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隙间の参宿七
字数：23,964 字


　　12-4

　　「宇文真颜，收手吧。」希拉斯艰难地从宇文真颜轰出的弹坑中爬了起来。
「就算你作为灵能使能够在短时间内以灵能为能源维持生命活动，失去心脏和绝
大多数力量的你已是气若游丝，若不想油尽灯枯，就请收手吧，这场战斗已经没
有了意义，你会死，我会死，连同整个世界，大家都会死，但最终都会在终极中
达到永恒。」

　　「是的，如你所见，我的生命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是的，我已经没救
了，所以我要带着你一起死！但是，只有你会在这场天劫中死去，也许我也是，
但人类不会因此灭亡，相反，人类会因此变得更加适应这个残酷的宇宙，这就是
他之所以做这一切的意义！」

　　「就算如此，你又怎么样？我有来自神识的源源不断的力量，但你的力量已
是风中残烛，短期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时间一长，你会死的很惨的。」

　　「希拉斯，我知道你已经获得了神识力量的加护，但你将全部的力量都投入
到了对人类留下的种子的追杀之中，我告诉你，人类就像是野草，看似渺小，但
野火烧不尽。我知道的，你的力量无法收敛回来，对吧？那我只要在我死掉之前，
把你干掉，不就好了吗？接招！」

　　再一次地，四根由高度凝聚的光矛，浮现在了半空当中。

　　「日炎，汇聚于此！」

　　宇文真颜猛地一跺脚，四根光矛在同时刺下，猛地向着希拉斯刺去！

　　在这远离太阳的遥远边陲，来自宇文真颜灼热的日光，瞬间淹没了一切，只
看到，无尽的白。

　　「在虚空的黑暗中，没有光，没有星星，没有避风港，只有一件事要做，我
们自己制造光明，光明总会引导我们找到出路的。」

　　但希拉斯，并没有被这宇文真颜用生命所点燃的日炎所摧毁。

　　原先站立希拉斯的地方，此时空余一摊漆黑的蚀母，但这对漆黑的粘液竟瞬
间开始重组，化作了希拉斯的形状。

　　「宇文真颜啊……和你的这场战斗，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类这种生物，是
有极限的。就像是一根渐近线，人类只能尽自己所能的接近【永恒】，但却始终
无法真正踏入【永恒】的大门，所以……」

　　「所以？」

　　「我不做人了！宇文真颜！黑星吞日！」

　　希拉斯的周身顿时浮现出了数十个漆黑的光球，竟将残存的日炎悉数吞噬。

　　随后，无数漆黑的蚀母触手闪电一般的弹出，并像是章鱼捕食一般，将宇文
真颜卷入其中。

　　暗蚀者所创造的力量对一般人的身体特别有害，几乎在一瞬间，这些腐蚀的
能量竟从宇文真颜胸前的伤口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宇文真颜的身体，并和宇
文真颜为数不多的生命力触发了如同酸遇到碱一般的中和反应，宇文真颜顿觉眼
前一黑。能够供给身体，维持生命的能量本就不多了，现在又在被希拉斯疯狂的
中和，她顿时感觉到自己已经难以支持下去了。

　　「居然把自己变成了暗蚀者……希拉斯，你对自己那套错误的信仰，还要持
续多久？」正承受着极大痛苦的宇文真颜咬着牙，撕心裂肺地喊道，强忍着难忍
的痛楚，宇文真颜挣扎地，从虚空之中，召出了能够拟态弦神能力的——【上帝
之杖】

　　「那是……上帝之杖？别逗了，就凭你剩下的那点力量，你是无法驱动它的。
」希拉斯带着嘲弄的表情说道。

　　「……生生不息」

　　一道粉色的光芒骤起。这是第六弦神唐融雪的拟造能力，上帝之杖瞬间拟态
出的生命力从宇文真颜的体内汹涌而出，猛烈地冲击着希拉斯用所谓法术拟态的
壳层，这一瞬间，希拉斯的全部暗蚀者权能竟被完全中和。

　　「什么……居然会这样……」

　　…………

　　人类，面对宇宙是那么的脆弱，就像狂风中摇曳的烛火，熄灭是必然。

　　不——这个时候应该仔细思考。

　　我们的力量并非无用——所谓御弦，就像是用上帝之手，振动规律之弦。直
接从宇宙的最底层，撼动宇宙最基本的公理，这是弦神们最大的优势——这是上
帝的力量，也是弦神们相对所有灵能使最为强大的力量——他们就像是宇宙的控
制台。

　　无论是能力运作的整体架构，还是力量运转的深度和广度，都和整个宇宙已
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甚至——御弦核心，这个弦神之力运作的基础硬件，也堪
称完美——甚至，不像是这个宇宙的产物。核心能够从最为极端最为恶劣的物理
环境中沉淀出来，甚至连暗蚀的侵蚀，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此时此刻的十二颗御弦核心，正像是熠熠生辉的钻石一般，悬浮在这血肉化
作的电离溶胶之中，没有一丝一毫损坏的样子。这恰是御弦核心作为高位存在的
铁证。

　　弦神们，此刻已经具备了支配寰宇的一切潜能——但是，距离弦神的真正崛
起，却差那么一点点……

　　即使身为弦神，组成他们和运转他们力量的，却依旧是苦弱的血肉。肉体带
来的孱弱和限制同这个暴戾的宇宙相比，已经显得格格不入了。而就是这一点，
让弦神们在暗蚀的威压之下，纵然已经有了睥睨众生的优势，但却依旧只能摇尾
乞怜——甚至，不复存在。

　　即使是那天下无双的高位力量，也只是徒然地在暗蚀的阴翳之下，让人类权
且能够拥有那么一小片苟活的保留地罢了。

　　人类这种存在形式，终究还是有极限的。

　　是时候舍弃这一副禁锢我们思想和灵魂的血肉皮囊了。通过将我们的神经模
式转移到其他的载体，让我们能够进化到全新的阶段了——新的存在形式，或是
身体构造，应当与现在完全不一致，它应当是简单的却和谐的，这才能让它挺过
残酷宇宙带来的毁灭。复杂的机械零件或是精密的血肉，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这种存在形式……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在已经几乎被溶解的御弦天网之中，叶天璇——向大家发问。

　　「……」

　　「……」

　　「……」

　　「……」

　　对了……我不是曾经……在几个月前，完全毁灭过一次吗？

　　御弦核心本就具有强大的信息处理和储存能力，它内部那些精密而复杂的空
间蚀刻线路，本质的架构是一台极其复杂，极其精密的超弦量子计算机——其性
能，甚至可以演绎整个宇宙的演化逻辑，极其似乎对于依靠本身和宇宙弦的某种
超级作用而行使权能的御弦核心来说，关系不大，运用御弦能力，也不需要如此
精密的计算能力，却更像是为了承载什么东西。

　　组成齐天显身体和灵魂的一切信息，曾被第七御弦核心完整地誊录了下来，
它随后又利用木卫二轨道附近能够制造生命的要素重组了齐天显的肉身。既然这
样——御弦核心，能不能长期地保存一个人的意识？

　　——等等，之前徐梦祈被夺走核心的时候——意识也被大部分夺走了，以至
于留下的身体竟已经像是一具空壳，也就是说——

　　意识本就能够存储在御弦核心中——甚至在他们变成这样之前，他们的灵魂
也已经大半地与核心融合了！

　　甚至，现在弦神们在神形俱灭的状态下思考竟也如此清晰地维持，这说明，
御弦核心中保留的那一丝残魄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按照之前的经验，御弦核心里甚至能够装下一整个虚拟宇宙，乃至——

　　就在这个时间，一个悠悠的声音缓慢向起，像是他们曾经在御弦能力觉醒时，
在所谓「核心创造的意识空间」中听到的那样。

　　「御弦核心第二模式，人格矩阵已经启动，正在载入意识量子体——」

　　原来是这样，御弦核心在设计之初竟早已考虑到了人类的身体对如此强大的
高位力量是不够的，因此它才刻意地增强了本身的演算能力，并附加了一个能够
完美地承载意识，记忆和人格的核心矩阵。

　　「那就这样做吧。」

　　【御弦核心意识上传序列准备开始：正在上传意识到核心人格矩阵】

　　0%……

　　10%……

　　20%……

　　30%……

　　40%……

　　50%……

　　60%……

　　70%……

　　80%……

　　90%……

　　100%……

　　但是，仅限于齐天显。

　　这并不意外，第七弦神【影之弦神】，本就是量子态，信息和灵魂的支配者，
更何况这种整个身体完全崩溃而又重建的情况对齐天显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这一次，重构弦神之身躯的不再是脆弱的血肉，而是上位的虚粒子。能够
率先完成飞升绝非是偶然。

