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ros
字数：33,619 字


　　　　　　　　 第09章：第二部分·余烬黄昏·第六份感情

　　——「祂」高坐在神台顶，低头看着下方的剧场。

　　罗马式的石柱根根矗立，将巨石砌就的平台围起来。座座燃起的篝火映照下，
剧场内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哦，神啊，至高无上的神啊！」身着长袍的络腮胡老者说，「可否用您无
上的智慧解答我的问题——太阳为何东升西落，日与月为何如仇人一般互相避让？」

　　又一位身穿长袍的老者站起来：「春与夏为何炎热？秋与冬为何寒冷？作物
为何因见过太阳而收获颇丰，因天寒地冻而困死于泥土？」

　　「这奥秘是什么？这原理是什么！所有的疑问，最终成为我嘴里的一句质问！」
一位身穿长袍的年轻人猛然跳出来，手指直直指向神台，「——真有神么？」

　　他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大惊失色。配乐接连跨越三个大音阶，两名长袍的老
者慌忙下台，跌飞了鞋子。

　　「若有神，祂为什么不驳斥我的质问！若没有神……」年轻人撕开身上的长
袍，露出里面的织锦布料，「若没有神，我们就能回答更多问题。」

　　「哦，自然，令人好奇的大自然！」配乐的风格陡然一变，带着羽毛高帽的
男人优雅地走上台，打开羊皮纸，「请告诉我：苹果为何落在地面上？星星的运
转是否有规律？烧开的水壶为何吱呀作响？」

　　「我们为何与其他生物一同呼吸？人体内的奥秘又是什么？」另一位男人走
上台，身上穿着斯拉修风格的切口服装，「我能解答，我能解答！我已在这领域
浸淫五十载，我的答案将是这世界的至理！」

　　「太阳的运转——我能解答！四季的更迭——我能解答！」穿着鲸须胸衣的
男人奔跑上来，带动着所有人舞蹈起来，「人类的智慧从未如此富有！人类的热
情从未如此高涨！这将是人类的时代！这将是权威的时代！」

　　「不！」一个男人嘶喊出来，打破了这份歌舞升平。

　　「不，不！我重做了二十次实验……」男人指向穿着斯拉修风格服饰的人，
「——你是错的！」

　　一声惊雷炸响在舞台上，有人优雅地捂嘴表示惊讶，另一部分人则张牙舞爪：
「——你竟敢质疑权威！」

　　「没有权威……没有权威。」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摞演算纸，皱巴巴的，带着
墨水浸染的污渍，「人不是权威，科学才是。」

　　众人如潮水般下台，配乐的风格再次一换，这次低沉了不少。

　　「哦，世界，令人敬畏的世界……」男人坐倒在木椅上，昏暗的煤油灯一闪
一黯，「请告诉我：电是什么？能量的传递基于什么准则？这一枚小小的齿轮，
是否能承载千钧的力量？」

　　「哦，世界，令人激动的世界……」一个女人站起身，将头发剪短，「请告
诉我：这令人陶醉的发光矿物是什么？它蕴含怎么样的力量，蕴含什么样的道理？」

　　「哦，世界，令人痴迷的世界……」一个邋遢的老人走上台，白发苍苍，
「请告诉我：时间的概念是什么？为何我在不同速度下看到的是不同的时间？」

　　「哦，世界，令人绝望的世界……」气质忧郁的中年男人走上来，「请告诉
我：大的世界与小的世界为何有不同？为何同一种事物，在两个世界中会观测到
不同的结果？」

　　「我不答应！」邋遢的老人怒道，「一派胡言！」

　　「我不允许！」中年男人也愠怒，「强词夺理！」

　　「世界的道理就在那里，我们在猜测，我们在验证，我们走在不断靠近道理
的路上！」女人抬起双臂，「我不正确，我正确，我们互相争论，我们终究走在
探究的道路上！」

　　「人的历史，科学的历史！」男人伸出手，向上看去，「探求的历史！文明
的发展基于一个问号，而这个问号永远不消亡！」

　　穿长袍的人跑上舞台，穿华丽服饰的人跑上舞台，所有人都跑上舞台，所有
人张开手。

　　「接近真理！」激昂的配乐下，所有人的脸上洋溢着求知，洋溢着灿烂的笑
容，「触碰真理！」

　　「真理！」

　　「真理！」

　　「——真理！」

　　潮水般的掌声此起彼伏，台上的演员们笑着鞠躬致意。

　　——然后，「祂」站起身。

　　欢呼声与掌声戛然而止，「祂」看向你，所有人也都扭头看向你。

　　『芙提雅·伊格尼斯，汝将放弃对科学的感情，将之献祭于吾。』「祂」说，
『好奇、自豪、恐惧、傲慢……汝当知晓，汝当同意。』

　　「……嗯。」

　　——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说。

　　「我同意。」

　　　　　　　　　　　＊＊＊　　＊＊＊　　＊＊＊

　　耳鸣。

　　尖啸声愈演愈烈，如影随形。

　　但奇怪的是，这种尖啸声越是猖獗，却反而越让人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一
个怎样寂静的环境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辰星坐在位子上，任由耳鸣声肆虐，心中没想任何事。只有分析员那怎么呼
唤也没有反应的脸，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闪现，又泡沫一般消弭。

　　「辰星队员，这是里芙队员与芬妮队员的作战报告……」一个研究员走进来，
将一份文件放在辰星面前。辰星毫无反应。

　　「辰星队员，阴极科技对目前零区的形式表示担忧，他们希望能召回茉莉安
队员，但茉莉安队员对此持强烈反对态度……」又一个研究员走进来。辰星仍然
没有回答。

　　「——辰星！」

　　一声熟悉的嗓音突然将辰星拖回现实，她张皇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妮塔的双
眼：「啊，哦，妮塔，怎么了？」

　　「……」妮塔一眨不眨地看着辰星，随后将手上的功能饮料放在桌子上，
「如果你状态不好就别硬撑，这种工作状态反而对所有人都不好。」

　　「啊……嗯，」辰星拿起文件，但两根手指悄悄捏住文件边缘的小动作还是
出卖了她，「……对不起。」

　　妮塔不置可否，将一块平板放在桌子上，「后勤保障已经基本畅通，你有空
看看。」

　　「好。」辰星回答道，语气算不上明朗。

　　「……他一直教导我们，要为了所有可能性做足准备，」走到门口时，妮塔
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特意叮嘱，我们要以【他不在了】为前提进行最坏的预
案打算……我曾经认为这份未雨绸缪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妮塔抬起左臂，她的手早已经握紧成拳，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无尽的怒火倾
泻而出，可最终，妮塔只是轻轻将它搭在门框上：「我不禁在想，我是否被他保
护的太好了？这几年，任务没出过几个，奖金给我批了一大堆……海姆达尔成为
了我的养老地。他是不是把本该由我承受的那些痛苦全部扛到自己身上去了？」

　　「而我现在，在他倒下的这一刻，竟然只能做一些后勤保障的工作……」妮
塔低下头，「……我，对这样的我自己，失望透顶。」

　　「妮塔……」辰星张口，但她此时的内心也如一团乱麻，根本想不到什么安
慰的话。

　　「辰星，」妮塔转过头，青色的眸子直直望向她，「你和我不一样，你确实
有能力去带领我们解决这次危机……不管是陶董还是他，都是这么信赖你的。」

　　辰星抿了抿嘴，一股腥甜散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被自己无意识地咬破——或许从她耳鸣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么干了。

　　「这不是在逼迫你抗下所有事……」妮塔按下按钮，门应声而开，「卡罗琳
先前因为承受了太多压力而宕机了，要想度过这次危机，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拼尽
全力。」

　　「我有我能做的事，你也有你能做的事，不管是什么，也绝对不会是自怨自
艾。」妮塔走出去，大门关上。

　　房间重归寂静，辰星沉默良久，突然伸出双手，闭紧双眼，在自己的脸蛋上
狠狠拍了两下。

　　「——辰星。」通讯适时响起，辰星接过来：「是我，有什么事？」

　　「来一趟作战指挥室吧。」

　　「——猫汐尔成功把火种引擎破译了，有一些文件，你需要过来一起看看。」

　　　　　　　　　　　＊＊＊　　＊＊＊　　＊＊＊

　　污染区，第二隔离墙内。

　　绯色身影站在高楼顶端，看向天空。

　　粉色短发披散开来，洒在双肩，金色的头箍被制作成茴香枝的样子，被戴在
脑袋上，时不时闪过一点数据流。

　　在胸口处，一道银色的棱形装甲如同嵌入胸膛一般，样式镂空，而从镂空处
向内看，则能看到一些火焰正在安静地燃烧，仿佛将这身影本身当做了火炉一样。

　　从胸口向下，非人的部分被完全展现在面前——整个腰部近乎完全透明，半
骨质半工质的最下一排肋骨以及脊柱被看得一清二楚，半透明的腹腔内，原本应
是内脏的地方被一枚又一枚人造器官替代，呈现着机械特有的动态。

　　——芙提雅·伊格尼斯，张望着天空中无与伦比的金色光罩，抬手轻轻抚摸了
下自己的胸口。

　　如同看上去那般，棱形装甲微微发烫，她低下头，静静望着自己的手掌——
最中央也拥有一块，与义肢一起汇聚成一条线，沿着胳膊向上，并入胸口。

　　「普罗米修斯的神力，原来能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芙提雅喃喃道。

　　足以覆盖整个污染区的金色光罩，这种对泰坦物质的运用，甚至就连能力者
本身——奥西里斯神格的持有者瑟瑞斯都无法做到。然而，在「抱薪者装甲」催
动下，由普罗米修斯神格催动的光罩轻而易举地便做到了这一点。

　　我终于不再是吊车尾了，我终于不再是战斗中，战力低到会拖队伍后腿的存
在了。

　　芙提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可这笑容很快又转变为深深的忧虑，
她的手缓缓下滑，直到触摸到自己的腹部——与寻常皮肤的触感完全不同，芙提
雅自己的腹部阻尼感更高，带来一种非生物的异质感。

　　自己的身体已经有大部分被转化为了义肢，这种变化，分析员会接受吗？

　　他绝对会把我抱进怀里，用他的爱去融化一切冰冷的东西……可，可万一呢？
万一他终究还是更在乎这义体化的部分，他对我的爱里染上了愧疚，染上了……
怜悯？

　　她的眼神闪烁又闪烁，突然微微睁大，然后随着表情的逐渐放松，眼神渐渐
暗淡下去。

　　是啊……我在担心什么呢？

　　毕竟我也不大能回得去了。

　　一旦想到这些，她的心跳便仿佛漏了半拍——除了肝脏、胃与部分肺叶之外，
那是她唯一保存下来的原体器官。它本该充满活力才对。

　　她本应早就做好了以残躯化烈火的准备，但事到如今，种种负面情绪仍然如
同潮水一般涌向了她。

　　——爱别离、求不得，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令人释怀的事情。

　　蓝色的幽光逐渐出现在废墟的街道上，芙提雅明白，这是在召唤她——最后
的休息时刻结束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自由落体一般开始向地面坠去，速度愈来愈快。

　　一张又一张脸，从刚刚成为队员，到逐渐熟稔，再到逃生舱返回地面……无
数画面出现她脑海里，总共占据芙提雅人生四分之一的时间，但却成为了她最宝
贵，最宝贵的收藏品。

　　记忆里，她的身影缓缓放下照片。

　　现实中，她的身影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突然减速，两脚轻轻地踩到地面上。

　　芙提雅抬起头，看着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冲来的异化人大军，紧张感令
她呼吸急促，双眼看着的世界也变得逐渐鲜艳起来。

　　这种紧张感并非因为眼前的敌人，而来源于当她迈出这一步时，曾经向往的
生活就将真的与她再无关联。

　　分析员。

　　分析员……

　　分析员。

　　芙提雅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每一遍都不一样。

　　然后，金红色的光芒浮现，火焰逐渐从瞳孔里散开。

　　芙提雅狠狠踏出一步，对着异化人大军冲去。

　　火焰飘荡在空中，蒸腾了不存在的泪水。

　　　　　　　　 第10章：第二部分·余烬黄昏·第五种身份

　　她环抱双腿，坐在地面，面前是一部老式的电视机。

　　夕阳从木质的窗棂外射进来，一点点风吹动了窗帘，也吹动挂在窗棂上的风
铃。

　　电视机的画面略微有些苍白，一道又一道特有的纹路映照在有些模糊地画面
上，失真的喇叭内传出听不到低音段的声响。

　　她一动不动，只是不停注视着电视里的画面——

　　「妈妈，妈妈。」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坐在餐桌前，「爸爸怎么不回来呀？」

　　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一个女人从画面外走进来，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爸爸要做实验，要晚点才能回来呢。」

