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离
字数:36,961 字
第八章:番外1
天魔界黑曜石宫殿悬浮在破碎的星环带中,暗红色的恒星光芒透过没有窗棂
的拱门,斜斜地切入大殿。地面铺满了长毛兽皮,空气中混杂着麝香与硫磺的气
味。
在那张宽大的王座前,一名天魔少女正跪伏在地。她是族群中万里挑一的尤
物,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两道蜿蜒的紫色魔纹从
她的后颈延伸至腰窝,随着她脊背的起伏而微微蠕动。她拥有一头银灰色的长发,
散乱地披在身后,遮不住那夸张的臀部曲线。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美艳面孔。她的瞳孔是竖立的琥珀色,
眼角有着天然的绯红晕染。她上身赤裸,胸前两团硕大的乳房由于重力垂坠成饱
满的水滴状,顶端的乳晕呈现出深沉的黑紫色,乳头挺立着,表面布满细小的颗
粒。
她伸出双手,捧起那根从黑雾中探出的雄性性器。
那是一根只有不到十公分长的暗紫色肉棒,表面布满了坚硬的倒刺,龟头呈
现出怪异的分叉状,顶端正渗出透明的粘液。相比于人族修士的尺寸,它显得短
小而狰狞,但这正是天魔一族力量与统御的象征。
「大人……您的气味真好闻……」
少女伸出舌头,在那根狰狞的肉棒顶端舔了一下,卷走那滴粘液。随后她张
开手掌,掌心早已涂满了自己的唾液。她握住了那根肉棒,手指灵活地避开那些
倒刺的锋芒,利用掌肉包裹住柱身。
噗嗤、噗嗤。
唾液与前列腺液混合在一起,发出了清晰的水声。少女的手掌上下套弄,指
腹用力按压着那些凸起的血管。每一次向上撸动,那些逆向生长的倒刺都会刮过
她柔软的掌心,在她手掌的嫩肉上勒出一道道白痕,又迅速消失。
「嗯……这些倒刺……又变硬了呢……」
她痴迷地看着手中的性器,随后松开手,挺直了腰背。那一对沉甸甸的乳房
随着动作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激起一阵肉浪。
少女双手托起自己的乳房,用力向中间挤压,将那两团丰硕的软肉挤成一道
深不见底的肉谷。她顺从地低下头,将那根布满倒刺的肉棒含入乳沟之中。
滋咕——暗紫色的肉棒被两团古铜色的乳肉紧紧夹住。少女腰肢前后摆动,
利用乳房内侧最柔嫩的肌肤去摩擦那些粗糙的倒刺。
「哈啊……夹住了……大人……喜欢这样吗……」
她口中发出粘湿的喘息,眼神始终向上,讨好地盯着那团黑雾中隐约可见的
轮廓。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那根分叉的龟头不断撞击着她的锁骨下方,留下一
片湿漉漉的痕迹。坚硬的倒刺在挤压变形的乳肉上刮擦,将原本光滑的皮肤刮得
通红,甚至有些微肿。
少女并不在意这种轻微的痛楚,反而更加卖力地收紧双臂。那两颗黑紫色的
乳头因为充血而变得硬实,随着乳房的晃动,时不时擦过那紫色的柱身。
「请大人……射在奴婢的胸上吧……用您的精华……涂满奴婢的奶子……」
她一边说着淫荡的话语,一边加快了摇晃身体的频率,发丝粘在被汗水浸湿
的脖颈上。宫殿内只剩下肉体撞击的闷响和粘稠的水声。
那只深紫色的大手从少女的乳肉上移开,随性地搭在黑曜石王座的扶手上。
被黑雾笼罩的身影向后倚靠,原本紧绷的大腿肌肉也松弛下来,在那根昂扬
挺立的肉棒根部,几根青黑色的血管静静地搏动着。
少女正准备用乳房去夹紧那根凶器,见状动作一滞。她偷眼向上看去,那团
黑雾中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爱抚的回应。
她放在地毯上的手指猛地抠进了兽皮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迅速松开
环抱胸部的手臂,两团硕大的乳房弹跳着分开,在空气中荡漾出层层肉浪。她几
乎是跪行着向前挪动了两寸,脸颊贴近了那根散发著浓烈麝香气味的性器。
「奴婢……这就让大人舒服……」
她张开嘴,粉嫩的舌头探了出来。舌尖并不柔软的,上面带着细微的倒刺,
这是天魔族特有的构造。那粗糙的舌面紧贴着紫红色的柱身,沿着那些逆向生长
的硬刺边缘缓缓舔过。
唾液涂抹在干燥的角质层上,让那些狰狞的倒刺变得湿滑发亮。她侧过头,
脸颊蹭着那分叉的龟头,舌头灵活地钻入两个肉瘤之间的缝隙,用力吸吮着里面
渗出的腥臊粘液。
哐、哐、哐。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从大殿入口处传来,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面微
微颤抖。
少女浑身一僵。她慌乱地抬起头,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取旁边散落的衣袍,
试图遮盖住这位大人暴露在外的下体,以及自己那毫无遮蔽的丑态。
一只冰冷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掌宽大而有力,五指张开,扣住了她的天灵盖,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她
的头皮,渗出几颗血珠。手臂肌肉隆起,巨大的力量直接向下施压,将她的脸重
新按回了那根布满倒刺的肉棒前。
「继续。」
那个低沉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理所当
然的冷漠。
少女的瞳孔剧烈收缩。她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顺从地张开嘴,将那根
只有不到十公分长的肉棒整个含了进去。
滋滋——湿热的口腔内壁瞬间包裹住了那些坚硬的倒刺。不同于人族女性的
娇嫩,天魔少女的口腔内壁生着一层坚韧的软膜。当她收缩脸颊肌肉吞吐时,那
层软膜与倒刺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一个身穿厚重黑色板甲的高大天魔大步走入殿内。他每走一步,背后的重剑
都会与铠甲碰撞发出脆响。他径直走到王座前的台阶下,单膝跪地,金属护膝重
重砸在黑曜石地面上。
「大人。」
重甲天魔低下头,视线却并未完全垂下。他那双暗黄色的眼睛毫无避讳地扫
过正跪伏在两腿之间的少女。看着她那银色的长发随着头部的前后吞吐而散乱地
甩动,看着她那两团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剧烈摇晃的古铜色乳房,以及那深陷下去
的腰窝和夸张肥硕的臀部。
「边境情况如何?」
王座上的身影并没有在意下属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
地敲击着那少女的额头,偶尔甚至会将手指伸进少女正努力吞吐的嘴里,搅动着
那些溢出的唾液。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指弄得干呕了一下,但随即立刻更加卖力地吸吮,喉
咙深处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叽声。她甚至主动抬起手,扒开自己的臀瓣,露出那鲜
红肥厚的阴户,以此来讨好面前的大人。
重甲天魔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收回视线,声音沙哑地汇
报:
「前线推进顺利。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不堪一击,我们的先锋军已经攻破了
那几颗外围卫星的防御阵法,逼得玄天界某个老不死的圣人不得不现身。」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但是……那个叫林涯的家伙也在。他的剑气太锋利,他的剑气触碰到魔气
屏障,防御屏障连一息时间都无法阻挡。目前血煞道君正在与他对峙,但他实力
远远不如林涯,不敢贸然出手。那小子的剑,有点邪门。」
「唔……」
王座上的身影轻哼了一声,伴随着少女舌根卷住龟头的动作。他并没有说话,
只是那按在少女头顶的手掌忽然用力向下压去。
「呜呜!!!」
少女猝不及防,整根肉棒瞬间撞进了她的口腔深处。那坚硬的倒刺刮擦着她
的喉咙,令她痛苦地翻起了白眼,大股大股的唾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重
甲天魔面前的地板上。
那只大手死死扣住了少女的后脑,五指收紧,指节泛白,没有任何怜惜地向
下施压。
「唔!唔唔——!!!」
少女的眼睛猛地睁大,那根布满倒刺的肉棒在这个动作下深深突破了她的喉
咙,进入了喉管。她双手无力地拍打着那条如岩石般坚硬的大腿,指甲在大腿肌
肉上划出几道抓痕。
随着那根深紫色肉棒的根部剧烈跳动,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液直接喷射在她
的喉咙深处。
少女的脖颈猛地绷紧,可以看到喉咙处的肌肉正在艰难地蠕动。
「咕噜……咕……」
她被迫大口吞咽着那源源不断的腥臊液体,喉管因为过量的灌入而痉挛。几
股无法来得及吞下的浊白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流过下巴,滴落在她那因为充
血而涨大的乳房上。
那股喷射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王座上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扣在少女后脑的手掌松开了力道,顺势在她凌
乱的银发上揉了一把。
少女并没有立刻退开。她趴在大腿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前的软肉随着
咳嗽的动作乱颤。随后,她重新凑近那根已经疲软下来的性器,伸出舌头。
滋溜、滋溜。
清晰的舔舐声在大殿内回荡。她细致地清理着龟头分叉缝隙中残留的白浊,
舌尖灵巧地转动,将马眼周围舔得干干净净,连根部沾染的唾液也没有放过。
站在台阶下的重甲天魔——蛮骨,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脆响。那双暗黄色
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那沾满精液和唾液的红唇,以及她正卖力吞吐的动作。
「大人。」
蛮骨的声音低沉粗糙,带着颗粒感与毫不掩饰的燥热。
「前线那个林涯实在碍眼。血煞那个废物畏首畏尾,根本挡不住那个酒鬼的
剑。」
他向前跨了半步,铠甲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属下愿往。我去把林涯的人头带回来给您做酒杯。」
蛮骨抬起戴着铁手套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正跪在地上的少女。
「但在那之前……我想借魅姬一用。不知道能不能让这骚货陪我一晚?」
王座上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震得大殿顶部的灰
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股贪婪劲!」
那只紫色的大手一把抓住少女赤裸的肩膀,手腕发力,随手将她向台阶下推
去。
「魅姬是你的了。带下去吧,爽完了记得把林涯的脑袋给我提回来。」
少女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台阶上。但就在这一瞬间,她身上泛起
一阵淡紫色的微光。
原本沾在嘴角和乳房上的浑浊液体,以及身上被粗暴对待留下的红痕,在那
阵魔力波动下瞬间消失不见。她那原本因为窒息而泛红的面色也在此刻恢复了那
副妖冶的模样。
她赤着脚,踩着黑曜石地面走到蛮骨身侧,伸出那双修长的手臂,自然地挽
住了那个比她高出一倍的重甲巨汉。
「蛮骨大人……」
魅姬将自己丰满的乳房紧紧贴在蛮骨冰冷的臂甲上,毫不在意那金属的寒意。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刚才的痛苦与窒息,只剩下一片永远填
不满的深不见底的饥渴与笑意。
「那奴婢今晚……就全指望大人了……可别像上次那个废物一样,三两下就
求饶了呢……」
她伸出手指,在蛮骨那厚重的胸甲上轻轻画着圈,指尖燃起一缕黑色的魔火,
又瞬间熄灭。
第八章:番外2
新来的天魔少女跪在兽皮地毯上,双手扶着那根「粗大」的紫色肉棒,脸颊
随着吞吐的动作深深凹陷下去。她那张看似只有人族十几岁的稚嫩面孔上,此
刻挂满了半透明的唾液。随着她头部的起伏,胸前那对沉甸甸的巨乳在毫无支撑
的情况下左右甩动,乳肉相互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神秘天魔向后仰着头,大手按在少女的后脑勺上,手指穿插在她的头发间。
「就是这儿……舌头再深点……」
少女顺从地张大嘴巴,喉咙深处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大殿四周的黑雾开始翻涌,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中心聚拢。那浓重的黑色逐渐
吞没了王座上交缠的身影,只剩下那愈发响亮的吮吸声和少女模糊不清的呜咽,
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
天魔界前线,第七军团驻地。
蛮骨大步流星地掀开主帅营帐的厚重帘布,反手一甩,将怀里的魅姬丢向那
张行军床。
「嘶啦——」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魅姬身上的皮质战甲被
那只带着铁手套的大手硬生生扯碎,黑色的皮革碎片和金属扣件崩得到处都是。
魅姬顺势倒在粗糙的兽皮毯上。她并没有任何遮掩的动作,反而腰腹猛地发
力,双腿向空中高高踢起,随后向两侧大大分开。膝盖弯曲,压向自己的肩膀,
整个下半身呈现出一个标准的M字型,将那最肥沃的蜜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蛮骨大人……别急嘛……」
她双手向着正在卸甲的蛮骨虚抱了两下,指尖划过空气,眼神迷离地盯着那
个高大的身影。
哐当。
沉重的胸甲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蛮骨解开了腰间的搭扣,那条特制的
战甲滑落。
那根属于他的雄性象征弹了出来。
它只有不到九公分的长度,通体呈现出暗沉的红褐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
形状——并没有笔直的柱身,而是像一根在生长过程中被强行扭曲了数次的树根,
七歪八扭,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结节和弯曲的肉棱。即使在天魔中,也属于天
赋异禀。
「哈……看到老子的东西硬成这样……你那骚穴还没湿透吗?」
蛮骨粗声喘着气,赤着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完全敞开的女
人。
魅姬的视线落在那根扭曲的肉棒上,舌尖舔过红唇。她双手探向自己的胯下,
十指扣住那两瓣肥厚的阴唇,用力向两边扒开。
「滋……」
随着她的动作,那原本紧闭的肉缝瞬间张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嫩肉。大量
的透明液体早已在那里积聚,随着阴唇的拉开,那些粘稠的爱液拉出了几道银丝,