　　事实上，齐天显早就给自己的存在预留好了备份——他在某个神识所不知道
的隐秘地点，保留了自己万分之一的存在，当大部分的存在已经毁灭，剩下的万
分之一便坍缩成了100%。用它作为诱导，齐天显如行云流水一般地完成了神经网
络到御弦核心的映射和意识的上传，并在将原来的【备份】吞噬之后，成功地让
自己以核心本身的形式继续存在。

　　但齐天显知道自己的同僚没有类似的全能，绝无法做到如此的未雨绸缪。事
实上，要想精确地将意识量子体在核心中重建，需要的不止是作为【魂】的思维
体，同样需要作为【魄】的思维体。尽管御弦核心已经允许弦神们将作为运算器
的【量子态思维】提前寄宿其中，但作为控制器的神经网络拓扑结构的【分子态
思维】——这部分的【潜意识】，是掌管人类将自己所想付诸实际的输入系统以
及用于感知外界的输出系统，若是失去了输入和输出的能力，单纯唯物层面上的
思维无法对现实产生任何反作用，那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典型的例子就是徐梦祈，在她成为弦神的时刻，她的灵魂便已脱离了原本的
生物学躯壳，寄宿于核心之中。在身体和核心分离的那一瞬间，失去了灵魂的身
体尽管依旧能够维持基本的反射——甚至维持生活，却已失去了思考以及一切高
级行为的能力，而失去的原本的身体的御弦核心，仅仅能够依靠操作核心本身的
力场，对外界造成极为有限的影响——尽管所谓的有限影响在结合了核心的自我
防卫机制之后瞬间把神谕的卡西欧佩亚·莱格利斯瞬间湮灭，但那也对此时的局面
毫无帮助。

　　简单的来说，需要的不光是【软件】，弦神们原本大脑的神经网络架构，或
者说【硬件】，也至关重要。

　　但此时此刻弦神们原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神识体内一个个消化腔中不可名状
的流体物质，想要从这样一滩不知道该说是肉汤还是夸克—胶子等离子体的东西
中复原出原本的大脑形态，这种对热力学第二定律大逆不道，的行为其难度显然
比从黄瓜中提取阳光要更加困难。

　　但逆熵而行的弦神们早就习惯于在开尔文勋爵的坟头蹦迪了。2049年的物理
学已经通过一个非构造性证明得到了一个结论：若人类能够拥有自由意志，那么，
所有粒子都拥有自由意志！也就是说组成一个人的所有原子其实都有着自己的想
法！这看似匪夷所思的结论随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人类或是所有高级生物的
所谓自由意志其实都是组成他们的原子的意志的汇合，他们通过那复杂的神经网
络组成的下位机与自然界形成联系，最终形成了人类的至高灵魂。如果是这样的
话，那就意味着所有的基本粒子都有自己的记忆——它们悠古的记忆甚至能够包
含它们同僚的部分信息，从这方面看，组成过他们身体的物质具有一定的全息性。

　　齐天显知道，若是想要其他弦神实现和他一样的升华，那么必然需要从这团
夸克—胶子等离子体中复原出他们的全部信息，这很困难，但是可以做到——只
是需要一定时间。

　　起初，最初的神屹立于天地之中，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
漆黑的水面上。

　　第一个被齐天显所唤醒的神是唐融雪。在她还是个人类时，她用仅存的生命
力坚持地抵抗了很久，正因如此，唐融雪几乎在这团混沌之中保存尽可能地保存
了大脑原本的结构和信息。这让齐天显轻易地从其中将唐融雪的全部信息从这些
全息碎片之中复原出来。

　　第二个被唤醒的是叶天璇，尽管对于生命的把控并不是很好，但曾经历过化
为焦土中的尘埃，却又因守护世界的纯粹愿望而未曾消散，最终得以以【叶天璇】
的身份转生的她，拥有着强韧的灵魂，这让她在暗蚀的侵蚀中同样未有消散。齐
天显将已经高度压缩的信息解压，并转入第三御弦核心中——齐天显之眷属，就
此苏生。

　　然后依次是沈湘琴，夜瞬，程湮和凌尘。四名弦神的灵魂碎片保存状况不若
前两者，但依旧相当完整，齐天显也因此能够继续他苏生弦神们的工作。而且此
时的齐天显已不是一个人，有了和他十分默契的叶天璇的帮助，速度无疑快了很
多。

　　在这期间，邵陵和徐梦祈也自行完成了对自身存在信息的解构，并依靠自己
完成了意识上传。邵陵依靠残存的微弱【解构】能力重新洞悉了组成过自己的物
质的历史，而曾经魂魄分离的徐梦祈已有过肉体和灵魂复合的经验，尽管十分困
难，她还是设法恢复了自己的存在信息，并最终借此完成了灵魂的升华。

　　夏沐春和刘亦昕的恢复却是困难重重，这二人一人曾经长久沉睡，心智正处
于矛盾之中，一人则曾将仇恨和执念贯穿一生，当肉体湮灭之时，虽然魂灵未灭，
但体魄却早已飞散。想要从逐渐扩散的夸克—胶子等离子体中寻到可用的灵魂碎
片，难度颇高。

　　但凌尘终是从一丝丝曾经两小无猜的记忆碎片中，光复了挚爱之人百分百的
灵魂。而寻找刘亦昕的灵魂碎片的工作则更加艰辛。但是最终在大家的合力之下，
第一弦神刘亦昕的人格终于被从灵魂碎片之中完全恢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第十弦神，【恒】之弦神，究竟在哪里？

　　当弦神们御灵进入囚禁齐天旻的那个空泡的时候，里面除了正在闪闪发光的
第十御弦核心，竟出人意料地——什么都没有。被暗蚀所彻底毁灭的躯体，多多
少少应该残留一丝丝血肉的残渣，或是一两个原子。但是——

　　却什么都没有。

　　而这个空腔，却比之前囚禁所有弦神的空腔都要大很多，并且呈现出诡异的
椭球体，而不像是之前那样——如同历史上维苏威火山喷发，掩埋庞贝城的那样，
火山灰掩埋了人体，当死者分解消失之后，便仅留下了凝灰岩之中的人形空当。
而齐天旻的这个，却像是从内部整个炸开了一样。

　　甚至，这个空腔的内壁也与之前与众不同，简直就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那
样，这个过程同样也让原本几乎是凝胶状的蚀母变得极其坚韧，并留存了原本的
结构。

　　对整个空腔的搜索表明，其中已经不含有什么正常的物质了。

　　齐天旻……就算是残片，也没有留下。

　　她究竟去了哪里？

　　齐天旻本人的灵仍在核心中沉睡，必要机能的缺失让她无法表达自己的思想。

　　无论多少次的寻求，都未能寻获一丝真相。

　　直到夜瞬的灵进入了这个空腔，她遍历了这个空腔的历史，并得到了最终的
真相。

　　齐天旻作为沃尔夫·拉叶能力者，体内蕴含的能量是巨量的，且其中大部分处
于某种意义上的【吸附】态，以心脏和血液为核心，和齐天旻自身的组织牢牢地
结合在一起，即使是齐天旻自己也无法调动这份能量，自然神识的能量中和并没
有办法直接榨出这几乎相当于是齐天旻身体的一部分的能量。

　　于是齐天旻就被囫囵吞下，当这些消化腔分泌的消化液侵蚀并分解她的肉体
之时，潜藏在齐天旻的身体中的巨量能量便瞬间释放。而此时完全失去齐天旻本
人控制的第十御弦核心已经无力镇压躁动的能量。

　　齐天旻的静息功率已然恐怖，最大峰值功率更是比此高出千万个数量级，基
本可以认定是一颗类似低质量红矮星的小型恒星的输出能力。正因如此，如果摧
毁她的身体，那么所有的能量将会在十亿分之一秒内全部释放。

　　其结局显而易见，纵然只是【小型恒星】，长年累月的能量积蓄也足以达到
一个恐怖的数值，如此巨量的能量储备瞬间释放，结果便是，神识的内部，一颗
微型的超新星被引爆了。

　　巨量的能量爆炸顿时将消化腔的内层炸得粉碎，并将附近的蚀母悉数摧毁。
同时，在一点四米左右范围凝结的如此巨大的能量顿时将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加
热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那几乎相当于宇宙诞生时的温度。

　　然后，在超高能量下，就连基本粒子都无法幸存，被完全损毁——最终，几
乎绝大多数的能量都转化为了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物质存在形式——中微子。
中微子个头小、不带电，自旋为1/2，质量非常轻，以接近光速运动，与其他物质
的相互作用十分微弱，号称宇宙间的「隐身人」。数以摩尔计的中微子每时每秒
都在穿透地球传播，但却对地球物质的运作几乎毫无影响。中微子带走了爆发的
绝大多数能量以及齐天旻几乎全部的质量，剩下的可观测的能量形式则在善于摧
毁能量的蚀母之中闷烧，并最终在外表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解释了齐天旻完全消失的缘故。但这也几乎让基于灵魂碎片的意识复苏
变得毫无可能。