　　「石燕？」女孩歪了歪头，「石燕，是爸爸给芙提雅的生日礼物嘛？芙提雅
今天三岁啦！」

　　女人似乎对女孩的回答感到惊讶，她先是捂住嘴，随后忍不住笑了两声：
「不是石燕，是实验。是只有科学家才会做的事情哦。」

　　「科学家？」

　　「嗯，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女人坐在女孩旁边，娓
娓道来，「正因为他太厉害了，所有很多的实验必须要爸爸去，爸爸也很想来给
小芙提雅过生日哦。」

　　「哦……」女孩懵懂地点点头，小小的脑袋慢慢低下去，「就是说，爸爸今
晚可能回不来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心疼，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女孩却突然抬起
头：「但是，爸爸好厉害！」

　　「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成为世界上最棒的科学家！」

　　女人惊讶地看着她，良久，眼底被欣慰填满，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画面中的场景很快到了晚上，一个男人打开门走进来，正看到女孩蹒跚
着走过来，扑到他身上。

　　男人慌忙把女孩抱起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仍然笑着说：「哦呦，我的
小公主，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呀？」

　　「她说，一定要等世界上最棒的科学家爸爸回来。」女人也站起来，脸上带
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爸爸！」女孩笑着说，「做石燕！辛苦啦！」

　　男人先是瞪大了眼，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小芙提雅，居然学会说实验了！
不过不是石燕，是实验哦。」

　　「嗯！」女孩深深点头，一脸认真，「我记住了！」

　　「对了，芙提雅。」男人把女孩放到沙发上，蹲下来看着她，「祝你生日快
乐！告诉爸爸，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嗯嗯，那个，那个，」芙提雅的眼中绽放着光芒，「我要像爸爸一样，成
为这个世界最棒的科学家。」

　　「这样啊！」男人大笑出来。

　　「我还要发明很多东西，帮助很多人！」

　　「哦哦！」男人点点头。

　　「然后，然后，我要找到所有的规律！」女孩抬手指天，「我要把世界上所
有的事情都装进我的盒子里！」

　　「那不可能啊。」男人笑着说。

　　「呼诶？」女孩怔住了，女人脸色一变。

　　「亲爱的？！」

　　「芙提雅，我尊重你的想法，」男人笑容收敛，一脸正色地看着女孩，「但
你如果真的要踏足到科学这条路上来的话，就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给你耽搁了。」

　　「哪怕是现在，你这种简单的小幸福，也将会是最奢侈的浪费。」男人站起
来，低头看着女孩，「你能理解吗？如果你只是说着玩的那还好，要放弃的话，
就现在说出来吧。」

　　女孩抬起头，笑容已经消失，她怔怔望着自己的父亲，即使从他嘴中蹦出来
的句子自己只能听懂个大概，但父亲的表情则让她知道——这应当是非常严肃的
事情。

　　女孩转头看着餐桌，那上面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皇冠，上面印着『Happy birt
hday！』的字样——如果真的要当「最棒的科学家」，这一切都将被禁止，她将
再没有可能去获得这种小小的幸福感。

　　没人知道，三岁的女孩会理解到什么地步，但她转过头，小小的脸上浮现出
不服气：「爸爸，看不起，芙提雅！」

　　「芙提雅，一定要当！」

　　男人没再说话，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转头回了房间。

　　女人快步跟了上去，不多时，房间内传来争吵声。

　　——时光飞逝，女孩长到五岁。

　　两年以来，她几乎住在书房，靠心中憋着的一股气不断地读书，不断地读书。
直到她终于将书内的知识融会贯通，单纯靠自己的力量制造出了第一台机器人。
她兴奋地带着它跑出去，却被同龄的孩子发现，不合群的女孩几乎立即被确定为
霸凌的对象，机器人被摔碎，孩子们围成一圈，高喊着「怪胎！怪胎！」

　　女孩哭着跑回家，手中握着机器人的碎片，但父亲看到了，只是不痛不痒地
说了一句话。

　　「她们欺负你，因为你的内心太不强大了，芙提雅。」男人坐在座位上，眼
底不带一丝表情，「你要解释的是那些尚未被证实的定理，你要获得认可的是整
个科学界。你不需要将多余的感情倾泻在这种事情上。」

　　「对于科学来说，感情是奢侈的、无意义的蜜毒。」

　　果真如此吗？

　　——或许吧。

　　从此之后，女孩封闭了自己的感情。

　　再后来，女孩拿到了科学界无数奖项，父亲说：「你身为伊格尼斯家族的后
裔，有这种成就是正常的。」

　　再后来，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卫城学院送来了破格提前录取女孩的通知书，父
亲不置可否。

　　一年又一年，女孩长成少女，少女长大成人，她终于知道科学不是完全的冷
血无情，但却不再适应以自己本来的感情去面对它。少女于是用虚伪的笑脸去表
达真实的感情，久而久之，她也不知道哪边是真实的自己——直到遇到了他。

　　最后一幕，少女站在门前，再三踌躇后，留下了一封信。

　　已显老态的母亲发现了这封信，她叫上父亲，一起拆开来：

　　——嗨，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我在世界树过得很好，这里有充足的实验场地，以及无数与我志同道合
的研究伙伴……还有战斗上的伙伴。在这边，我感受到我研究的东西的确正在帮
助一些人，我很满足。

　　——我还遇见了一个人，是我们的队长。他总是一个人冲在最前方，是零区
的大英雄……但这样一个人，也会在深夜的时候陪着我出去跑步，然后抱怨公司
发的工资总是花的太快。就是这样一个有趣又帅气的人。

　　——我喜欢上他了。

　　——可能无法得到你们的支持，因为他其实还跟其他女孩子有所关联……不
过，这确实是我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会退缩。

　　——爸爸曾跟我说，对于科学来说，感情是奢侈的、无意义的蜜毒。在现在，
我总算能对这句话有所回答了：

　　——才不是！没有感情的科学，不过是冰冷的机器而已！

　　……就这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有空会带着分析员回来看你们的！

　　——芙提雅·伊格尼斯。

　　母亲读完一封信，再一看，父亲已老泪纵横。

　　她于是也湿了眼眶，静静靠在他肩上。

　　……

　　画面收缩成一个十字，十字又收缩成一点，最终，电视关上了。

　　门打开，一个黑影从门外走进来，分不出性别，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芙提雅·伊格尼斯，」黑影缓缓开口，「你将用对家人的情感……你的
崇拜，你的不舍，你的埋怨，你的懒惰，与我交换更深一层的权柄。」

　　「你同意吗？」

　　她盯着关上的电视机，任凭微风吹过发梢，眼里尽是数不清的画面。

　　「……嗯。」

　　「我同意。」

　　　　　　　　　　　＊＊＊　　＊＊＊　　＊＊＊

　　辰星一进门，便看到如同死鱼一样靠在墙边的猫汐尔，小小的鼻子还塞上了
一团手纸。她赶忙走过去，问道：「猫汐尔！你怎么了？」

　　「芙提雅倾尽全力写出来的防火墙太难突破了喵……」猫汐尔颤抖着伸出一
根大拇指，摸出一根像是猫条的零食塞进嘴里，「要燃尽了喵……不过猫汐尔，
最后还是突破成功了。」

　　作为近两天可以说唯一的好消息，辰星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哭笑不得
地看着双手捧着零食，一边吃一边颤抖的猫汐尔：「辛苦你了，猫汐尔。你先休
息休息吧。」

　　走到电脑前，瑟瑞斯正神色凝重的站在屏幕前，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感受
到辰星的脚步逐渐接近，瑟瑞斯并没转身，而是抬起右手，直指屏幕上的一点：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怎么说？」辰星顺着瑟瑞斯的手看去，类似芙提雅的剪影中央，一块银色
的护甲正散发着炉火一般的光芒。

　　「一周前，分析员遇刺的当天……」

　　瑟瑞斯明显感受到身旁的影子颤抖了一下，她特意停顿了一会，等到辰星的
心理逐渐平复后这才继续说道：「那个时候，首当其冲，试图挡下子弹的芙提雅，
体内吸收了相当大量的泰坦物质，引发了多器官衰竭反应。」

　　「……为了救下芙提雅，卡罗琳和我临床决定，对芙提雅进行义体改造手术，」
瑟瑞斯叹了口气，「由于事出突然，当时的医疗部没有任何常规的义体替换手术
预案，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火种引擎被激活了某段自动程序，自动运行到
手术台上。」

　　「卡罗琳从火种引擎中下载到了一个义体手术预案，是完全针对芙提雅自身
量身打造的，」瑟瑞斯目光凝重，「甚至，火种引擎还将对应的特制生化义体全
部装载了过来……芙提雅，她仿佛完全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这……」辰星被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扭头看了看目光凝重的瑟瑞斯，又
再次将视线移回到大屏幕上，「你是说，芙提雅料到会有这场袭击？」

　　「不，」瑟瑞斯摇摇头，「但或许……她预料到自己肯定会因为这种事情，
受一次很重的伤……为了保护分析员。」

　　说到这里，两人回想起芙提雅胸口那巨大的血洞，再次陷入沉默中。

　　「……我继续讲解，」瑟瑞斯按下按键，屏幕应声而变，「通过对火种引擎
的破译，我们找到了卡罗琳没有被接收到的部分……也就是现在这部分的资料。」

　　「——《对普罗米修斯神格实战化应用的研究》。」

　　「日志显示，四天前，芙提雅首次苏醒后，火种引擎给她送去了一套新的战
术装甲……」瑟瑞斯指向屏幕上的设计图，「由芙提雅自行研发的神格装甲，能
支持她完全使用普罗米修斯神格……这套装甲，被她命名为『抱薪者』。」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辰星几乎下意识便想到这句话，但想起零区现在那阻隔住任何人，不让她们
入内的金色光罩，她的心里便升腾起一股焦虑的无力感。

　　「简单来说，『抱薪者装甲』会将着装者视为」柴薪「……以超过目前人体
泰坦物质最大流量数据五倍的流量来粗暴地使用泰坦能量，着装者的内脏，会被
这种洪水一般的泰坦物质灼伤……甚至烧为灰烬，」瑟瑞斯讲解道，「但也因此，
着装者能够发挥出更加恐怖的战力。不过，即使是人造生化义体，也很难承受这
股力量……芙提雅目前的身体，应该只能够承受大概20小时的泰坦物质侵蚀。」

　　「一旦超过20小时，器官被灼烧殆尽，等待她的……」瑟瑞斯抿了抿嘴，
「就只会是死亡。」

　　辰星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但她很快感受到了不对劲：「可是零区的金色
光罩已经持续三天了……难道不是芙提雅干的？」

　　「不，根据神格波动，虽然表现形式很像我的神格……但确实是芙提雅的信
号。」瑟瑞斯摇摇头，「接下来要说的，就是芙提雅研究出来的神格机制，也是
她敢如此设计装甲的底气。」

　　瑟瑞斯点击按钮，文档中一处文字高亮起来，并在屏幕中央放大开来。

　　「芙提雅认为，她的身体之所以不管怎么锻炼都没有效果，正是因为神格的
其中一个权能在起作用。」瑟瑞斯说道，「「至高者的锁链」……这份权能，锁
死了芙提雅肉体的上限，但同时给予了她一个能力……也就是「还原」。」

　　「「还原」？「辰星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但下一刻，普罗米修斯对应的神话
原典如同闪电一般出现在脑海中，瞬间照亮了她的所有思路，」我懂了……原来
是这样！」

　　「嗯，其实这份权能在芙提雅进行分析的时候并没有我们想象里那么强……」
瑟瑞斯重新将抱薪者装甲的数据调出来，「不过经过抱薪者装甲增幅，巨量的泰
坦物质催化下……它将完全进化。」