顺着会阴流淌下来,在深色的兽皮毯上晕开一片湿痕。
「早就……湿得不行了呢……大人……您看……」
魅姬扭动着腰肢,故意将那个正在不断收缩、吐著水的肉洞凑向蛮骨。
「里面好痒……那些肉褶都在等着大人那根坏东西进来磨呢……」
蛮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不再废话,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抓住魅姬的大
腿根部,将她的身体向自己猛地一拉。
那根扭曲的肉棒对准了那个正在流水的洞口。
没有任何润滑的过程,他腰身一沉,那根七歪八扭的肉柱借着爱液的润滑,
噗嗤一声,整根没了进去。
「啊哈——!!!」
魅姬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尖锐而浪荡的叫声。
那弯曲的柱身并没有直捣黄龙的顺畅,每一个弯折的节点都狠狠地挤压着阴
道内壁的不同位置,那些凸起的肉棱刮擦过紧致的软肉,撑开了原本闭合的褶皱。
「操……真他妈紧……」
蛮骨骂了一句,双手死死掐住魅姬腰间的软肉,开始快速挺动腰身。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那根短小却粗壮扭曲的肉棒在湿滑的阴道内
进出。每当他抽离时,那弯曲的形状会勾住内壁的软肉,带出一圈粉红色的内壁;
而当他再次撞入时,那不规则的柱身又会以完全不同的角度摩擦过那些敏感点。
「恩啊……啊……就是那里……那个弯的地方……顶到了……」
魅姬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兽皮,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板里。她大张着腿,迎合
着蛮骨那毫无章法的冲撞。每一次撞击,她那丰满的乳房都会随之剧烈摇晃,两
腿间的阴户被那根怪异的东西撑得变了形,大量的白沫在抽插间被搅打出来,顺
着两人的结合处滴落。
她的眼神虽然迷离,眼底深处却保持着一份清明。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于天魔
女性强悍的肉体来说,甚至还未触及极限。但她依然极其配合地大声叫床,甚至
主动收缩着阴道肌肉,去挤压那根在她体内乱撞的肉根。
「好厉害……蛮骨大人……那弯弯曲曲的地方……刮得人家好舒服……哈啊……
要把子宫顶坏了……」
她在蛮骨耳边大声浪叫着,双腿像蛇一样缠上了蛮骨粗壮的腰身。
军帐内的空气沉闷而浑浊,充斥着浓重的情欲气味。蛮骨双手死死扣住魅姬
的腰侧,十指陷入那丰腴的软肉中,上半身剧烈起伏。他那粗壮的大腿肌肉紧绷
如铁石,随着一声含混不清的咆哮,他的腰部重重向前一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根深埋在魅姬体内的扭曲肉棒猛烈跳动着,滚烫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喷射
在阴道深处。
「啊——!嗯啊——!!!」
魅姬仰着头,脖颈向后仰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她大张着嘴,双眼翻白,身体
剧烈地抽搐着,内壁肌肉有节奏地疯狂收缩,似乎在贪婪地榨取着每一滴精华。
她的叫声高亢而尖锐,甚至盖过了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蛮骨喘着粗气,保持着顶入的姿势停歇了几秒,随后毫无留恋地拔了出来。
「波。」
随着那根七歪八扭的肉棒抽出,大量浑浊的白浆顺着被撑开的洞口涌出,滴
落在深色的兽皮上。那根丑陋的性器迅速疲软下去,恢复成一团皱缩的深褐色皮
肉。
蛮骨看都没看床上的女人一眼,转身捡起地上的衬裤套上,大步走向帐外。
厚重的帘布落下,将光线重新隔绝在外。
就在这一瞬间,魅姬脸上那痴迷与狂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她从床上坐
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腿根部那狼藉的液体。
「呼……」
她张开嘴,轻轻吹了一口气。一团紫黑色的魔火在胯间一闪而逝,那些粘稠
的精液与汗水瞬间被烧蚀殆尽,连气味都没有留下。她赤裸的身体重新变得洁净
干燥,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黑色的裂缝无声张开,她赤足踏入
其中,身形瞬间消失。
……
魅姬府邸,地下密室。在密室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破烂道袍的人族男子正呆
呆地靠墙坐着。他双目无神,嘴角挂着涎水,显然神智早已破碎。
魅姬的身影在密室中央显现。她看着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原本冷漠的琥珀色
瞳孔中瞬间燃起了一团火热的亮光。
她几步走到男子面前,膝盖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双手急切地拉开那条已经看
不出颜色的裤腰,将那根疲软地垂在耻毛丛中的肉物掏了出来。
那是一根在天魔族看来极其罕见的东西——笔直,光滑,没有坑坑洼洼的结
节,也没有令人作呕的倒刺。冠状沟圆润饱满,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哈……这才是……」
魅姬低下头,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那光滑的柱身。柔软的舌面包裹住那圆
钝的龟头,用力吸吮。
在那温热口腔的刺激下,那根沉睡的肉棒迅速充血勃起。即使神智全无,身
体的本能反应依旧诚实。
它一点点胀大,变硬,最终直挺挺地竖立在空气中。十四公分的长度,对于
天魔那健硕的体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魅姬眼中,这根笔直如玉柱般的阳具
简直是完美的杰作。
魅姬站起身,转过身去,双手扶住粗糙的石壁。她双脚分开,腰背下塌,将
那个丰硕浑圆的臀部高高撅起,正对着身后那个痴傻的男人。
「过来……插进来……」
她反手扒开自己的臀瓣,露出了那条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粉红肉缝。
似乎是被那浓烈的雌性气息吸引,那个人族男子机械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
走过来。他本能地扶住那对肥大的臀肉,腰身向前一挺。
滋溜。
那颗圆润饱满的龟头抵住了穴口。它没有粗暴地撕裂,而是顺滑地挤开了紧
闭的阴唇,推开了层层叠叠的肉褶。
「啊……哈啊……」
当那根笔直的肉棒长驱直入,完全没入体内的瞬间,魅姬发出了一声无法压
抑的颤音。
没有扭曲肉棱刮擦带来的刺痛,也没有倒刺勾连的不适。那根东西严丝合缝
地填充了她的肉穴,那光滑的柱身撑开了每一寸厚实的肉壁,带来一种充实而饱
满的涨感。
嘭。
随着男子本能的一次挺送,那颗圆钝的龟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阴道深处那块
最为敏感软嫩的肉上。
「啊啊啊——!!!顶到了!!!」
魅姬仰起头,十指死死扣住石壁的缝隙,指甲崩裂。
那是子宫口。
是天魔族男性那短小的尺寸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地。
那个痴傻的男人凭借本能开始抽插。每一下都直到根部,每一下都精准地撞
击在那个脆弱的入口上。圆润的龟头反复碾压着那圈软肉,将那个小口顶得微微
张开。
「哈啊……好深……撞开子宫了……啊啊……这才是做爱……这才是征服……」
魅姬疯狂地摆动着腰肢,主动迎合著男人的动作。她收缩着那厚实强韧的阴
道壁,用力绞紧那根在体内进出的肉棒,感受着它笔直坚硬的形状摩擦过那些平
时难以被触及的敏感点。
那个人族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肉体拍击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魅姬的叫声渐渐变得嘶哑,原本总是伪装得很好的表情此刻彻底崩坏。她张
大嘴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涣散而迷乱,这是积压已久的欲望被彻底释放
后的失控。
随着男人再一次重重地撞击在子宫口上,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射而出,直接浇
灌在那敏感的花心上。
「呃啊啊啊——!!!」
魅姬浑身剧烈颤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痉挛般收缩。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
力从她体内爆发。
那个人族男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从两人结合的地方,大量的精元
伴随着精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魅姬体内。男子的皮肤迅速灰败,头发枯黄脱
落,原本充盈的肌肉在几息之间化作皮包骨头。
但他射精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直到最后一滴生命力被榨干。
「呼……哈……哈……」
魅姬趴在墙上,余韵让她久久无法动弹。身后那个男人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整个人如同风化的沙雕一般崩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尘。
魅姬缓缓站直身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她回过头,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
那一堆骨灰,随手打出一个响指。
呼。
一团黑火卷过,将那堆灰烬彻底吞噬。
「又弄坏了一个……」
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精元,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真是不经用……还得去前线抓几个像样的回来……」
第八章:番外3
天魔界前线指挥大帐。
暗红色的光幕在半空中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玄天界防线的灵力波动
数据。
血煞道君靠在铺着某种巨兽皮毛的宽大座椅里,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玉简。
他眉头皱在一起,指尖在扶手上无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从帐外极远处传来,连带着在这个经过层层阵法加固
的大帐都晃了两晃。桌案上的酒杯翻倒,猩红的酒液淌了一桌。
血煞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随后有些烦躁地把
手里的玉简扔在桌上。
「啧。」
他身子向后一仰,双脚架在桌案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那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也不看看对面坐镇的是谁,真以为凭借一
股蛮劲就能冲开防线?」
他伸手捞起那个翻倒的酒杯,在手里把玩着,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罢了,让他去闹。正好看看林涯那个酒鬼今天的状态如何。」
……
两军阵前。
虚空如同沸腾的水面一般剧烈震荡。
蛮骨身穿厚重的黑色板甲,像一座巍峨的小山悬浮在半空。他双手高举那柄
由不知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阔剑,浑身黑气缭绕。
「玄天界的软脚虾们!给老子死!!!」
他双臂发力,骨剑重重劈下。
一道长达百里的灰白色剑芒呼啸而出。那剑芒所过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寸
寸崩裂,并在原本漆黑的星空中划出了一道惨白的痕迹,直奔玄天界的大军阵列
而去。
「结阵!防御!!!」
玄天界阵营前方,数名身穿金甲的圣人齐声高喝。后方数千名大罗金仙手中
的阵旗同时亮起,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在虚空中瞬间成型。
然而,就在那惨白剑芒即将撞上光盾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者之间。
那人影并未摆出防御姿态,只是仰着头,单手举着个破旧的黄皮葫芦往嘴里
倒酒。
「咕嘟。」
林涯喉结滚动,咽下一口酒液,随后抬起那只握着长剑「沧浪」的右手。他
看都没看头顶那足以劈开星辰的恐怖攻势,只是手腕随意地转了一下,剑尖在虚
空中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圆。
「嗡。」
原本狂暴的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被剑尖画出的圆形区域瞬间塌陷,原本璀璨的星空背景在那个圆圈内消
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深邃与黑暗。
那是一个小型的黑洞。
呼啸而来的百里剑芒一头扎进了那个黑色的圆圈里。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甚至没有一点声响。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巴掌大小的黑
色圆圈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涯放下酒葫芦,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嗝……」
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手里那柄名为「沧浪」的长剑垂在身侧,剑身还
在微微震颤,发出清脆的龙吟声。
他半眯着那一双桃花眼,视线越过蛮骨庞大的身躯,直接看向天魔大军的深
处。
「我说……」
林涯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
「能不能别在这个点来吵闹?正喝到兴头上呢,被这破动静震得手一抖,洒
了好几滴。」
他抬起剑,剑尖隔空点了点蛮骨那厚重的头盔,又指向更后方的大帐方向。
「大块头,你也别在这儿瞎咋呼了。让血煞那个老阴货出来。这酒可是我从
天剑山庄后山挖出来的,不让他闻闻味儿,我这顿酒喝得没意思。」
两军阵前的虚空寂静得有些诡异。
蛮骨悬浮在半空,包裹在厚重腿甲下的双腿缓缓弯曲。脚下的空间承受不住