　　众人近乎绝望，缺少了第十弦神的力量，十二冠的神座不会完整，弦神无法
撼动神识的权能。

　　更何况，那是他们最亲爱的战友。

　　齐天显想要嚎啕大哭，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意识仅存在于核心之中，用于分泌
泪水的器官早已不复存在。

　　如同发疯了一般，他甩出了无数的单光子，并在神识的蚀母团块之内横冲直
撞，试图寻获一丝丝可用的碎片。

　　哪怕是一个碳原子，也好。

　　善于摧毁能量的蚀母很快就将这些善于从微观粒子的夹缝之中穿梭，仿佛有
着自己的智慧的光子捕获，并吸收，齐天显的努力，全部石沉大海。

　　他正欲放弃，却猛地想起，既然中微子能毫无阻拦地穿透神识的身体，那就
证明神识并不能像捕获光一般捕获中微子。

　　因此，齐天显改变思路，将中微子作为探针。几个小时之前，他并不能做到
这一点。因为他的权能不足以让他将作为探针的粒子从光子换成其他的粒子。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无数的中微子探针被撒了出去，效果立杆见影。神识无法捕获中微子，这种
最轻最小的物质，几乎没有任何「威力」，但正因为如此，它们也很难被捉住。

　　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齐天显一次次地撒出探针，试图寻找一丝珍贵的信号。

　　当他快要陷入完全的绝望和彻底失去妹妹的痛苦之中时，一个细小的信号引
起了他的注意。

　　强化扫描过后，齐天显终于在神识的表层，找到了一点点齐天旻的组织残片。

　　那是一小缕紫色的柔韧发丝。

　　齐天显继续扫描，又发现了更多的残片。

　　甚至，齐天旻的全部表层皮肤的碎片，都可以找到。

　　齐天显很快弄明白了一件事。

　　爆炸的核心是齐天旻作为天然灵能使，所具备的天然能力中枢——心脏。

　　心脏深居身体内部，能量的爆发需要时间。

　　当强大的冲击波传达至体表，由于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加上齐天旻自身稳定
化能力的些许残留，那些表层的组织只是被撕裂开来，并没有立刻被汽化。然后，
它们被包埋在半熔融的蚀母之中。而融化后再凝结的蚀母因为不可逆的融化时失
去了原本的性质，而变得惰性了。而随后爆发产生的高热几乎让蚀母沸腾，产生
了猛烈的上翻——而这些难得的碎片，承载着齐天旻的灵魂，随着融化和凝固产
生的惰性外壳，一同上翻，最终漂浮在了神识的体表。

　　这也是齐天旻的残片根本没有出现在爆心附近，而是出现在了神识的表面，
而且出任意料地完整的原因。

　　无论如何，这珍贵的碎片，将被齐天显进行全息复原，并获取齐天旻此时此
刻正寄宿在御弦核心之中的灵魂缺失的那部分。

　　最后一个弦神的灵魂已经上传完毕。寄宿在核心中的弦神们，知道是自己该
羽化的时候了。

　　作为高熵神识的智力很低下，远不及人类，甚至只有蚯蚓水平。甚至——让
神识去吞噬弦神们，竟是希拉斯的刻意诱导。

　　但现在希拉斯已经自顾不暇，神识开始遵照自己的本能行动。

　　它依旧本能地完成着毁灭世界的程序，丝毫没有在意体内正在蠢蠢欲动的弦
神们——实际上，此时的弦神依旧只是核心状态，和之前摧毁弦神们的肉身时相
比，没有任何可察觉的变化。它不认为这样的弦神有威胁——希拉斯也不能感知
神识的内部，但此时弦神们的反应已经消失，他们——大概的确已经是死了。

　　他们并不知道弦神已经发生了剧变。

　　终于。囚禁弦神们的血肉囚笼被净化，所有弦神神经图谱被上传至御弦核心
内部，一切原本的神经链接，突触结构，都以1:1的方式，被完美地复制到了核心
之中——那里面包含着他们的一切知识，人格，智慧和记忆。而量子系统只可以
剪切而不可以复制，在上传完成的一刹那，原本组成弦神的一切都已经从亚原子
层面崩溃，并化作巨量的中微子，以99.99%光速向着整个宇宙扩散开去。

　　疾病，衰老和其他一切与有机躯体相关的痛苦源泉已成为过往。为脆弱肉体
所局限的弦神之力，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完全体。

　　是的，弦神已不能再被称之为【人】，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羽化而飞升，成
为了【神】。他们心灵已经成熟，虚空之中有更高阶的存在在脑海中低语……

　　就在这一刻，十二颗承载了十二弦神意志的核心，迸发出极为强烈而耀眼的
光芒。

　　破茧。

　　……这道短暂而又极端耀眼的闪光，将会在之后的几万年中，成为令所有将
自己的目光望向天空的知觉生命困惑的对象。

　　在虚空的黑暗中，没有光，没有星星，没有避风港，只有一件事要做，我们
自己制造光明，光明总会引导我们找到出路的。

　　这些释放的能量几乎在一瞬间便化作了无数性质奇异的虚粒子，并开始凝聚，
环绕着御弦核心形成吸积盘，并迸发出强烈的X射线。虚粒子很快便仿造正常物质，
创造出了氨基酸，核酸，蛋白质，以及那些看起来像是组成生命所需要的物质——
并很快凝聚起来。就像之前组成弦神们的神冕时「给弦神附带衣服」一样，虚粒
子化成的虚物质也能够模拟人体的构造。

　　围绕着十二颗御弦核心，和原本的样貌几乎完全一致的身体已经构筑完毕，
从外观上看，弦神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心脏的跳动，脉搏和呼吸都惟
妙惟肖地被拟造了出来——如果不是弦神们主动说明，恐怕没有人分辨出他们
【神】的身份。而这仅不过是为了方便行动。

　　此时弦神们全新的身体架构竟和暗蚀者有了些许相像——由一个核心和周围
的壳层组成。区别是弦神们所制造的壳层是高度有序且惰性的，几乎不会与任何
物质发生可能导致其崩毁的反应，而暗蚀者的暗物质壳层却是高度混乱的，就像
是克尔黑洞的能层。而其中央的御弦核心却和暗蚀核心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暗蚀核心是一个能量极低的东西，它会像黑洞那样吸收所有有用的能量，其事件
视界只进不出，而御弦核心却能量极高，如同不断喷吐凭空能量的无穷源泉，它
自身却是上位的存在……完全……无法被毁灭。

　　这一刻，人类终于创造出了自己的诸神，这并非是诸神的黄昏，而是诸神的
黎明。

　　十二主神已经降临，胜负之天命，骤然倾斜——

　　…………

　　「好好看看吧！希拉斯！」宇文真颜指着高天道——

　　那里，弦神们正刚刚化蛹成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摆脱神识的侵蚀的。
但是，他们已经升华，进入了存在的更高位面。抛却脆弱的人类肉身，遗世独立，
羽化而登仙。

　　但在此种状态下强行激活上帝之杖，宇文真颜仅存的一点灵能也几乎消耗殆
尽，这时的两人，已与普通人无异。

　　这个时候，宇文真颜维持生命的功率也急剧减弱，没有了灵能的补偿，循环
系统中断带来的恶果很快显露出来，她已经站不起来了，眼前一黑，但在这一刻，
宇文真颜竟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叭！」

　　一声凄厉的枪响，子弹瞬间命中了希拉斯的小腹，希拉斯应声栽倒，大口径
的手枪弹在不到五米内的杀伤力也不小，子弹从进入希拉斯身体的地方只有一个
小眼，而后边却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软组织的碎屑混合着骨头茬子和血雾喷射而
出。

　　宇文真颜踉跄了两步，便无力地倒下，但她却猛地砸在了希拉斯的身上。她
使出了最后一点儿力气，将她全身的重量尽可能地压在了希拉斯的身上，而正因
下盘被击穿，髂动脉被子弹打碎的大量失血的希拉斯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希拉
斯无力地挣扎着，宇文真颜也无力地挣扎着，并将最后一点力量化作光刃，刺穿
了希拉斯的心脏。