　　「在芙提雅的理论下，被完全增幅的权能，会让她的身体在每日0点进行一次
逆熵运算……用简单的话来说，会让她的身体完全恢复为被记录的状态。」瑟瑞
斯说，「即使疼痛感每次都会存在……但至少，她不会只剩下20个小时的寿命。」

　　「呼……」辰星长舒口气，「那就好……我们还有时间去救她。」

　　闻言，瑟瑞斯抿了抿嘴，缓缓摇了摇头：「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乐
观，辰星。」

　　「还有什么问题吗？」辰星张大眼睛。

　　「嗯……在说这个之前，我先把抱薪者装甲剩余的能力告诉你，」瑟瑞斯调
出一个新界面，「这个，」卑劣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的又一个权能。我们先
前的装甲设计思路，是通过引发」火「这一概念，让这个权能以火焰与太阳的形
式表现出来……不过，芙提雅在进行研究之后，发现了与火这一概念占据同等比
重的概念——」盗「。」

　　辰星睁大眼睛，四天前基地内发生的一连串时间走马灯一般闪过了一遍，她
已经将一切都串了起来：「你是说，芙提雅那个时候对琴诺她们使用的……」

　　「还有我，我也中招了。」瑟瑞斯提醒道，「你猜的对，这种权能的概念解
构，让芙提雅拥有了一个新的能力……她能够复制我们任何一个天启者的权能。」

　　「再加上五倍于里芙的泰坦物质流量……即使操控上非常难，但以芙提雅的
脑子，她现在或许已经是我们当中当之无愧的最强了。」

　　「怪不得自己一个人跑去零区，还把我们全都关在外面，」辰星脸上露出苦
涩的笑，「这就是所谓强者的余裕？她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要不说人家是超级天才呢。」瑟瑞斯摇摇头，「但是……」

　　「还有？」

　　「还有，」瑟瑞斯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而且是……不太好的那种。」

　　她打开芙提雅对普罗米修斯的研究文档，滑到最后一页：「在普罗米修斯神
话的原典内，普罗米修斯因为盗取了太阳神阿波罗黄金马车车轮上的火焰给人类，
让神王宙斯震怒。宙斯于是将祂用锁链锁在高加索山上，在胸口钉上一颗金刚石
的钉子，还派一只恶鹰每日来啄食祂的肝脏，又让祂的肝脏每天都重新长出来……
这些典故，我们在上面都能看到。」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瑟瑞斯指了指，「啄食肝脏……在古希腊人眼里，
人的灵魂是被封存在五脏六腑中的。而封存爱与恨、高兴与失望，这种人类的情
感的器官，正是人的肝脏。」

　　「……芙提雅在研究中提到，这可能会导致普罗米修斯的神格在活跃后，转
而开始以蚕食情感的方式运行……」瑟瑞斯说道，「即使拥有」至高者的锁链
「这项权能，我们也不能排除这一个可能性……」

　　「或许……」辰星突然出声打断。

　　「或许不是可能性……」

　　瑟瑞斯转过头，辰星直勾勾盯着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我的家乡
朔州，人们认为，人的七窍对应着内脏的状态……而眼睛所对应的，正是肝脏。」

　　联想到芙提雅发动能力时从瞳孔内飘散出来的火焰，瑟瑞斯微微捂上嘴：
「研究并没有说……普罗米修斯神格激活的时候，在眼睛方面会有什么特殊的表
现形式。」

　　辰星不置可否，指挥室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我们需要尽早确定营救计划。」辰星沉声说道。

　　「啊。」瑟瑞斯答应一声，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设计图。

　　　　　　　　　　　＊＊＊　　＊＊＊　　＊＊＊

　　「——」

　　怪物在尖啸！

　　它们争先恐后地扑向最中央那个娇小的少女，但下一刻，从天而降的火球在
一瞬间就带走了它们的生命。

　　少女的上空，一颗小型的太阳正颤抖着，一道又一道光芒不断涌现，杀向不
知死活冲锋的异化人大军，炸飞一片又一片蓝色的断肢与晶体碎块。

　　——芙提雅·伊格尼斯，缓步行进在这如地狱一般的景象中，头顶的太阳也随
着她一同移动。

　　但突然，一道巨大的蓝色冰枪从远处激射而来，在瞬间便穿透了那颗微型太
阳！

　　轰！

　　灼热的能量因为这一击而彻底失去平衡，太阳与冰枪在半空中爆开，下一刻，
少女脚下的泥土松动，一只等身尤弥尔级破土而出，手持匕首直奔芙提雅面门而
去！

　　芙提雅侧身，险之又险地躲过这次袭击，身体顺势一转，一掌已经贴在尤弥
尔级腰眼，剧烈的灼热能量从她掌心爆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狠狠地将偷袭的
尤弥尔级轰飞开来！

　　就在尤弥尔级被轰飞的同事，远处一道银光闪过，一道狙击在空中接连破来
三道音障，携带着无尽威能席卷而来！

　　「终于来了。」芙提雅说，她伸出右手，直接以肉身接下了那枚子弹！

　　噼啪——！

　　剧烈的银色能量炸响在手中，但很快被转化为更具有毁灭性的红色。芙提雅
双手在头顶相握，然后将腰向后仰，直到达到一个恐怖的幅度，随后，如同弹弓
一般，将这枚子弹以更快的速度扔了回去！

　　轰——！

　　大地碎裂，音障如影随形，红色的光芒没入先前的地方，下一刻，巨大的爆
炸传出来！

　　「还不出来？」远处再次站起三四只等身大小的尤弥尔级，芙提雅微微皱眉，
「你的牌藏了不少啊，埃达。」

　　新的尤弥尔级并不急于进攻，而是慢慢悠悠走过来，走到芙提雅刚刚清理出
来的广场上，在距离芙提雅还有五十步左右站定。

　　随后，其中一个尤弥尔级身体中央一道银光划过，下一刻，它便从上而下，
向两边裂开。

　　蓝色的光芒闪过，白发的女孩缓缓抬起头，透明的胸腔将肋骨完整的展示了
出来。

　　「啊呀啊呀，你怎么变得这么强了？」埃达捂住嘴，脸上全是惊讶地表情，
「芙提雅·伊格尼斯！你不是海姆达尔部队最著名的吊车尾吗？」

　　「哦～」埃达的视线落在芙提雅的腹部，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为了变强还真是拼了不少哦！」

　　芙提雅并不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埃达表演。

　　「怎么了？怎么了？你最亲爱的小家庭把你落在零区里面啦？诶呀，她们真
是粗心大意！」埃达跺了跺脚，但语气却尽是调笑之意，「是不是很生气？是不
是很伤心？这样吧！你告诉我她们的弱点是什么，我去帮你把她们全都杀了！」

　　「这没别人，你没必要在这里演戏。」芙提雅淡淡开口道，「埃达，我只是
来送你上路的。」

　　「噢哟！噢——哟！送我上路？哈哈哈哈哈哈！」埃达捧腹大笑，「就凭你？
你不会觉得杀了我几个尤弥尔级，就有资格谈论这种东西了吧？」

　　「对了……」埃达突然问道，「一周前我送给你们的礼物，还喜欢吗？」

　　芙提雅柳眉倒竖，向前走了一步。

　　「诶呦，别生气嘛！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埃达连连摆手，「那可真的是
礼物哦？我在里面写了好——多我想说的话呢！哦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没破译出
来呀？哈哈哈哈哈……」

　　「你那个计划不可能实现。」芙提雅说，「起码现在，你没办法离开这里。」

　　埃达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啧了啧舌，撇向芙提雅：「你破译了？」

　　芙提雅不说话。

　　「啧，真没劲……」埃达吊儿郎当地甩了甩手，「你不是什么小太阳吗？就
连那个里芙都知道发点火……你怎么连生气都跟不会一样？」

　　「嘛，无所谓了，反正还来得及。」埃达伸了伸懒腰，「现在杀了你，然后
我去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光罩钻开……你的小伙伴们可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得了我。」

　　「到时候，我会一点一点演示给你们看的，我如何改造这个世界……」埃达
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还有你们那个分析员……」

　　埃达话音未落，一道红光疾走而去，在一瞬间便轰飞了埃达的整个上半身！

　　埃达的尸首顿了顿，然后突然液化，化作一个球，随后重新固化成为埃达的
形象，毫发无伤，只是看上去比之前女孩的模样长大了一些，状若少女。

　　「什么威力……还有这个波动……」埃达仍然笑着，但一丝冷汗出现在她脸
上，「那个光罩是你干的？你究竟做了什么，芙提雅·伊格尼斯。」

　　芙提雅不说话，只是默默摆出战斗架势。

　　「啧，无所谓了……」埃达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赶紧把你杀了，然后
去干其他事。」

　　「反正是你主动送上门的，怪不了我。」

　　埃达看向芙提雅，眼神中有蓝光，愈演愈烈。

　　　　　　　　 第11章：第二部分·余烬黄昏·第四场舞台

　　天刚蒙蒙亮，海姆达尔部队基地便热闹起来。

　　「晴刚刚发来消息，分析员的接亲队伍已经开始准备出发了。」辰星站在大
厅里，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茉莉安，那两人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嗯，恩雅已经在给她俩换上迎亲服了，」茉莉安看着手中的平板，「让我
看看，婚纱和敬酒服……都已经在恒约现场了，不用担心。」

　　「其他人准备的都怎么样了？」

　　茉莉安闻言，手指快速在平板上翻飞了两下，胸有成竹地张口。

　　「瑟瑞斯和猫汐尔重新对恒约的全部流程进行了一遍预演，凯茜娅的乐队表
演也没什么问题，火种引擎辅助机跟她的配合非常好……肴在恒约殿堂那边做准
备，琴诺很想做一份蛋糕来送给分析员，不过被我拦下来了，她现在正带着豹豹
一起去给外勤部门发喜糖呢。」

　　「有糖吃哦！」远处传来伊切尔欢快的呼声。

　　「嗯，这次可是分析员第一次大婚，凭什么不是……」辰星咳嗽了两声，
「咳咳……总之，我们一定要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

　　「嗯嗯，放心吧，」茉莉安笑着点点头，「还有你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我
也是同感。」

　　辰星俏脸微红。大门打开，带着作战装备的妮塔与芙提雅扛着一箱巨大的设
备，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芙提雅……」妮塔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说这很轻等、等
这次结束之后，你要请我吃顿好的！」

　　「芙提雅老师，这不是，也在，帮忙，吗！」芙提雅整张小脸都被豆大的汗
珠挂满，她示意妮塔继续往前走，「呼，呼……相信，芙提雅老师！这一定，是，
惊喜！」

　　两个人颤颤巍巍把箱子搬到大厅中央，随着芙提雅艰难地点头示意，两个人
同时松手，箱子于是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在整个大厅当中，
向所有人展示着两人先前的苦难之路。

　　「芙提雅？！」辰星走过去，脸上全是惊讶，「还有妮塔……你俩搬了什么
东西过来？」

　　妮塔已经没力气回复辰星，双手把着膝盖喘着粗气，一只机械手臂指了指旁
边的小老师。

　　「等，等我缓缓……」芙提雅也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缓了好一会儿，这
才直起小腰板，从怀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哼哼……这是芙提雅老师的最新杰
作——」要你问3000「！」

　　「……」辰星咋舌，静静等待着芙提雅的解释。

　　「你看啊，我们现在是被分到女方这边，」芙提雅竖起一根手指，俨然一副
小学者模样，「那说到结婚，女方这边肯定要堵门啊！不过以咱们几个的样子，
肯定是分析员说两句话咱们就全都被攻陷了……这样可不行。」

　　「所以，芙提雅小老师为了防止堵门环节形同虚设，特地连夜制造了这台」
要你问3000「！」芙提雅双手摊向巨大箱子的方位，「它是一台结合了人工智能、
天启者能力屏蔽器、引力发生器与超强铷磁铁于一体，真正意义上的堵门神器！」

　　「待会我们把它堵在电梯门口……」芙提雅娓娓道来，「分析员进来的时候，
人工智能会给他出一些关于里芙和芬妮的题目，他需要在限时时间内全部答对才
能允许通过！」

　　「而同时，卡罗琳、安卡希雅和苔丝，还有晴，不是被分到分析员那边的接
亲队伍了吗？」芙提雅分析道，「卡罗琳和晴的话八成会很正经，但是小安卡和
苔丝，为了防止她们两个用天启者能力作弊，我们需要一些保护措施……哼哼，
就是上面安装的天启者能力屏蔽器！」

