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妻交换]【我开的真不是成人版深夜食堂】(6-14)【作者:隔壁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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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15:46


作者:隔壁老程
字数:39,424 字


             第06章:总得有新人

  李余安和我哭诉完的那天晚上,老实说,我脑子里确实想了很多。

  看着那小子失魂落魄、连道谢都带着颤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心里只觉得
一阵好笑,同时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我知道,像李余安这样陷进去、把小野当成纯洁女神的纯情小男生,在他们
学校里绝对不在少数。

  只不过大多数人没他这份跟踪、窥探的疯狂劲儿,充其量只敢在放学路上偷
偷看两眼。

  这世上哪有什么那么多让人一眼沦陷的仙女,大多数男人的喜欢,剥开那层
感天动地的外衣,说白了都是见色起意。

  包括她那个前男友阿阳,也是个满脑子精虫上脑的货色。

  「我当时和那家伙在一起,根本谈不上什么喜欢,纯粹是实在被他天天开着
鬼火摩托车、带着一帮小混混在校门口死缠烂打给整烦了。」那天晚上小野这样
和我说道,「我就图个清静,索性给他个名分。」

  「万万没想到啊,我才刚答应他没多久,居然看上你你这个死流氓了……」

  听到这种突如其来的煽情情话,我当时心里有点膈应,于是我扯了扯嘴角,
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去你的吧,少在这跟老子扯淡。我看你就是思春期到了。」

  当时的小野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松松垮垮的,胸前那对椒乳随
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至于下半身,除了那条布料少得可怜的蕾丝小内裤,什么都没穿,两条白生
生的大腿就这么晃眼地叠在床沿。

  听我这么一说,她那脾气顿时上来了,杏眼一瞪,抬起那条光溜溜的白腿直
接冲着我的胸口给了一脚。

  「滚蛋!」

  不过她这点力道在我这根本不够看,我甚至连身子都没晃一下,一伸手,粗
糙的大掌就稳稳地攥住了她那截细腻的脚踝。

  小野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鼓鼓地坐在床头,冷笑着冲我啐了一口:「老娘
要是真思春,我就该没事多交几个男朋友,天天在外面换着花样玩,回来给你成
批发地戴绿帽子,绿死你个死厨子!」

  我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说重了,我这人脾气也硬,在女人面前从来没有
认错承认自己说错话的习惯。

  我干脆冷哼了一声,手上一使劲,干脆直接顺着她那条光滑的大腿,一把就
把她整个人从床头拽到了我怀里。

  就在小野惊呼出声一刹那,我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一只大手直
接隔着她的黑色吊带,用力揉捏着她胸前那颗早已挺立的奶头,另一只手的手指
则顺着内裤的边缘,毫无阻碍地溜到了她已有些湿润的洞口上。

  我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揉得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一边凑到她耳
边恶狠狠地低声调笑:「绿帽子是吧?行啊,那今天老子就要看看你这个骚逼,
到底能禁得住几个男人,别最后连我一个都应付不了吧?」

  话音未落,我已经等不及做什么前戏,拉开裤子拉链,掏出那根已经坚硬如
铁的家伙,一把扯下她那条碍事的小内裤,对准那口紧致的小穴,噗嗤一下便狠
狠地顶了进去。

  「啊哈——!」小野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高亢的娇喘,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
了床单。

  没有温柔,没有前戏,只有一股蛮劲。

  我死死掐住她的大腿根,指节陷进嫩肉里,把那两条白腿往两边掰到最大——
接着一下,又一下,捅得又凶又狠。

  她整个人的身体都被我的冲力撞得往上滑,又被我掐着腿一把拽回来,紧接
着下一记顶撞又狠狠跟上。

  每一次都是连根没入,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圈翻白的嫩肉,再「噗嗤」一声
整根送回。

  粗重的喘息声、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下体每一次疯狂交合时带出的
「咕叽、咕叽」的水声,在闷热的房间里搅成一团。

  我弓着背,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她整个人像
被暴风雨掀翻的小船,随着我一次比一次凶猛的顶撞而剧烈摇晃。

  我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腰胯的动作越来越猛,越来越急,每一
次都狠狠地撞在最深处那块软肉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捅穿。

  她的身体在我的撞击下一阵阵地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死紧,而那股夹
紧的力道反而让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大片黏糊糊、湿漉漉的汁液,顺着大腿根往下
淌。

  小野一开始还带着点赌气的成分,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但很快,她
就彻底被我这股野蛮的劲头给操服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两条白腿颤抖着盘上了我的腰,嘴里的咒骂很快变成了
破碎的回应与求饶:「我操……阿墨……你来真的啊……太快了……我要被你操
坏了……呜呜……我错了还不行吗……求你……轻点插……我只给你一个人插……」

