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罹厄渡众生
字数:23,286 字
第11章:特意造访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散发著微弱光芒,将鹿岛那张苍白的脸映照得愈发憔悴,
手机里是近期热搜新闻:
昨日晚22点,大理市某货车司机上高速后与轿车迎面碰撞,双方都因车祸丧
生。鹿岛点开车祸现场的图片,画面打码处理不能直接看到死者的死相,但报道
内有说明已知被「腰斩」成两段的货车司机身份为大理农民;头部破碎脑浆横流
的轿车司机经家人辨认,确定是毕业于大理师范学院,目前从事建筑行业的工程
师。
虽然工程师生前照片眼部用马赛克遮挡,但鹿岛还是凭借他嘴角的痣一眼认
出,这名工程师正是副本二中的玩家张鲁,想起他在网吧宿舍死无全尸的模样鹿
岛不禁笑出了声,原来是大理老乡吗。
如果玩家在副本内以任何方式死亡,现实中的肉身同样会死于各种意外,例
如进入副本前一刻你乘坐电梯,失败后就会因电梯故障而死亡。张鲁偶然间听他
单位的女同事说自己也是梦魇深处玩家,就相约同一时间开启副本,女同事隔天
被公司发现突发心脏病暴毙,尸体在办公桌上趴了个通宵。鹿岛无法理解部分玩
家群体,前期简单难度的副本都要找其它人组队,多半情况下不仅不能起到作用,
如果队友是这样弱不禁风脑子也不好使的菜鸡,反而有可能拖累自己,非但无法
提高生存几率且极大概率有买有赠,可谓生的糊涂死的随机。
不过进入副本后利用情报害死或直接杀掉队友所带来意想不到的愉悦,并不
比现实中差很多,多亏了其他玩家存在,给鹿岛较为无聊的游戏体验增添了些许
乐趣。
天色蒙蒙亮,钟表时针刚过六点,鹿岛西装笔挺,对著穿衣镜认真系紧领带。
整理完仪容仪表,他向镜子挤出一丝假到不能更假的微笑,今天是重要日子,鹿
岛要去「拜访」几位特殊朋友。
张国权,今年49岁,和自己47岁的妻子皆是大理人,现居大理古镇附近一间
普通住宅。有个22岁的儿子,本应风华正茂的生命却被车祸终结,两口子面对突
如其来的变故无法接受,儿子刚大学毕业便遭遇不测,凌晨接到噩耗的二人以泪
洗面。他们浑然不知,带走儿子的车祸并非偶然,这背后有著让他们都理解不了
的原因。平覆心情后,他们决定面对现实,代替儿子活下去,而几分钟前,张国
权接到了儿子张鲁公司的同事来电。
对方称自己姓刘,和张鲁共事半年了,两人关系很不错,不曾想意外寻上了
他。想必失去儿子的夫妻俩肯定悲痛万分,陈姓男子提议登门拜访,毕竟同事一
场,借此机会表达对张鲁的怀念也无可厚非。张国权刚开始不想答应,但拗不过
妻子固执的态度,只得妥协。
狭窄灰暗的楼道内,鹿岛随手扔掉了手机,血腥味污浊了一方封闭空间,陈
姓男子额头的尖刀刺穿颅骨,灯光照明下五官阴暗分明,丝丝血液顺著刀口给脸
部刷上了红色。鹿岛将弄脏的手套放入垃圾袋,拔出匕首,指尖摩挲因碰撞颅骨
而出现缺口的刀刃叹了口气,他脸颊有方才打斗留下的淤青,所以走进尸体身后
未上锁的家里一通翻找,用创可贴勉强遮盖青斑。
事件开端是天亮之前鹿岛回味著闯关经历,微信业主群群员却讨论起昨夜的
车祸,楼下的陈某表示车祸死者之一张鲁的父母和他是熟人,没想到张鲁这样性
格谨慎的都会出事。
不得不说这种巧合给鹿岛带来的惊喜太多了。
每次开启副本的间隔时间为一星期,不长不短的七天用于调整状态已经足够,
而休息之余适当「娱乐」能够有效缓解压力。虽然平庸如张国权,他确实算不上
什么值得关注的猎物,但每每想到张鲁副本和现实各不同的死法,鹿岛就萌生出
送这对父母下地狱和儿子团聚的欲望。
能否算是「成人之美」呢?鹿岛青吾高举手中的菜刀,每次落下都带起一片
片混合碎骨的血肉,他听著人体肌腱与骨骼组织断裂发出声响,如同屠夫对付砧
板上的生肉般剁碎中年男女逐渐僵硬的肉身。忽然,他想到「成人之美」这个词,
反感的情绪随即涌上心头,主动向旁人献媚伸出援手的行为实在引起自己生理性
不适,简直比茅坑里的蛆虫都恶心。鹿岛无法理解更不去试图理解能从「助人」
中取乐的群体,就像他同样不清楚为何有人渴望为人父母。或许很久前的曾经,
鹿岛认真思考并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们承受的痛苦过于稀
缺,因此才有太多精力做和自己无关的事,或宣扬痛苦,讚颂磨难。
张国权不是案板上任人鱼肉的牛羊,嘛,至少半小时前不是。鹿岛拿起一截
断臂装进黑色塑料袋,小臂切口处平整光滑,但刚才它的主人和鹿岛搏斗过程中
可是结结实实打到他的腹部。那一拳力道足够大,鹿岛及时将刀捅穿张国权喉咙
才避免被反杀,现在他右侧腹部仍隐隐作痛,甚至怀疑那里已经因击打而造成淤
青。尸体旁的花束沾满血污,半小时前鹿岛捧著它登门拜访时,雪白的花瓣一尘
不染,张国权妻子刚接过去,不料开启深藏在层叠花朵内的伸缩刀机关,刀锋笔
直插入她的颈部,鹿岛连忙补刀击杀。
张国权听到尖叫从里屋出来看见倒在门口的妻子大惊失色,扑向鹿岛与其展
开了激烈斗殴。鹿岛刚开始占下风,因为对方趁他分神一拳重重砸到右腹,但鹿
岛凭借多年打斗经验攻其不备,猛踹张国权裆部。毕竟缺乏格斗经验,张国权倒
地同时鹿岛抓起花束,用伸缩刀狠狠对著他喉咙刺下去。
鹿岛满脸是血,背靠瓷砖墙坐下喘息,面部黏糊糊还有余温的鲜红液体肆意
流淌,滴在手臂上。他立刻发现不对,这些血液不是来自张国权,而是自己流出
来的,此时鹿岛浑身无力,大量粘稠的深红血液顺著鼻腔滴滴答答流到衣服、地
板,和他的手心。鼻血仿佛止不住般涌出,伴随胸口隐隐疼痛,便是血癌带来的
症状。该死!他暗骂著,得亏自己有随身携带药物的习惯,虽然不按照医嘱每天
大量服用药物,但关键时候这些不同颜色的胶囊和药片总能起到效果。
不能继续拖了,两周后去医院检查,如果病情恶化自己就立刻联系合伙人去
北京进行无差别杀戮。父亲的船运公司有个秘密,几年前雇佣了一支身份为前特
种兵的打手部队,每名成员都几乎刀枪不入,鹿岛作为老板儿子跟他们相处很融
洽,双方曾有过约定,如若准备就绪,他们会配合鹿岛在指定地区进行无差别屠
杀。这也是鹿岛跟雇佣军队伍拥有的共同语言,雇佣兵们都属于刀尖舔血的亡命
徒,能造成极大数量人类伤亡的前提下便会不惜代价展开猎杀。
如今船运公司虽表面解散,鹿岛和部分优秀合作商及手下仍有往来,甚至私
下做著走私生意。雇佣军部队就是其一,他们找不到比老板父子能给出更高工资
的雇主,因此完全受命于鹿岛。如果非要死,那大多数人类都要为自己陪葬!他
暗下决定。
几十分钟过去,鹿岛更换完衣装,仔细清理掉屋内所有血迹,并在所有地方
喷洒消毒水。张国权二人被分成十二块,放入铺满黑色防水垫的纸箱,尸体内部
所有血都已经放干。鹿岛找出他们两部手机分别拆卸带走主板丢弃,至于用84消
毒液处理过的尸块,就权当留给下一位来客的「见面礼」。
至此,张鲁父母成为了鹿岛刀下亡魂,将三张身份证装入口袋,他冷笑著驾
车离去,内心尽是完成狩猎的满足。
第12章:梦魇深处
回到家,鹿岛打开电脑登录贴吧,早晨他发现贴吧多出了一个叫「梦魇深处」
的板块,貌似只有游戏玩家才能看到,里面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梦魇关卡的帖子。
无人知晓这场死亡游戏的开端,为何突兀的出现于世界上,待到所有人反应
过来,他们早已经身陷囹圄,难以逃脱这不可名状之物的魔爪。论坛置顶帖子向
玩家介绍了梦魇深处的详细信息,游戏最初被发现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也就是
论坛诞生的日期,随著第一位「玩家」进入梦魇空间,它的猎物便就此源源不断
迈向了死亡深渊。当然,第一位被梦魇空间选中的玩家幸存下来后发出了帖子描
述自己诡异的经历后几个月,便销声匿迹,账号永久注销,论坛网民基本都认为
他在游戏内死亡了。
贴吧界面不起眼的角落处,鹿岛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不明标志,和几个小号字
体:你想了解的所有,鹿岛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然而黑色标志仿佛拥有某种怪异
的吸引力,引导他将光标移动到那儿,按下鼠标左键。电脑一瞬间黑了屏,随后
展现出和方才贴吧完全不同的新页面,黑版红字为主调,偶尔有银色字体的段落,
整体看上去竟无比别致。页面顶端正中的「梦魇深处」四个巨大红字在黑暗中十
分刺眼,如同死神名单上的标题般。
「梦魇深处」总共有十五个关卡,难度递增,第一关为新手关卡,十分简单,
算是对准玩家能力的考验与筛选,通关者将正式进入游戏。梦魇深处的副本灵异
而惊悚,致命之物仿佛无处不在,对于玩家而言自然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
送了命。第二三四副本为普通难度,五六七副本为困难难度,八九十副本为极致
困难,第十一到第十四副本为地狱难度,奇怪的是,第十五关并没有被标注困难
程度,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黑色问号。鹿岛眉头微皱,这个符号在他眼里有著很
多种含义,其中最具有可能的,是游戏本身并不想让任何玩家存活,于是将第十
五个副本设置为十死无生的死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仅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为无差别袭击做准备了,鹿
岛心想。看来自己的确非常倒霉,不仅要拖著病躯策划袭击,同时又得进行每周
一次的死亡游戏,他苦笑著:既然命运如此,那就尽可能多的让他人更加痛苦,
否则自己岂不是白走这世间一遭?