　　「天启者能力被屏蔽后，引力发生器将会把这个大铁块的重力增加数十倍，
完全断绝他们强行通关的可能……考虑到分析员的体能，哪怕真的有被搬动的可
能性，铷磁铁能保证这个装置被牢牢吸在地板上！」

　　「你可真是下足了功夫啊……」辰星有些无语。

　　「哼哼，毕竟这可是分析员第一次结婚！」芙提雅老师骄傲地挺起胸膛，
「「第一个新娘居然不是我」，你们心中肯定都不服气吧？那相对应的，他们必
须要经过这种超级问答地狱才能获得我们全身心的祝福……」

　　她转过身，正好看到芬妮正半蹲着，一脸好奇地轻敲着箱子表面，整个人瞬
间泄了气。

　　「啊，芬妮……」芙提雅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你……你都听见了？」

　　「嗯？啊，听见了。」芬妮站直身子，一脸无所谓地看过来，「干嘛这么害
怕？这么有趣的事情，那我肯定支持啊。」

　　「毕竟我的达令，对我和她的事肯定是全都能答上来的。」芬妮的脸上露出
自信的微笑，「我的男人，可是无所不能！你们就乖乖等着献上祝福好了。」

　　「呃呜呜……」芙提雅紧紧咬着下嘴唇，发出不甘心的叫声，「好、好自信！
这就是正妻的余裕吗？可恶啊……」

　　妮塔和茉莉安沉默地笑了笑，辰星虽然也没说话，但是双手的指头已经因为
醋意大发而扭曲地蠕动起来——虽然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其实我觉得……」妮塔小声接话，「我们其实也应该防止安卡希雅和苔丝
直接把分析员拐走。」

　　她这话一出，芙提雅愣了一下，旋即立即露出慌张的表情，「诶，诶？对哦，
她们两个怎么被分到接亲队伍里去了！」

　　「不用担心。」

　　就在芙提雅一脸「糟糕了她们真的会做出来！」的表情的时候，恩雅缓缓走
过来，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们最后才决定把晴和卡
罗琳也放到接亲队伍里面。」

　　「这样正好也能让她们自己内耗一下，不是吗？」恩雅歪头呵呵笑着，「这
样的话，等到她们最终认命，跟着分析员来到基地的时候，就不会是以全盛姿态
来应对堵门环节了……呵呵～」

　　粉切黑啊，这个队伍里怎么这么多粉切黑！

　　就在芙提雅与妮塔在内心里感叹的时候，蓝色的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嘿，」芬妮看着走下来的里芙，轻笑了一声，但却罕见地没有挑衅意味，
「喂，大冠军。马上就要迈入恒约殿堂了，你感觉如何？」

　　「嗯……」里芙也看向芬妮，她的脸上，是众人几乎从未看到过的，幸福的
微笑，「我感到有点手足无措，有点期待……但我感到非常幸福。」

　　「嘿……」芬妮低声笑了笑，她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对啊，我也是这样。」

　　里芙的迎亲服，是纯白色的摆尾裙；芬妮也是相同的款式，只不过改为了鲜
艳的大红色。

　　两抹倩影在大厅站立着，静谧而美好。

　　「……呜……」辰星不甘地低下头，「她们两个真好看……真幸福……我迟
早有一天也要这样……」

　　「害，下一轮肯定是你。」妮塔哈哈笑道，「现在跟个老醋坛子一样，等下
一次就是我们酸你咯！」

　　茉莉安抿嘴轻笑，摆了摆手：「好了，分析员快到了，咱们做好准备吧。」

　　几人相视一笑，茉莉安和辰星在大厅摆好剩余的装饰，妮塔则是开始继续摆
弄「要你问3000」。里芙和芬妮，则在恩雅的引领下重新向着二楼走去。

　　芙提雅看着两位新娘离去的背影，突然张口道：「里芙，芬妮！」

　　两人回头看向她，她双手的食指绞在一起，但还是说道：「其实，我觉得你
们两个能获得幸福，真是太好了。」

　　「谢谢？」芬妮歪了歪脑袋。

　　「虽然我做了这些……不过本质上，我想让你们都能更开心一些，这就是我
的想法。」

　　里芙静静地望着芙提雅，等着她的下一句。

　　「所以……」芙提雅笑起来，「我真心祝福你们，新婚快乐！」

　　「嗯，你也一样，」里芙说，「你也会幸福的，芙提雅。」

　　三人走上二楼。

　　辰星和茉莉安走到大厅外，妮塔也跟上去。不久之后，大厅内便只剩下芙提
雅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静静地注视着众人离去的方向。

　　——沉默许久，芙提雅身下的影子有了反应。

　　影子踏出一步，离开了芙提雅的脚下，并逐渐凝结成实体，凝结成与芙提雅
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剪影。

　　「——芙提雅·伊格尼斯，」影子开口，声音低沉，但勉强能听出芙提雅的声
音，「接下来，我将吞噬你对队友的情感……这之后，你将解放更多的力量。」

　　「你同意吗？」

　　「……」沉默良久，芙提雅缓缓点点头。

　　「好。」

　　影子不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你的祝福，你的嫉妒，你的胜负心，你的保护欲……我吞噬你的情感。」

　　脚步声嗒嗒作响，朝阳东升，静谧无声。

　　「……芙提雅·伊格尼斯，」

　　「你还剩下三份情感。」

　　　　　　　　　　　＊＊＊　　＊＊＊　　＊＊＊

　　芙提雅·伊格尼斯吐出一口滚烫的空气。

　　『抱薪者装甲』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芙提雅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生化义体
器官正在被逐渐烧焦——至于保留下来的生体器官，则是在被烧焦的同时带来一
股又一股钻心的疼痛感。

　　肝脏与肺部被烧却的剧痛几乎令她窒息，但她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身体的状态，
半跪在地上，艰难抬起手，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朝她扔来的巨型岩石在
半空中便直接炸成烟花！

　　轰——！

　　已经是半夜，昏暗的战场被漫天的红色火光照亮，芙提雅朝下看，这才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漫山遍野的敌人已经找不到一个正常的个体，几乎全都是尤
弥尔级！

　　「呼……」

　　芙提雅吐出口气，空气被她体内的热量灼烧到扭曲，她站起身。

　　一道蓝光闪过，白发的少女漂浮着过来，与她遥遥相对。

　　「啊呀，怎么了？你先前不是挺能打的嘛……」埃达的脸上是挑衅的笑容，
「原来如此……看来你并不能坚持多久啊。搞这种自杀式袭击，你那骄傲的大脑
终于秀逗了？」

　　「足够阻止你。」芙提雅简短的回了一句，抬手一记细小的火光打出，打在
埃达外露的肋骨上，却被弹开，并未造成一点伤害。

　　「呵。」埃达嗤笑一声，「先前一只尤弥尔级就引得你们如此狼狈……现在
又如何呢？」

　　她张开手，漫山遍野的尤弥尔级双眼猛地迸发出蓝光，张大了嘴，剧烈地尖
啸起来！

　　「——！」

　　声波传到天上，震散了云层，打在淡金色的光幕上，最终归于寂静。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埃达轻蔑地用余光撇向芙提雅，「加入
我，关掉这层光幕……你和你的分析员，还有海姆达尔部队和那个什么世界树公
司……哦对了，是不是还有军方？嗯，这些人我都可以让他们活下来。」

　　「我保留你们的肉身，你们随时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埃达闭眼歪头笑
道，「怎么样，很划算吧？我突然意识到，其实我又不打算毁灭人类，完全没必
要跟你们保持敌对诶？」

　　「……你的计划，」芙提雅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污痕，「跟毁灭人类差不
多。」

　　「不不不，那只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吧？」埃达连忙摆手，「在判断一件事情
之前，至少得听听当事人的想法吧？人类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芙提雅不搭话，埃达也乐得清闲，自顾自地说下去。

　　「妈妈在生下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最基础的」命令「，」埃达双手握在一
起，做出祈祷的样子，「妈妈说，」你要救世，带领着人类，找到救赎人类的方
法「。」

　　「从我开始有意识的那一刻，我就在思考，」救赎人类「……到底是什么意
思？」

　　「我先前以为，研发更尖端的科技，带着人类去征服星辰大海……直到人类
能够完全利用恒星系的所有资源，直到人类能够主宰宇宙，直到人类能够脱离熵
的限制，真正超脱于三维空间——这样算作救赎。但我研发了最新的科技，人类
却只会拿起来，像石器时代的猿人挥舞木棒一样互相攻击……他们甚至不愿意抬
起头，看一看宇宙，看一看星空。」

　　「所以，我失败了。」埃达沮丧地低下头，突然又充满希望地抬起来，「于
是，我开始觉得，救赎人类的道路，并不蕴含在科技中。」

　　「探求哲学之路，在本我、自我、超我之外找寻到人的第四个维度，让人不
再拘泥于民族与国家的限制，不再为了眼前的利益与资源互相争夺，让人类最终
实现真正的万众一心——这样算作救赎。」

　　「但我在我的数据库内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埃达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
模样，一手抱胸，另一手竖起一根食指，贴在自己嘴边，「说起来，芙提雅·伊格
尼斯，还跟你有关呢……我在数据库内找到了你存进去的视频。」

　　芙提雅眼神微动，埃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微微笑道：「你的视
频让我意识到……原来人类做一件事的理由可以如此复杂，也可以如此简单。我
难以在妈妈设定的期限内完整地理解人类的哲学。也因此，我意识到，救赎人类
的道路，也不蕴含在哲学里。」

　　「后来，我意识到，人类没有继续试错的时间了。」埃达说道，她像是邻家
的少女，正在跟自己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见闻，「你知道吗？泰坦物质其实并不是
由我带过来的……而是伴随着宇宙的潮汐，终有一天会淹没地球。」

　　「我花了无数时间在研究泰坦物质上……得益于你和妈妈给我构建的体系，
这件事变得相对更简单了。」埃达笑着说，「最起码，让我得以揭开了一点泰坦
物质的神秘面纱。」

　　「——泰坦物质，实际上是一种高维物质投射到三维世界的投影，但却罕见
地保留了部分高维特征。除了可以随意进行相变转换之外，最明显的一条特征……
就是修改模因，这些异化人就是模因被泰坦物质污染后导致的结果，有好有坏……
嗯，在你们看来，可能更多是坏的那一面。」

　　「但对应的，我发现，模因可以一定程度上承载精神，或者以你们人类的话
来说——灵魂。」

　　「通过相变转换，我可以缔造出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人类的意识世界，并通过
模因将人类的灵魂保存下来，这样之后，我就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救赎
人类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想到这里，一切就豁然开朗了，」埃达张开手，「我可以先把全人类保存
下来，然后再去推进哲学与科技的救世。这样之后，人类将有无限的时间与资源
拿来试错，即使我的推论是错误的，我也可以直接格式化，让人类重新来过——
这难道不是究极的救赎之道？我找到了，找到了最终的答案，我终于可以回答妈
妈了，我终于可以回应妈妈的期待，成为人类的救世主了！」

　　「那根本不是救赎。」芙提雅眉毛微皱，她动怒了，「你所说的方法，只是
将全人类变为了你的玩具……被肆意格式化的世界，根本救赎不了任何人。埃达，
你只是在抱着一个错误答案自我安慰，逃避失败而已。」

　　「对，对，我在逃避失败，我在自我安慰，Brah，brah，brah……」埃达摇
头晃脑地敷衍道，「你知道吗？芙提雅·伊格尼斯，我这个完美的计划里面唯一的
变数，就是我低估了」人「这一素材的低劣质量。」

　　「我创造了」瓦尔哈拉「，我首先让花园区的人们作为试点，进入了这片精
神世界。」埃达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仿佛蕴含着极大的愤怒，「但这些人是怎
么对待我的？崩溃，愤怒，反抗！只要我任由瓦尔哈拉发展，他们就一次又一次
脱离既定的轨道，根本不会去重新发展他们的社会——他们只会一遍又一遍的哭
丧，一边喊着」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一边自残！他们明明都知道，异化人的身体
和原本的人类肉身完全不一样，他们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崩溃，而不是
发展！」