重压,发出咔咔的脆响,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
「嘭!」
那一处空间骤然崩碎成粉末。
蛮骨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林涯头顶上方不足三米处。
那柄巨大的骨剑携带着黑色的风压,将周围的光线都扭曲成旋涡状,朝着林涯的
天灵盖垂直砸下。
「吼——!!!」
远处的天魔大军阵营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咆哮。无数奇形怪状的天魔挥舞着手
中的兵器,在那把细长的「小牙签」即将被重剑砸断的预想画面中兴奋得双眼赤
红。
而在玄天界的军阵前列。
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头顶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他伸手按
住身旁那个想要惊呼出声的新兵肩膀,手指在那光洁的新式肩甲上敲了敲。
「别抖。」
老兵从牙缝里剔出一根肉丝,随口说道。
「好好看着,能在这种距离看掌教用剑,那是你祖坟冒青烟。」
话音未落。
林涯站在原地,双脚钉在虚空中,纹丝不动。面对头顶压下来的庞大阴影,
他只是把上半身向左侧微微一倾。
那柄足以砸碎山岳的重剑贴着他的衣袖落下。
就在剑锋擦过的一瞬间,林涯手腕一翻。那柄名为「沧浪」的长剑顺势而起,
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敲击在骨剑剑身中段的一处凸起上。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过分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火花,没有能量爆炸。
蛮骨只觉得手中那股原本排山倒海般的下砸之力突然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巧劲
带偏。那柄重剑受到侧向力道的牵引,猛地向右侧横甩出去,连带着他庞大的身
躯也被这股离心力扯得失去了平衡。
「什么……」
蛮骨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顺着剑柄反冲而上。
「轰!」
蛮骨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掀翻,身躯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着倒飞而出。
砰、砰、砰。
他接连撞穿了三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直径百米的陨石。碎石在太空中炸开,化
作一片尘埃云。
最终,他在飞出数里之后,才勉强用双脚蹬住一块巨大的残骸停了下来。
战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欢呼的天魔们瞬间噤声,张大的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涯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随意地垂在腿边。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有些嫌
弃地吹了一口气。
「劲儿使得蛮大,就是没什么脑子。」
远处,蛮骨从烟尘中缓缓抬起头。
他那只握剑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原本坚固的黑铁护腕已经彻底炸裂,碎片
深深嵌入肉里。在手腕处,森白的尺骨刺破了粗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暗红
色的魔血顺着手指滴落在虚空。而那柄他引以为傲的巨兽脊骨重剑,此时在剑身
中段的位置,多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纹。
蛮骨死死盯着林涯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那不可能……只是道兵……」
他喘着粗气,瞳孔中映出那柄剑的倒影。
「那种硬度……还有那种规则压制……是道祖器?!」
林涯并不急着追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这柄名为「沧浪」的长剑上,手指轻轻抚过剑脊处
那道古朴的暗纹。这柄让无数天魔闻风丧胆的神兵,此刻在他眼里,似乎真的变
回了当年在逍遥宫后院柴房角落里积灰的那根烧火棍。
「啧。」
他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晦气的事情,随手挽了个剑花。
「要是那个女疯子在这儿……」
林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雪白帝袍的身影。以前私下切磋时,明明自己剑
术略胜一筹,刚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那女人反手就甩出二十几件闪烁着道祖法则
光辉的法宝,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每一件都带着令人
窒息的风压。
「估计这大块头连个渣都剩不下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外。
林涯深吸一口气,左腿后撤半步,手中的长剑不再垂落,而是平举向前。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风暴。
只是在这一瞬间,这片战场上方的星空似乎黯淡了一下。那些原本散乱分布
的星光受到了牵引,无声地向着那一点寒芒汇聚而去。
「嗡。」
整个边境线的空间结构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
视野中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又在千分之一秒内消失。
除了那个极轻、极脆的「叮」声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个庞大的重甲身影僵硬在原地。
蛮骨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就感觉到胸腔内传来一股透心凉意。
在他那柄引以为傲的巨兽脊骨重剑上,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孔洞赫然显
现。
而透过那个孔洞,可以看到他厚重的胸甲、坚韧的魔躯,以及那颗正在剧烈
跳动的心脏旁边,同样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贯穿伤口。
噗嗤。
一股紫黑色的魔血从蛮骨后背喷涌而出,在失重的环境中化作无数漂浮的血
珠。
「咳……呕……」
蛮骨张大嘴巴,大量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喉咙里涌出。那恐怖的剑意正
在疯狂破坏他体内的生机,那是即便身为天魔也无法忽视的道伤。
林涯此时已经出现在蛮骨身后。
他有些别扭地用左手反持着那个破旧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
液顺着喉结滚落,打湿了衣领。
「好酒。」
他赞叹了一声,右手手腕随意外翻,正准备反手将剑锋向上撩起,给这个大
块头来个彻底的开膛破肚。
就在这时,天魔大军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中,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
爆发。
那光芒快得甚至超越了圣人神识感知的极限,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林
涯的后脑。
林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个刚喝了一口的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左手握住那在半
空中飞舞的古朴剑鞘,顺势往脑后一竖。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把通体血红、造型诡异的匕首死死抵在剑鞘之上,迸射出大蓬火星。
借着这一撞之力,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在虚空中显现。他并没有继续纠
缠,而是一把抓住正在呕血的蛮骨肩膀。
「走。」
血煞那阴冷的声音刚落下,两人的身影便化作两道流光,以燃烧精血的速度
疯狂向后方大营遁去。
林涯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看着那两道消失在黑暗中的红光,并没有追赶的意
思。他收回剑鞘,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浅浅的白印,又看了一眼手中滴血未沾的长
剑。
「属兔子的么,跑这么快。」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摘下酒葫芦,仰头又是一大口。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天魔主动的有些让人意外了,他回到军中,联系上了女
帝,和她详细的报告了前线的战况。
……
第九章
逍遥宫,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了膳房内的死寂。
沐玄珩拉开那张沉香木椅,屁股刚沾到坐垫,腹中便传出一连串响亮的轰鸣。
他对面的沐玄月依旧维持着那副姿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这不雅的
声响被某种屏障隔绝在外。
沐玄珩伸手抓起一枚灵蛋,在桌沿上重重一磕,细碎的蛋壳随着手指的动作
剥落,露出莹润的蛋白。他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高高鼓起,含混不清地咀嚼着。
热腾腾的紫灵米粥被他端起,咕嘟咕嘟灌下大半,米粒滚入胃袋,升腾起的热流
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进食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填补某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相比之下,对面的区域仿佛被冻结。
沐玄月面前的那碗粥已经彻底没了热气,米油凝结成了一层厚实的薄膜。她
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沐玄珩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一方锦帕胡乱擦了擦嘴角。
他的视线在主位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沐玄月。
沐玄月虽然没有看他,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感始终黏在他身上。
沐玄珩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嘴唇微张,发出了一个起首的音节,似乎那个关于「父亲」的禁忌词汇即将脱口
而出。
但在目光触及沐玄月那双毫无波动的银色瞳孔时,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生硬地
打了个转。
昨天灵儿那句「不怕死就去问」像是魔咒一样在耳边炸响。他放在桌下的脚
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原本前倾的身体也顺势靠回了椅背。
他抓起那块还剩骨头的妖兽肋排,用指甲剔着牙缝,装作随口提起另一个话
题:
「姐,咱们这周边……有个叫」欲染道君「的人吗?」
空气中的流风停滞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沐玄月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依旧纹丝不动。
但在她面前,那只盛着冷粥的白玉瓷碗,突然从中间错开,仿佛被一把无形
的利刃整齐切断,上半部分连同里面的米粥毫无征兆地向下滑落了半寸。
这一瞬间的错位违背了常理,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掉落任何残渣。
紧接着,沐玄月身侧的光线开始扭曲。原本笔直穿过窗棂的晨光像是穿过了
燃烧的火炉上方,发生了剧烈的折射与抖动,连带着她原本清晰的轮廓都变得模
糊、破碎,仿佛她整个人都要被这不稳定的空间吞噬。
沐玄珩剔牙的手指僵在半空,那根肋排骨头「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背后的肌肉瞬间紧绷。
那种令人窒息的扭曲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似乎是某种错觉。
光线重新拉直,沐玄月的轮廓恢复了清晰。
那只错位的白玉碗依旧维持着即将崩塌却未崩塌的姿态。
沐玄月缓缓转动脖颈,带着一帧一帧卡顿般的机械感。
那双银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沐玄珩,沐玄珩看不懂自家大姐的眼神。是吃醋
吗?他赶紧掐断了这个失礼的念头,怎么可能呢。
她的嘴唇紧闭,甚至连唇角的肌肉都没有牵动分毫。
一道冰冷的神念,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刺入沐玄珩的脑海。
『藏书阁。』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在他识海中轰
然回荡。
沐玄珩眨了眨眼,那股几乎要将他压碎的窒息感随之消散。
他看了看那只诡异错位的碗,又看了看对面依旧像是一尊精美冰雕的姐姐,
喉咙发紧。他迅速抓起桌上的两个灵果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了风声。
「好、好嘞!那我先去查资料了!姐你慢吃!」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沐玄珩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膳房的大门,连头都没
有回一下。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膳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沐玄月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与刚才并没有半分差别。