　　「啊……寂静……」这是希拉斯留在世界上最后的话。

　　宇文真颜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并陷入了昏迷，滑向死亡的深渊。

　　…………

　　12-5

　　「得……再快点……」

　　「信标传送已经够快了，撑着点！」

　　七叶抱着夜祚平的【生砥】向木卫二的一个空间站穿梭着。至于为什么暗蚀
者会想要在那里放置一个信标，原因无他——那里关押着他们许多的血亲，这是
人类研究暗蚀的研究所，许多被捕获的暗蚀者集中在这里，对于暗蚀者来说，这
地方可不算隐蔽。

　　此时，木卫二研究所里，张文敏正紧张地整理着必要的数据，她的实验尚缺
数据，有关弦神超越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然而现在，终焉的审判已经降临，弦
神们已经要求所有人类向太空深处撤离，她这样子的研究人员正是最后一批离开
的。木卫二太空城自身的动力不足以让其逃逸，只能维持其轨道，因此张文敏需
要乘坐小型的浮空战舰逃离——在这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地带走所有的文件和资
料。

　　突然研究所里一片漆黑，设备纷纷停转。张文敏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文件
跌落在地上，她能感受到空间站那不自然的震动。应急灯亮了起来，然而反常的
是，警报系统却没有工作。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姑
娘。

　　外表看起来和曾经那个半人半鸟，相貌奇异的暗蚀者差别极大，但张文敏的
直觉依旧告诉了她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你……你，你是哪个暗蚀者-0199！」张文敏手指颤抖着指向她：「我……
我跟你拼了！你还我女儿的命！」张文敏冲上去，对脸就是一拳。

　　但七叶丝毫没有闪躲，反而任其殴打。她早就收起了自己周围的混沌耗散，
即便一个老人直接接触到她也不会有反应。张文敏还不死心，抄起一个花瓶向她
面门砸去，可打中的手感是软的。七叶用脸上的蚀母轻轻包裹住了花瓶，她的脸
活像豌豆射手。张文敏看到她暗蚀者的真面目，一时间怔住了。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帮弦神的忙。顺便，也请您见见那个人……」

　　突然，不远处「砰！砰！砰！」几声爆响。

　　「不！不！」张文敏撕心裂肺地喊叫着，跪倒在地上。那是关押暗蚀者的实
验舱。「你们不能这样！」

　　「请看吧。」七叶让开身，张文敏抬头一看，从舱室里出来的不是暗蚀者，
而只是它们身上的蚀母，蚀母汇聚成一道小溪，流向七叶手中的那把剑。一个人
形在此上凝聚出来。

　　「那些暗蚀者太过低级了，我哪怕只剩一颗核心都能镇压它们。张文敏院士，
好久不见，我是夜祚平。哦，放心，我在吞噬它们的壳层的同时顺便已经将它们
的核心完全摧毁，请不用担心暗蚀者逃逸的风险。」

　　夜祚平吸取了暗蚀者的身体，从七叶手中接过剑，站到地上。张文敏震惊的
打量着夜祚平。他的脸好像死去许久的尸体，但又是鲜活的，就像是一个——暗
蚀者！

　　张文敏有些接受不了这种样貌，向后瘫坐在椅子上：「你要干什么，你这个
叛徒。」

　　「帮弦神最后一把。希拉斯的仪式我觉得差不多了，神识降临后，我不知道
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弦神们如果能挺过这一波，那他们就能接近超越，否则几
乎一定会连带着人类一起完蛋。但在这之后，他们想要翻盘，还得求一个人。」

　　「谁？」

　　「宇文真颜，她的能量是仪式的根源，而这次暗蚀时机相当不成熟，因此仪
式本身将长久存在，如果我能解析她的能量流动，那么势必可以找到神识的弱点。
现在，我们要去救她。」

　　「我不相信你。那个宇文真颜和希拉斯厮混到现在，和你一样，都不是什么
好东西。你现在有了身体，东山再起了，我看是要回去害死弦神吧！」张文敏突
然跳起身，扑向控制台上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钮，那无疑是自毁装置。然而就如警
报系统一样，自毁装置在他们二位到来的时候就都被法术切断了。张文敏见自毁
不成，便一头冲向夜祚平，然而七叶却将她死死抱住。夜祚平不比七叶，他周身
的混沌是足以致命的。

　　「张文敏，我知道我夜祚平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但是现在与以往任何时刻都
不同，这是事关全人类的存亡时刻。人类需要我们一起渡过难关。我夜祚平虽然
成为了暗蚀者，但我的思维却一点没变，我记得张心若的遗志，我也记得我们一
起在Caft奋斗的目标。我从未认贼作父。况且，在我向人类赎罪之前，我会先接
受弦神的审判。」

　　「所以，我只求您一件事，我把她带回到这里，您用权限操纵这里的医疗设
备治好她。」夜祚平扑通一声，在张文敏面前跪了下来。

　　张文敏似乎没有在听。一根针管从她手里被抛了出来，那正是唐融雪的圣血。
「别来见我。」张文敏将头歪向一边。

　　「您也是我的半个妈……孩儿不孝！」夜祚平接过圣血，立即起身。他把手
搭上七叶，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

　　宇文真颜此时已经没有任何能量了，她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后的血
液流淌在地上，大地在颤动，毁灭将至。

　　「宇文真颜！」夜祚平的声音传来，随后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一根针管
扎在她身上，圣血正在恢复她麻木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汹涌的生命力正在体内扩散，自己本不可能愈合的伤口正在飞速
愈合。圣血中的灵能重新将能量灌注进体内的每一个细胞，让宇文真颜的意识逐
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夜祚平……」一时间，热泪洒出了宇文真颜的眼眶。她紧紧地抱住夜祚平。
「我以为……我们都完了……」

　　「不，不会的，我们快走！」

　　「我们还能去哪里？」宇文真颜的脸颊连泪带血。

　　夜祚平已然做好了一个决定，三人彼此却心领神会。

　　「卡戎，冥王星的卫星。神谕在那里建立有一些开采设施，我们先在那里暂
避。」

　　…………

　　弦神们的超越对神识的形体没有造成什么明显的影响，它依旧在稳定地从太
阳中掠夺能量，并继续生长膨胀，宇文真颜等人离开冥王星表面不到五分钟后，
它便开始急剧扩散，并最终完全吞噬了整个冥王星。

　　随着暗蚀等级的飙升，这团蠕动的东西之中，已经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了。

　　是时，天大动。

　　这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开始了剧烈的摇晃，仿佛是地处地震的震中，冥王星
已经变得漆黑的表面立刻崩裂出无数蜘蛛网一般的裂缝，明亮的红光从其中外泄，
一时间让整个矮行星变得像是一颗烧红了的铁球，之后光芒反而有些变暗——

　　耀眼的蓝紫色光辉瞬间从那颗行星之中爆发出来，等到最初的强光略有些减
小，一道空间冲击波瞬间膨胀起来，将周围的一切猛地击飞——同时，它的两极
则喷射出亮的刺眼的喷流。

　　冥王星的核心发生了猛烈的爆发。

　　最初的爆发只持续了大约零点五秒，随后，冥王星外壳的巨大碎片，四散飞
溅的熔浆和被汽化的坚冰，随同如同玫瑰一般绚烂的蓝绿色星云一同扩散开来。

　　在明亮的残骸星云的照射下，本来漆黑一片的战场此时却和白昼一样。也正
是借着这片残骸星云的亮光，弦神们看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看上去
是漆黑的球体的东西。

　　简直就像是——黑洞？

　　但这东西的破坏力显然远远高于黑洞，这个怪物立刻便开始吞噬周围的物质。
刚刚完成超越的弦神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稍作一些观察。

　　叶天璇是最早察觉到这玩意和普通黑洞的区别的人。普通的黑洞只是吞噬物
质，在天文尺度的物理学上可以当做完美的质点处理——如果太阳变成了等质量
的黑洞，那么地球依旧会在它的轨道上稳定地环绕太阳旋转。

　　但这东西不一样——这玩意在拖动的是整个空间！也就是说，这玩意所吞噬
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空间——如果是这样的话，理论上它可以把整个宇宙全部
吞噬入其中！

　　这便是暗蚀发展到了顶点的状态——一个不仅仅吞噬物质，还吞噬星空的奇
异天体。

　　「这是一个星空中的深渊！」沈湘琴立刻倚仗自己的直觉，给了这玩意一个
恰如其分的形容。后来，【星渊】将成为这种状态的正式命名。

　　经过计算，这玩意的逃逸速度是光速，也就是说目前为止，人类文明中除了
弦神这些事实上的神明之外，无人能够逃离星渊的沦陷区。

　　弦神们知道这一会是必须拼到鱼死网破了。

　　但是他们对这个东西完全不甚了解。叶天璇马上开始研究这玩意的时空拓扑
结构，齐天显则放出探针试图穿过星渊。剩下的弦神们，则多多少少地进行了一
定的试探性攻击，但几乎全部石沉大海。