  我根本不理会她的求饶,反而被她那副哭唧唧的骚样刺激得更加兴奋,速度
越来越快,直到在一次深陷的挺进中,带着一腔浓稠的邪火全部狠狠射进了她的
身体最深处。

  这就是我和小野之间一贯的沟通方式。

  我们之间从不讲什么狗屁大道理,也从不给彼此许诺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在这个不算特别宽敞的二楼房间里,床上的胜负决定了一切:谁能把谁操服
了,谁就有最终的话语权。

  只不过,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说了算。

  事后,我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看着小野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我身边,脸上
还带着事后的潮红。

  突然我就想起前几年在网上特别流行的一句话,说什么:「每一个你爱得死
去活来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操她操得想吐的男人。」

  这会儿想起这句话,我就不太赞同。

  因为如果这个女人是小野的话,她这具年轻、充满了野性和反差的肉体,对
我来说就像是有瘾一样。

  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我操过她多少次,用过多少的姿势,我好像怎么都不
会觉得厌。

  不过,我也是个非常现实的人,喜欢归喜欢,不代表我这辈子就只有小野这
一个女人了。

  在这个问题上,不仅我不同意,恐怕连小野自己都不同意。

  或许精神小妹这种扭曲而讲义气的圈子规则里,和自己的姐妹们分享自己的
好老公,那才是正确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我和小野的关系从此后就开始稳定了起来——小野就这样,以
一个不明不白的编外老板娘身份,一直死皮赖脸地待在我身边。

  她从不问我俩这关系算什么,我也懒得主动给她个名分。

  不过,在这个平日里人声嘈杂的快餐店里,好像也没人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
东西。

  于是,她开始白天在学校里混日子,上课睡觉,下课抽烟,老师管也管不住,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放学铃一响,她直接把包一甩,也不去什么网吧、台球厅瞎晃悠了,两
条腿自动就往我这儿走,跟装了导航一样。

  我问她怎么天天往我这跑,不去跟你的小姐妹们玩了?

  她往收银台后面的高脚椅上一屁股坐下,插上充电器,把两条大白腿交叉着
翘在柜台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点着游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你管我,你这儿人多热闹,舒服。」

  这就是她的理由。在这里,她觉得踏实。

  我一听,也不再追问,转身回后厨继续颠我的勺、擦我的灶台。

  直到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埋着头在后厨的水池边刷锅。

  晚高峰还没到,客人稀稀拉拉的,我得趁着这会儿把积攒的脏锅脏碗全给清
了。

  自来水哗哗地冲在铁锅上,我手里攥着钢丝球,使劲搓着锅底一层焦黑的油
垢。

  突然,一串「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方向传来,一听那拖鞋拍打水泥
地的熟悉节奏,我就知道是小野。

  果然,她鬼鬼祟祟地小跑到后厨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
股子憋着坏的坏笑。

  她冲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喊道:「喂,死流氓,别刷你那破锅了!快出来,
快出来看漂亮妹妹!」

  我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什么漂亮妹妹?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真的!骗你我是狗!你快出来看看嘛!」

  看她那一脸兴奋的样儿,我也懒得跟她犟,干脆洗了把手,探出头往大厅望
了一眼。

  只见店里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旁边,确实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
个头也不高,也就1米6出头的样子。

  第一眼看过去,我倒是没怎么细想,下意识张嘴就是那套不知道重复了几万
遍的招呼语:「美女,想吃点什么?菜单在墙上,招牌黄焖鸡,要不要来一份?」

  结果这姑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站在那张桌子旁边,身子扭扭捏捏的,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想说又
不好意思开口。

  我有点纳闷:看这样子,不像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人的?还是走错了店?

  但作为一家距离百年老店还有九十九年的餐馆的老板,我骨子里那股服务行
业的直觉告诉我,这顾客指定是有需要。

  于是我干脆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后厨走到吧台前,往围裙上又擦了擦手,凑
近了一点,语气放得比刚才柔和了些,问她:「姑娘,怎么了?是找人有事儿,
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一凑近,我才算真正看清楚了这姑娘的长相。

  确实和那些常来店里晃悠的、涂着劣质口红、指甲油斑驳的精神小妹完全不
是一路人。

  这姑娘五官生得很秀气,线条柔和,带着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温润。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运动服外套,看不出身材曲线,但干干净净的,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铆钉和亮片。

  最让我注意的是她的妆容——很精致,不是那种拿眼线笔随手乱画的水平,
眉毛修得细细的,眼影打得很淡很匀,嘴唇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她还戴了一副灰色的美瞳,衬得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带着几分混血感,却也
让她原本就有些幼态的脸蛋更加惹人怜爱了。