她缓缓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只错位的白玉碗上。
修长的右手抬起,食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那只白玉碗,连同里面凝固的冷粥,以及桌面上那根沐玄珩掉落的肋排骨头,
所在的区域空间突然塌陷。
就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块。
那些物体甚至来不及化为粉尘,直接被从这个空间层面上彻底剥离,只有原
本位置上残留的一小团极度纯净的真空,在周围空气填补进去时发出了一声极轻
的「啵」响。
桌面上光洁如新,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沐玄月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握了一下,随后重新放回膝盖。她转头看向窗
外,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沐玄珩一路疾跑,鞋底在回廊的青石板上踏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他甚
至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便一头撞进了藏书阁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并没有意料之中书墨纸张的陈腐气味。
一步跨过门槛,周围的空气失去了凝实的质感,变得粘稠而流动。脚下的触
感也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虚无。
沐玄珩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在他脚下,原本应该是地板的地方,此刻铺展着一条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
长路,向着视线尽头无限延伸。而在这条光路之外,上下左右,皆是深邃无垠的
黑色虚空。
无数光点悬浮在这片黑暗中,大小不一,按照极其复杂的轨迹缓缓旋转、交
错,划出一道道绚丽的流光尾迹。
这是一片被人力强行从宇宙中裁剪下来的星空。
沐玄珩直起身,平复了一下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灵力顺着经脉涌出。
脑海中,那个属于姐姐的神念印记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那股指引向着星海深处探去。
「嗡——」星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一颗泛着暧昧粉色的光点突然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急促
的弧线,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眨眼间便冲到了沐玄珩面前,稳稳停住。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
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桃花色泽,质地温润如脂。玉简表面并没有雕刻常见的
云纹或龙凤,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合欢花纹路。那些花瓣雕刻得栩栩如
生,甚至连花蕊的颤动感都还原了出来。
玉简静静悬浮着,浓郁的甜香从中溢散开来,那是熟透果实才有的味道,直
往鼻腔里钻。
「欲染道君……」
沐玄珩盯着那枚玉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简表
面的瞬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并没有阻碍。
庞大的信息流在他的识海中展开,无数画面直接冲入脑海。
画面最开始,是一个灰扑扑的凡人村落。
泥泞的街道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赤足站着。
那衣裳破旧且不合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这粗陋的布料丝毫掩盖不住那具
躯体的光芒。她的皮肤白得刺眼,在这个满是黄土与污垢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并没有做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提着一个破篮子。
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卖肉的屠夫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血水顺着刀刃滴落在他的脚背上,他却毫
无察觉,双眼死死盯着少女露在裙摆外那一截沾了泥点的小腿,眼球突出,嘴角
流涎。
旁边的书生手中的书卷掉进了泥水里,墨迹晕染开来,他却只是呆呆地张着
嘴,眼神贪婪地在少女领口处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游移。
那些目光粘稠、浑浊,带着毫不掩饰的兽欲,肆无忌惮地在少女身上剐蹭,
似乎要看穿那层单薄的布料。
画面一转。
一辆挂着粉色灯笼的马车停在村口。少女的一对父母正跪在地上数着几块下
品灵石,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少女被推上了马车,车帘放
下的瞬间,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元初星,合欢宗的接引车驾。
随后的画面流转速度极快,场景飞速变换。
红纱帐暖的合欢宗内门,她在无数靡靡之音中沉沦,周围是纠缠在一起的肉
体,她也是其中的一员,神色却淡漠如冰。
劫云密布的天空下,紫色的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落。她在雷光中仰起
头,那一身繁复的宫装早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赤裸的躯体在电光映照下散发著
令人窒息的圣洁与妖冶。
紧接着,是玄天界的接引台。
她赤足踏出虚空通道的那一刻,原本秩序井然的接引台瞬间乱作一团。
并没有任何人攻击她。
但在场的数十位负责接引的高阶男修,甚至包括几位定力深厚的佛门修士,
在看到她的瞬间,道心失守。有人为了争夺第一个上前说话的机会大打出手,法
宝的光芒在接引台上空乱飞,鲜血溅洒在她脚边。
她站在混乱的中心,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撕裂虚空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
她的手腕。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大段漆黑的空白。
只有几行猩红的文字悬浮在那片黑暗中,颜色如同刚刚干涸的血迹:
『欲染道君,讳……(被抹去)。修欲染道。艳名曾动玄天,强大的修士皆
以与她有过一夜之欢为傲。』『注:自道君证道之日起,敢议其过往者,无论修
为高低,皆死。曾与其共度良宵者,皆下落不明。曾有大罗金仙于酒宴妄言其早
年炉鼎之事,次日宗门尽灭,该金仙神魂被炼入灯芯,灼烧万载。』那些字迹带
着强烈的煞气,即便只是文字,也让人感到双目刺痛。
沐玄珩的神识从玉简中退出,长长地吐出浊气。
他看着面前这枚依旧散发著甜香的粉色玉简,眉头微皱,手指停在半空。
「也是个可怜人……」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正准备将其推回
星空深处。
「咔。」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他的指尖无意间滑过了玉简的最末端。那里原本有一道透明禁制,但在接触
到沐玄珩指尖的一刹那,那道足以挡住寻常圣人的禁制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瞬间
崩解碎裂。
无数细小的符文光点在空中炸开,随后又迅速重组。
原本已经播放完毕的玉简,突然再次亮起了光芒,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粉色,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暧昧的暗红。
第十章
「嗡——」那一声极轻的震颤过后,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暗红光点猛然炸开,
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铺展,在沐玄珩面前构建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光幕。
并没有嘈杂的背景音。
画面极其清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糜都能看见。
这是一处光线昏暗的内殿。几重鲛纱帷幔垂落在四周,被地龙的热气轻轻托
起又落下。画面角落的一尊兽首香炉里,正缓缓吐出淡紫色的烟雾。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沉香木软塌。
那一袭雪白的帝袍如同冰雪堆砌般铺展在塌上。
沐玄律端坐在那里。她的脊背与软塌的靠背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坐姿如同
一把出鞘的利剑,端正得近乎刻板。在她面前悬浮着十几面淡蓝色的光幕,上面
密密麻麻地跳动着边境的布防图与灵力波动数据。
她的侧脸在微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眉眼低垂,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快速流
动的数据流,脸上找不到半点多余的表情。
那是沐玄珩最熟悉的模样——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冰清女帝。
然而,在这个绝对冰冷的领域里,却强行挤入了一团紫色的火。
那是一个身着深紫华服的女子。
她并没有好好坐着,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骨头。她整个人侧身倚靠在沐玄律
的身上,那姿势就像是一只吃饱了慵懒晒太阳的猫。
紫色的衣裙布料极其轻薄,紧紧贴合著那具夸张到不真实的躯体。
随着她的呼吸,那领口处溢出的大半个雪白圆弧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每一次
起伏都像是要挣脱束缚弹跳出来。
她的腰肢极其纤细,被一条宽大的束带勒紧,越发衬托得下方的臀部圆润丰
满。大腿交叠着,裙摆开叉处露出的一截肌肤白得晃眼。
沐玄珩站在星空下,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
只见那紫衣女子抬起一只手。
那是戴着紫色蕾丝手套的手,指尖纤细修长。她漫不经心地伸向沐玄律垂落
在肩头的一缕墨发,指尖勾住发梢,在那顺滑的发丝上绕了一圈,又绕一圈,直
到那缕黑发紧紧缠绕在她白皙的指尖上。
她稍微用了点力,拉扯着那缕头发,迫使沐玄律的头微微偏向自己。
随后,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沐玄律那挺得笔直的肩膀上,红唇凑近那白玉般
的耳廓,呼出的热气吹动了耳畔的碎发。
「边境那边……那群老家伙又在闹腾了?」
声音从光幕中传出。那声线像是砂纸磨过丝绸,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质感,
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带着倒钩,在人的耳膜上轻轻剐蹭。
说话间,她的身体随着呼吸又往沐玄律身上蹭了蹭。
那饱满得过分的胸部直接压在了沐玄律执笔批阅的手臂上。柔软的肉体被坚
硬的手臂挤压,毫无阻碍地变形、凹陷,将那截被帝袍包裹的手臂深深埋入那片
雪白的深渊之中。
沐玄珩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那个平日里连靠近她三尺都会被护体寒气冻伤的冰清女帝,此刻——甚至连
手中的光笔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不仅没有把这个放肆的女人冻成冰雕,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
顺着头发被拉扯的力道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女人直接吹进耳朵里的热气。
「不过是些试探。」
沐玄律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她抬手在面前的一面光幕上划了一道红
线,语气波澜不惊:
「林涯在那边,出不了乱子。」
「呵……」
一声极其轻佻的笑声响起。
紫衣女子松开了缠绕头发的手指。那只带着蕾丝手套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
顺着沐玄律的肩膀滑落,指尖划过锁骨,最后竟极其大胆地抬起,直接戳向了沐
玄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指尖陷进了脸颊的一点点软肉里。
「星河那酒鬼……也就你放心他。」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电源,所有的光影在一瞬间坍缩回那个中心点,随后
彻底熄灭。
藏书阁恢复了原本那种亘古不变的幽暗星空。
只有那枚粉色的玉简依旧悬浮在空中,表面那个被破坏的禁制还在闪烁着微
弱的火花。
沐玄珩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微张,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嘟」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茫然地落在虚空中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点上,然后又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过了许久,他抬起手,有些用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
疼痛感真实无比。
他吸了一口冷气,再次看向那枚玉简,眼神变得极其怪异。
那个把玩母亲头发、用胸部去蹭母亲手臂、甚至还敢伸手戳母亲脸的女人……
就是档案里那个曾经艳名远扬,之后杀人如麻的欲染道君?
而那个……对这一切照单全收、甚至称得上纵容的……是自家那个杀伐果断、
不苟言笑的母亲?