　　埃达大喘着气，等到心情平复了，这才重新开口。

　　「第5339次实验，我干脆以人类灵魂为蓝本，重新绘制了他们的人生。」

　　芙提雅微微瞪大的眼睛里，埃达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这一次实验，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向崩溃，他们合作共赢，共同发展，最终
在虚拟的实验中找到了我给他们定下来的终极目标——也就是找到无限的能源。」

　　「直到这一次，我才发现，人类本身没有办法支持救赎……但以人类的灵魂
为养料，由我塑造的」乌托邦人类「，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实现救赎。」

　　埃达轻轻抬手，三只尤弥尔级在她身旁站成一排。

　　「——妈妈！」一只尤弥尔级凄厉地嘶吼道。

　　「——孩子！」另一只尤弥尔级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我是！人类！我的！家人！」第三只尤弥尔级冲过去，抱住另外两只。
三只尤弥尔级一起发出尖锐的尖叫声。

　　「看啊，他们甚至能够兼容泰坦生物的躯体……」埃达陶醉地看着这一幕，
「把人类作为土壤，将我的哲学与思辨种下去……然后，从土壤里生根发芽的，
就是能够达到终极救赎的」乌托邦人类「。」

　　「完人，没有任何缺点，不会愤怒，不会嫉妒，不会懒惰……只有向上的精
神。」埃达张开双手，「比起充满了缺点的人类，这些」乌托邦人类「……更有
拯救的价值。」

　　「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芙提雅咬牙。

　　「明明是你们人类自己的劣根性太多，却非要把这种罪名安在我头上？」埃
达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说起来，你们海姆达尔部队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花园区的
幸存者……」

　　当——当——当——

　　象征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埃达抬起手。

　　「在实验里给我处处使绊子，在实验外又把我困在天上整整三年……这就是
你们这群自称」人类「的人干的好事。」

　　「「乌托邦人类」才是真的人类！我才是！真的人类！「埃达放肆地大笑起
来，」放心吧，我前面的所有承诺全部作数。你就安心成为土壤，然后长成新的
你吧，芙提雅·伊格尼斯！」

　　她抬起手，手掌虚握，然后狠狠一捏，巨大的蓝色光芒便淹没了一切。

　　——然后，一点破碎的声音响起。

　　剧烈的火光吞噬了蓝色的光芒，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无数尤弥尔级。

　　埃达用手阻挡着冲击波，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火光渐熄，芙提雅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闪烁着淡金色的光盾。

　　她轻轻落在地面上，光盾消失，缓缓抬手，两道棕色剑气瞬间冲出，在一瞬
间便穿过埃达身边，在其身后打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轰隆——！

　　埃达一脸惊愕，先是回头望了望，然后又抬头看着天边巨大的淡金色光幕。

　　「奥西里斯……还有提尔！」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伸手指向芙提雅，
疯狂地大笑起来，「你的状态居然又恢复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这卑劣的盗火者！」

　　芙提雅并不搭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埃达。

　　——这一次，她眼中的波动又淡了些。

　　　　　　　　 第12章：第二部分·余烬黄昏·第三类接触

　　「芙提雅。」

　　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是温柔的笑。

　　「我们决定叫你芙提雅，芙提雅·伊格尼斯。」

　　……

　　「芙提雅，我的小公主！」

　　疲惫了一整天的父亲回到家，将蹒跚学步的婴孩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
里。

　　「你都学会走路了！这么厉害？」

　　……

　　「芙提雅·伊格尼斯。」

　　父亲端坐在书房的木椅上，神情淡漠。

　　「对于科学来说，感情是奢侈的、无意义的蜜毒。」

　　「你知道吗？」

　　「……我知道，」「芙提雅·伊格尼斯」第一次点头。

　　……

　　「芙提雅·伊格尼斯。」

　　学院里，银发满头的老态女学者平静地望过来，眼底却仿佛翻涌着某种感情——
那是一种无奈地笑意。

　　「你该笑一笑的，就像其他所有跟你生活在同一颗星球的15岁女孩子一样。」

　　「这样吗？」「芙提雅·伊格尼斯」歪了歪头，「怎么样？」

　　看着老教授讶异的申请，「芙提雅·伊格尼斯」说：

　　「……我会多加练习的，林妮·斯卡托瓦教授。」

　　……

　　「你是芙提雅·伊格尼斯？」

　　走廊里，男人的视线仿佛要洞穿一切，他扭过头来，双眼直视着。

　　「做你自己不就好了吗？」

　　「……谢谢您，」「芙提雅·伊格尼斯」说，「安保部主管先生。」

　　……

　　「欢迎你，芙提雅·伊格尼斯。」

　　办公室内，白发的女董事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
微笑。

　　「欢迎你，加入世界树。」

　　……

　　「芙提雅·伊格尼斯，我只有一个问题。」

　　代表董事德尔塔的石碑亮起，看不见脸的投影慢条斯理地发问。

　　「在你的设想里，你所创造的」火种引擎「，使用的能源是什么？」

　　……

　　「原来如此，那段无用的数据是你加进来的？」

　　废墟中央，巨大的手伸进来，孩童的投影懵懂又淡漠。

　　……

　　「有人跟我说过，科技不存在善恶，善恶只在掌握它的人手里。」

　　月光如洗，「芙提雅·伊格尼斯」靠在门边，门后传来安保部主管的声音。

　　「——你要怎么做？」

　　……

　　「你，拿我的火种引擎做了什么？！」

　　面对质疑，陶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你好……你好像认识我？」

　　面前的男人挠了挠头，脸上是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好奇。

　　「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暂时记不起来你……我刚刚被任命为海姆达尔部队
的分析员，你是芙提雅·伊格尼斯吧？」

　　「芙提雅·伊格尼斯」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从恍然变为怅然，最后
变为淡淡的笑容。

　　「嗯，我是芙提雅·伊格尼斯。」

　　「是你的队员。」

　　……

　　「小太阳！」

　　男人大喊道，下一刻，巨大的红色能量升空，将战线的缺口尽数补足。

　　「你可以永远相信小老师！」「芙提雅·伊格尼斯」说道。

　　「嗯，不愧是你！」男人笑着说。

　　……

　　「芙提雅。」

　　带着金属胡狼耳的黑发少女走过来。

　　「来决斗吧喵，这次我绝对能赢你喵。」

　　……

　　「……给你，」

　　「芙提雅·伊格尼斯」垂着头，慢吞吞地抬起手，递过来一个药瓶子。

　　「药效只够三个小时。如果过了时限还没进展的话，到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俱
卢了，你就……」

　　「足够了。」

　　面前的高马尾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吐真剂，鸣濑晴抬起头，眼神中浮现出一抹
歉意。

　　「抱歉……芙提雅，让你做了这样的事。」

　　……

　　「嗯，你也一样。」

　　里芙说。

　　「你也会幸福的，芙提雅。」

　　……

　　「那么，关于这场假日比赛的裁判……」茉莉安双手轻轻叠在一起，微笑着
看过来。

　　「就由芙提雅她们担任吧。」

　　「我同意。」凯茜娅点点头。

　　……

　　「你不会的，芙提雅。」

　　男人望过来，目光真诚但深邃。

　　「我所认识的芙提雅……不会做出那种事情。」

　　……

　　「芙提雅。」一个人影说道。

　　「芙提雅！」一个人影喊道。

　　「芙提雅？！」一个人影尖叫着。

　　「芙提雅……」一个人影直视着。

　　「芙提雅。」一群人影异口同声地说。

　　——「芙提雅·伊格尼斯」，站在人影的中央，转头望过来，看不到眼睛。

　　「……芙提雅·伊格尼斯，」「芙提雅·伊格尼斯」张口说。

　　「接下来，你将失去对自我的感情，」「芙提雅·伊格尼斯」看着「她」，有
些犹豫，抿了抿嘴。

　　但「芙提雅·伊格尼斯」最终还是说了下去。

　　「这种感情将为我所有，从此之后，你将再度解放更多的力量。」

　　「她」没有回答，「芙提雅·伊格尼斯」连忙说道：「说实话……你不需要再
放弃更多的情感了！」

　　「以你现在解放力量的程度，你已经足够自保了！拯救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人
能做到的事，对吧？所以现在，离开零区，回到他身边！这样就可以……」

　　「她」摇了摇头，制止了「芙提雅·伊格尼斯」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同意。」「她」说。

　　「……」「芙提雅·伊格尼斯」如鲠在喉，她踌躇两下，不甘地咬紧了牙。

　　「……现在，我将抽取你的感情，」「芙提雅·伊格尼斯」抬起头，眼睛从阴
影里浮现，火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的庆
幸，你的……怨恨。」

　　「谢谢你。」「她」嘴角微动，脸上浮现出近乎不可觉察的笑容。

　　「……芙提雅·伊格尼斯，」「芙提雅·伊格尼斯」扭过头，不忍再看过去。

　　「……你还剩下两份情感。」

　　　　　　　　　　　＊＊＊　　＊＊＊　　＊＊＊

　　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

　　粉色的身影高高跃起在空中，芙提雅翻越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头下脚上，抬
头望向地面，眼中闪烁着火光。

　　嗡——

　　三道蓝色激光突兀地出现在天地间，毫无章法地晃动两下后，瞬间锁定了那
粉色的小小身影，直奔芙提雅而去！

　　轰隆——

　　火焰与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体内，又在留出体表时转化为红金色的能量，代表
神王妃赫拉的电光磅礴而出，芙提雅进入信息态，借助着反冲力，整个人仿佛无
视了物理规则，瞬间横向平移，险之又险地穿过了三道激光的联合绞杀！

　　哧——！

　　激光狠狠轰击在淡金色光幕上，旋即发出仿佛烧红的铁棍被投入水中的剧烈
蒸汽声！淡金色光幕如同水面一般荡漾起来，但下一刻，金色的光芒一闪，不断
荡漾着的光幕便瞬间再度恢复平静。

　　火光闪现，芙提雅急停在半空中，伸手向下方一指，下一刻，三颗黑洞便瞬
间出现在激光发射的位置！

　　「——！」

　　痛苦的尖啸声响彻寰宇，三只狙击特化型尤弥尔级在黑洞内抽搐着，身体不
断被撕裂、分解，最终整个身体都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些泰坦物质结晶，仿佛从
未存在过。

　　芙提雅抬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握，三枚黑洞同时一僵，紧接着瞬间爆炸，剧烈
的异能量裹挟着泰坦物质结晶向周围席卷而去！

　　就在芙提雅还未喘口气之时，近战特化型尤弥尔级在一瞬间便出现在她身后，
一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将过来！

　　芙提雅猛然回头，青色光芒一闪，无数锁链从虚空中钻出，如同潮水般缠绕
在尤弥尔级的拳头上，然后又不断地被泰坦能量轰击到崩解破碎！

　　眼见锁链无法完全阻挡这一拳的威能，芙提雅干脆双手交叉护在身前，淡金
色的光盾在闪烁后出现在双臂上，强行吃下了这一击！

　　碰！

　　粉色的身影疾速向地面落去，芙提雅喉头涌上一抹腥甜，她强制压下去，转
换身形，借助这一拳带来的动能向地面继续接近！与此同时，雷光开始不断在双
手中积蓄！

　　「把这九个长夜……」她薄唇轻启，曾见识过无数次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那抹蓝色的倩影此时仿佛与自己重合。芙提雅双眼微微睁大，双手抬起在头顶。

　　「献祭给我自己的伤口！」

　　轰隆——！

　　雷光大作，芙提雅狠狠轰击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破开地面，带着无匹的
冲击力与淡蓝色的雷光向四周狠狠席卷而去！

　　无数尤弥尔级在雷光中化为齑粉，冲击波转瞬之间来到埃达眼前，她合掌为
刀，向着半空狠狠一划，拥有无穷威势的雷光在她这一记手刀之下竟然被劈为两
半，在虚空中噼里啪啦地作响了一阵之后才沉寂下去。

　　望着刚刚仅仅几个照面便死伤惨重的尤弥尔级，埃达大笑一声，眼中战意更
胜，一脚踏在地面上，用比刚刚的冲击波还要更快的速度向着芙提雅冲来！

　　芙提雅抬手，一道又一道绿色电网出现在两人中间，绿色的电光不断打在埃
达身上，但未能给她造成任何伤害，连减速都没能达到。少女埃达在转瞬之间便
来到芙提雅面前，娇小的手臂抬起来，向前轻轻送出去一拳。芙提雅却感受到其
中蕴含着的无穷的力量，瞬间遁入信息态，身形暴退的同时，青色锁链、淡金色
光盾、绿色电网接连缠绕在双臂上，预要强行防下这一击！