  这姑娘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小包的带子,犹犹豫豫的,半天不开
口。

  我也不好催她,就那么站着等。

  倒是小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门口溜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往我身边一站,
伸手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妹妹,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上面这菜单上有的你程老板能做,菜单上没有
的,只要你点了,他一样能给你做出来。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咱们程老板都能
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我在旁边一听,差点没绷住,赶紧接了一句:「你别听她乱说,她这儿——」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点毛病,先天的。治不好的。」

  那姑娘本来还有点紧张,被我们这一人一句、一唱一和的,搞得有点蒙,一
时之间愣在原地。

  她那双被灰色美瞳衬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指了指
小野,小声地问了一句:「老板……她是……你亲戚啊?」

  我笑着说:「没错,我表妹,在隔壁上学,放学了就过来帮我忙活。」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小野则站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走到一边去
了,嘴里还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

  「呵……表妹……」

             第07章:我是真喜欢

  看着小野那副贱兮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我当时就一阵手痒,抬手就在
她的脑门上爆了个响亮的栗子。

  这死丫头「哎哟」惨叫了一声,捂着额头,两只大白腿在半空中一阵乱蹬,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就朝我怀里撞了过来,嘴里还直嚷嚷着要跟
老子拼命。

  她那温热柔软的身子在我胸口一阵瞎蹭,领口本来就松,这一闹腾,里面的
大片白嫩和那股子廉价却好闻的洗发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一把扣住她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她死死按在吧台后面,两人的打闹声
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个一直站在大厅中央的姑娘瞅见我们这副毫无架子的随性模样,原本紧绷
着的肩膀总算一点点塌了焉下来,脸上那种近乎局促的尴尬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她站在那儿,咬着下唇,两只白嫩的小手死死攥着宽松运动服的下摆,像是
花了极大的力气、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似的。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戴着灰色美瞳,亮晶晶的眼睛,声音细得
跟蚊子哼哼似的冲我问道:「程老板……你们这,平时能赊账吗?」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我怀里拧巴的小野登时乐了。

  她腾地一下从我身上挣脱开,一双光溜溜的大白腿直接从收银台的后面一步
迈了出去,笑得一双杏眼眯成了月牙。

  她抬起手,「啪啪」地拍着柜台,抢先替我答道:「哎呀,妹妹,那你今天
可真算来对地方了!不信你去旁边那几所职校和技校打听打听,你程哥就是这条
街上最大的活菩萨、头号大善人。别说在这吃个饭赊个账了,就算你在这一带惹
了什么麻烦,只要报你程哥的名字,谁都得给几分薄面,附近混的那些小瘪三哪
个不绕着走?」

  听到这里,我有些听不下去了,转过脸狠狠剜了小野一眼,示意她赶紧闭上
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小嘴,少在这给老子招揽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说句心里话,瞅着小野那副吹牛逼不打草稿、与有荣焉的小模样,我
这心里头还真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子市井汉子的骄傲。

  我在这条街上开这家黄焖鸡米饭,算起来也快将近十个月了。

  不仅附近的街坊人头混得烂熟,而且托小野这死丫头的福,我还真把这家几
十平米、巴掌大的小餐馆,活生生开成了附近几条街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的午夜
秘密集散地。

  每天晚上过了十一点,一帮在街上溜达了一整天、手里穷得连半个子儿都没
有,去不起网吧包夜、更没钱去廉价宾馆开房的年轻崽子们,就都往我店里跑。

  每次都是呜呜泱泱十来个人,红红绿绿的头发,裤腰带上挂着钥匙串,往店
里的椅子上一坐,啥也不点,就搁那死皮赖脸地蹭着我的免费WiFi玩手机游戏,
外面的鬼火摩托车排成一排。

  为了让这帮无家可归的年轻弟弟妹妹们能玩得舒服、玩得痛快,别大半夜在
街上惹事生非,我还特意自费在墙根底下多牵了好几个长线的大插线板,保证人
手一个充电口,人人都能把手机充上电。

  有时候他们自己坐到后半夜,实在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也会几个人摸摸
裤兜,抠抠搜搜地凑吧出十几二十块钱的,加起来凑够一碗最便宜的黄焖鸡米饭。

  等我把砂锅一端上去,热气腾腾的,一圈人就跟饿狼似的围着,你一口我一
口地分着吃,连里面的土豆块都要数着分。

  嘴馋的几个小混混到最后,连砂锅底下的浓浓酱汁都得用舌头舔过一遍。

  有个年纪不大的小伙,一边嚼着沾满酱汁的鸡骨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冲着
后厨给我甩大前门烟,扯着脖子喊:「程哥,你家这黄焖鸡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
真的不一样,酱浓味厚,绝了!就是这分量……啧,稍微少了点,不够塞牙缝的
啊。」