其实梦魇深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相反,令普通玩家惊恐担忧的鬼怪世
界倒是为鹿岛短暂的人生增添了些趣味,尽管不如亲自猎杀人类那般美妙快活,
但勉强从中寻乐尚且凑合。
第13章:末日狂欢
接下来的几天里,鹿岛都在专心寻觅著自己下一次娱乐的目标,他先后筛选
过公寓顶楼的自由职业者、报刊老板和晚自习结束骑单车回家的高中生,最后将
目标锁定为高中生全家,他决定,要留下一件让整个云南乃至全中国民众都永生
难忘的血腥艺术品。仅仅是念头就让鹿岛激动不已,握著遥控器的指尖收紧,手
心微微出汗。
毕竟没什么比收看由自己制造的连环血案报道新闻更令人愉悦了,当然,猎
杀除外。
三月初的天气逐渐变暖,但早晚温差非常大,尤其是凌晨五点的寒风,刮在
脸上会带来刺痛。吴家舟裹紧了围巾,初春寒气似乎能穿透衣物,外加他作为一
名高中生体质并不怎样,只能加快脚步推著自行车向学校走去。又是星期四,吴
家舟讨厌这个日期,出于对月考,或者说对自己成绩逐步倒退的逃避,他理所当
然不愿面对周四。
很多时候逃避无法解决问题,这名高中生在怎样打退堂鼓,该来的总得来,
本月月考同时是高考前首次模拟测试,成绩非常重要。这天过的很是漫长,晚自
习下课铃声响起后十几分钟,吴家舟才缓慢起身收拾课桌,磨蹭著离开教室。吴
家舟显然没有天才般的头脑,没有学富五车的知识,更不是家长吹捧的那一类学
生,和他们比起来,他所谓的努力简直泯然众人!吴家舟试图接受自己平庸的身
份,然而面对重重压力,他不得不拼命提升资质,尽管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有时
父母充满怨气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时,他内心就有燃烧的火焰几乎迸发出来,恨不
得抓起桌上所有东西砸向地面。
「知不知道你爸每个月要还多少尾款啊,考成这样,你还有脸活著不?」
「家里省吃俭用供你上师大系学校,还能这么窝囊啊!中考考不过530分,现
在成绩越来越差,不想读就滚回乡下种地去!」
吴家舟手头用力推向自行车,「哐当」,金属碰撞路面产生的声音吸引了其
它学生,他双手捂住耳朵,眼神满是愤怒和无奈,早在遭受训斥时就产生的想法
再次出现:要是他们死了就好了。
今天不只是星期四,也是吴家舟的生日,如果班主任没喊他去办公室填写表
格,他或许会忘记这件事。18年来父母几乎没有在意过他的生日,顶多告诉吴家
舟,要用成绩来回报他们为他做的一切而已,因此这个在同学眼里会收获祝福与
礼物的日子,对于家庭关系紧张的吴家舟来说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他父母不愿
花钱,且在长年累月的房贷压力下也没有钱进行这些可有可无的消费,任何与学
习无关的花费都属于奢侈品。
吴家舟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却看到父亲发来的短信,原本不想点进去查看,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打开了微信,只看了那张密密麻麻的账单一秒后快速退出,将
手机关机。自幼起便接受父母的哭穷式教育,几乎无休止向他抱怨家境贫寒,将
所有不顺心挂在嘴边,好像吴家舟是专门倾听谩骂的垃圾桶,如今他对这些行为
非常反感,却无法反抗,只能妥协过日。自认为今日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的吴家
舟,却不知有双隐藏于夜色中的眼睛已然将其锁定,他对狩猎者犀利目光毫无察
觉,只是锁住自行车,走入楼道,然后回到所谓的「家」。
寂静楼梯间,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深夜被无限放大,但吴家舟似乎听到了其它
什么动静,身后静悄悄的楼梯内,有微不可查的窸窣声。但当他停下脚步向后看
去,陈旧的建筑内没有第二个过路者,
「妈的,吓死我了,谁这么鬼鬼祟祟。」
可能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幻听了?吴家舟确认身后没有东西后,长舒一口气,
继续上楼梯。然而他刚开始行走,背后那奇怪的窸窣声便再次传来,停止脚步后
声音随之消失,吴家舟后背出了冷汗,加快速度冲到房门前,紧急关头却发现钥
匙突然找不到了。
「我靠,真尼玛倒霉!」
吴家舟骂骂咧咧扯开文件袋反覆翻找,回想著所有可能丢失钥匙的地方,他
不打算应对来开门的父母,所以不断搜寻所有口袋,试图找到钥匙。他此时背对
著楼道间,双手不断摸索衣兜,几分钟后终于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物体。
然而来不及欣喜,吴家舟便感受到后脑一阵剧痛,视线逐渐变暗,随即失去
了知觉。恍惚间,他竟然看见桌前父母满脸喜悦向自己微笑,父亲点燃了蜡烛,
屋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却非常不真实,浓烟弥漫在他们身边。吴家舟几次试图睁开
眼睛,但眼皮十分沉重,最终他只得放弃。忽然,父亲转动了脖子,动作机械违
和,他身体一歪,整颗脑袋「啪嗒」掉在餐桌上,母亲尖叫著打翻桌子,火焰迅
速顺著吴家舟身体蔓延。
吴家舟尖叫著睁眼,胸前火辣辣的疼痛令他很快清醒,视线由模糊慢慢清晰,
不远处少年面露诡异微笑,把玩著手中玻璃瓶,见他反应如此激烈,鹿岛晃了晃
玻璃瓶,打开盖子将剩余的化学液体尽数泼向吴家舟。高浓度硫酸接触皮肤瞬间
将其腐蚀,他的面部、颈部皮肤在强酸侵蚀下滋滋作响,血肉迅速融化露出皮下
肌理,整个上半身猩红一片。见此状况,鹿岛不禁哈哈大笑,吴家舟几秒前完整
的脸部当下已经不成人样,基本辨别不出五官,血液混合部分溶解的肌肉组织顺
著腐烂表皮流下,他张大嘴试图发出叫喊,却无奈口腔被抹布堵的密不透风,即
使放声大哭也无济于事。
这不只是普通的生日,它将成为吴家舟这个无人铭记者最后的生日,他即将
收到生平难以忘怀的礼物-死亡。当然,过程会痛苦万分。
「别这么没出息,知道吗,你现在的心情跟我收到病危通知书时差不多是一
样的,死亡会平等眷顾每个人类。」
鹿岛扔掉瓶子,将脚边木桶重重踹向吴家舟,语气似乎很不满,
「所以你哭什么呢,马上你就可以跟父母去阴曹地府团聚了,尽管,」
他眯起眼,从桌上拿来一把菜刀,看著对方因浑身被捆绑而动弹不得,但嘴
里仍然发出「呜呜」声,猎物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胸前甚至在强酸侵