沐玄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团乱麻。
他干涩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飘忽:
「这……关系是不是……稍微有点……越界了?」
……合欢宗主殿深处,重重粉色纱帐低垂。
沐玄律端坐在那张属于苏媚情的软塌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张摊开的星图。她
手中的白玉笔在某颗星球上画了一个圈,笔尖突然停顿在半空。
那双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遥远的道祖宫
藏书阁。
沐玄珩触动了那枚玉简。
沐玄律握笔的手指紧了紧,眼神波动了一瞬间,却并没有掐断那边的因果线。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星图,只是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线条终于柔和了
下来。
「嗯哼?」
一声慵懒的鼻音从旁侧传来。
苏媚情正侧卧在软塌的另一端,手里把玩着一只装满灵酒的琉璃盏。她察觉
到了沐玄律周身气息那一瞬间的波动,那股常年笼罩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一瞬。
她翻了个身,那一身轻薄的紫纱随着动作滑落,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白
得刺眼。她支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
「刚才那股子暖意……是那位爱笑的姐姐?」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沐玄律的胸口。
「好几天没见着那位姐姐了,妹妹心里可是想念得紧。」
沐玄律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白玉笔在星图上重重一点,那一处的星光瞬间黯
淡下去。
「安分点。」
声音依旧冷硬如冰,没有丝毫起伏。
「让你查的事,结果如何?」
听到正事,苏媚情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放下手中的琉璃盏。她从软塌上坐
起身,原本散乱的衣襟随着动作敞开得更大,她却毫不在意。
她凑到沐玄律身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细致地替沐玄律抚平了帝袍衣
领上的一处褶皱,指尖贴着皮肤滑过沐玄律修长的脖颈,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
苏媚情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即收敛了脸上的媚态,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大罗金仙……死了。」
沐玄律批注的手并没有停,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她是魅魔道的佼佼者,精神力在同阶中也是顶尖。潜入天魔界后,凭借伪
装一路深入……」苏媚情的手指在沐玄律的肩膀上轻轻按压着,「但在接近核心
区域时,瞬间消失了。」
苏媚情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瞬,拼尽全力传回了一道神念。没有任何战斗画面,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黑暗。对方甚至没有露面,也没有泄露丝毫气息。」
「能做到这一点的……」苏媚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视着沐玄律的侧脸,
「只有道君。而且,是比你我更强大的道君。」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沐玄律手中的那杆万年温玉制成的白玉笔,瞬间化作了一捧齑粉,顺着她的
指缝簌簌落下,洒在面前的星图上。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体内爆发,周围那些粉色的纱帐瞬间被冻结成冰雕,随
即崩碎成漫天的冰晶。
「道君……」
沐玄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玉粉。虽然口中语气平静,但那双绿瞳中
却翻涌着风暴。
如今的边境早已不是小打小闹。那些天魔不仅肉身强横,近期更是涌现出一
批实力参差不齐的大罗金仙。虽然境界驳杂,但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甚至逼
得己方圣人不得不出手镇压。
那个酒鬼林涯也终于扔掉了酒葫芦。刚刚传讯,天剑山庄的那位剑尊叶孤城
已经背着剑到了边境大营,两人正日夜轮守防线。
若是此时对面再冒出一个擅长暗杀的道君……
当年的破军之殇,决不能重演。
沐玄律闭上眼,眉心的太极印记亮起微光,正欲沟通那道至高的血脉联系。
就在这一刹那。
整个合欢宗主殿的空间彻底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所有的一切——飘落的冰晶、
摇曳的烛火、甚至连同光线本身,都静止在了这一秒。
一股无法言喻的存在感,突兀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
苏媚情原本正站在沐玄律身后,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一
颤。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拉拢敞开的衣襟,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死死
地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瑟瑟发抖。
沐玄律也在瞬间睁开眼,原本环绕周身的帝皇威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
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虚空深深一拜,腰弯成了九十度。
「母亲。」
虚空并未裂开,一道模糊的光影却凭空出现在大殿中央。
那光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感觉是一道修长的女性轮廓,是一缕投射而来
的神念。
即便只是神念,周围的大道法则也开始欢呼雀跃,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有点小麻烦。」
那个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听不出远近,既像是就在耳边低语,又
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就像是看到了什么
有趣的玩具出了点小故障。
「但在计算内。」
沐玄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声问道:「母亲,那天魔界深处的道君……」
「不用管。」
神念中的光影似乎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赶苍蝇。
「让他们打。」
「保持现在的战线,就当是给下面的小家伙们练兵。若是连这点磨刀石都扛
不住,以后怎么陪咱家的小公子玩?」
光影微微前倾,似乎在注视着沐玄律。
「不许带道君平推过去,那样游戏就结束得太快了,无趣。」
「至于那个藏头露尾的小东西……」那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凌驾于万
物之上的漠然,「只要它不掀桌子,我也懒得动。若是它越界了……」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苏媚情跪伏
在地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听懂了吗,律儿?」
沐玄律再次躬身:「是,女儿遵命。」
那道光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消散在空气中。
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飘浮在半空的冰晶继续落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大殿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凝固的冰晶纷纷扬扬地坠落,砸在地砖上发出
清脆的碎裂声。
苏媚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前那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细密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深不见底的沟
壑里。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桃花眼里此时满是惊魂
未定。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力量?」
她喃喃自语,声音还有些发颤:「女帝妹妹,你家母亲……竟然已经到了这
种程度吗?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连思维都被冻结了。」
沐玄律没有回答。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指尖拂过那上面并不存在的
尘埃,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只有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恭谨显露着刚
才那位存在的恐怖。
整理完毕,她转身欲走。
「哎——等等!」
苏媚情突然支起上半身,指着满地狼藉的大殿,声音里那种慵懒的调笑意味
又回来了。
「我的好妹妹,你就这么走了?看看这地上的万年玄冰渣子,再看看我这碎
了一地的琉璃盏……这可都是我从东海龙宫好不容易敲诈来的孤品。被你的气息
震成这样,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沐玄律停下脚步,侧过头。
那张常年覆盖着冰霜的脸上,嘴角竟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
浅,却让那双绿色的眸子瞬间生动了起来,仿佛冰雪初融。
「自己处理。」
她淡淡地丢下四个字,随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面前的空间就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布匹,整齐地裂开一道
漆黑的缝隙。沐玄律一步跨入,黑色的衣摆消失在裂缝中,那道裂缝随即无声无
息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媚情愣愣地看着那处恢复如初的空间,又瞧见了被随手扔在地上的一枚储
物戒指。片刻后,她突然向后仰倒在软塌上,发出一串放肆的大笑声。笑声在大
殿内回荡,震得残存的几盏琉璃灯都在微微晃动。
「哈哈……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
第十一章
脚底板与青石地面的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沐玄珩跨过藏书阁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后的星空漩涡在空气中无声地收缩、
坍塌,最后化作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消散。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脑海中那副红衣紫影交
缠、指尖戳脸的画面像是在视网膜上烙下了印记,挥之不去。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刚想迈步,抬起的右脚却悬在了半空。
原本应该拂过回廊的穿堂风停了。
庭院里那几株万年不败的灵花垂着头,连叶片都停止了颤动。
藏书阁前的九级汉白玉台阶下,立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沐玄月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她穿着那件并没有任何繁复花
纹的流云素裙,裙摆垂直落地,遮住了双脚。她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势标准
得像是礼仪教科书上的插图。
她没有释放任何灵压。
但沐玄珩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密度似乎增加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胸腔付
出更多的努力。
那双银色的眸子,正穿过十丈的距离,毫无偏移地落在他脸上。瞳孔深处没
有焦距,亦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块死物。
沐玄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嘟」一声。
「姐……姐姐?」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悬在半空的脚尖有些尴尬地转了个向,身体本
能地向后缩了半寸,后背抵上了藏书阁冰冷的木门。
沐玄月没有张嘴。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但下一刻,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神念,像是重锤敲击铜钟一般,直接在他的
颅骨内侧震响。
『昨天。』这两个字之间有著明显的停顿,每一个音节都在识海中拖出了长
长的尾音。
『演武殿。你说……』沐玄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沐玄珩想要后退的双
腿上。
『被姐姐这样管着……以后就找不到媳妇了?』沐玄珩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
细密的冷汗毫无征兆地从后背的毛孔中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
『今天。』神念再次响起,这次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
平直感。
『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查阅欲染道君的资料。』『一百一十岁……』沐玄
月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松开。
『确实……是该娶妻的年纪了。』『看来……弟弟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姐
姐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了……』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就像是
电流流过导体。沐玄珩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需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身家清白、且能管教夫君的……良家女子
吗?』最后一个「吗」字落下的瞬间,沐玄月垂在右侧的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修长、苍白,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食指指尖微微勾起。
一点银色的光芒在指尖骤然凝聚,那一点光芒周围的空间瞬间崩塌,露出漆
黑的虚空裂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那是某种空间法术的起手式。
沐玄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不觉得姐姐会杀了他,但是还是下意
识地感觉浑身发凉。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起手式下,逃跑的成功率为零。
防御?别开玩笑了。
大脑在极限的恐惧下反而进入了某种超频的冷静状态。唯一的生路,就在那
个危险源本身。
「嘭!」
青石板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沐玄珩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是一颗失控的炮弹,
顺着九级台阶俯冲而下。
沐玄月那根抬起的食指微微一顿。
也就是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停顿。
沐玄珩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双臂张开,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
那个充满了冷香的怀抱。
两具躯体在高速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姐!!!」
这一声嚎叫凄厉且真诚,震得回廊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沐玄珩的双臂死死箍住了沐玄月的腰。
沐玄珩完全没有在意姐姐腰肢的柔软。隔着那层薄薄的流云丝绸,他的手臂
陷入了丰腴的软肉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具身体微微后仰,却被他死命地拉了
回来。
他把脸埋进了沐玄月的颈窝,脸颊蹭到了那一头顺滑的银色短发,冰凉的发
丝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但他根本不敢松手。
「你是我亲姐!唯一的姐!什么良家女子,那都是粉红骷髅!庸脂俗粉!」
他一边嚎叫,一边把脑袋在沐玄月的肩膀上疯狂磨蹭,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
小狗。
「外面的女人哪有姐姐好啊!姐姐做的紫灵米粥天下第一!姐姐还会帮我补
衣服!还会杀人……不是,还会保护我!」
「我有姐姐就够了!谁要结婚!谁想找媳妇谁是傻子!我是傻子吗?我不是!」
「我查那个资料是……是为了批判!对!那种不知检点的女人,我要深刻地、
全方位地批判她!绝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语速快得连成了一串残影,唾沫星子可能都飞到了那件纤尘不染的素裙上。
那股原本正在急速汇聚、准备将周围十丈夷为平地的空间波动,在沐玄珩抱
上去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沐玄珩的胸口紧贴着对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瞬间绷紧,
胸腔内的起伏也彻底停滞。
但他不敢松手。他不仅没松,反而双臂更加用力地收紧,勒得沐玄月的腰肢
向内凹陷,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心跳声隔着布料传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头顶上方,那根一直悬着的手指终于动了。
那点毁灭性的银光无声无息地散去。
怀里那具紧绷的躯体开始逐渐放松,原本抗拒的姿态变成了温柔的包容。软
肉受压后的回弹力透过衣料传来,原本清冷的雪莲香气中,开始混杂进一股类似
熟透水蜜桃般的温和气息。
沐玄月那只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有些迟疑地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并没有
推开挂在身上的「挂件」,而是顺势垂落在了身侧。
又过了许久。
那道神念再次在沐玄珩的脑海中响起。
那种那种仿佛要切割灵魂的锋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怪异
的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如同猛兽将猎物完全掌控后的餍足感。
『既然如此……』沐玄珩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像是安
抚宠物一样,极其缓慢地顺着头发摸了一下。
『下午跟我出门。』沐玄珩从那充满了冷香的颈窝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睫毛上还挂着刚才三分惊吓七分演戏的泪水「出门?去……去哪?」
沐玄月低下头。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那张略显狼狈的脸,那双银色的眸子深处,瞳孔
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平静。
她的嘴角依旧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弧度,但神念传来的声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
置疑的决定:
『去见见我给你找的……良家姑娘。』离开藏书阁后,沐玄月并没有直接撕
裂空间,而是带着沐玄珩沿着逍遥宫那条铺满白玉的长阶一步步向外走去。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雾气,但在沐玄月身边三尺范围内,那些
灵雾自动向两侧翻卷,留出一片真空。
沐玄珩老老实实地跟在姐姐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面那个银
色的背影。
沐玄月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云芷……』那道平直的神念再次在沐玄珩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档案。
『天机阁阁主。』『大罗金仙修为。』沐玄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前……荡魔军……将军。』沐玄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让
沐玄珩消化这个信息。
『因伤……退役。』『性格……坚毅。』『作风……正派。』『不像……某
些人……只会……勾引……男人。』最后那句话虽然语调依旧没有变化,但沐玄
珩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度。他缩了缩脖子,把嘴边那句「某些人
是指谁」给咽了回去。
走出了逍遥宫的核心禁制范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同于内苑那种仙家园林的雅致,外环区域充满了肃杀与秩序的美感。远处
的空中,一队队身着黑甲的禁军正驾驭着流光巡逻,整齐划一。
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塔楼矗立在视线尽头,塔身周围环绕着无数淡
蓝色的符文光带,不停地旋转、重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就是天机阁。
两人还没走到塔下,沐玄珩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像苏媚情那样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也没有像沐玄律那样披着威严的
帝袍。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其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用银色的绑带扎
紧,勾勒出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四肢线条。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
只有一根黑色的发带随风轻轻飘动。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腿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笔直,
就连脖颈的线条都紧绷著有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沐玄珩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
而来的英气。
这就是姐姐口中的「良家姑娘」?