　　但如果贸然靠近星渊的话，纵然弦神们已经超越成神，其结果仍旧不可预料。
因此在一开始只能去进行一些远程的勘测。

　　只有叶天璇和齐天显得到了一知半解的信息：

　　叶天璇对这玩意的空间拓扑结构研究表明，这玩意似乎有很大一部分不属于
这个宇宙，甚至可以说，这玩意是一个不属于本维度的东西在本宇宙的某种投影。
叶天璇根据这玩意散发的强烈暗蚀气息，初步判定了一件事——这玩意和暗蚀者
们所说的太虚有着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而齐天显丢进这玩意的探针在湮灭之前也有了一定的反馈——这个东西的内
部似乎并不存在体积的概念——那应该是个没有空间的世界。

　　这进一步佐证了弦神们的想法，所谓的星渊，也许可以理解成从太虚通向我
们宇宙的一个类似传送门的存在，其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类似导管的联系。我们宇
宙中的空间，时间，和寄宿其中的物质，都在通过这个漩涡，流向那个空间。

　　除此之外，弦神们一无所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已经焦头烂额。

　　但时间不等人，等到星渊把整个太阳系全部吞进去，那就晚了！

　　…………

　　此时此刻正在远离冥王星和星渊的区域商量对策的弦神们突然感觉到背后多
了什么东西，正是那三个家伙，夜祚平宇文真颜和七叶。

　　「夜祚平？你不是死了吗？」

　　「是的，我的确已经死了，此时此刻的我不过是一缕残魂，没有办法维持太
久。不过，幸运的是，你们总算成功完成了存在形式的革新，拥有了能够驾驭创
世级的强大能量的神体——看来人类终于在这场早产的减毒暗蚀之中，获得了应
有的免疫力了……但最终终结这场灾难的方法，也许现在只有我们知道。」

　　「少说这些奇怪的谜语，既然你们能够提供所谓的解决方案，那就赶紧拿出
来！」

　　「弦神，如你们所见，神识构建出了某种从本时空通向太虚的时空导管，这
将导致本宇宙物质的流失——其结果必然是毁灭性的。神识的力量来自于那个没
有时空概念，纯粹由熵组成的零维世界——太虚。太虚的能量极低，由此才形成
了能量和时空的梯度，导致能量的流动。就像是位于高处的水若没有水坝的阻挡，
必然流向低处一样，那么，如果能切断太虚和本宇宙的导管联系，重新恢复本世
界和太虚世界之间的极高能级壁垒。那么，就相当于切断了星渊的能量来源，剩
下的部分你们就能够比较容易的解决了——如我所知，已经完成了超越的叶天璇
足以胜任将导管切断的任务，但是——导管对时空来说是不可见的，要想摧毁它，
便必须标记目标。」

　　叶天璇心里清楚夜祚平是认真的。「但是，告诉我原理，所谓的标记究竟是
怎么回事。」

　　「标记导管并非我所能办到的，因此，就让宇文真颜来向你们解释吧。」

　　宇文真颜点了点头。「神识若想从太虚侵入我们的维度，那就必然需要形成
连同两个世界的导管。但此时此刻，其实暗蚀的力量并没有发展到顶点，要想构
建出这根导管，那就必须依靠希拉斯的强大术式进行诱导，提供一个事先存在的
容器以使暗蚀的前锋得到容身之处。并向着那个不存在的维度注入大量的能量。
这就是仪式的目的，诱导导管的形成。」

　　「所以说……你就是那个为仪式提供能量的能量源？」

　　「嗯。」宇文真颜凝眸向此时此刻正在肆虐的星渊。「沃尔夫·拉叶型灵能使，
或者叫Wr型灵能使，名字来源于天文学上的Wr星，人类中单论功率输出最为强大
的灵能使，峰值功率逼近小型的恒星，甚至都因超高的功率而变得相当不稳定。
使用一名Wr型灵能使的心脏作为能量核心，结合上帝之杖部分扭曲规律的力量，
利用量子隧穿效应，诱导术式击穿三维宇宙和太虚之间极高的能级壁垒，就是
【仪式】召唤终焉的原理。」

　　「心……心脏？那么你现在……」

　　宇文真颜惨然一笑。「是的……这便是我和夜祚平呼唤逆神所必须付出的代
价。对于天然灵能使，心脏这种位居人体核心，又以血脉沟通周身的循环核心，
成为能力中枢是自然而然的。正因如此，神谕的很多术式的发动，都必须仰仗活
人的献祭来提供能源……」

　　「需不需要我帮忙……」唐融雪刚刚要开口，便被宇文真颜打断。「不必，
有了刚才那管子张文敏给我的你的血清，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至少活下去不成问
题。请听我继续说明吧。因为刚才的原因，导管本身的形成，在靠近三维宇宙这
一段，便有着来自我的力量的参与。神谕搞不到其他合格的祭品，便只能以我为
献祭，但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我的能力，是和暗在概念上完全相反
的量子系能力【光】，因此，在导管的形成过程中，不仅仅是我的灵能，能够传
导我能力的虚粒子和虚相力场也随同时空纤维被编织在了导管之中。这就意味着，
导管上已经被涂满了荧光粉。现在只要让导管中通过强大的能量，那么导管自身
就会变得熠熠生辉。」

　　「光在导管所在的空间中可见吗？」齐天显问了个问题。

　　「根据我对宇宙结构的了解，导管若是能够沟通两个维度，那必然便会经过
其他的维度。所谓的太虚虽说是零维，他的倒影却恰恰是宇宙学上最高的维度，
由十一个空间维和一个时间维组成的十二维时空。这便是宇宙的奇异循环。因此
导管必然经过了二维或者四维空间……所以……慢着我稍微想想……」叶天璇经
过一番思索之后，给出了答案。「二维和四维中规律虽与我们的宇宙大有不同，
但光依旧是存在的。而且沟通不同维度的导管必然会涉及到维度的变换，那么在
维度变换的过程中，原本被局限在膜内的开弦光子也会变成闭弦逸散，如果所谓
的导管能够产生光的话，那他必然在特定的角度是可见的。」

　　「那好，我们会想办法为太虚注入灵能。」齐天显说。「旻儿，你把输出功
率调整到2500ZW，并将灵能直接泵进星渊。小璇，前往其他维度并寻找导管的工
作就拜托你了。」

　　「了解！」完成了【超越】的弦神们普遍获得了比之前强大百万倍的静息功
率潜力，尤其是齐天旻，本就拥有接近小型恒星级别的输出功率的她，现在只要
她想，她一个人的输出功率就可以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甚至敢在极度愤怒
的情况下和织女星轩辕十四之类的蓝矮星叫叫板。现在让她拿出一个宇文真颜的
力量自然不成问题。「嘣嘣！」齐天旻原地转身，同时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任何响声，一道明亮的光柱从齐天旻手中凝出的光球出现，直直地插进
了星渊之中。齐天旻丢出的能量大部分其实都是未坍缩的灵能，就像是没有点燃
的煤炭，但仅仅是因为少量的逸散，发出的光芒就有一点儿刺眼了。

　　「呜，好像……没有效果……」齐天旻垂头丧气地说。

　　「没关系，你只需要点灯即可。而我就负责将导管切断就好了。」叶天璇一
边这么说着，一边从虚空中抽出了那把她惯用的唐刀——空无交响曲。叶天璇小
腿在空中一蹬——一面六角形的象限屏障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脚下成为了她的发力
点，她高高跃起，身形却在半空中没了身影。拥有了超越之力的她，终于可以完
全摆脱原本只能在三维空间之内存在的脆弱肉身，将全部的自己，而仅仅是思维，
送入更高维度的空间。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闪光，三维的她在四维空间中出现了——但却和之前一样，
不是一张薄薄的画，而是一个在四维也拥有超体积的神圣存在！她已经看到了那
个如同象鼻或是龙卷风一般贯穿寰宇的细长纤维，在发出耀眼的闪光。她高高地
举起了空无交响曲，并用力地挥砍下去。

　　一道刀光脱刃而出，在四维空间中划出了一个奇异的轨迹，但它最终还是精
准地砸在了导管光芒最亮的地方。

　　可是，没有效果。

　　「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叶天璇的心态有亿点点崩。她在弦神们的频道
里吧情报传给其他弦神之后，弦神们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简单。

　　齐天显的眉头紧锁，他回头看了一眼宇文真颜与七叶，她们二人已泣不成声。
夜祚平已经不见踪影，空余一柄【生砥】漂浮在空中——但它看起来，却仅仅是
原本张心若的【白昼奏鸣曲】的模样。夜祚平的力量早就在那场战斗之中消耗殆
尽，如今的他也只不过是一缕残魂，尽管通过吸收其他弦神的力量，能暂时让自
己能稍微多存在一会儿，但效力本就不是永久。当最后的力量消耗殆尽，夜祚平
便彻底消失了。