蚀下皮肉融化露出骨头,眼神则死死盯著打翻的木桶。沾染血液的人头从桶里滚
出,碰到椅子腿之后停下,头发被血液浸透湿漉漉贴在皮肤上,侧面皮肤露出的
脸部胎记表明了它的主人。另外,女人血淋淋的肠子和其它零散脏器随著木桶泼
洒在地面,蜿蜒鲜红的长龙混合血块内脏让房间看起来如同肉类加工厂,粗壮的
大肠掉落到吴家舟脚边,暗红色血液溅射上墙,破损之处未消化完全的食糜腥臭
无比,房间充满血腥难闻的气味。吴家舟眼色惊恐,更加用力挣扎。而鹿岛则继
续开口道,
「哦,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惊喜,貌似,是你期盼已久的。
怎么样,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快乐吗?」
不等对方给出反应,鹿岛走进卧室,使劲将什么重物拖到客厅里,然后举起
菜刀,在吴家舟惊恐万分的眼神里重重砍下。霎那间,没死透的男人剧烈挣扎起
来,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这时吴家舟终于看清,父亲张开的嘴里没有了
舌头,黑红液体顺著嘴角不断涌出口腔,而切下来微微发白的舌头躺在不远处地
板。伴随著第二刀落下,锋利的刀刃彻底剁碎骨头分离血肉粘连,男子的右脚齐
脚踝处被砍下,顿时血液喷溅,鹿岛孜孜不倦的重覆挥砍动作,双脚断裂的男子
放弃了挣扎,任凭鹿岛像处理猪肉般分割他的身躯。而鹿岛满脸兴奋,眼里藏不
住的喜悦,露出了只有在杀人时才会出现的病态神色。
仿佛一位嗜血的猎手,享受折磨猎物并将其分解的全过程,引人注目。
吴家舟居然看的有些专注,眼前血腥的景色在濒死者眼里格外具有吸引力,
男子四肢消失,身边血流成河的地板整齐摆放著断肢和手脚。鹿岛蹲下身看了看
肢体横切面,
「刀不够锋利,否则能更加整齐的,不过砍断就算完成了。」
吴家舟从手腕传来的疼痛中缓过神来,陌生屠夫正用菜刀劈向自己,还念叨
著,
「喂,你家就没有质量高点的工具吗,这么费劲。」
刀刃对准吴家舟手腕的位置落下,巨大的冲击力将皮肉与骨头炸开,大量鲜
血混合碎骨四散飞溅,腕骨几乎断裂开来,第二下劈砍成功切下了这只手。
「回答我!」
猎物貌似陷入了昏睡,为了让他清醒过来,鹿岛从厨房找来了食用盐洒在手
腕切口处,猎物随之剧烈动作,险些掀翻了椅子。为了尽可能加强吴家舟的痛苦,
食用盐如降雪般洒下,他先前被硫酸腐蚀过的部位爆发出灼烧感和剧痛,不断扭
动身体,像热锅里翻腾的活鱼。鹿岛每切下一个部位,便洒上盐,猎物临死挣扎
令他愉悦不已。早知道多带瓶硫酸,鹿岛想,那玩意比食用盐效果强多了。
他看了看断手切口处血肉下的骨骼,红色液体顺著指尖流淌,随手扔掉这已
经没用的部位,语气很是嫌恶,
「你这猪猡的血还真脏啊。」
随即绕到吴家舟身后,一手扯头发,刀刃轻而易举割开早已血肉模糊的喉咙,
颈部组织在高浓度硫酸腐蚀过后变得腐烂易切割,因此他不多时便拎著刚从人体
上分离出的头颅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将这颗新鲜割下的头颅扔到男子四分五裂尸
体边,鹿岛心情舒畅,整理衣著继续接下来行动。
几分钟短暂的过去了,鹿岛更换完干净的运动服走到客厅中央坐在沙发上,
静静等待某种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事物降临。从选择星期四这个日期开始,到伪
装成外卖员入室杀死这家穷酸货,都是鹿岛为体验一把在凶杀现场开启副本的铺
垫罢了,追寻杀戮快感的他,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取悦自己的条件。
第14章:棺椁(一)
百无聊赖等待片刻,窗外没了丝毫声响,陷入深沉的死寂中,鹿岛敏锐的察
觉到,客厅气氛发生了改变。而凭空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牆面上的那台老旧电
视机提醒著他:要开始了。伴随著电流滋滋声,电视屏幕瞬间弹出红色字体所散
发的红光刺的鹿岛眼睛有些不适,耳边那机械音准时响起:
【副本三:棺椁
难度:普通
玩家:鹿岛青吾
副本介绍:自从广明殡仪馆开业,城里各地区死亡事件便接连发生,这无形
中给殡仪馆带来一大笔收入,直到老板离奇失踪。
背景导入:身为明通城一位普通的殡仪馆前台职员,你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
将在被调动岗位后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或许自从你走进广明殡仪馆的时候起,
命运就早已注定。昨天,市长的女儿遭遇袭击身死街头,尸体被送进广明殡仪馆
内等待处理,你听过无数关于该殡仪馆的灵异传闻,但面对高薪还是留了下来,
老板曾许诺办完市长女儿的丧事后会给你一大笔钱作为报酬,并可以调回原来的
单位,直至尸体下葬前你都需要在广明殡仪馆度过。
玩家数量:6人
主线任务:存活到市长女儿的葬礼结束,并参与其中。】
看完副本介绍,鹿岛忽然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当他再次睁眼,
殡仪馆内白色的墙体刺的他视线模糊,待到稍微缓解,鹿岛已经身处一间白色的
房子。四周都是刺目的白,让原本不大的房间显得空旷许多,他注意到身旁铁质
手术台以及柜子里血迹斑驳的手术刀,明白这是用来修整遗容时使用,便用窗帘
擦干血迹收入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玩家在现实中携带的刀具、枪械类武器进入副本后皆会消失,单从这点看,
死亡游戏貌似比较公平,避免了某些武器大师级别玩家火力全开进入副本第一时
间杀光其它玩家的状况发生。因此,鹿岛进入副本世界之后除了探查线索,随时
搜寻可用的刀具也很重要,不仅为了防身,把握机会让这关卡其它玩家死无全尸
是更大的乐趣。当然,有时并非必须自己动手,利用规则让玩家死于「意外事故」
同样有趣,鹿岛看著锋利的手术刀若有所思。
这时,房门推开了,一名年轻男子冲背著双肩包的鹿岛大喊:
「喂,兄弟,赶快出来!」
鹿岛闻言皱起眉头,那家伙继续说:
「外面,好像出事了……」
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鹿岛有些好笑,但表面故作镇定:
「你也是副本三玩家吗,发生了什么事,冷静点。」
边走出房间在男子的指引下前往大厅与其它玩家汇合,这一问才知道,仅仅
不到半小时,便有玩家死亡了。鹿岛不禁联想到玩家数量与本关卡通关所需时间,
难道游戏故意设计让五个人分别死在五天里,顶多只有剩余那名玩家能存活吗?