沐玄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到沐玄月和沐玄珩走近,那女子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她没有行那种女子常见的万福礼,而是双手抱拳,即使面对的是地位尊崇的
月宫主,她的腰板也没有弯下去太多,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下属
礼。
「天机阁云芷,见过月宫主。」
她的声音清亮,语速适中,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行完礼,她直起腰,视线并没有在沐玄珩身上过多停留,只是礼貌性地划过,
接着便重新平视前方。
沐玄月停下脚步,侧过身,让身后的沐玄珩完全暴露在云芷面前。
她抬起手,指了指沐玄珩,然后又指了指云芷。
『少主。』神念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介绍身份。
云芷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沐玄珩身上。那一瞬间,沐玄珩觉得这道目光有些
刺人,仿佛连衣服下的皮肤都被看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见过少主。」
云芷再次抱拳,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调。
「不知月宫主与少主今日莅临天机阁,有何指教?」
沐玄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双银色的眸子在云芷身上扫了
一圈,又转头看了看沐玄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十二章
天机阁的顶层并不像一般的修仙宗门那样雕梁画栋,反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
指挥中枢。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占据了四面墙壁,透过阵法加持的晶体,可以清晰地俯瞰
整个逍遥宫外环的防御布局。房间中央悬浮着数十道淡蓝色的光幕,无数细密的
数据流在其中瀑布般冲刷而下,偶尔闪过几张星图或是人像。
这里没有熏香,只有空气里没有熏香的甜腻,只有一种如高山雪水般干净冷
冽的味道。
云芷引着二人走到窗边的一张黑曜石长桌旁。
「请。」
她拉开两张椅子,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待沐玄月和沐玄珩落座后,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茶台前。
取水、温杯、投茶、注水。
沐玄珩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任何
花哨的所谓「茶道」表演,仅仅是最简单直接的步骤,却透着一种让人赏心悦目
的韵律感。
那是长期在纪律严明的军队中浸淫出来的习惯——高效,且从容。
「这是产自元初星高寒地带的」雪顶含香「,味道偏淡,但回甘尚可。」
云芷转过身,将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分别放在二人面前,随后自己在对面坐
下。
随着距离拉近,沐玄珩终于看清了这位前女将军的脸。
那并不是一张充满了攻击性的脸。
她的眉毛不像沐玄律那样修长入鬓带着帝王威仪,也不像苏媚情那样弯弯如
柳叶透着媚意。她的眉形平直舒展,眉峰并不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的弧度。
鼻梁挺直端正,嘴唇不薄不厚,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如果说沐玄律是高不可攀的雪山,苏媚情是深不见底的桃花潭,那云芷就像
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好的白玉。温润,坚实,没有任何棱角刺人,却有着让人无法
忽视的存在感。
就连她耳边垂落的那缕碎发,都显得格外服帖。
云芷将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节修长有力,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平视着沐
玄月。
「月宫主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特意带少主前来天机阁,可是为了这批新进弟
子的资质审查?或者是……前线战报?」
沐玄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哒」。
那双银色的眸子抬起,直直地盯着云芷。
『不为此事。』神念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依旧是那种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
读音。
『我是来……』『让你……嫁入逍遥宫。』『给他……当媳妇。』沐玄月抬
起手指,指了指身边的沐玄珩。
「噗——!!!」
沐玄珩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茶水,在听到最后三个字的瞬间,完全不受控制
地喷了出来。
滚烫的茶水化作漫天水雾,眼看就要喷云芷一脸。
云芷坐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水雾即将触碰到她睫毛的前一瞬间,空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细小的水珠悬停在半空,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倒映着沐玄珩有些扭曲的
脸和云芷平静的面容。
沐玄月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嗡。」
所有悬停的水珠瞬间消失,像是被空间直接吞噬,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云芷看着面前突然消失的水雾,微微怔了一下。
她那双一直沉稳如水的眼睛第一次稍微睁大了一些,视线在沐玄月那根手指
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了正捂着嘴咳嗽、一脸通红的沐玄珩。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沐玄珩压抑的咳嗽声。
云芷看着沐玄珩这副狼狈模样,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角一点点松开,向上扬起
一个弧度。那是卸下了防备的笑,眼角甚至笑出了几道浅浅的纹路。
「这……」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月宫主……真是语出惊人。」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那种小女儿家的羞涩扭捏。她就
像是在听一份关于新型战甲的改装建议,态度认真而坦荡。
云芷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在沐玄珩脸上打量了一
圈。
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鼻梁,再到那个还有些稚气的下巴。
「少主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
云芷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根骨扎实,气血充盈,虽然现在还只是地仙,
但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若是放在军中,定是
个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沐玄珩咳得脸更红了,被这样一位大姐姐当面夸奖「身体好」,总感觉哪里
怪怪的。
「承蒙月宫主错爱。」
云芷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体。她眼中的笑意漫延开来,原本锋利的眉眼
此刻全被这笑意柔化,像是一位看着自家晚辈胡闹的长姐。
「若是为了逍遥宫,为了这玄天界的安稳……」
「云芷并不介意嫁予少主。」
沐玄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云芷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扩大,甚至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
「不过……」
她端起茶杯,向沐玄珩示意了一下。
「少主如今……这双眼睛还太清澈了些。」
「您看我的眼神,只有好奇和惊讶,没有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欲念。」
云芷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笃定。
「您甚至还没」长大「。」
「这种事,还是等少主真正开了窍,懂得了什么是男女之情,再来找云芷也
不迟。」
云芷并没有因为沐玄珩被呛得满脸通红而急着递手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沐
玄月,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好奇。
「月宫主。」
她开口,声音平稳,「逍遥宫统御玄天界,附属星域三千,想要嫁入宫门的
女子如过江之鲫。论姿色,合欢宗有的是绝代妖娆;论天赋,各大圣地也不乏天
之骄女。」
云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留下了浅浅白印的旧
伤。
「云芷不过是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粗人,如今更是身负道伤,终身止步于大罗
金仙。也就是在天机阁处理些杂务,做个闲人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沐玄月那双银色的眸子。
「这样的我,何德何能,能入月宫主的法眼,配得上少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四周光幕上数据流淌过的轻微嗡鸣声。
沐玄月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座精美的银色雕像。
过了片刻,那道平直的神念再次响起。
『因为……』『只有你……母亲……信得过。』神念顿了顿,沐玄月转过头,
视线落在云芷的小腹处——那里是丹田气海的所在,也是修仙者的根本。
『那个伤……如果不治……你还有……三千年。』云芷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
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这是她的绝密。外人只知她因伤退役,却不知那道伤伤及本源,正在一点点
吞噬她的寿元。
『母亲……虽然强……但不擅……医道。』『外婆……无所不能……但她……
不救……外人。』沐玄月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杯有些凉了的茶。
『如果不……嫁进来。』『如果不……成为……家人。』『没人……能救你。』
『我不想……逍遥宫……少一员……大将。』『我也想……让你……更进一步。』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也没有任何以势压人的威逼利诱。沐玄月把所有的算计,所
有的利益交换,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我想救你,想让你变强继续为逍遥宫效力,想让你照顾我弟弟。
而唯一的路径,就是你嫁给他,成为沐家的人。
云芷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银发女子,脸上的那种属于情报头子的职业化客
套,一点点地碎裂,消散。
她平日里向女帝汇报工作时,哪怕是多说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她听过无数
关于月宫主的传闻——掌管刑罚,冷酷无情,空间法则下亡魂无数。
可如今坐在她面前的,却只是一个心思单纯得有些笨拙的姐姐。
云芷突然笑出了声。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轻松与愉悦的
笑。
「哈……」
她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月宫主……您这性子,若是去与其他宗门谈判,怕是要把对方吓死。」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一边擦着衣服上水渍的沐玄珩。
那个少年正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还没从「自己成了药引子」这个
事实中回过神来。
云芷笑着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令牌。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令牌,而是一块通体透明的六棱晶体。晶体内部封装着无
数细微的蓝色光路,光路正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律动着。
她抬手一抛。
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向沐玄珩。
沐玄珩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手掌传遍全身,晶体内的光路仿佛感应到
了他的气息,律动的频率变得欢快了几分。
「那是天机阁的最高权限令。」
云芷看着沐玄珩,眼神柔和,「虽然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的少主还太」小
「了,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但这块令牌,少主收着。」
「有了它,少主随时可以来这天机阁顶层找我。无论是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
还是单纯想找人聊聊天,甚至是……」
她眨了眨眼,那张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俏皮。
「甚至是想看看这玄天界各地的奇闻趣事,这令牌也能随时联系到我。」
「就当是……为了报答月宫主这番」单纯「的好意吧。」
第十三章
「多谢云芷姐。」沐玄珩乐呵呵的笑着,他虽然对云芷没什么男女之情,但
是能和一个潇洒的大姐姐成为朋友这件事还是让他很开心。
「不过,如果我认云芷为干姐姐,是不是就可以让外婆出手医治云芷姐了?」
沐玄珩突然有些没心没肺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案。
「干姐姐?」
听到这三个字,云芷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瞬间裂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双手在身前快速摆动,动作大得甚至带
起了一阵风。她的视线没有看沐玄珩,而是死死地盯着旁边正在喝茶的沐玄月,
瞳孔微缩,仿佛沐玄珩刚才说的不是认亲,而是要引爆一颗灭世雷珠。
沐玄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微微偏头,那双银色的眸子微微向沐玄珩这边斜了一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空间裂缝出现。
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茶杯口升腾的水雾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
保持着缭绕上升的形态,静止在空气中。
沐玄珩缩了缩脖子,后颈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仿佛有冰冷的刀锋正
悬在后面。他咽了口唾沫,看着云芷那副「别带上我送死」的表情,立刻干笑两
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沐玄月续水。
「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家里有玄月姐这么好的姐姐就够了,哪里还需要别人。」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沐玄月收回目光,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银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有事。』那道平直的神念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先回去了。』沐玄月甚至没有看云芷一眼,只是对着沐玄珩点了点头。
『你……留这。』『聊天。』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就像是一副被
橡皮擦去的水墨画,从脚开始一点点淡化,直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开门关门
的动作都省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茶桌旁,瞬间只剩下沐玄珩和云芷两个人。
还有那个依旧冒着热气的空茶杯。
沐玄珩手里还捏着那块六棱晶体令牌,拇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棱面上摩擦着。
他看了看沐玄月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对面正端起茶杯掩饰表情的云芷。
「那个……」
沐玄珩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对这玄天星……真的不太了解。」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视线落在上面流动的蓝色光路上。
「因为一些原因,我这一百多年基本上都在……嗯,沉睡。即使是醒着的时
候,也是在核心区里待着,外面的变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张白纸。」
云芷放下茶杯。
她丝毫不在意「沉睡」的具体原因,也并不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作为天机阁
的主人,她显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少主想听,那云芷便当一回向导。」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了房间中央那片悬浮的光幕群。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几下,动作轻快而有节奏。