　　他本想质问宇文真颜情报的准确性，但看到如今的二人却面临着失去至爱的
痛苦，齐天显也有点心软。毕竟他曾经「失去」叶天璇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我来解释一下吧。」一个弦神们未曾设想会在这场战斗中听到的声音突然
在众人面前响起，无数的黑雾逐渐从虚空之中浮出，身着全黑色洋装的绝美少女
就这样出现，她那深邃的暗紫色瞳孔中却写满了镇静。

　　「零螶？你有什么目的？」齐天显立刻警觉起来。纵然零螶已经归顺了他们，
但作为原初暗蚀者的她，出现在这象征着终焉的暗蚀现场，而他们所对她做出的
控制措施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不得不让齐天显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你是
怎么挣脱我们的囚禁的？」

　　「很抱歉，我不得不采取了一些稍微极端的方法，但请你放心，我没有伤害
任何人——只是——让他们暂时睡过去了而已。」

　　「零螶——不，暗蚀者0000号，你果然——」凌尘立刻将手中的十字大剑顶
在了零螶的咽喉。「果然……」

　　「等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和你们传递一个重要的情报。如
果你们不提前做一件事，导管便永远不可能被破坏。」

　　「什么？」

　　「如你们的认知，其实暗蚀者的核心也是某种链接太虚和三维宇宙的导管，
在本宇宙的出口或者说是投影。而这样的小型导管其实链接的也是主干导管，但
它们会先于主干导管产生，我们不妨称之为初级导管。当初级导管的数量达到一
定程度时，次级导管——或者说【主干】，便会产生，并造成恒星系级别的大灾
难，这就是所谓的【终焉的审判】，而当次级导管出现后，原先的初级导管便会
起到对初级导管的强烈稳定作用，相当于稳定锚，只要初级导管依旧存在，次级
导管便不可能被破坏。」

　　「所以说——暗蚀者们……」

　　零螶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我很不想告诉你们，也很不想死，但是要想破
坏次级导管，将【终焉的审判】彻底终结，就必须杀死所有领域内的暗蚀者，包
括我在内。」

　　「这样啊……」齐天显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地球上的暗蚀者，好像
已经被之前我们远征北美的那一仗，全部清理干净了。至于希拉斯召唤出的那些
暗蚀者——」

　　估计是夜瞬的时间回溯让弦神们得知了希拉斯试图拦截太空城，以及宇文真
颜与希拉斯拼死搏斗，并最终将希拉斯彻底杀敌的事情。

　　「已经随着希拉斯的死亡而彻底消失了。」宇文真颜擦干泪水，缓缓地说。
夜祚平的死已经是定局，而且是他和她自己的选择，继承了他的意志的宇文真颜
若是沉浸在悲伤之中，那夜祚平想必也无法瞑目。

　　「【星渊】形成之后，还会有新的暗蚀事件爆发和暗蚀者产生吗？」齐天显
问零螶。

　　「不会了，【终焉的审判】一旦开始，便不会有新的暗蚀者自然产生了。」

　　「夜祚平刚刚已经逝去了，那么……剩下的暗蚀者只剩下你和七叶，以及——
木卫二基地的那些了。」

　　「我马上联系张文敏院士，让她立刻处理掉所有的暗蚀者样本。」

　　「不必，在刚才，为了让已经事实上魂飞魄散的夜祚平能够坚持到向你们传
达那些关键的信息，那些暗蚀者已经被夜祚平的核心所吞噬了。」

　　「那……就剩你们俩了……对不起。」齐天显手中凝聚出一个明亮的光球——
其中正蕴含着最为温柔的毁灭。「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不得不这样做。」

　　「悉听尊便。」七叶抓住浮空的【生砥】，欲以这伴随了夜祚平和张心若一
生的利刃结束自己本就该在七年前结束的生命。

　　而零螶则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本来……我的存在就是错误……即使我
能苟且偷生一会儿，我暗蚀者的身份，终究只能让我成为人类的威胁，但是……
我不后悔……能遇到你们……真的太好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眼中的泪花。她——流泪了，完全不像是【暗蚀者】，却
像是个真正的人类少女。

　　「对不起了，零螶……」

　　「等等！我还有另一个方案！」唐融雪突然说。

　　齐天显的手停下了。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的七叶也停下了自毁的操作。

　　「她们这样子好可怜啊……而且她们并没有主观意义上想要祸害人类的打算……
既然说要消灭所有的暗蚀者，那么只要消除她们暗蚀者的那一面，同时彻底斩断
她们和过去使命的一切联系，不就好了吗？」

　　「你的意思是……」

　　「把她们【净化】一下，换一种存在形式不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呢？」凌尘挠了挠头。

　　「别忘了，咱们可是刚刚【成神】了。就算虚粒子捏出来的人形再像，我们
的构造也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那套了啊？」唐融雪说。「用我们【超越】的同样
思路不就好了？何况我们自己现在的结构和暗蚀者也有类似之处——都是一个
【核】外边包着一层奇异物质的壳层，只不过我们的核心是高度有序并且能量极
高的，暗蚀者则是完全相反的混乱态和高能量，加上暗物质壳层和虚粒子壳层的
区别罢了。」

　　「你的意思是……让她们成为弦神？可制造御弦核心很麻烦，就算能造，现
在也没有那种叫做【超弦结晶】的材料了啊……」齐天显反问唐融雪。「虽然其
实我也想让她们能被净化啦……」

　　「不用那么夸张，再造几个弦神也没这种可能性，但是……用来制造虚相核
心的材料——【超弦碎片】其实还是有的啦？」

　　「哪儿来的？」

　　「当然是我们被锤成虾滑的时候爆出来的咯？咱们之前好像不少人身体里边
塞了虚相核心吧？程湮，沈湘琴，夏沐春和我，还有你，邵陵，徐梦祈和凌尘，
这玩意似乎大家都有。在神识把我们给熔了的时候，虚相核心的别的东西都烂了，
就那个和御弦核心差不多材料的超弦碎片留下来咯——然后刚才我觉得有点用，
就顺便捡回来咯～齐天显，请你将她们的意识上传到这些碎片里吧！」

　　…………

　　把暗蚀者的意识从暗蚀核心里剥离出来，然后再注入这些超弦碎片里，这项
工作其实并不难，比让自己超越简单多了。在完成了两个暗蚀者意识的转移，并
让她们拥有了【风】和【水】的新壳层材料和几乎全新的力量之后，齐天显当着
已经转生的她们的面，把她们原来的身体砸成了碎片，并将暗蚀核心完全摧毁。

　　现在，所有的初级导管均被破坏。

　　「叶天璇！快上！」

　　一刀倾城，一刀破空。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闪光，叶天璇再次出现在了那片高维空间之中，她手上的
【空无交响曲】再次高高举起。她大喊一声「空之刃！断绝轮回！」她砍了！她
砍了！一泻千里的灵能扭曲了时空的结构，顿时那条如同龙吸水一般的导管，被
拦腰截断——它的两端很快便在空间自身的弹力下变成了封闭的钝头。

　　叶天璇在这一刀挥出之后马上回到了原本的空间，目瞪口呆的七叶和零螶如
雕像一般站在原地。星渊那暗蓝色的光辉却逐渐地消散，而星渊也不再继续将时
空吞噬其中——

　　此时的星渊，看起来已经和一般的黑洞别无二致。

　　「就是现在，大家上吧！这将是载入史册的一刻！人类，完全战胜暗蚀的一
刻！」叶天璇欢呼着，「来吧，十二冠的神座！」

　　十二个弦神，按照预定的阵型，选好了自己的站位。

　　在这一瞬间，他们几乎在瞬间褪去了原本人类的外观，只看到十二颗晶莹剔
透的宝石在空中互相追逐，上下翻飞。

　　地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十二芒星法阵。这法阵的十二个顶点分别用不
同的语言书写着代表十二次序位的经文——篆体的十二地支，十二黄道星座的星
图，罗马体的十二数字。