假设之余他目光扫到身边男子因紧张不断深呼吸,并从口袋里掏出胶囊服用,他
忽然心生一计,但面不改色继续探讨刚才的问题。
聊天中鹿岛得知对方名叫刘东,并非副本三而是副本四的玩家,之所以出现
在这里,是因为他跟自己刚通关副本二的发小组队,梦魇深处关卡机製并不简单,
玩家可以跨副本组队,但仅限三级以内,若相差三个副本以上执意组队,便会让
低等级玩家参与高难度副本,跨副本风险极大并容易全军覆没,因此很少有玩家
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离大厅不到十米远时,鹿岛听见了微弱的哭声,伴随二人走近越来越清晰,
人类带有恐慌的哭泣令他烦躁不已,恨不得立刻出手死死掐住发出声音的玩家,
提前送他下地狱。大厅正中央白纸黑字写著「奠」字,两侧挂著对巨大的挽联,
靠近墙位置有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例如花圈。鹿岛对死人不感兴趣,但被窗户
那侧的墙面吸引了目光,血液的鲜红将白墙装饰,四个人围在倒地尸体边倒吸凉
气,其中的女子不断发出啜泣声。鹿岛强忍掏出手术刀将她当场割喉的欲望,走
到尸体边观察一番,死者是个身穿校服的女学生,前额微微凹陷且流出大量血液,
配合墙面的血,换傻子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玩家颤巍巍开口:
「我……刚才我们五个在这里集合,这姑娘不知道干什么,忽然哭著把头往
墙上撞,流出血来还继续撞。什么意思,刚来第一天就死人,搞不懂。」
刘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鹿岛身后,他一改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显得无比
淡定:
「够了,小卢,你们几个都别浪费时间,赶紧趁著来得及多搜集搜集线索,
比什么都重要。」
话虽如此,鹿岛微微扭头便看见刘东被自己遮住的腿肚子正在不断颤抖,配
合尸体滑稽的死相,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被称为「小卢」的女人显然没听进去,
还是哭泣个不停,鹿岛眼神掠过一丝很戾,暗想:没关系,马上就轮到你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人回头看见身著黑色礼服的主持向这边走来,仿佛没看
到墙角尸体般,面露礼貌的微笑:
「是新来的员工吧,你们好,想必在来到这里前多少有了解过近期发生的事。
我将在四天后为市长的爱女举办葬礼,担心你们不了解这里的具体状况,老板安
排我带你们参观这间殡仪馆顺便熟悉各自岗位,这边。」
不知是不是错觉,主持打完招呼后竟用奇怪的眼神向鹿岛看去,鹿岛不动声
色静观其变,和其它玩家一起跟主持在殡仪馆内四处走动,并暗自记下它的地形
构造。明通殡仪馆建立于两年前,尽管历史不长却因其优质的服务态度和条件成
为该市生意最棒的殡仪服务业。有人说这是因为老板跟政府的关系,也有传闻称
这座殡仪馆内频繁出灵异事件,至于其真伪只有鹿岛等人清楚了。
在本关卡中,鹿岛的身份是殡仪馆前台接待人员,因此大部分时间都需要用
于招呼来客,直到经理和顾客面谈这笔生意。除此之外还有入殓师王兼、巡逻员
刘东、清洁工卢芸生和水管工黄庆,并且从谈话了解到王兼在现实世界的工作就
是入殓师,而黄庆从事维修领域,看来梦魇深处和现实拥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殡仪馆占地面积不大,主楼后面是约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修剪整齐的绿
植环绕著主馆和广场,这片区域便是葬礼进行前玩家的活动范围。
结束参观的众人即将回到各自岗位,而这时,主持忽然拉住鹿岛,他先是一
楞,平静的开口: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学习的东西吗?」
主持不紧不慢道,脸上依旧挂著那礼貌性的微笑:
「鹿岛先生,因为您担任的职位其实有些特殊,需要说明注意事项。」
然后主持伸出手,示意鹿岛跟他走,再看众玩家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仿佛自己将会成为下一个死者。鹿岛对此不以为然,虽时刻警惕,但他也很好奇
这殡仪馆内究竟有什么看不见的危机,于是随主持向广场边走去。
第15章:棺椁(二)
大厅里,卢芸生终于平复下来,她接过刘东递过来的拖把,精神恍惚。刘东
坐在台阶上整理脑海中的线索,刚才他进行第二轮巡逻的途中从一位NPC那里得知
不久前送往殡仪馆的尸体半路上离奇失踪,找遍整条路线仍毫无头绪,而据说这
至今下落不明的尸体会在深夜游荡于树林中。
提到尸体,刘东大脑一热,此副本的主线是等待市长女儿下葬,主角自然是
这位素未谋面的市长女儿,虽然生前不相识,但如今尸体仅在离自己不到几米远
的隔壁礼堂。刘东不由得心生杂念,借口出门抽烟,实际来到了已经布置完的礼
堂,长方形大厅尽头挂著黑白遗照,花环将年轻女子相片装饰点缀,黑色实木棺
材静静摆放于遗照下方。他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走到棺材边,棺椁内女子面容姣
好,如若忽略腹部几处致命刀口,脸庞安静祥和的模样如同睡著了般,令人为此
著迷。
刘东深吸一口气,看著高级丝绒棺材里与活人无异的女子走不动路,刚触碰
到那冰冷光滑的皮肤,身体便诚实的起了反应。挽联书写的名字他已牢记于心,
喃喃自语著:
「华绮」
同时俯下身不受控製的靠近她,或许是错觉,刘东居然从近在咫尺的女尸面
部感受到了细微气息,仿佛她并未死亡。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刘东赶紧
起身走到角落竖立花圈旁假装观察,卢芸生看到他赶忙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独自行动很危险,怎么,发现什么信息了吗?」
刘东笑了笑:
「没什么,你那边有问题吗,慌慌张张的。」
他说话时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这个叫金华绮的短命女人,对一惊一乍的队
友非常不耐烦,但还是一脸平静。
「东子,今天已经死两个了,照这样看我们还能活著出去吗?」
「鹿岛还没回来,你怎么能确定他死了,还有我说过的,别总是问来问去,
自我恐吓。」
刘东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礼堂大厅,经过一上午相处,他看出鹿岛并不简单,
因此不可能随随便便陷入危机。该死!他暗骂著,早知道不应为了五万块带这个
没脑子的女人进入副本,尽管是朝夕相处的发小,卢芸生未免过于愚蠢了,而且
喜欢用眼泪来解决问题。现实里也许这招管用,但鬼怪四伏的副本世界,这种蠢
货只有死,甚至有可能牵扯到自己。
卢芸生似乎不知道刘东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了,她好奇的走向棺材边,看了
看里面侧躺著的女尸,有些奇怪。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殡仪馆大门被推开了,刘东瞬间两眼放光,鹿岛拎
著旅行背包从室外走来,黑色皮鞋踩踏大理石地面发出「嗒嗒」声,几乎所有玩
家都齐刷刷看向了门边。
「鹿岛!你果然没事,」
刘东显得很兴奋,
「怎么了,啥事需要这么久,还有你到哪去了?」
鹿岛将旅行包背起,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面对提问只是随口回答,
「只是交代了葬礼具体时间,并参观了下广场后面的墓地,这些不重要。」
见鹿岛毫发无损的回来,其它玩家悬著的心放下了,因为这能证明主持并非
鬼怪,至少现在看来如此。刘东刚开始怀疑过他会不会是伪装成人类的鬼怪,但
观察许久发现眼前鹿岛行为举止和之前没有差别,便不继续细想。
除了自寻死路的女人,第一天就这么平淡的度过了,鹿岛在傍晚时分便回到
空闲房间内。由于殡仪馆没有宿舍,因此他看中了闲置棺材,打算在此处睡觉。
广明丧葬业由于跟政府挂钩费用不菲,它几乎成了面向富豪权贵们的专属服务,
靠墙边摆放的黑木棺材敞开著,内部金色丝绒配高级材质看上去便知价格昂贵。
鹿岛讥讽的笑了笑,有些底层民众生前住骨灰盒死后扔乱坟岗,让它们睡棺
材都得给你跪下磕几个响头。比如吴家舟那个穷酸的废物和他爹妈。
鹿岛并未将实况告诉那些玩家,其实早晨离开后,他被主持带到了树林边,
主持将一具裹著黑布的尸体拖入树林,对鹿岛说这片总会发生离奇事件,如果见
到尸体,或其它员工遭遇不测,都要将它们扔进树林。鹿岛始终对他保持戒备,
留意著他的话语和行为,以此分辨他是否仍是人类,即便树枝刮破主持胳膊留下
血痕,对方已经见怪不怪,告知鹿岛如若需要抛尸,整个过程必须十五分钟内完
成,如果到时间不走出树林就会被困在其中。鹿岛想继续发问,主持忽然沉默下
来,只留下一句:
「老板回来了。」
便和鹿岛分开,独自进入主楼,消失在他视线中。鹿岛没有立刻回馆内寻找
其余玩家,而是透过树木间隙向刚才处理尸体的位置看了看,那块土地空无一物,
他这才走出树林。
如果主持当前说的话可信,那么树林的存在限製了那些东西行动,而自己需
要尽可能掌控更多线索和可用信息,以便应对后几天的危机环境,生存到葬礼结
束。
从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将鹿岛思绪拉回体内,他瞬间屏住呼吸,注意力集中在
走廊的动静。深更半夜哪个不怕死的活人会随便走动,危机重重的副本世界任何
轻举妄动都会要了命,但如果门外的东西不是活人,便能解释的通了。