「嗡——」原本显示着各个区域监控画面的几十块光幕瞬间聚拢,在房间中
央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投影。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云层和海洋,五块巨大的陆地板
块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兽,静静地旋转着。
云芷走到投影旁,伸出手,掌心向上虚托着这颗星球。
「这就是玄天星。」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星球投影随之旋转,将最中心的那块大陆展示在沐玄珩
面前。
「中央大陆,逍遥洲。」
云芷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带着一种在沙盘前讲解战术的专业感。
「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里是玄天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法则
的汇聚点。除了逍遥宫本部,周围还有附属的三千城池,皆由宫内直辖。」
她的手指划向东边,那是一片被青色雾气笼罩的陆地,隐约可见无数山峰耸
立。
「东方,乾元洲。乾坤道门的地盘。那里的修真者最讲究顺应天道,规矩多,
架子大,那里的山头比我们要多出三倍,每一座山上都有道观。」
手指继续向西移动,划过一片广阔的海洋,停留在地势极高、几乎全是崇山
峻岭的西部大陆。
「西方,星陨洲。星河剑派就在那儿。那里地势高,离星空最近,到了晚上,
星光能直接把人的眼睛晃瞎。那一带的人脾气都像石头一样硬,除了练剑就是练
剑。」
云芷的手指向下滑动,指着南部那片金光闪闪的区域。
「南方,皇极洲。那是无极皇朝的疆域。虽然也是修仙者,但他们喜欢搞凡
人皇权那一套,等级森严,走到哪都要讲究个君臣父子。」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北端。那是一片几乎完全被白色冰雪覆盖的大陆,
看起来就透着股寒意。
「北方,北冥洲。潜渊宫的老巢。」
云芷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冰川便是深海。不过那边的修士……特别是
那些修习水法的女修,皮肤都养得极好。」
她收回手,看着沐玄珩。
「这就是玄天星目前的格局。五方势力,或者说,一超四强。」
「当然,在逍遥宫面前,哪怕是其他四家联手……」
云芷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投影中的另外四块大陆瞬间暗淡下去,只有中央的逍遥洲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麻烦罢了。」
随着她指尖轻点,原本只有五块大陆轮廓的投影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那五块大陆,
甚至连广阔的海域和边缘的岛屿上都亮起了星罗棋布的光芒。
「当然,这玄天星何其广袤,自然不止这五家说了算。」
云芷的手指在光幕中穿梭,拨弄着那些光点。
「所谓的」一超四强「,不过是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存在。而在那云层之下,
山腰、山脚,乃至泥土里,还扎根着数不清的宗门势力。我们将它们统称为——
仙界万宗。」
她随手放大了一片区域,那里显示着几个颜色较深的光团。
「在外面,规矩很森严。宗门的等级,全看坐镇的老祖是什么境界。」
云芷竖起一根手指。
「拥有半步道君坐镇的,便是一流势力。这些宗门往往占据着仅次于四强的
洞天福地,在各自的区域内也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有圣人坐镇的,算作二流。他们大多依附于顶级势力,或是偏安一隅,虽
然比上不足,但在普通修士眼中,已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最后,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自嘲地笑了笑。
「至于像我这样,只有大罗金仙坐镇的……便是三流。」
「不过少主别小看这就」三流「。」云芷收回手,靠在黑曜石桌沿上,「即
便是在逍遥宫看来不入流的大罗金仙,放在外界任何一个凡人星系,那也是能只
手遮天、享尽亿万生灵供奉的神明。」
沐玄珩看着那漫天繁星般的光点,听得入神。这种层级分明的力量体系,就
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直观而残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云芷见他没有说话,便转身准备去收起那些光幕。
「那个……云芷姐。」
沐玄珩突然开口,视线从光幕移到了云芷的侧脸上。
「刚才你说我……还没有」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芷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
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画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
天光,脸颊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些。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耳
边的碎发。
「少主这就……问住我了。」
她轻咳了一声,视线没有直接和沐玄珩对上,而是落在了两人中间的虚空处。
「我是个粗人,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于这些……男欢女爱之事,确实
不太擅长解释。」
云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局促的肩膀重新打开,恢复了那种军人特有的
挺拔姿态。她既然避不开,索性就直面这个问题,用她最习惯的、客观冷静的方
式来拆解它。
「我退役后,因为这身修为和过去的一些战功,确实有不少人找上门来。」
她双手抱胸,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情报。
「有一流势力的少宗主,也有二流宗门的太上长老。他们带来的聘礼能堆满
这间屋子,许下的承诺也是一个比一个好听。」
云芷偏过头,看着沐玄珩。
「他们看我的眼神,并不脏,也没有什么邪念。甚至可以说,很真诚。」
她迈开步子,慢慢走到沐玄珩面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他们的眼神,和少主不一样。」
云芷弯下腰,双手撑在沐玄珩椅子的扶手上,那张英气的脸庞凑近,直至两
人的呼吸可闻。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沐玄珩略显慌乱的脸。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评估、带着占有欲、带着想要征服并且把对
方据为己有的渴望。那是雄性生物的本能,是想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贪婪。」
云芷保持着这个极近的姿势,观察着沐玄珩的眼睛。
「而少主您的眼睛里……」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直起了身子。
「太干净了。」
「您看我,就像是在看这光幕上的地图,或者是在看一把新奇的武器。只有
好奇,没有那种想要把我压在身下、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就是我说的」没长大「。」
云芷转过身,重新走向茶台。
「什么时候,少主看我的眼神能让我感到危险,能让我想要拔枪自卫……那
时候,您才算是真正长大了。」
第十四章
沐玄珩一路上都在琢磨云芷那番话。
那种「想要吞吃入腹」、「带着评估和占有」的眼神,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抽
象的概念。他看着路边巡逻的禁军,看着那些对他行礼的侍女,试图在自己的目
光里加一点「狠劲」,结果吓得那个端着果盘的小侍女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
地上。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种无师自通的尝试。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灵华宫的门口。
这座宫殿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大殿四周垂落着层层叠叠的粉紫色纱
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蜜糖混合了花果的熏香气味。
沐玄珩挠了挠头,推门走了进去。
内殿里,沐玄灵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张巨大的云丝软榻上。她穿着那件仅能
遮住大腿根部的宫装短裙,两条没有任何遮蔽的小腿翘在半空中交叠,随着节奏
轻晃,脚踝上的如意金铃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听见脚步声,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粉色的双马尾垂在榻边扫来扫去。
「哟,稀客啊。」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斜眼看着沐玄珩。
「云芷那个老女人没把你留下来过夜?怎么这么早就滚回来了,杂鱼哥哥。」
沐玄珩自动过滤了那个前缀称呼,他走到榻前,找了个矮墩坐下,双手撑着
膝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什么大道法则。
「灵儿,我想问你个事。」
沐玄灵把剩下的半块糕点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
声。
「说吧,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想让我去求情?还是想借灵石买什么破烂?」
「都不是。」
沐玄珩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沐玄灵那双晃来晃去的脚丫子。
「刚才云芷说,我还没有」长大「。说我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那种……那
种男人看女人的欲望。」
他抬起头,直视着沐玄灵的眼睛,问得一脸诚恳。
「灵儿,你是女孩子,你懂得多。到底什么才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噗——咳咳咳咳!」
沐玄灵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导致还没咽下去的糕点渣呛进了气管。她捂
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哈——?!」
好不容易顺过气,她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三个八度,那个「哈」字破了音,在
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咳咳……你脑子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她瞪大了那双银紫色的眼睛,瞳孔都在颤抖,一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
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沐玄珩的鼻子,那表情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挖出了一具腐
烂的尸体。
「你跑来问你的亲妹妹……这种问题?!」
「你是变态吗?!这种恶心的话题为什么要来污染我的耳朵!」
沐玄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我也没办法啊。姐姐那个样子我又不敢问,母亲和外婆就更别提了……我
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呃,比较懂行的。」
「谁懂行了!谁跟你懂行了!」
沐玄灵抓起旁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
软枕正中沐玄珩的面门,然后顺着鼻梁滑落。沐玄珩顺势接住抱在怀里,眨
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个刚闯了祸却不自知的孩童。
沐玄灵看着他那副样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慢慢地,她脸上的那种震惊和羞愤消退了下去。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理了理
有些凌乱的裙摆,那双银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视线从沐玄珩的头顶一直扫到脚
底。
那是她在评估猎物时的眼神。
「呵……」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被别的女人说是」没长大的小屁孩「,自尊心受挫了?」
沐玄灵向后靠去,双手撑在身后,身体舒展成一个慵懒的姿势。她刚才还翘
在空中的双腿慢慢放了下来,左腿叠在右腿上,脚尖正对着沐玄珩的脸。
「既然你这么虚心好学……」
她动了动脚趾。
那一枚系在脚踝上的如意金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叮铃。
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沐玄灵伸直了那条叠在上面的左腿,粉嫩的脚底板几乎要贴上沐玄珩的鼻尖。
「那本宫主就大发慈悲,帮你……测试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毕竟,连这种事都要问妹妹的废物哥哥……如果不手把手教的话,恐怕这
辈子都只能是个杂鱼了吧?」
沐玄珩的手掌顺势向前,稳稳地托住了那只几乎要贴到他鼻子上的脚。
入手的触感温润细腻,不像是在握着肢体,倒像是在把玩一块上好的暖玉。
脚踝上的那枚如意金铃因为惯性撞在他的手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沐玄珩低头看着手里这只精致的小脚,那透着粉色的脚趾还在不安分地动弹
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云芷所说的那种「危险」神色,既没有顺势去把玩,也没
有嫌弃地甩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着那只脚,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地将它放回了软榻上。
「别闹了,灵儿。」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邻家小孩。
沐玄灵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被放回原处的脚,又看了看沐玄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头一点
点皱了起来。
「别闹?」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音调微微上扬。
下一秒,她猛地直起身子。
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宫装上衣最上方的盘扣。
啪嗒。
第一颗扣子被挑开。
啪嗒。
第二颗。
随着盘扣松开,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向两旁敞开,露出大片如羊脂白玉般
细腻的肌肤,还有锁骨下方那引人遐想的起伏轮廓。
沐玄灵丝毫不想停手。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本来就短得过分的裙摆,没有
任何犹豫,直接向上提了起来。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层层繁复的蕾丝和绸缎被堆叠在大腿根部,那两条笔直圆润的腿毫无遮
掩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隐约可见大腿内侧那更加娇嫩的肤色。
她维持着这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银紫色的眸子死死
盯着沐玄珩,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那这样呢?我的好哥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钩子。
「对着这样的妹妹,你的脑子里……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沐玄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了手。
沐玄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某种
粗暴的对待。
然而——没有温热的手掌触碰她的肌肤,也没有预想中的推倒。
她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她堆在大腿根部的裙摆。
刷拉。
裙子被用力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膝盖。
紧接着,那双手移到了她的胸前。
沐玄珩皱着眉头,两只手捏住那敞开的衣领,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中间一拢。
「虽然这灵华宫里有阵法恒温……」
他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捏住那小巧的盘扣,试图将它塞回扣眼里。因为动作
不够熟练,指尖偶尔会蹭到那片雪白的肌肤,但他就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全神贯
注地与那颗扣子较劲。
「但你穿得也太少了。这风吹着,容易着凉。」
啪嗒。
第一颗扣子扣好了。
「要是生病了,到时候又要喝苦药,你不是最怕苦了吗?」
啪嗒。
第二颗扣子也扣好了,严丝合缝,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露出来。
沐玄珩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沐玄灵的肩膀,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压皱的衣