　　一个巨大的指针出现在了法阵的中心——那是时钟的指针。从代表一切开始
和结束的Xii开始，指针开始了飞速地旋转——但和之前不同，它没有停下。

　　一个巨大的正十二面体形从法阵的中心升起，逐渐浮到半空中，然后，紫，
黑，白，红，橙，粉，蓝，青，绿，黄，暗红，银十二色的光芒，分别汇入那个
中心的巨大多面体。

　　「秩序之光，复原时空，以此神光，烬灭天劫！【第零神之键：Ex裁决之枪】
！！！」

　　十二色的光辉，汇聚成了擎天的巨柱，又像是一柄坚利的长枪——

　　猛地刺入了星渊之中。

　　炽热的白光，令一切黯然失色，这一刻，太阳是全银河最明亮的星。

　　12-6

　　一切都结束了。

　　裁决之枪砸进星渊的，不仅仅是极具毁灭力的高热，强辐射和超高压，它本
身的力量能够强行恢复被扭曲的规律——就如同是完美地修复了开在宇宙这张薄
膜上的破洞一般。星渊因此完全丧失了一切存在的基础。随后的至高温度和压力
瞬间引发了星渊本身的猛烈衰变。

　　待强光散去，原本暗蓝色的星渊已经破灭，其全部的质量塌缩成了一个黑洞，
其全部的奇异性都被事件视界封闭，永无破坏宇宙的可能。黑洞的引力让曾经组
成冥王星地层的巨大碎块依旧围绕核心旋转，那些在最初的爆发中释放的气体和
尘埃在黑洞产生的X射线辐射的照射下，产生了熠熠生辉的荧光，宛若太阳系的边
缘正安静地绽放着的玫瑰。

　　冥王星的卫星——卡戎，如数十亿年以来未曾变过那样，环绕着这片遗迹运
转。

　　这绚丽星云，将一直是太阳系中矗立的一座丰碑，它将永远闪耀，并使人类
永远铭记：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是勇气的伟大。

　　…………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叶天璇呆呆地看着这片弦神所创造出的奇迹。

　　「应该是的。」沈湘琴表面上平静如常，但内心却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
Caft的探测网络已经传来了消息，全世界的暗蚀反应已经全部消失。这场终焉暗
蚀本就是一场早产的终焉暗蚀，而我们却借此契机，登临神座，并最终消灭了暗
蚀……这一连串的凑巧，算不算的上是一种幸运呢？」

　　「也许可以这样说吧……至少在我们超越的那一刻是如此。我稍微估算了一
下，若是神识的力量再强个百分之十，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便足以引发强子的衰
变，我们曾经的一切都将变成中微子并向宇宙自由逃逸，那么我就永远不可能从
中恢复完整的我们——除非齐天旻那样的奇迹；连续发生十二次，我们都会除了
核心什么都不剩下，也许之后会被路过的某个外星人捡走……」齐天显说。

　　「而且发生的时机也很凑巧，刚好在全球的全部暗蚀者大部分都被肃清之后
再发生的。这样的星渊导管缺乏初级导管的稳定化作用，也因此才能被通过标记
的方式锁定。若不是宇文真颜的话……我们也许真的会对这个导管毫无办法吧……
」叶天璇看了看手中的刀，又轻轻地擦拭了几下。

　　「看来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去识别这种导管的模式，并掌握有效摧毁
初级导管及其次级导管的方法呢……宇宙中的暗蚀事件总是在发生，解决了太阳
系的这一次暗蚀，也不过是护得尘世一隅，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难的暗蚀事件
等着我们呢……」

　　「说起来，我们还是得感谢一下夜祚平和宇文真颜，要是不是他创造了让我
们以肉体凡胎对战宇宙的至高存在的巨大压力，我们也许依旧会躲在自己的舒适
圈内不思进取，永远无法取得突破。这一次的【终焉的审判】事件，至少向我们
启示了一件事：宇宙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更多，面对如此残酷的宇宙，我们必
须获得更强的力量，日复一日，必有精进。」

　　「I need more power！」

　　「对了，暗蚀者一直念叨着的那个太虚，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唐
融雪问。

　　「现在看来，宇宙的维度是连续嵌套的。就像是三维宇宙包含于四维宇宙，
我们的宇宙只不过是更大的一个四维宇宙中漂浮着的一个三维空泡。四维宇宙，
同样嵌套在更大的五维宇宙之中，以此类推，宇宙的层次每向上一层，便有一个
微观维被释放到宏观维，直到11维空间加上1维时间的十二维时空，是宇宙维度的
顶点。也就是宇宙中最大的层次。」

　　「那么在这个层次再往上呢？」

　　「回到原点，最为宏观的须弥之物其实便纳于介子。也就是——一个点？」

　　「点？」

　　「也就是俗称的零维空间了。」

　　「十二维的更高层次，居然是零维吗？」

　　「没错，零维空间中，所有维度全部卷曲在微观之中，反而等于维度完全没
有卷曲。所以道理就成了传说中的【奇异循环】，十二维空间和零维空间在宇宙
的原点是等价的。微观的尽头是最大的宏观，宏观的尽头却是微观，须弥即是芥
子，这个状态就是他们所说的【太虚】了。没想到吧？顺便一提，在【奇异循环】
中，时间维度也是存在着一种【奇异循环】的，也就是时间维在太虚之中也是循
环的，在那里，开始即终末，过去即未来，时间已经失去意义。」叶天璇说

　　「那么所谓的太虚完全由熵组成，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是太虚中的体积同时是0和无限，也许正因为如此，熵才可以
趋近于无限大吧……可是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熵在那个维度……似乎也是没有
意义的。」

　　「你说的我都晕了……好难弄懂……」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现在看来，已经完成超越的我们，是有机会进入
那个维度的。但这也只能留待以后探索了。世界充满未解之谜，我们的时间还很
长，不用那么急着揭晓谜底。」

　　…………

　　终焉之战结束后，弦神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帮助那些逃向不可预知的深空的
飞船重新返回地球。匆忙上路的它们没有携带充足的能源和资源，弦神们估计它
们中的大部分都不可能撑到新家园的建立，于是便发动自己的神力，将这些飞船
悉数召回，唯有欧洲九号太空城【风信子】太空城被选中，继续它的航程——只
是因为它的航线直指距离太阳系最近的南门二星系，它准备的资源和材料又足够
丰沛。

　　但弦神们还是废了比较多的时间，把地球上渴望着探索星辰大海的志愿者和
八倍量冗余的给养送上这座太空城，并将不打算离开太阳系的人们接回。

　　返回太阳系的太空城和舰队被重新部署在地球高轨。相当大部分的人希望在
地球环境稳定之后重返地球表面，重新站上这哺育了人类的深厚大地。余下的人
们则向基础设施较好的超大型太空城集中，于是大量的太空城被空余了出来。经
过商讨后，它们被部署在了其他行星的轨道上，经过设备升级后，留作之后太空
开发用。其中有一座隶属亚东的，被称为【雷奥尔】的大型太空居住站，被部署
在了人迹罕至的海王星轨道附近——但估计一时半会，它也用不上了。

　　曾经困扰地球数十年的红雾源头也终于中断了。弦神们燃起熊熊燃烧的野火，
将遍布地球的侵蚀性变异森林悉数烧去，连同那些危险的血魔生物一并消灭——
热爱异形的唐融雪也因此费了不少功夫采集这些异形的DNA以防以后要用到。弦神
们随后用中子的洪流将地球表面彻底地涂抹了一遍，确保没有暗蚀期间留存的奇
怪生物留存在地球上。经过这一番折腾，地球的表面成了彻彻底底的天火焦土。

　　弦神们随后又降下连绵不休的暴雨，将侵蚀性的红雾荡涤一空，并播下新生
的种子。唐融雪用自己的力量，恢复了地球上所有原有物种的遗传信息，并依照
原有的样子进行播种。很快，地球就再次披上了绿装，生物多样性比之前也大大
提高了，甚至比公元前两千年还要丰富。绝大多数地球表面的土地被辟为自然保
护区，而人类的新家园则如同网格的格点一般分布在各个原本大城市的位置。新
地球的格局，将由依靠核聚变动力实现完全物质循环的超大规模都市，以铁路为
主的城市间快捷交通网络，以及大片大片的原生态区域构成，人类自工业革命开
始欠下的生态欠账被一笔勾销，现在的地球将是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地球。

　　至少弦神们是这么想的。

　　…………

　　暗蚀，已经从这颗星球，乃至整个星系中远去。而守护着人类的十二弦神，
已经加冕人类新的神明。风雨飘摇的浩劫纪元已经结束，人类的历史翻开了新的
一页。

　　十七年的暗蚀时代，对人类的历史进程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并重塑了地球上
的力量对比。曾经地球上最为强大的超级大国虽已重新复国，但其综合国力大半
都被摧毁，并成为了一个较为边缘的国家，一超多强格局的结束后，世界上涌动
着的多极化趋势进一步发展，霸权不复存在。