可鹿岛越听越觉得奇怪,那脚步声时而快走时而放慢,非常不规律,如果的
确是其它玩家,他越发好奇,诞生了看看到底是谁主动寻死的想法。于是鹿岛悄
无声息爬出棺材靠近房门,抱著赌博般的心理按下门把手,将木门打开了一条细
微缝隙。随后他看到走廊里魂不守舍走来走去的卢芸生,她嘴里念念有词,如同
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见此鹿岛便打开房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而卢芸生看见他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你叫鹿岛吧,今天还以为你出意外了呢。」
「有什么事?」
「我能不能跟你交流下情报?这个副本好像一点都不简单,而且」
卢芸生说到这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打扫灵堂的时候,我看到尸体动了。」
鹿岛心里冷哼著,活过两个关卡的玩家,承受能力就这么差劲?副本里随处
可见的现象这家伙都能大惊小怪,属实可笑至极。他表面不动声色,尽可能挤出
一个笑容,
「你听说过广明殡仪馆老板吗,他跟这些事有很多联系,应该也是导致殡仪
馆发生异常的原因。」
俩人在漫长的走廊边漫步边交流,卢芸生很快便平复了心情,将自己知道的
和盘托出,而鹿岛虽然语气平和,右手却已经深入口袋,紧握手术刀柄,不时瞟
向窗外。
谈话间鹿岛从卢芸生口中知晓了关于其队友刘东的事,刘东自幼患有心血管
畸形,一直服用某种特效药,便是早上从口袋拿出的胶囊,但奇怪的是自从莫名
其妙参与死亡游戏后,他的病似乎好转了不少。
鹿岛不禁感谢卢芸生,毕竟这个能力低下且爱哭的女人临死前能提供这些信
息,算是超出她本身的价值了。二人在靠近树林的窗户边停下脚步,卢芸生忽然
说:
「谢谢你,鹿岛,等通关了我可以寄重金感谢你,只要能保证我活著……」
话音未落,她颈部传来剧痛,来不及发出喊叫就被削铁如泥的手术刀隔断了
动脉,深红色血液喷溅将夜空染上一抹色彩,为鹿岛的眼瞳增添了些许疯狂。卢
芸生难以置信的凝视著少年,喉咙已经断裂,气管如同漏气的气球发出「嘶嘶」
声,鹿岛即使绕到她背后,以免被鲜血溅射弄脏衣服,似乎不够过瘾的在她腹部
用力划下去。刀刃割破衣物直穿皮肉,卢芸生左侧腹部瞬间出现巨大的口子,腹
腔内粘膜阻挡不住器官涌出,瞬间整个地板被血液染红,女人的肠子和各脏器劈
里啪啦流到大理石地砖,四周满是满是污秽。
鹿岛满脸不屑看著内脏溢出的尸体,嘴角扬起一个流畅的弧度,像是将早晨
的怨气尽数发泄了出来。之所以选择在此处杀死卢芸生并非随心所欲,这里靠近
窗户方便抛尸,且楼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几乎能将枝干伸入窗户,是行动的不二之
选。他拖拽著尸体任凭掉落的内脏血液染脏衣袖,用尽全力将其推出窗,尸体坠
落滚进树丛,发出一声巨响便恢复了平静。至于地上的内脏,鹿岛并不打算处理,
决定以此给幸存玩家製造恐慌。
无聊。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表情,此等杀戮
带来快感并没有以往那么强。他收起笑容,苍白脸部被月光映衬的更加病态且毫
无血色。
第16章:棺椁(三)
墙上的挂钟时针走到早晨八点,阳光从玻璃门透入殡仪馆,将空旷的厅堂充
满,同时也让众人暂时舒缓了一口气。
如果忽略萦绕在殡仪馆内部冰冷的死亡气息,这将是个平淡无奇的清晨,然
而它在不久后便宣告结束。王兼刚下楼便碰到昨天的主持,他仍西装笔挺面带微
笑,安排王兼去二楼办公室拿悼词。路上王兼远远看见走道里有滩红色不明物体,
抱著好奇心走近后,他不免惊叫出声,面对血淋淋的人体器官惊恐不已。其余两
人听见尖叫纷纷赶往二楼,面对眼前场景不知所措,刘东却比较冷静,他大概率
知道死者是谁。
「出了什么事?」
几名玩家沉默的气氛被鹿岛打断,他伸著懒腰走出房间,只瞧了一眼过道里
的器官,若无其事向刘东发问:
「跟你来的队友?」
刘东回避了这个问题,在场各位身体健全,即使找不到全尸,死者是谁想必
大伙心知肚明了,他转而疏散其它玩家:
「各位还是继续工作吧,继续呆著也不是个事,反而会增加风险。」
王兼颤抖著手,对生还毫无希望:
「喂,搞半天都没弄懂死亡规律,还怎么继续下去啊,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
不会是我?」
几名玩家沉默了,人群继续保持寂静,这时鹿岛漫不经心的话语传来:
「副本世界本就没有所谓的规律,所有东西并不非得按照条条框框进行,即
使怎么谨慎,都只能尽可能避免危险,而不是直接彻底不接触危险。」
「站著说话不腰疼!那你倒是说,避免死亡的关键是什么,这样一来大伙不
都能尽量活下去吗?」
哪怕是日夜与尸体相处的入殓师黄庆,此刻也无法保持理智,对著鹿岛大喊
大叫。刘东立刻反驳说:
「都是已经活过两个关卡的玩家,凭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与其当伸手党
都不如各凭本事,难不成你们前两关都是靠的别人才能活下来?」
鹿岛背靠栏杆双手抱臂,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表情仍旧不为
所动。九点半的钟声打破了僵局,几人先后离开二楼回到岗位,鹿岛在上班前特
意去厕所整理西装,看样子副本里发放的工作服不仅割不破,还有不染污秽的特
性。或许他睡前为外套沾染血液而困扰,但一觉醒来发现衣袖居然恢复了先前干
净模样。
这算是梦魇游戏给予自己微不足道的福利吗?
早晨和中午很快结束了,没有意外,没有新出现死者,午饭后黄庆和王兼空
闲下来,结伴去往即将举办追悼会的「广祥厅」内搜寻线索。长方形大厅宽敞明
亮,挂有遗照的那面墙头黑底白字写著「沉痛悼念金华绮小姐」几个大字,被花
朵围绕的棺材敞开,黄庆压不住好奇走近观看,而棺椁内年轻女子赫然死不瞑目
的模样将他吓了一跳。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黄庆颤颤巍巍将手掌附上女子脸庞,
掌心立体的五官和顺滑皮肤不禁使他怀疑:她真的只是具尸体吗?
为金华绮尸身合上眼,黄庆终于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不知何时身边
王兼已经不见了踪影。正在他四下张望时,广祥厅里所有用于照明的灯几乎瞬间
熄灭,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昏暗。黄庆心跳加速,急忙伸进背包摸索手机,同时跌
跌撞撞往门边跑,但慌乱中却被某个东西绊倒在地。
没等龇牙咧嘴骂几句,一双僵硬而冰冷的手掌忽然扼住了他脖子,黄庆奋力
反抗,终于找到手机打开电筒朝对方脸上照去。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险些让他背
过气,方才还躺在棺材里的女尸,当前正死死掐著自己脖子,并且力道惊人,黄
庆再怎么身强体壮竟都挣扎不了半分,硬生生被对方举起脚尖离开地面,手机
「哐当」掉在大理石地砖上。黄庆试图掰开女尸的手指,然而那看似弱不禁风的
五指力量大的出奇,该举动非但没有达成目标,反而激怒了女尸,它掌心收缩指
尖越来越使劲,黄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很快便没了气息。
鹿岛和刘东刚到二楼,便和昨日的主持碰了个正著,快要擦肩而过时鹿岛忽
然想起昨天他向自己提过「老板」,于是拉住主持,想问个清楚。鹿岛在开口前
就已经想好,如果对方对此闭口不谈,那么就和刘东配合将他拖进办公室折磨致
死,直到这家伙妥协。鹿岛不知道在副本里对NPC进行杀戮会造成什么后果,但当
下可以确定主持并非鬼怪而是活人,既然如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当然,能从
他嘴里得知些有价值的信息就更棒了。
但是令二人意外的,主持没有回避关于院长的问题,反而主动邀请他们去楼
下会客厅谈论此事。
去年五月份之前,广明殡仪馆一直是当地数一数二的丧葬服务,老板身份并
不简单,是市长的表亲,因此受市长影响宣传后广明丧葬业知名度越来越高。很
多达官贵人一旦有需求,都会选择在这里为死者举办葬礼,而老板所获得的利润
也逐日增加。主持自从殡仪馆开业以来便在这工作,对于老板非常了解,曾经,
他是个注重服务质量且谦虚的人,然而自从去年五月份开始,他竟时不时从殡仪
馆内偷盗尸体,似乎彻底成了个恋尸癖者。主持由于工作原因偶尔无意间撞见几
次老板在停尸间对著尸体发泄欲望,他毕竟拿著高薪,肯定不会将这件事公之于
众,便假装不知晓。
谁曾想不久后老板忽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三个星期搜寻无果连他
家人都放弃了,但主持总觉得很奇怪。某天,他找到技术人员破解了老板留在殡
仪馆里的电脑密码,登入谷歌,却意外发现老板收藏的「俱乐部」。
它并不是普通俱乐部,而是恋尸癖者聚集地,而且该俱乐部成员大多数都是
现实中认识的朋友,包括市长女儿金华绮在内。这些成员约定时间去进行不知名
的盛宴活动,由殡仪馆老板提供尸体,但活动具体地点没有明说。主持猜测他的
失踪跟此活动有关,正考虑要不要告诉调查人员,谁知今年年初,人间蒸发几个
月的老板重新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真正的老板并没有回来,现在的老板,已经被不知名的东西给取代
了。主持曾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一个夜晚他开车路过殡仪馆时,莫名看到东西
隔著铁栏杆蹦跳,值夜班的保安时常失踪,有幸活下来的辞职时都表示尸体会自
己移动。
