抽噎噎的抹着眼泪。
「你要为自己的决定承担责任,知道吗?」智宇姐说道。
「嗯。」小净点点头。
我、小净、雅纯、安娜、智宇姐,站在沙滩上看着彼此,淡淡的幸福感萦绕。
「太阳快出来了,我们一起看吧。」我说。
那是个天气微凉的早晨。
太阳的光芒从海天一线处缓缓的流泻,天空的边缘渐渐亮起,一小抹淡白色
逐渐扩散,直到最后炫目的太阳出现,天空转为清澈的碧蓝,驱散了空气中的湿
气跟寒冷。
我们各自坐在沙滩上,谁都没说话,感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另外一台车在我们身后停了下来。
「……爸爸也来了吗?」小净认出了父亲的车。
「嗯。」
在滨海公路上发现小净后,我就通知了小净的父亲。
理由无他,因为他也关心着小净。
小净的父亲下了车,远远的看着我们。
「去跟爸爸解释吧。」
「嗯。」
我跟小净起身,朝着小净爸爸走去。
「会不会又挨揍啊?」看着小净跟江离去的背景,雅纯担心的问。
「多半会吧。」智宇说,「她说要承担责任,这就是第一关了。」
「一起面对,总会有方法的吧。」安娜笑了,「咿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