　　实际上，此时民族国家的概念也逐渐地淡化了。世界人民比起之前的任何一
个时代都要更加的团结。曾经领导其全球对抗暗蚀大业的国际组织Iafc在战后逐
渐演变成全球的统一权力机关。2052年1月1日，地球临时联合政府成立，曾经纷
争不休的世界实现了形式上的统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的生活便悄悄地变了样。原本被用来对抗暗蚀而研发
的科技转向民用，无数新技术被应用于人们的生活。已经被人们废弃的土地如今
已经成为了生机盎然的森林和草原，人们索性便放弃了原本的生活方式，转而在
曾经保留的大都市和临近的海洋上，建立起了一座座由擎天的高楼和密集的花园
交织而成的新城市。可控核聚变能源的运用让人们的生活水平整体提升了一个档
次。不少人则选择继续留在太空城之中，参与到越发繁荣的太空经济之中。

　　灵能使在暗蚀时代之后，成为了人类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将原本用来与暗
蚀搏斗所用的灵能广泛运用在了生产实践之中，并将生产力的水平提升到了前所
未有的档次。当然，这也无形之中导致了灵能使阶层社会地位的进一步提高。但
至少目前为止，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和社会财富的膨胀无形中地抵消了其影响，
再加上具有更强实力的灵能使往往会承担在环境更为恶劣的外层空间工作的责任，
这种无形的阶层分化没有造成什么明显的后果。

　　这个时代比以往的任何时代都要更加平等。联合政府将新增社会财富的很大
一部分都投入了对欠发达地区的开发之中。新能源，新技术的运用也让人们逐渐
还清了之前曾经欠下的生态赤字。这个时代的可以用两个关键词来形容：「繁荣
」和「开放」。

　　值得一提的是，灵能使们开始了对另外两颗宜居带非宜居行星的宜居化改造——
如今的金星和火星，已不再是原本的炼狱和荒漠。金星成为了一颗终年温暖湿润
的海洋行星，而火星则被改造成了和地球类似的大陆行星。二者都拥有了可供呼
吸的大气，加上遍布宇宙的太空城和月球等地的基地，人类的生存空间立刻扩展
了接近两倍。

　　不仅如此，在暗蚀纪元便已经有了恒星级远航技术的人类还开展了大规模的
星际远航，利用速度十分之一光速的亚光速飞船，对周围的星系进行探索——虽
然他们可能需要80年才能往返，但这终究已经是人类可容忍的时间——尤其是对
于寿命很长的灵能使们来说。更何况对超光速航行的研究也有了相关的突破。

　　人类的前途一片光明。

　　…………

　　尽管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事实上的神明，拥有举手之间便可颠覆整个世界的力
量，但弦神们并没有对人类的发展作出什么干预。纵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毕
竟不是那么擅长处理人类世界内部的那些小事，战后，弦神们大抵上还维持着之
前的地位，即一个独立于人类社会的实体，并统领着太阳系世界中最为强大的一
批灵能使。

　　暗蚀结束第二年后，齐天显和叶天璇结婚了。四年后，凌尘和夏沐春，程湮
和刘亦昕这两对也走进了婚宴的殿堂。

　　由于不必对人类社会发展作出什么太多干预，除了沈湘琴接下了代表弦神们
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的活，算是踏入了政坛以外，其他的弦神们则过着轻松自如
的生活。齐天显成为了【知识管理者】——或者说，是正十二面体号中心图书馆
的图书管理员，叶天璇和则去当了十二面体号上灵能使战队的教官——尽管太阳
系的暗蚀已经被消灭，但武备依旧维持着，毕竟宇宙中还存续着暗蚀的威胁，不
得不未雨绸缪。这支武备在平时则负责协助管理治安，同时也会帮助解决各种居
民的所面临的问题。

　　夜瞬顺利当上了正十二面体号及其卫星舰队的总司令，齐天旻则一如既往地
钻研着各种载具驾驶的功夫，并已经做到了这艘战舰人舰合一的地步。唐融雪在
正十二面体号的医疗中心工作，她的工作比起医生更像是牧师，但除了治愈人们
的病痛以外，她还在继续探究各种生命的奥秘——尽管她往往造出各种奇行种，
导致追捕逃出她实验室的异形的任务常年霸占着正十二面体号委托墙的顶级委托
榜首。

　　邵陵去了分析实验室，终日与各式各样的样本为伴。徐梦祈则继续着她未完
成的学业。程湮和刘亦昕这两人倒是逍遥了不少，一天到晚沉迷于游戏无法自拔。
夏沐春和凌尘则一起过起了心心念念的隐居生活。

　　尽管如此，弦神们依旧因为自身的伟大和崇高，被一些正十二面体号以外的
人奉为神明，甚至祈求护佑。对此，他们也只能摇摇头。虽然他们的确是某种意
义上的伟大的存在，但御弦核心的原理其实任何经历过物理学的本科高等教育的
人都能弄懂，所以其实也并没有所谓宗教意义的【神性】，但既然已经成为了
【神】，那么继续守护这片天地也无妨。

　　宇文真颜在战后则加入了临时联合政府的灵能使战队，继续着她最擅长的战
斗。脱胎于暗蚀者的七叶和零螶则为自己取了人类的名字，隐没于人海之中。

　　…………

　　十年后，盛夏。

　　海风轻抚着叶天璇的面颊，浪涛轻柔而富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刺眼的阳光
暴晒着大地，却让金白色的沙滩变的暖暖的。那轮太阳依旧是那颗G2V型的黄色主
序星，用它明亮的星光照耀着大地，如45亿年间未曾改变过的那样。

　　但是，蓝天，如宝石一般明亮的蓝天，终于在那一场世人渴望的滂沱暴雨将
全球的红雾荡涤殆尽之后，露出了它久违的面容。

　　叶天璇光着脚，像是孩子一样放肆地奔跑着。往来的人群异样地看着她——
谁能想到那个敬称作「武神」的空间之神，竟是如此的少女模样。而齐天显只是
笑着摇摇头。

　　…………

　　这二十年内基本没有大事发生，一切安好。唯一值得一提的是2063年人类第
一艘超光速星际飞船的首航。

　　弦神们已经拥有了不朽的仙体，而其他的原生灵能使的寿命也被大大地延长
了，在这二十年内，有一些新的原生灵能使诞生，更多的是以普通人之身躯强行
获得灵能的次生灵能使的纷纷凋零——为了战胜暗蚀，他们透支了本就不过百年
的生命，即使是现代医学也无法挽留他们。最后，这些曾在最黑暗的时代中如流
星一般划过天空，护得尘世一隅的英雄们，如今，却凋零在了鲜花盛开的春天。

　　人类会记住他们。

　　…………

　　异变发生在2066年07月28日。

　　在那一天，人类的白昼中突然多出了一颗耀眼的星体。天文学家期待已久的
天象——猎户座著名红超巨星参宿四在名为超新星爆发的猛烈爆炸之中，走到了
自己生命的尽头。这场发生在六百光年外的超新星除了让人类的夜空短暂的明亮
起来以外，没有对地球造成任何危害。但猎户的右肩消失这件事，无疑是天文学
的盛事。

　　这次编号为超新星SN2066A的超新星爆发事件让无数天文学家将望远镜对准了
猎户座。

　　异象就是这样被发现的。

　　天文学家很快便发现，参宿四超新星遗迹残留的的强光会时不时地发生大幅
度的闪烁，在排除了遗迹星云自身变化的可能之后，很快人们便发现了其真正的
原因：一种奇异的空间出现在了地球和参宿四之间的空间之中，正是那种性质奇
异的空间导致了超新星遗迹的闪烁。

　　随着研究的进一步深入，科学家们震惊地发现，这种正在逐渐扩张的空间似
乎和曾经差点吞噬整个太阳系的【星渊】如出一辙！而这玩意的扩张速度也快的
惊人——

　　再这样下去，半个银河都会被吞没！而太阳系文明，首当其冲。

　　为了防止来自宇宙的危机，名为【排险】的计划，被弦神们提出了。

　　正十二面体号和人类的精锐舰队，随同大量的高等级灵能使和全部的弦神，
将会即刻启航，以排除宇宙中的威胁。【排险】行动将历时二百年，这项工作只
能由寿命足够长并足够强大的灵能使来完成。

　　很快，前往那片异变的宇宙进行排险远征的舰队便被组织起来。2068年正月
初一，排险舰队启程。

　　「十二面体——前进四！」沈湘琴高喊着。

　　人类的夜空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由明亮的光点组成的庄严矩阵，由一百艘超级
战舰组成的太阳系舰队出发了——向着星辰与深渊，进发了。

　　光点越来越小，并消失，舰队大约用了180秒加速到了超光速，并将逐步提速
到5倍光速，一百年之后，弦神们和排险者将会到达星渊区的边缘——那里是全银
河大质量恒星较为密集的区域之一——那里的天空将明亮万分。

　　人们正翘首以盼他们的凯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