鹿岛沉思片刻,参与恋尸俱乐部的成员无一例外被那些东西同化了,虽然外
表和之前没差别,但它们都变得极具危险性,甚至性格大变。而金华绮命硬从那
次活动中逃脱,并没有变成鬼怪,即便如此照样遭受袭击死亡。
主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交代完毕,表示下午有葬礼需要参加,将写有号
码的明信片递给鹿岛,便离开了殡仪馆。
王兼全程一言不发,结束后他开始拨打黄庆的电话。他有些害怕,刚才自己
走出广祥厅只是片刻,对方便不见了踪影,王兼找遍殡仪馆每个角落,直到遇见
鹿岛等人,无奈先坐在会客厅等待。忽然,电话被接通了,对面的声音非常沙哑,
「放我出去……这里好挤,好黑……」
第17章:棺椁(四)
王兼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模糊不清,但这声音明显属于刚才同行的黄庆,
于是他壮著胆子开口:
「黄……是老黄吗,你去哪里了,刚才为什么招呼不打就跑?」
当听见黄庆与平时不符的语气,王兼多少明白对方已经不是活人了,却不由
自主继续接听著电话,
「老王,拉我出去……这里只有你能帮我……快……」
「你进来陪我吧,老王……好黑……」
电话里嘶哑的话语越来越诡异,王兼浑身发毛,直接将手机砸碎在地,抱头
蹲到椅子上颤抖不止。仅仅过去两天,六名玩家便只剩三个,刘东再也压製不住
内心的恐惧和愤怒,拎起椅子狠狠向墙角摔去:
「妈的臭婊子!自己想死还要拉我来,那五万块卖逼钱早知道烧了都不收,
狗娘养的玩意!」
他跑到殡仪馆大厅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卢芸生那个不长脑子的蠢货死
了,但他还想活。无论怎样刘东都是靠自己活过三个副本的玩家,肯定不能坐以
待毙,而如今他担忧的不是原生鬼怪,而是死去的卢芸生是否会变成类似的东西
加害于他。
直到夜晚,三人都没再见到黄庆,为了安全他们决定今晚住在同一间屋里,
并轮流值班。
大概凌晨三点,刘东换了鹿岛的班坐在门前守夜,而睡梦中的王兼被殡仪馆
深处隐约传来「咔,咔」的声响吵醒,这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突兀,他暗骂一
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然而那声音仿佛刻入脑海让他辗转反侧。屋内只有
他和鹿岛两个活人,后者却像听不到般沉睡著,他慢慢被怪异声音吸引住,起初
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终于,王兼败给了好奇心理。
门外刘东因为下午发生的事非常焦躁,因此轮到他值班时有些心不在焉,竟
没注意到半梦半醒的王兼从他身后走过。王兼循著声音向走廊远处走去,下了楼
梯右转到殡仪馆一楼大厅里,这时,「咔咔」的响动更加接近了,他几乎能直接
断定声音来源处:广祥厅。仍保留的部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靠近那里,然而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前进,不多时王兼便到了广祥厅门口。下午被主持锁住的大
门莫名打开,阵阵阴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但此刻,那响声里仔细听去好像夹杂了
些低语。
好奇心驱使下的他,逐步走向那口棺材,距离它一步之遥时,他终于听清了
低语的内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王兼的后背,他被耳边听到的话语惊到浑身发抖,双腿
更是不自觉打颤,却无法移动半步。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双手不受控製的
握住棺边缘,用力将沉重的盖子掀开了。
棺材里,躺著的并非那具女尸,而下午开始便失踪的黄庆。他双眼圆瞪,躯
干以非常扭曲的姿势蜷缩于棺材内,嘴更是张开到几乎下巴脱臼的程度,即便这
样还是不断扭动关节试图爬出棺材,畸形关节发出来「咔,咔」的声响。
看著如此诡异的一幕,王兼控製不住想要尖叫,但依旧发不出任何喊声,变
形扭曲的手伸出棺材紧扣他手腕,耳边继续传来尸体因声带受损发出沙哑呻吟,
「来……了,老王,既然你来了,就进来陪我吧。」
「已经说好了……共患难……」
王兼在恐惧之余很不可思议,恼火的刚想问谁跟你他妈共患难呢,鬼手已经
紧紧抓住他往里拽。怎样的挣扎都是无谓,王兼只能充满绝望被拖入棺材,伴著
盖子「嘭」关闭的声音,王兼永远被留在了死亡游戏中。
凌晨五点,沉睡的鹿岛被手腕处冰冷的触感惊醒,他并未直接睁眼,因为这
没有任何体温之物,不可能是人类的手掌。
「这个,怎么还没死,老刘办事真不靠谱。」
女性冷冰冰的语气从头顶传来,对「尸体」超出常理的迷恋,即便不睁眼鹿
岛多半也猜到来者正是三天后即将入土的金华绮,不过此刻它早已成了死者。
「既然没死那就只能等著了,呵呵呵。」
女尸毛骨悚然的笑声让鹿岛明白,眼下如果睡去,或许就看不见早晨的太阳
了,所以他不断回想曾经那些令自己血脉偾张的杀戮经历,以此保持兴奋状态不
至于睡著。但好奇总是默默作祟,他终究将眼睛睁开了条细缝,来观察身边的存
在。
窗外黎明前的微光让他隐约看到女尸带著手链、皮肤开始轻度腐烂的右臂,
以及它全新的深蓝色丧服。
随著时间推移鹿岛困意逐渐浓厚,为了不彻底睡过去,他赌运气似的闭眼坐
起,然后凭借自己的触摸翻出棺材,果不其然在他移动身体时,那只女尸的手离
开了胳膊。然后,它抱怨的说道,语气满是不甘心。
「唉,又得等明天了,一个都没死透啊。」
之后女尸便离开了房间,鹿岛重新躺回棺材,某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早间去大厅吃饭时,刘东对于王兼失踪的事并不觉得慌张,反而变得冷静了
许多,不过鹿岛告诉他夜里的经历后,他表示值班时并未看到任何反常事物,然
后问,
「所以你是怎样应对它的?」
餐桌对面,鹿岛面色平淡,语气轻描淡写,
「千万不要慌张,保持平稳呼吸假装睡著,那东西过不久自己就走了。」
他想了想,补充说,
「通常看来普通难度副本截止现在鬼不会主动攻击玩家,除非寻死否则基本
没意外,危险只有接近结束时才会来。」
刘东听完沉思了几分钟,回答,
「这样……说真的,我总觉得你不像只经历过两个副本的玩家,鹿岛。」
第18章:棺椁(五)
鹿岛以沉默回应著对方的评价,借机察言观色,从男人的表情里解读出一丝
极其细微的恐惧,许是为自己那天触摸女尸行为而后怕不已,期待却在不觉间压
过了恐惧。
身为市长女儿的金华绮生前万众瞩目,活在众星捧月却无人能及的世界里,
不曾想死后反而被随意亵渎,管它什么恋尸癖,刘东想,假如这尤物不是鬼怪,
他倒是乐意品尝奸尸的感觉。
恋尸癖者被亵渎遗体,何等讽刺。
不多时,殡仪馆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大名鼎鼎的广明殡葬行业老板,
戴著黑框眼镜严肃端庄的模样出乎刘东意料,但想到对方已成为随时会给自己带
来危险的鬼怪,他也严肃起来。鹿岛面露微笑迎接著老板,用尽全力使自己看起
来礼貌,先是询问了老板有什么吩咐。
「辛苦你们了,后天市长会亲自大驾光临,参加金小姐的追悼会。我来检查
灵堂布置的怎么样。」说话间,鹿岛瞟了眼老板胸前挂牌的名字:刘万里,难怪
女尸埋怨著「老刘」准备尸体不够到位,合著你就是尸体的搬运工。他从容应对,
「您尽管检查便是。」
老板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刘东,说,
「小刘啊,你来带路。」
旁边,鹿岛看出他眼神中的怪异之色,幸灾乐祸不显于表面,再看刘东已面
如死灰,似乎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不过接下来,老板仔细盯著鹿岛看了又看,居然改口称,
「鹿岛,你对这块了解比较多,还是你来吧。」
这下轮到鹿岛跌落谷底了,然而他仍从容不迫,表现自然的走在前面,很快
便带著老板来到广祥厅进行参观。偌大的厅堂安静到鸦雀无声,大理石地砖明亮
干净,刚开始,老板满意的接连点头,在棺材前停下脚步掀开棺盖后却面色阴沉
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等鹿岛疑惑对方便皱起眉头,满脸失望,他走近才
看到棺材内的景象:消失的王兼和黄庆仿佛被谁硬塞进去似的,严重变形的躯干
相互缠绕,硬是挤入棺材里。而它们强行挣扎使骨头发出「喀嗒」声,眼珠子四
处转动,似乎找寻著接下来的目标。鹿岛深知不妙,知道必须想办法脱离危险,
于是他回应,
「抱歉,今天之前一切正常,但昨天葬礼的主持人先生来办过事,然后进了
这里。因为我不参与布置,所以没能及时整改。」
虽然语气平和且表面波澜不惊,鹿岛心里都凉了半截,已经想好该怎样逃离
灵堂。然而老板暂时没对他出手,而是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替我联系他。」
说完转身离开殡仪馆,留下空荡荡灵堂里的鹿岛,他掏出明信片联系了主持,
说这边有紧急状况需要处理,听对面表示马上赶来后浑身轻松挂断电话并等待。
他有些庆幸自己昨天没对主持下手,不然杀了主持导致没替死鬼现在死的就
是自己。看来副本里NPC所有价值确实不可小觑,甚至能顶替自己丢了命,的确物
超所值。
中午,老板带著主持穿过广场向公墓走去,鹿岛和刘东看著他们的背影舒了
口气,期间,鹿岛竟还接收到主持发来的短信称要带老板参观公墓,有问题可以
之后找他。
鹿岛忍不住「噗嗤」笑喷了出来,不由疑惑这智力是如何从鬼老板手下活到
现在,随即自动脑补主持将遭遇何事。
定是尸首分离血肉破碎,那种场景仅出于幻想便使他乐不思蜀,满心欢喜的
回复:为你所有愚昧而赞,一路走好!