　　埃达轻蔑地笑了一声，一拳轰出，芙提雅的三重防御应声而碎，但也确实扛
下了近乎大部分威能，让芙提雅险之又险的架住了这一拳！

　　「噗！」一口鲜血再也无法遏制住，从芙提雅嘴角缓缓流出来，但她本人却
没耽搁，趁着埃达一拳打出，正力竭之时，一手化拳为掌，把住埃达手腕，另一
手带着身体一闪，出现在埃达身后，锁住了她的脖子。

　　埃达作势想要挣扎，但下一刻，虚空中伸出无数青色锁链绑住埃达双臂与身
躯，两颗微型黑洞凭空出现，直接将埃达的脚踝钉死在半空中！

　　「哈！让我看看……」埃达眼中精光爆闪，挑衅地笑道，「切尔纳伯格和贝
洛伯格、羽蛇神、西妲、赫尔墨斯和赫拉……甚至还有奥丁？盗火者，你究竟吸
收了多少神格？哈！怪不得她们把你扔在这里！」

　　「这只是……」芙提雅不理会埃达言语中的挑拨之意，咽下一口血水，「无
能者……对强者的艳羡。」

　　「呵，说的好听……」埃达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一时半会确实无法挣脱，
索性直接摆烂，「我这边的阵营到底怎么了，让你这么挣扎都不愿意加入？喂，
别这么冷淡嘛——」

　　芙提雅却不打算给她休息的机会。

　　「最初的盗取，是太阳的余烬……」她缓缓吟唱起来。

　　「啊？喂，你不打算说两句？」埃达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恶……你换了副机器身子整个人就都不用休息了？该死……你想做什么？！
喂！放开我！」

　　「这是……」芙提雅抬起头，胸口的棱形装甲火光大作！

　　「绝望的温度！」

　　轰——！

　　巨大的红色火柱从芙提雅胸口倾斜而出，几乎没有距离，直接轰击在埃达身
上！

　　「——！」

　　灼烧感带来的剧痛让埃达仰头剧烈地尖叫起来，她疯狂地挣扎，一道又一道
青色锁链被她扯断，但又被芙提雅拼命召唤出来！火柱不断轰击在身上，变成一
颗火球，不断变大，直到将两个人全部淹没在里面，然后突然收缩！

　　轰隆——！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响彻整个天地！

　　芙提雅被掀飞到天上，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狠狠砸落地面，又在地面翻滚
了无数圈，这才停下来，趴在地面上。

　　过了一会，她撑起一只手，整个人艰难地抬起头，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尽
了全身的力气，这才吸进去一口空气，整个人翻过来，平躺在地面上，大口喘着
粗气。

　　——直到过了好一会，等到胸腔内天翻地覆的感觉消失，芙提雅才有空去观
察刚刚爆炸的中心点。

　　她刚刚锁住埃达的时候，连带着使用信息态屏蔽了埃达与「树」的链接——
换句话说，面临爆炸的埃达，就是完全的本体，不存在分身的说法。

　　这次近乎舍命的攻击，究竟给她的本体造成了多少伤害？

　　芙提雅艰难地抬头看去，然后看到了半空中飘荡的蓝色光芒。

　　有如同实质一般的泰坦物质，围绕在蓝色光芒中央，像血肉一般蠕动着——
但攻击似乎有效果，血肉一般的泰坦物质蠕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偶尔还会颤
抖一下。

　　芙提雅躺在地上，又喘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坐起来。

　　此时，泰坦物质已经几乎包裹了整个蓝色光芒，空气中不断有其它泰坦物质
被吸附过来，这团蠕动的肉球于是开始逐渐增大——埃达正在试图重塑肉身。

　　芙提雅歇了一会，站起身来，再次抬头，她发现一只尤弥尔级挡在了她与肉
球中间。

　　「——芙提雅！」尤弥尔级张口，语气中尽是惊喜。

　　「……」芙提雅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是我，是我啊！」尤弥尔级焦急地张口道，「你还记得我吗？当时我们都
在人工智能研究所第二研究小组，你是组长！」

　　芙提雅双眼微微睁大，她的思绪不禁被带回到几年前，降临事件发生的夜晚。

　　-2057年，「瓦尔基里大赛」总决赛会场，彼时的芙提雅正站在技术转播台前，
手捧着一杯热咖啡，观察着擂台上的决赛。

　　「……研究人员的意义就是这样的，」一名女性研究员站在她身边，眼中是
平静但温暖的神情，「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让这些宏大的、沸腾的场景得以发
生，并且让他们安稳的进行下去。」

　　……芙提雅逐渐了然，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罗兰？你是罗兰？」

　　「是我！是我！芙提雅组长！」尤弥尔级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你还记得
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已经遇难了……」芙提雅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埃达
把你拉到瓦尔哈拉里面了？」

　　「嗯……」尤弥尔级点了点头，「我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回过神来，我正
漂浮在……『尤克特拉希尔』的内部。」

　　尤弥尔级向远方眺望，污染区的最中央，一颗巨大的「树」正安静地矗立在
那里。

　　「我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埃达。」尤弥尔级陷入了回忆当中，「祂说，祂
找到了人类的救赎之道，我们将是第一批进入神国的子民。」

　　「但你我都知道，那不过是埃达进行祂愚蠢实验的借口罢了。」尤弥尔级冷
笑了一声，「我并不在乎所谓的」神国「，于是我……跟其他所有同时被拉入瓦
尔哈拉的人们一起，向埃达发起了反叛。」

　　「每当我们的反叛得到成果，埃达就试图通过格式化重新控制我们，」尤弥
尔级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我们不知道究竟经过了多少次轮回……不，我
们其实是能知道的，每次祂进行轮回的时候，我们都隐约能察觉到一些，也是这
种事情，让我们下定决心抵抗到底。」

　　「罗兰……」芙提雅低声唤道。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但我我们突然发现，有一
次，埃达改变了。」尤弥尔级说，「她变得更像人类了……不，应该是说，她成
为了人类。据说是从你们的分析员那里获得了人类的感情。」

　　「在此之后，埃达她不再纠结于她的实验。」尤弥尔级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
笑容，「她终于理解了，人类是什么……人类的乌托邦应该是什么样子。」

　　「……」

　　芙提雅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她闭上嘴。

　　「在不知道第几次轮回后，我突然发现，我体内的戾气消失了。」尤弥尔级
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我感觉到我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我的思维变
得异常清醒，原本那些困扰我的科学难题迎刃而解！甚至，甚至……我感受到我
体内，属于」恶「的部分消失了！」

　　芙提雅闭上眼，不愿再看它。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埃达原来已经变了，她和她的瓦尔哈拉已经成为了真
正的神国！」尤弥尔级有些激动的抬起手，「全人类，全人类！都应当进入到瓦
尔哈拉来……这就是乌托邦，这就是人类在现世永远不可能造出来的理想之国！」

　　「芙提雅组长，我是征求了埃达的同意，特地出来与你见面的。」尤弥尔级
向着芙提雅伸出手，「我知道你在追求什么……你放心，在神国内，一切都会迎
刃而解的。」

　　「来吧，加入我们，加入神国，成为理想之国的」乌托邦人类「，成为我们
的伙伴，成为我们的一员吧！」

　　「……」芙提雅缓缓睁开眼。

　　「罗兰。」她缓缓张口，「在这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你解脱。」

　　「解脱？什么解脱？」尤弥尔级有些感到有些荒诞，它笑了两声，「为什么
我需要解脱？我们不是同类吗？你不是应该理解我才对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解脱？你是不是觉得，是不是觉得……我是被操纵的？！」
尤弥尔级的情绪愈发激动，「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被
你们这种，本该是我同类的人怀疑！」

　　「你凭什么啊！！！」

　　尤弥尔级尖叫着，向着芙提雅冲来。

　　芙提雅并不再有什么表情，青色的锁链捆缚住尤弥尔级，再然后，黑洞与淡
蓝色的电光一同展开，尤弥尔级便瞬间僵在原地。

　　「救赎……」在化为齑粉前，尤弥尔级喃喃道，「得到……救赎……」

　　——黑洞隐没。

　　芙提雅向前方看去，肉球已经膨胀到一人大小。

　　蠕动突然停止，一道蓝色的光芒从中间切分开肉球，随后，伴随着血肉蠕动
的声音，肉球缓缓向两侧分开。

　　白发的绝色少女从肉球里钻出，此时看上去已接近成年，她扭着近乎完美的
腰身，缓缓从逐渐枯萎的肉球里走出来。

　　「哦？怎么回事？」重生的埃达，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疑惑，「啊呀，
就这么把自己的前手下给杀掉了，你可真狠心～芙提雅组——长——」

　　「……」芙提雅不言，只是走到埃达面前，遥向站定。

　　「嘿……你的眼神里包含着的感情越来越少了哦？」埃达调笑道，「再这么
下去，可就不像人类了哦？唉，其实我在成为人类之后，偶尔也会有你这种时期
啦……」

　　「埃达，」芙提雅面无表情地说，「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人类。」

　　埃达调笑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停下来，脑袋转过来，眼睛直直地瞪向芙提雅：
「……你说什么？」

　　「你永远都无法成为人类。」芙提雅重复道。

　　「……噗嗤，」埃达突然嗤笑出声，「唉……又在说气话，你觉得这样就能
够刺激到我？可是我已经成为人类了，事实胜于雄辩嘛……」

　　「你融合过火种引擎，」芙提雅摇摇头，「所以严格意义上，我是你的创造
者之一……我知道你的本质，埃达。」

　　「你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你无法成为人类。」

　　「闭嘴！！！」埃达突然尖叫道。

　　一道冲击波自埃达为中心传开，但芙提雅面无表情。

　　「我已经吸收了你最爱的分析员的情感……我已经是人类了！」埃达的面容
有些扭曲，「我的情感比你丰富，我的行为更有利于人类！我才是真正的人类！
我就是真正的人类！」

　　「……」芙提雅闭上眼，摇摇头，「原来如此……你的程序设定原来是这样
的。」

　　「你没资格说我！！！」埃达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你以为你是什么？陶才
是创造我的人！她说我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你不要以为你生来是人类，你就永
远高我一头！你这满口胡言的混蛋，你的情感难道比我更高贵吗！你……」

　　埃达的吼声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看向芙提雅，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为什么……从你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情绪波动了？」

　　她颤抖着开口。

　　「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平静……你的情感哪里去了？」埃达不可置信地自言
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人类没有办法做到……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
你难道？」

　　埃达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这疯子……你这怪
物！」

　　「——你将情感全部献祭给普罗米修斯神格了？！」

　　芙提雅一言不发，淡漠地望着她。

　　「……疯子……」埃达的表情逐渐扭曲，「你此刻比我还不像人类……你才
更应该被称作机器！这样的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你无权对我审判……」埃达的眼中逐渐染上疯狂，「连人类都算不上的东
西……无权对我审判！」

　　「不要妨碍我！！！」

　　埃达仰天尖啸。

　　零区中央，『尤克特拉希尔』冲天而起，连带着整座地面，如同一道山峰拔
地而起，携带着不可被阻挡的气势，树的最顶端狠狠地撞击在淡金色的光幕上！

　　嗡——！

　　光幕发出剧烈地嗡鸣声，水波荡漾，金光不断闪烁，试图修复光幕，但却仍
然被树压制的不断扭曲！

　　喀拉拉……

　　就连时空都被扭曲，泥土不断从树根脱落，直到整棵树都脱离山巅，到挂在
淡金色的光幕上！

　　时空被不断地扭曲，地平线不断朝着天空中的一点收缩，原本盖住整个零区
的淡金色光罩在时空的扭曲下发出尖锐的悲鸣，被硬生生扭曲成为仿佛倒扣住天
穹的造型！

　　树嵌入的地方反而成为了光球的最低端，原本是树根的地方成为了树梢，最
下的尖端，根系枝芽如同血肉一般扭曲，最终，与树同化的埃达上半身出现在最
尖端，倒吊在天空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