领。
「好了,以后别在睡觉的时候穿这么少。」
沐玄灵僵在原地。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刚遭到石化法术
的雕像。
过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哈——?!」
她猛地抬起脚,根本没管什么姿势优不优雅,直接一脚踹在了沐玄珩的胸口
上。
「着凉?!」
「我是太乙金仙!我就算光着身子在极寒冰原上打滚都不会打一个喷嚏!」
沐玄珩被这一脚踹得往后仰了仰,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依旧是一副关切的
模样。
「那也不行。修仙归修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闭嘴!笨蛋!白痴!木头!」
沐玄灵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在沐玄珩的脸上。
砸完之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
被褥里。
她呈「大」字型躺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绘满星图的天花板。
「没救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刚睡醒一百年的老古董计较这些……」
「算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沐玄珩,抓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你走吧。本宫主要睡觉了。看到你就心烦。」
第十五章
沐玄珩没有因为被下了逐客令就离开。他坐在榻边,看着那个裹成蚕蛹的一
团,伸出手戳了戳那团隆起的被子。
「灵儿,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哼,那是某种极力忍耐的磨牙声。
「你到底……有完没完!」
哗啦一声,锦被被大力掀开。沐玄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发从里面钻出来,
那张圆润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也不知是闷的还是气的。
她直接光着脚踩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沐玄珩。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好!本宫主成全你!」
她抬起腿,那只系着金铃的精致小脚直接踹在了沐玄珩的肩膀上。沐玄珩没
有任何防备,顺着这股并不算大的力道向后倒去,仰面躺在了宽大的软榻上。
沐玄灵没有收回脚。她顺势往前跨了一步,那只原本踩在肩膀上的脚滑了下
来,粉嫩的脚底板直接盖在了沐玄珩的脸上。
脚心的肌肤细腻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大拇指正好压在沐玄珩的鼻梁
上,其余四根脚趾在他脸颊边不安分地蜷缩着。
「既然是只没长大的小狗,那就做点小狗该做的事。」
沐玄灵双手叉腰,垂眸看着脚下的人,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脚趾用力在他
脸上碾了碾。
「给本宫主舔干净。要是让本宫主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沐玄珩躺在床上,视线被那只脚遮挡了大半。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沐玄灵
的脚心。
「这样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的声音因为嘴巴被压住而有些含糊。
「没错。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沐玄灵扬起下巴,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沐玄珩没有再说话。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握住了沐玄灵的脚踝,像是为
了固定住这只乱动的脚。
然后,他微微张开了嘴,舌尖探了出来,朝着压在嘴唇上的那块软肉靠近。
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脚底最敏感的涌泉穴附近。
沐玄灵原本还在晃动的脚趾瞬间僵直了。
她感觉到了。那条湿漉漉的舌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
专注,真的要往她的脚心上舔。
一股电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那不是快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哇啊——!你干什么!」
沐玄灵尖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要把脚抽回来。
但沐玄珩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踝。这突如其来的收力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往前扑倒。为了不砸在沐玄珩身上,她慌
乱中用手撑住了沐玄珩两侧的床榻,但下半身却无法控制地坐了下去。
噗通。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沐玄灵感觉自己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沐玄珩的小腹上。那一层薄薄的宫
装短裙根本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臀肉因为挤压而变幻着形状,紧紧贴合著身下
那具紧实却并不坚硬的躯体。
两人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沐玄灵维持着这种骑乘的姿势,双腿分开跪在沐玄珩身体两侧,膝盖抵着他
的肋骨。因为刚才的慌乱,她的裙摆完全堆积在大腿根部,白皙的大腿内侧毫无
保留地蹭着沐玄珩腰侧的练功服。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沐玄灵撑着手臂,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在发抖。
「谁让你真舔的!那是羞辱!是羞辱你懂不懂!」
沐玄珩躺在下面,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握脚踝的姿势,只是现在那只脚已经跑
到了别处。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妹妹,眼神依旧清澈得让人火大。
「不是你说是赏赐吗?」
「闭嘴!」
沐玄灵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她动了动身体,想要从沐玄珩身上下去。
这一动,臀部的软肉就在沐玄珩的小腹上研磨了一圈。
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条丝质内
裤的轮廓。
沐玄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故意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屁股在他的耻骨位置压了
压。
身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变硬,没有紧绷,也没有呼吸急促。
那根东西依然软趴趴地蛰伏着,对于这种足以让普通修士血脉偾张的「坐脸」
式接触毫无波澜。
「……真是个木头。」
沐玄灵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泄气般地松开了撑着床榻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沐玄珩
身上。她的双腿向外撇开,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鸭子坐姿势,小腿贴着沐玄珩
的大腿外侧,脚背绷直。
「算了。」
她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聊地在沐玄珩胸口的衣服上画着圈。
「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傲娇」的小火苗。她伸出
手指,戳了戳沐玄珩的胸口。
「既然你这么想学……那就别走了。」
「今晚就在这儿睡。」
沐玄灵扬了扬下巴,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扬的语调,尽管她的脸颊还是很红,
耳朵尖都在发烫。
「我去洗澡。等我洗完了,你就负责给我暖床。」
她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不许多想!只是暖床!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双手撑着沐玄珩的胸肌用力一撑,想要站起
来。但这一下用力过猛,脚踝上的铃铛勾住了沐玄珩的衣角,让她整个人又晃了
一下,差点再次跌坐回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沐玄灵慌乱地理了理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内殿深处的
浴池跑去,只留下那一串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把那边的衣服给我捡起来!弄脏了唯你是问!」
沐玄珩弯下腰,手指勾起地上散落的那堆布料。
最上面是一条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丝质内裤,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指尖还能
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他把这条内裤叠好,放在那一叠繁复的宫装短裙上,然
后抱着这一堆衣服走到了内殿深处的屏风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半透明屏风,上面绣着几只正在嬉戏的灵狐。屏风后面隐约
透出温暖的橙光,还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
「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了。」
沐玄珩把衣服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着屏风喊
了一句。
「那个……灵儿,需不需要我帮你搓背?」
屏风后面安静了下来。连原本哗啦哗啦的水声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鼻音的声音。
「哈?你是在想什么色情的事情吗?变态哥哥。」
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回音,听起来比平时软糯了不少。
「我都听见你在外面咽口水的声音了,恶心死了。」
沐玄珩挠了挠头,并没有辩解自己根本没咽口水这件事。
「不想搓就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又坐回去。
「谁说不让你搓了!真是的,稍微客气一下你就当真,一点耐心都没有,活
该你是杂鱼。」
那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小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能清晰地传进沐玄
珩的耳朵里。
「旁边的柜子里有男式的浴衣……才不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是侍女准备的,
你自己换上再进来。」
「正好你这一身臭汗味我也闻够了,顺便给你也搓搓。」
沐玄珩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旁边的紫檀木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挂着几
件宽大的白色浴衣,面料摸上去是某种冰蚕丝,触手生凉。
他三两下脱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套上
那件浴衣,合身的很,根本就不是制式的。他系好腰带,踩着柜子下面的木屐,
绕过了屏风。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白玉浴池。
池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硕大的粉色莲花,热气蒸腾,
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雾蒙蒙的。
沐玄灵正背对着他坐在浴池中央的一块圆形石台上。
水位刚好没过她的胸口。湿透的粉色长发贴在光洁的后背上,发梢没入水中,
随着水波荡漾。两条纤细的手臂搭在石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只露出半个后
脑勺。
听到木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磨蹭死了……还不快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往后挥了挥,带起一片水珠。
沐玄珩走到池边,解开浴衣的带子,随手挂在旁边的玉钩上。赤身走进池水
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因为练剑而积攒的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
少。他蹚着水,走到沐玄灵身后的石台边坐下。
这个距离近的有点过分了。
只要稍微微前倾,他的鼻尖就能碰到沐玄灵湿漉漉的头发。
沐玄灵的背部线条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柔和。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
一对欲飞的蝴蝶翅膀。脊柱沟向下延伸,没入水中,隐约可见腰窝的凹陷。
「看什么看,还不动手。」
沐玄灵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挪,把整个后背都亮了出来。
「要是弄疼我了,我就把你踢出去。」
沐玄珩伸出手,掌心覆上了那片光滑的肌肤。
入手的触感滑腻得惊人,那是即便用最好的丝绸也无法比拟的细腻。加上温
水的浸润,手指划过时甚至没有一点阻力。
他没有用什么特殊的道具,只是用掌心贴着她的背,顺着脊椎的方向慢慢向
下推。
「嗯……」
沐玄灵发出了一声轻哼,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浸到水里去。
「力气……太小了。你是没吃饭吗?」
沐玄珩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大拇指按压着她肩胛骨内侧的肌肉,那里通
常是比较容易疲劳的地方。
「这样呢?」
「唔……这还差不多。」
沐玄灵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某种满足的小兽。
沐玄珩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整个背部,从肩膀一直搓揉到腰际。每经过一个地
方,那里的皮肤就会泛起淡淡的粉色。
当他的手指滑过腰侧时,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怕痒?」
他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故意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
「谁……谁怕痒了!」
沐玄灵猛地直起腰,那头湿发甩了沐玄珩一脸水。她转过身,动作带起一阵
哗啦的水声。
因为转身太急,她的双臂没来得及遮挡,胸前那两团以她的身材来说相当饱
满的软肉在水面上晃动了一下,顶端的淡粉色若隐若现,随后很快重新没入水中。
她瞪着那双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眼睛,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热水泡的
还是羞的。
「轮到我了!」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两只小手抓住了沐玄珩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
「转过去!笨蛋!」
沐玄珩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很快,他就感觉到两只软软的小手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和他的手掌不同,沐玄灵的手很小,指尖还带着点指甲的尖锐感。她在他的
背上胡乱地抓挠着,与其说是搓背,倒更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满。
「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戳着沐玄珩背阔肌上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
「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真讨厌。」
说着,她的身体贴了上来。
沐玄珩能感觉到两团柔软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虽然隔着水,但那种
压迫感依然清晰。
沐玄灵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她整个人都挂在沐玄珩的背
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澡巾,在他的胸口胡乱
擦着。
「喂,杂鱼哥哥。」
她的呼吸喷洒在沐玄珩的耳边,那是混合了沐浴乳与少女体温的温热气息。
「你刚才……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她在问之前那个「坐脸」的事情。
她的手在水下慢慢下滑,顺着沐玄珩的腹肌纹路,一点点往下探。
「如果我现在……在这里帮你弄出来……你会不会就有感觉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发颤,手指已经在水下碰到了沐玄珩小腹下方的耻
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