当然,那个蠢货看不到短信了,哪怕看了也满头雾水,直到死亡前。鹿岛所
想应验了,自这以后,他们就再没见过葬礼主持。
怪异事件从第四天早晨正式开始了序章,前台鹿岛身穿黑色礼服,满脸不悦
瞟向刘东,这家伙竟活下来了。不过无妨,有他在可以避免很多危险,充当探路
靶子挺合适。时针走到了9,殡仪馆大门被推开,老板带著宾客到前台处,不顾刘
东惊讶的眼神向鹿岛介绍著,
「这位是早些提到过的金小姐,几天前市长也就是其父亲遭遇无差别屠杀死
亡,她选在广明殡仪馆办葬礼。请多关照。」
鹿岛鞠了一躬说,
「包在我身上。」
眼前身著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子,面容姣好五官清秀,跟夜晚对鹿岛造成威胁
的腐烂女尸毫不相干。当她将明信片放在柜台露出手腕的链条时,鹿岛挑起了眉
毛,事件向精彩部分发展著。
同时也为副本开启了倒计时。
广祥厅,刘东焦躁不安来回踱步,棺材内早已没了俩玩家畸形尸体,而是空
空如也。
「为什么会这样,金华绮变成了鬼,那市长呢,既然说死了咋不见尸体,他
们俩到底谁才是?」
坐在地砖上的少年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掏出了明信片,刚才老板交代他联
系跟广明殡仪馆挂钩的丧葬用品店,购买有关材料。对此他当然不会用自己的手
机拨号,于是询问,
「记得老板刚说的那啥店铺吗,你手机如果还有电的话……」
刘东这时慌的完全不像第四副本玩家,需要完全靠指挥才能勉强恢复理智,
认真回想著几小时前经历的所有事。鹿岛仍是往日的沉著,告诉他应该先解决丧
葬用品订购,表示自己手机丢失,需要刘东来拨号。刘东一开始并不愿意冒风险,
但想到鹿岛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名坚信必须靠他才能从这副本活著出去,便不情
愿答应了。因为鹿岛只是借用刘东的手机拨通电话,并非让他来进行订购,如果
真出了意外应该是鹿岛遭殃而不是刘东。
电话响铃几秒后那边传出僵硬的声音,
「喂,这里是广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找哪位?」
「你好,广明殡仪馆老板有订单需要从您这里取货,请问……」
鹿岛话音未落便被对方咯咯怪笑打断,有些不舒服,
「市长的棺材和遗照是吧,哪个大厅?我们下午会送过来。」
「永安厅。」
「记得接应。」
电话挂断了,鹿岛将手机还给刘东,表示下午由后者接应「送货人员」,毕
竟它们多半已经不是活人了。刘东连忙拒绝,他不乐意插手这种威胁自己性命的
买卖。
「所以,」
鹿岛带有不屑的眼神,
「只有能占便宜的时候你才会出现,四天了,你掰手指头数数出过什么力,
这样还想要通关?」刘东还想反驳,但被对方接下来的话镇住了,无奈选择妥协。
「如果不付出点什么,大不了谁都别活著,哈哈,反正我不认为能站到最后
的那个会是你。」
即便是赤裸裸挑衅的语气,从鹿岛口里说出来完全成了陈述句,想到这些天
他确实说一不二,刘东只得相信。
毕竟刘东不是个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货,比起大吵一架原地等死,他更想努力
寻找活路。
四天死了四人,刘东并非没怀疑过鹿岛,这个独来独往的年轻人在众玩家里
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事到如今面对两次化险为夷的鹿岛,相互配合便是他仅有选
项。
而鹿岛在一楼大厅碰到了老板,告知已经完成订货,老板并没回复,脸上挂
著捉摸不透的笑,
「葬礼的主持人有事参加不了明天下葬仪式,所以你来顶替他,演讲稿在办
公室桌上。」
鹿岛对副本的「特殊关怀」心里直骂娘,那标志性假笑却仍未改变,随口答
应著。忽然手腕被拉住,不知何时,金华绮已来到自己身后,即便隔著衣袖他仍
能清晰感受鬼无比冰冷的触摸。
「哎,那真是遗憾,尽快准备吧,如果明天不顺利的话可是会有麻烦。」
老板表情越来越僵,话语间满是求而不得,金华绮补充著,
「主持人可是因未完成任务被辞退了呢,你们不想跟他一样吧,哈哈哈。」
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鹿岛和刘东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第19章:棺椁(六)
夜幕降临,稀疏几颗寒星似乎在宣告著真正的危机即将拉开序幕,二楼火化
间灯火通明,听著从楼下树林传来异响,刘东问,
「那些送货的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了下午……」
「没接到电话吗,的确很奇怪,只能先观察了。」
刘东没注意到的角度,鹿岛正用不屑的眼光看著他,仿佛嘲讽著他的后知后
觉。殡仪馆并非没有座机,只不过刚来时所有玩家注意力都集中在撞墙而死的女
子身上,而鹿岛身为前台接待自然更有机会通过座机电话了解信息,因此便将它
藏了起来。只不过期间没接到过任何电话,而今早老板交代的订购号码自然只能
通过座机拨打,鹿岛使诈借用刘东手机想试探能否拨通,结果成功了。这就说明
麻烦即将找上不明所以的刘东,可眼下这家伙将警惕性全放在室外异常响动,对
自身大祸临头毫无察觉。
凌晨一点刚过火化间大门便被敲响,开始比较有规律,并伴随著「嘶嘶」声。
刘东不知情,但鹿岛辩识出这种声音是人类被割断喉咙气管破裂后漏气才能发出
的,顿时想到那晚被自己割喉并开膛破肚的卢芸生,便有了将刘东杀死送去陪她
的念头。但想到葬礼前未知的危险,他暂时放弃了,毕竟谁不喜欢拉垫背的呢?