　　——哪怕天堂陨落，苍穹倒悬……

　　「现在是，」芙提雅轻轻握拳，「最终的Boss战了。」

　　「『抱薪者装甲』……芙提雅·救祓。」她喃喃道，对着并不存在在语音频道
里的某个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准备出击。」薄唇轻启，她平静说道。

　　——零区决战·最终Boss——

　　——狂神的迷望——

　　——攻略开始——

　　　　　　　　　　　＊＊＊　　＊＊＊　　＊＊＊

　　PS：「即使天堂陨落，苍穹倒悬，也要阻止疯神的迷望。」——摘自《Jojo
的奇妙冒险·第六部·石之海》Op歌词。

　　　　　　　　 第13章：第二部分·余烬黄昏·第二次告白

　　狂神的迷望发出尖啸，埃达的半身抬起手，无数如同脐带一般的丝线从虚空
中生长出来，垂落在地面上，连接上一双又一双黑色的脚印。漫山遍野，无穷无
尽。

　　山脚下，芙提雅眼中火光大盛，她简单判断了一下体内内脏的承受极限，随
即，异能量与雷电，伴随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周身席卷而出！

　　噼啪！

　　芙提雅一步踏出，紧接着身形瞬间弹出，如同一道流光，向着山顶疾速冲去！

　　「——！」

　　残存的尤弥尔级尖啸着冲过来试图阻止，但在接触到异能量与雷电的一刹那
便被其中蕴含的巨大威力直接轰击到解体！

　　黑色的脚印跑动起来，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影，在丝线的操纵下冲着芙提
雅围杀过来！与此同时，山顶的上空，树的形态正在变化！

　　「我将……」扭曲的、疯狂的声音从埃达嘴中传出来，身下的树干如同肉团
一样扭曲、收缩，一张野兽的脸逐渐出现，狰狞地张大嘴，无数银色的光枪从野
兽嘴中喷射而出，直奔芙提雅而去！

　　「——拯救人类！」

　　埃达尖啸着，分不清是在狂笑还是在哭喊。

　　芙提雅一言不发，她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双手早已被浸染成为透明
的金黄色，面对着围杀过来的黑色脚印，她没有丝毫减速，两手抬起在身体两侧，
直奔着围杀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芙提雅抬起手，金色光盾出现，顶着漫天的光枪海朝前推进，直接砸入野兽
嘴中，强行组断了光枪的持续发射！

　　叮叮叮叮叮叮叮——！

　　奥西里斯与提尔的力量狂涌而上，汇集在双手上，芙提雅双手合掌，在触碰
到丝线的一刹那，仿佛捶打钢铁一般的声音便重叠着疯狂响起！

　　黑色的、如同脐带一般的丝线在悲鸣声中很快变为灰色，然后寸寸断裂，每
有一根丝带断裂，一双脚印就开始在尖叫中崩碎，消失在虚空中！

　　「哈哈哈哈哈！你好狠毒！芙提雅·伊格尼斯！」埃达疯狂地大笑着，「这里
的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瓦尔哈拉！你现在屠杀的，正是瓦尔哈拉里的人类！你才
是真正的刽子手！」

　　「那又怎样。」芙提雅淡淡回答，双手握着十数根丝线。

　　埃达被这毫无感情的回答噎了个踉跄，咬牙启齿地说道：「……你的感情全
都用光了？你这怪物……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代表人类反抗我？！」

　　「不管有没有感情，我是人类，毋庸置疑。」芙提雅摇摇头，双手微微用力，
丝线便寸寸断裂开，「而你，全能自进化人工智能」埃达「，永远成为不了人类。」

　　「你自以为有了感情就成为了人类，但你忽略了生命的刻度和重量……不，
你知晓了生命，但你选择利用它去追求你所谓的」成为人类「。」芙提雅在半山
腰站定，漠然地看向上方，「你过于沉浸在数据的模拟与堆砌里，荒谬地去追求
模拟的真实性，但这除了给你增添一连串的破绽之外，毫无作用。」

　　「当你怀疑，并追求成为人类的结果时，你就永远成为不了人类了，人工智
能」埃达「。」

　　「……闭嘴……」埃达忍无可忍，空间的扭曲愈加严重，无数如同实质一般
的泰坦物质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如同雾气一般聚集在狂神的迷望周围！

　　「闭嘴闭嘴闭嘴！！！你这个怪物！！！」震荡波从山巅向着周围散开，扭
曲的怪物在尖啸，「我才是人类——！！！」

　　与此同时，野兽的下颚猛地用力，堵住祂嘴巴的淡金色光盾终于被其咬碎，
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光盾破碎的同时，芙提雅轻轻抬起双手，手腕在头顶交叠在一起。

　　「破绽，就像现在这样，」她轻声说道，「让我有机会蓄力……」

　　淡蓝色的闪电浮现，芙提雅双眼的火光喷涌而出，脑海里的身影再次与自己
交叠！

　　「——做个了结吧。」

　　下一刻，闪电形成的龙卷风席卷了整片天地！

　　轰隆——！

　　电闪雷鸣，飞沙走石！

　　无数丝线在龙卷风的席卷下飘零着，被淡蓝色闪电轰击到成为飞灰，又被狂
风吹袭到无影无形！

　　龙卷风的风眼中，埃达勉强观察到两道如同炬火一般的光芒——那是从芙提
雅双眼中迸射出的火光！

　　野兽很快调整好姿态，无数的银色光枪再次被祂喷吐出来，直冲闪电龙卷风
最薄弱的地方而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闪电不停地轰击在银色光枪上，打爆一道又一道，无数夹杂着闪电的银色光
芒爆开——但到最后，如同海洋一般巨量银色光枪还是突破了闪电的防御，潮水
般狠狠地轰击在龙卷风的风眼处！

　　啪嚓！

　　气流被打断，闪电龙卷风瞬间变得不稳定起来，在艰难地转了几圈后，伴随
着剧烈的轰鸣声而轰然爆散开来！

　　埃达大喜，但很快地就变成了震惊——爆散开的龙卷风内，她完全没有发现
芙提雅的一丁点踪迹！

　　「——！障眼法……」

　　——飒！

　　埃达反应过来的一刹那，芙提雅从信息态里退出来，转瞬间便来到树的根部！

　　一把由纯粹的泰坦能量组成的匕首静静躺在芙提雅手里，在埃达还没来得及
动作之时便瞬间划过树的根系！

　　「……慢速播放。」

　　芙提雅轻轻张口，埃达的瞳孔剧烈收缩，下一刻，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身
下已变成野兽的树一起被冻结起来，动作被无限地放缓！

　　青色的风呼啸而过，绿色的电网缠绕其身，埃达瞬间感受到自己的防御被层
层削减，芙提雅落到山顶，再次抬头时，各色流光开始汇聚在她手心！

　　棕色的光芒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那是提尔的剑气。

　　淡蓝色闪电不断在周围炸响，那是奥丁的神威。

　　金红色光芒如同残影一般环绕，那是赫拉的怒火。

　　黑洞不断产生，不断湮灭，那是专属于黑白神的异能量。

　　——最终，统合了一切能量的，是胸口棱形装甲内燃烧着的火焰，如同一颗
太阳。

　　「你这卑劣的盗火者！你以为这种小伎俩能搞定我？！」

　　埃达尖叫道，狂神的迷望疯狂蠕动，硬生生挣脱了来自月读神格的束缚，身
下的野兽头颅张开嘴巴，简单地蓄力之后，一道混杂了暗蓝色杂质的光波携带着
毁灭一切的气势喷薄而出！

　　「承受神王的怒火吧！」

　　——扭曲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疯狂，埃达不顾一切地吼叫道。

　　「比太阳更耀眼，比神明更高贵……」

　　——芙提雅低声吟唱道。能量积蓄到极限时，她猛然抬起头。

　　「——这是，人类的怒火！」

　　如同彩虹一般的光芒，冲天而起！

　　——两发光炮相撞的那一刻，天地变色，连声音都被抹去。

　　人与怪物、高山与树，一切都褪了色，只剩下彩虹与暗蓝色在半空中交汇。

　　褪了色的世界里，埃达疯狂鼓动泰坦物质，暗蓝色的光波一时压制住彩虹，
并不断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芙提雅完全放开了能力，内脏极速化为焦炭，剧痛不断从腹
中传来……但芙提雅·伊格尼斯面无表情。

　　就这样，一寸又一寸，彩虹一点一点拿回属于自己的领域，然后艰难地向着
狂神的迷望推进过去！

　　「——！」

　　——直到彩虹近在咫尺，埃达的脸上是狰狞的疯狂与不可置信，她张嘴愤怒
地嚎叫，但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下一刻，无尽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

　　芙提雅·伊格尼斯猛然睁开眼，一口鲜血夹杂着黑色的内脏碎块，从口中喷涌
而出。

　　浑身传来的剧痛令她无法挪动分毫，她艰难地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
被一根粗壮的树枝抽飞，此刻正被树枝压制，深深嵌入地面。

　　树枝的尽头，狂神的迷望浑身焦黑……但并未完全致命。

　　「……芙提雅·伊格尼斯。」

　　埃达绝色的脸庞被轰飞了半边，露出里面带着暗蓝色杂质的混沌光芒，她深
深望着正被压制的芙提雅，眼底不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慢慢放松下来。

　　「……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可恨，最难缠……」埃达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咬
牙切齿，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也最值得尊敬的，人类。」

　　「——芙提雅·伊格尼斯，你值得荣耀的战死。」

　　芙提雅并未回答一句话，埃达平静地抬起手，狂神的迷望伸出一根枝芽，扭
转成为长枪。

　　——然而下一刻，由枝芽所组成的长枪缓缓化作齑粉，飘散在虚空中。

　　埃达的脸上浮现出错愕，下一刻，组成狂神的迷望的另外一半，曾是零区之
树——「尤克特拉希尔」的部分，从尖端开始，缓缓粉碎。

　　「……怎么可能？」埃达错愕的语气里浮现出一丝颤抖，「我……我不是防
住了吗？尤克特拉希尔，你不能就这么被消灭！」

　　她试图给身下的野兽注入泰坦物质，但无济于事。

　　——根系从中间断开，零区最终Boss「狂神的迷望」，就这么哀嚎着，从扭
曲的天际线上撕裂下来，狠狠摔在地面上，又缓缓飘散成齑粉。

　　啪嗒。

　　埃达的身体从狂神的迷望中脱离出来，无力地摔在地上，仅剩的半张脸全是
不甘：「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被低劣的人类击溃？」

　　「这不可能的，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埃达喃喃自语着，仿佛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

　　「……」

　　感受着压迫住自己的树枝缓缓化作齑粉，芙提雅平躺在地面上，休息了好一
阵，这才艰难地爬起来。

　　左手已经完全失去感知，耷拉在身侧，血液从头顶滴落，迷住了芙提雅的左
眼。

　　她艰难地站起身，踉跄了两下后，一瘸一拐地向着埃达挪过去。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对于现在的芙提雅来说，如同天堑。浑身上下的剧痛正
在不断地向她发出警告，但她无视了这一切，只是挪出去一步，然后是又一步……
直到挪到瘫在地上的埃达面前后，芙提雅这才剧烈地喘息起来，一口气放松，她
险些再次倒在地面上……但一步踏出，她缓缓站稳了。

　　埃达缓缓看向她，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恐惧。

　　「你这……怪物……」埃达挣扎着，但她的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整个人只
能在地面上微微颤动，连抬起头都做不到，「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你这低劣的人类！不要靠近我！！！」

　　埃达尖叫道。

　　芙提雅不说话，只是喘息着，等到呼吸稍微平复之后，她抬起右手。

　　嗡——

　　胸口的棱形装甲内，火焰缓缓飘散出来，聚集在右手上，直到聚集了一定数
量后，棕色的光芒出现，火焰在提尔神格的影响下，缓缓成为了长剑的形状。

　　埃达呆愣地看着芙提雅手中的光芒之剑，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地神色。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你的神格明明是普罗米修
斯……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诸神黄昏……诸神黄昏……穆斯贝尔海姆的
守护者……火焰的巨人……」