敲门声逐渐变的沉重,似乎那鬼东西不耐烦了,手脚并用的砸门,铁门被撞
击发出巨响,二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卢芸生并非割喉而死,此刻肯定会大喊
刘东的名字,以表达对他的不甘。眼看那东西即将破门而入,鹿岛果断决定跳窗
逃跑,尽管他深知一旦进入树林就必须在十五分钟内离开,但通过这几天的观察
让他对殡仪馆地形十分熟悉,因此并不担心出现意外。火化间所处位置虽偏僻,
但距离广场很近且有窗户以便不时之需,这也是鹿岛选择藏身此处的原因。
看鹿岛打开窗户熟练翻身跃下,刘东正准备紧随其后,大门却被撞开了。他
惊讶而恐惧,尽管生前对这女人厌恶万分,但真正与血肉支离破碎、喉咙裂开一
条深口已经几乎分辨不出人类模样的卢芸生四目相对时,几乎是尖叫著冲向窗边。
卢芸生虽然被开膛破肚,部分肠子仍挂在双腿间,但薄纱製成的衣服让刘东勉强
认出了其身份,女尸见到他的瞬间便加速扑了过来,关键时刻刘东毫不犹豫纵身
从二楼跳下,滚落到了一大堆枯叶和树枝里。
来不及管身上被挂出的血痕,刘东站起身全速朝一个方向奔跑,期间被漆黑
树林内伸出的鬼手抓住衣摆,挣脱未果后他直接脱下外套,拼尽全力终于逃离了
树林,来到空旷的广场。
刘东心跳加速,忽然一阵绞痛从胸口传来,他急忙从挎包里掏出药瓶吞下两
颗特效药,踉踉跄跄往前走。
「还可以,居然能逃出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话语,鹿岛似乎等候多时了,不过刘东显然惊魂未定,压根
没心思细想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自言自语著,
「这蠢货女人……死了还要来找老子,真他妈阴魂不散!」
闻言鹿岛却忽然冷笑起来,认真凝视眼前人,
「话说刘东,你想去找你的队友吗?」
胸前阵阵异样感,用自己手机拨通的电话,以及不知是不是错觉,刘东逐渐
头晕目眩,眼皮向下沉。直到快要昏迷,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便落入
了对方圈套内。
跳窗是为了更快导致自己心脏病发,从而吃下被掉包的药物,鹿岛似乎早就
猜测到卢芸生会去那条走廊守株待兔。看来卢芸生的死跟鹿岛脱不开关系,刘东
掐著大腿拼命使自己不陷入昏迷,跟前的鹿岛蹲下身体将白色药瓶递给他,
「副本非常神奇呢,普通刀具和枪械无法使用并不代表不能携带药物类武器。」
这种强效安眠药,只需要三颗便能让人类昏睡几十小时,属于禁药。刘东的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强忍不适感接听后,对面的话让他彻底绝望,
「广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你订的货到了。」
「不,不!我没有订什么该死的器具,都是那家伙弄的!」
「马上就来找到你。」
电话随之挂断,而鹿岛从外套里掏出那把将卢芸生杀死并掏出内脏的手术刀,
不紧不慢刺入刘东手掌,
「我来替你提提神。」
刀刃深入骨髓的剧痛有效让刘东清醒了大半,此刻他彻底看清了鹿岛真面目,
这个家伙,比鬼更可怕数倍。手腕在利刃下逐渐皮肉分离,血液从刚开始喷涌流
淌到滴滴答答落在广场,穿透灵魂的痛楚接连不断,在鹿岛的不懈努力下,刘东
右手齐手腕处断开,那只沾满血肮脏液体的手「啪嗒」落到满地污秽物中。
不远处汽车喇叭声让鹿岛暂停了切割,转而从背包里掏出某样东西晃了晃,
刘东立刻震惊的发抖,
「你,为什么,是不是那个女人指示的?」
那东西分明是殡仪馆里的座机电话,鹿岛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指示?哈哈哈,你可别做梦了,那蠢娘们但凡有你想象的一半脑筋都不至
于落得这个下场。你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好玩啊,如此简单的问题还用得著
思考。」
刘东颤颤巍巍站起身拼命想逃离近在咫尺的黑色轿车和身边比鬼怪更加危险
冷酷的鹿岛,但双腿仿佛灌了铅般,任凭拼命前进都无法挪动毫厘。
随后脚踝肌腱传来剧痛直接断了刘东的后路,他重重跌倒,血流出裤管。鹿
岛收起手术刀快速与轿车拉开距离,以免自己遭到牵扯,黑色轿车前后车门全数
打开,走下几个看不起面貌的送货员,将瘫倒的刘东以扛麻袋姿势拖起来,惊恐
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尽管刘东万分抗拒,终究被几个不是活人的送货员拖入后备
箱,汽车随之发动消失在鹿岛的视野里。
危机和装载刘东的轿车一并远离了殡仪馆,而鹿岛躺在广场闭上了眼。
第20章:棺椁(完)
少年睡醒时已临近晌午,手机自动跳出日程【葬礼】,广场空旷而整洁,仿
佛深夜发生的厮杀只是假象,然而沾染在手术刀表面的血液告诉他,这并非南柯
一梦。
走了几步,鹿岛看到刘东遗落的手机,按下电源键便接收到消息栏来自「广
明丧葬用品有限公司」发来订单完成通知。
考虑到不能穿这身皱巴巴的衣服参加下午葬礼,鹿岛快马加鞭回殡仪馆里更
换衣物顺便检查永安厅布置如何。殡仪馆此时没了往日的清净,而是挤满身穿黑
色礼服的葬礼来客,而其中便包括鹿岛只在照片上看见过的市长。所以这场葬礼
其实是为并未死亡的市长所举办?鹿岛边推测边走进永安厅,灵堂中央仍挂在金
华绮的黑白遗照,只不过存放尸体的棺材空荡荡,仿佛即将举行没有死者的葬礼。
紧接著鹿岛分别在殡仪馆的宁辉厅、孝翎厅和最初去过的广祥厅查找,却发
现这些地方空空如也,除了左右两侧靠墙摆放的白色花圈便没了其它。
准备完毕后鹿岛手持演讲下楼,在人群里远远看见老板和金华绮,老板也发
现了他,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他不愿多待,便提前去往公墓等待。墓园中心位
置已挖出方形深坑,为接下来棺材入土做准备,但鹿岛的视线投向了旁边墓碑。
石碑并未铭刻死者姓名和墓志铭,唯有黑白色照片上熟悉的面孔,鹿岛立刻认出
此人正是先前被老板带走的主持。所以那天他被活埋了吗,真是无趣,鹿岛想。
不多时葬礼如期举行,十几名打扮严肃的家属围著墓坑直立,市长更是表情
沉重,为即将下葬的女儿祈祷。鹿岛手捧悼词静待吊车将重达几十斤的金属棺材
降入深坑,即便与老板面对面,人群中蔓延的悲伤气息仍然令他心情舒畅,当某
家属强行挤下泪水时,鹿岛险些控製不住当场笑出来。
他按照流程开始诵读悼词,保持严肃且尽可能隐藏语气中的笑意,这对鹿岛
而言有些困难,但整个过程还是顺利度过了。
然而即将填坑时意外发生了,对众人来说确实是意外,墓园旁忽然闯入一名
年轻女人,与遗照别无二致的面容使在场除老板外的嘉宾无不惊恐万分。场面顿
时失控,家属们哭的哭跑的跑,更有甚者跪下磕头请求「死而复生」的金华绮魂
归地府,市长指著老板,身体因激动而发抖,
「你做了什么?」
他抄起旁边的花圈砸向老板,
「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混账,华绮根本就不会死!我应该揭穿你这个恋尸癖!」
争吵愈演愈烈,快要动起手来,原本晴空万里的气象逐渐乌云密布,鹿岛津
津有味看著这场矛盾,金华绮却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继续诵读悼词。光线愈发
昏暗,恍惚间,已经死亡的主持和卢芸生等似乎出现在葬礼上,眼神齐刷刷向鹿
岛这边投射,尤其是主持,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并且向他靠近。鹿岛停止
了诵读,他知道读完悼词的那刻就是自己五马分尸的时候,果不其然,几只鬼怪
见自己计划落空便停止了移动,只用阴郁狠利的眼死瞪著鹿岛。
深坑里,那口金属棺材沉重的盖子正缓缓打开,没有外力的前提下快要敞到
了九十度。结合金华绮「给父亲办丧事」的说辞,鹿岛恍然大悟,这场所谓的葬
礼本就是给活人而准备,空棺必须塞入尸体才能掩埋,或者,除尸体外的东西也
可以。
于是他瞅准时机扔掉悼词本一个箭步冲进人群,扣住墓坑旁跟亲戚争吵不可
开交的市长右臂向后拉扯,快速绕到身前猛然发力顶撞,硬生生将市长推入墓坑
径直摔进门户大开的棺材。伴随沉重金属棺盖闭合发出「砰」的巨响,老板、金
华绮和主持纷纷怪笑起来。
在遭受鬼怪攻击前,鹿岛先发製人用老板填补那不装尸体的棺材,结束了葬
礼。混入家属群体中的鬼怪们见鹿岛脱离掌控,便放弃了追击,转而无差别攻击
起了人类,泥土装填墓坑的声音夹杂活人痛苦不堪撕心裂肺尖叫的悦耳之曲。鹿
岛享受片刻后,见面前墓碑缓缓出现一行红色字体:
【恭喜玩家鹿岛青吾成功通关副本三】
墓坑被泥块填平,葬礼很快便恢复了秩序,阵阵细雨中老板和金华绮为首的
宾客站姿整齐,注视著刻有市长姓名的石碑,笑容诡异不断传出「咯咯」声,为
死者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