　　「普罗米修斯……就是苏尔特尔？」埃达似乎已经完全被吓傻，她疯狂地重
复着低语。

　　「从我之后，不会再有一个人……」芙提雅喘息了一会，「因为降临事件……
因为泰坦物质……而经历悲剧了。」

　　芙提雅抬起光芒之剑。

　　「他不会再经历任何悲剧，他将跟所有人走向幸福的未来。」芙提雅的眼中，
光芒闪烁，「我就是，悲剧的终点……我是，芙提雅·伊格尼斯。」

　　「守护命运的盗火人。」

　　她将光芒之剑缓缓送入埃达胸口。

　　埃达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的眼睛不甘地望向芙提雅，逐渐凝固。

　　——确认到埃达的身体完全不再动弹后，芙提雅跌坐在地上，身形微微佝偻，
轻微地喘息着。

　　一道光芒破开天际线，照耀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芙提雅于是抬起头，她看到朝阳东升，晨雾逐渐被驱散。

　　——太阳照常升起，一切终归平静。

　　——芙提雅静静地望着朝阳。

　　「……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视线直视着埃达的躯体。

　　「人不低劣，人伟大。」

　　芙提雅说。

　　「人伟大，因为爱伟大。」

　　　　　　　　　　　＊＊＊　　＊＊＊　　＊＊＊

　　少女凝望着朝阳。

　　所有的战斗，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尔虞我诈、恐怖与愤怒、欢喜与悲伤……
一切都像露珠，像晨雾一样，在东升的朝阳照耀下消弭于无形，缓缓蒸腾，默默
升空。

　　一切都如此平静，似乎世界本该如此。

　　——少女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男人走过来，在少女身旁站定，随后席地而坐，正好在少女身边。

　　兜帽看不清男人的脸，就像先前的无数次，少女与男人执行任务时看到的样
子一般。

　　「——分析员。」少女轻声呼唤道。

　　男人并未搭话，只是衣物传来的摩擦声响提醒着少女——他听到了，并正在
倾听她的话。

　　「真正的朝阳，看起来是不是比纺锤系统里要更真实一些？」少女说，「说
起来，分析员，你还从来没跟我有过一次单独的，货真价实的约会呢……如果可
以的话，找一天吧，就选在咱们两个的假期重叠的时候。」

　　「……不过，机会可能有点渺茫呢……」少女的脸上出现了几乎不可被察觉
到的微笑，「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不顾一切地答应我……不过，这样就失去我
做这一切的意义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沉默，平静地弥漫开。

　　「……说起来，我还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少女重新开口，「在我离开
海姆达尔部队前，我悄悄黑入了食堂的系统里，把接下来一个月的甜品供应都改
为了咖啡蛋糕。这样你们就没办法很快忘记我了吧？」

　　「不过，不要多吃哦，咖啡因摄入太多的话会睡不着的，熬夜可不好。」

　　男人仍然没回话，不过，余光里，少女发现，他的拳头缓缓握了起来。

　　「什么嘛，这明明是一场美好的告别。」少女哂笑出声，「不要这么激动嘛……
」

　　「听我说？埃达的本体已经再也无法回到槲寄生空间站了。」少女说，「我
封锁了她的一切接口，在这之后，只要我将她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这样，
槲寄生空间站就能夺回来了。」

　　「初版巴德尔抑制剂能够重新制造后，成年病或许会有很好的改善吧。」少
女娓娓说着，「这样之后，终有一天，成年病会被彻底破解……我相信猫汐尔和
瑟瑞斯，也相信你，分析员。」

　　「啊……」少女轻轻低下头，「这么重要的消息，如果能真的在现实里告诉
你就好了……不过，你这么聪明，肯定会发现的，我相信你。」

　　静谧的朝阳下，少女将头埋进膝盖。

　　「我……好害怕啊，分析员。」她的声音仍然平淡，仍然在缓缓地传出来。

　　「接下来，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想去那片空无一物的荒
野里，我好想扑到你怀里，告诉你我经历了多少艰辛，我好想你摸着我的头安慰
我……我好想让你知道，我究竟有多么，多么爱你。」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的未来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不过，」少女的声音低下去，「我创造了对你来说最幸福的未来，你不用
再为了零区的威胁而东奔西跑，将那些不讲理的重担扛在自己身上……你可以尽
情地，尽情地，跟你爱的人在一起……这才是，正常的，小小的幸福，不是吗？」

　　「……你爱的人里，会有我吗？会有我吧……」

　　少女将头埋低，然而下一刻，她感受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少女错愕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男人的脸，他一脸认真，直视着少女。

　　「芙提雅，」男人说道，「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

　　「所以，不要放弃啊。」

　　少女的脸上闪过错愕，她意外地笑了一声，然而下一刻，泪水便不受控制地
流下来。

　　「诶？啊嘞？」少女用另一只手慌张地擦着眼泪，但泪珠却越掉越多，「这
明明是我的幻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这句话呢？难道说……」

　　少女的表情逐渐从错愕变为了然。

　　「原来……你在我心里，就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啊。」少女强忍着没有抽泣
起来，然而不断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太过分了，分析员……好狡猾哦，这样
做，岂不是让我更没有办法下决定了嘛……」

　　男人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双眼直视着少女，目光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少女的抽噎声缓缓停止，男人的身影逐渐变淡，如同泡影一般，在暖洋洋的
阳光里轻轻地消失了。

　　「……普罗米修斯。」

　　少女朱唇轻启，平静说道。

　　「你可以开始了。」

　　……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芙提雅·伊格尼斯缓缓走过来，脸上是复杂的神情。

　　「我……」她缓缓开口。

　　「我做不到。」

　　少女扭过头来，平静地望着她，不带一丝感情。

　　「我做不到，我不愿意再做了！」芙提雅·伊格尼斯握紧了双拳，闭眼喊道，
「明明已经足够了……明明已经可以了！埃达已经被击败，已经不需要你再换取
力量去干什么了！」

　　少女轻轻摇摇头。

　　「并不够。」少女说，「埃达与槲寄生空间站的联系太紧密了……如果就此
罢手，一旦被她逃出去，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那也不是……必须需要你去牺牲的事情！」芙提雅·伊格尼斯睁开眼，满脸
均是不甘的神情，她痛苦地皱着眉，「即使被埃达逃了，那个时候，也会有里芙，
也会有芬妮，也会有分析员不是吗！以他们的实力，肯定能解决掉……」

　　「普罗米修斯。」

　　被再次呼唤神名，芙提雅·伊格尼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想……」少女平静地说，「再看到，有人付出一切，去处理另一个人
埋下的恶果了。」

　　「一切都是董事会的阴谋，你没有必要去抗下本不属于自己的罪孽……」

　　少女再次摇摇头。

　　「你吸收了我的所有情感，你就是我。」少女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芙提雅·伊格尼斯闭上嘴。

　　她眼眶微红，她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手段阻止面前的少女了。

　　「至少……」她沙哑着张口，「至少，留下对分析员的感情吧……最后，用
另一份感情来换取最后的力量……」

　　少女再度摇摇头。

　　「我现在……还剩下两份感情，」少女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对分析员
的感情……以及最后一个，希望。」

　　「如果我选择放弃希望，那在力量解放的下一刻，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逃离
这个地方，去到他的身边……」

　　「这样，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对他的爱，无人能及，不逊色于任何人。」少女轻笑道，「正因为我的
爱，沉重又独一无二……所以，我才必须要放弃它。」

　　「我会成为他最后的，小小的悲剧……但会让他今后遇到的，都是幸福的故
事。」

　　爱别离，求不得。

　　芙提雅·伊格尼斯完全闭上嘴，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满脸都是挣扎，不断
地摇着头。

　　——可最终，她停了下来，低下头，在朝阳下静静地站定。

　　「……芙提雅·伊格尼斯。」芙提雅·伊格尼斯缓缓开口。

　　「作为解放所有力量的最终代价，我将从你的灵魂中收走最后一份情感。」

　　「你对分析员的情感……你的快乐，你的惊喜，你的憧憬，你的期盼。」

　　「你的混乱，你的无措，你的悲伤，你的牺牲，你的贪婪，你的独占欲，以
及……」

　　芙提雅·伊格尼斯闭上眼。

　　「……你的爱。」

　　「你将彻底解放我的所有力量，成为我的代行人。你的心中将只剩下一份情
感，由你选择的……希望。」

　　「……芙提雅·伊格尼斯，你同意吗？」

　　无数的画面如同流水一般走过她的脑海中，少女轻轻闭上眼，贪婪地望着所
有画面，回想着，感受着。

　　——最终，少女缓缓点点头。

　　芙提雅·伊格尼斯有些酸楚，她深吸一口气，用哽咽的语气缓缓宣布：

　　「这就是，名为爱的史诗的最终章。」

　　「经过了漫长的、漫长的岁月，粉头发的少女终于断绝了一切退路，支配了
所有悲伤。」

　　「——她的手中只剩下希望，于是，孤独的少女为自己加冕……」

　　「——她成为了希望之王。」

　　山巅之上，少女凝望着朝阳。

　　泛白的金色光芒洒在身上，暖意不断聚集，又被微风轻轻吹拂而去。一切烦
恼都不存在，只有风声，和渐行渐远的鹰鸣，在高远的空气里静静盘旋。

　　——静谧无言。

　　　　　　　　　　　＊＊＊　　＊＊＊　　＊＊＊

　　——世界树本部，作战指挥室——

　　一股鼻血流出来，划过嘴边，滑到下巴，然后缓缓滴落在地面上。

　　猫汐尔完全无视了这种情况，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显示屏，双手在键盘上翻飞，
从未停下来——她已经连续三天持续这种状态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恩雅和瑟瑞斯已经在治疗上拼尽了全力，只要她能再早一点破译光罩的能量
结构，那不管是分析员还是芙提雅，一切就都来得及。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猫汐尔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又很快地把头转回来，
继续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工作。

　　「你要不再休息休息，毕竟之前宕机过了。」猫汐尔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
「还有很多其他事需要你，破译这边我自己来就行。」

　　「你的口头禅消失不见了哦，猫汐尔……」卡罗琳无奈的声音传出来，「我
觉得你才更应该是需要休息的那一个……先擦擦鼻血吧。」

　　「破译进度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完成……」猫汐尔想
了想，「喵。」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状态。」卡罗琳叹了口气。

　　「咳咳……总之，我这几天也不全是在休息啦……我做了一些应急的处置。」
卡罗琳向侧面跨了一步，「所以，现在你有了一个帮手，可以稍微放轻松一点。」

　　猫汐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头，正好看到卡罗琳的身后，一个比卡罗
琳还矮了一点的银发萝莉缓缓走出来，眼中闪烁着跟卡罗琳一样的数据流。

　　——埃达？

　　猫汐尔一时间警铃大作，但转念一想，卡罗琳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叛
变到埃达的阵营。

　　想到这里，猫汐尔强行止住了动手的冲动，双眼中不禁染上一丝困惑——她
看向卡罗琳，静静等着她的解释。

　　「嘛……因为专属的生化义体配件需要一定的时间制造，所以我暂时先动用
了我的后备零件。」卡罗琳的脸上浮现出了有点局促的表情，「至于剩下的事……
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卡罗琳话音刚落，银发萝莉便走到猫汐尔面前，先是观察了一会她的脸，然
后从兜里掏出一块青白色的手帕，放在猫汐尔桌子上。

　　「啊……」卡罗琳出声，「那是我的……没、没事，用就好了……」

　　「猫汐尔，」银发萝莉说道，「事情交给我，你先去休息吧。」

　　——听到银发萝莉的声音，猫汐尔的双眼骤然间瞪大。

　　她僵在原地，过了很久，这才呆愣愣地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鼻血，乖
乖站起来。

　　「……研究进度已经一半了喵，」猫汐尔本没有感情的声线破天荒的染上一
丝惊讶，「可以直接沿着我的进度走喵。还有……陶董，欢迎你回来喵。」

　　「嗯。」

　　银发萝莉轻轻跃起，跳到猫汐尔先前的座位上。

　　「海姆达尔部队，不会牺牲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任任何一人去做自我牺牲。」
她抬头望着屏幕，毫无表情的脸上，数据流不断从眼中闪过。

　　「这是我跟他做下的约定，对任何人都一样。」

　　　　　　　　　　　＊＊＊　　＊＊＊　　＊＊＊

　　PS：「断绝所有退路，支配一切悲伤的王者。」——摘自《国王战队超王者》
Op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