  我当时听完差点没忍住从后厨提着砍骨刀冲出来给那精神小伙一脚,笑骂道:
「操你大爷的,你们十多个人分一份,能填饱肚子才怪了!嫌少?有本事你们一
人给老子点一份,老子给你用盆装!」

  我这儿正陷在回忆里,心里美滋滋地自顾自骄傲着呢,小野那嘴就又没个把
门的了。

  她欺负人家姑娘脸皮薄,凑到那姑娘面前,流氓兮兮地冲人家挑了挑秀气的
眉毛,压低声音继续调戏道:「再说了,像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这么标
志的,别说赊账了,你要是乐意,天天在程哥这二楼过夜,他绝对都没意见,指
不定还要贴钱给你买衣服呢……」

  眼看着那姑娘原本就有些不知所措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一张俏脸瞬间涨得
通红,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与惊慌。

  我眉头一皱,抬手「啪」地一下,又结结实实弹了小野那死丫头一下脑门儿:
「没有的事情,你少在这跟人瞎咧咧,皮痒了是不是?」

  姑娘被我们这一唱一和、像说相声一样的架势给彻底逗笑了,伸出一只白嫩
的手掌捂着嘴「呵呵」地乐了一阵,原本沉重的氛围倒是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她把手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揪着自己的衣角解释道:「程老板,其实我
是从外地来杭州的。一路上没经验,花钱没算好,把带出来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口袋里实在是精光,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赖账!我有工作,下个星期就能发工资了,到时
候一准过来把账还上!」

  我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摸了摸打火机,碍于有新客在,最终还是没点火,
接着随口打听道:「姑娘你才多大啊,就自己跑来杭漂?怎么着,遇到难处了,
家里也不给你寄点生活费帮衬帮衬?」

  听我提到「家里」这两个字,姑娘眼里的神采明显地滞了一下,原本挺翘的
嘴角有些落寞地扯了扯,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她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长大后的梦想就是
站在舞台上当爱豆,像那些明星一样闪闪发光,老板爱豆是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啊,日本的AKB48,韩国的少女时代,我都看。」

  「对对对!就是那种!」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但是我爸妈就是死活不同意我做这个,他们觉得女孩子干这个是不务正业,
是出去丢人现眼。为了这个,我和我爸妈彻底闹翻了,高考结束后我连志愿都没
填,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到南方应聘女团。一开始去了
上海,可人家嫌我长相不行……身材也不符合要求,直接把我刷下来了。前段时
间,刚好杭州一个新成立的女团招人,我总算被选上了,这才在这附近租了个便
宜的房间住下来。」

  听完她这番叙述,我搭在吧台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还真有些惊讶。

  我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说话带着点甜甜糯糯尾音的青春美
少女,居然还是个敢一个人背井离乡、跟家里断绝关系死磕梦想的狠角色。

  更感慨这姑娘的脾气和胆子也都是真的大,都混到身无分文、快要饿晕在街
头的地步了,骨子里那股子傲气和自尊居然还撑着,硬是不肯跟家里低头伸手要
一分钱。

  我向来是个不喜欢掺和别人家事的人,更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圣母,自然也
不会像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或者居委会大妈一样,在这个时候劝她什么「天下无
不是的父母、早点跟家里和解回家去」之类的屁话。

  事实上,我自己前些年经历过家道中落,亲眼见过那些亲戚朋友为了点利益
撕破脸、落井下石的那些烂事,所以其实我更能共情眼前这个姑娘这样,一心想
要逃离原生家庭、靠着自己一口气死磕活命的人。

  唯一让我有点不解的是,现在的女团对长相要求这么严格吗?

  这姑娘的样貌怎么看都属于非常漂亮的那一批,是能和小野一较高下的校花
级别,这样的水平去选女团居然会被刷下来?

  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从那个年代开始,中国的女团就已经是以吸女粉为
主的了。

  长得像这个姑娘这样,特别能讨男生喜欢的,在女团里反而只能算一般水平,
也就是说她其实一开始就走错了路,这才会在一路上遇到这么多坎坷。

  想到这,我收起脸上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咧开嘴,冲她露出了一个自
以为最和善的大大大笑脸,硬气地拍了拍吧台:「多大点事儿,瞧你那愁眉苦脸
的样。行了,那这一礼拜你想吃饭就来我店里,我一天管你两餐饭,等你发了工
资,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过来找我结账,我不收你利息。」

  大萱听完,一双戴着灰色美瞳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喜,像
是压根没想过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好事。

  她连声对着我弯腰鞠躬道谢,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忙不迭地说道:
「谢谢程老板!谢谢程老板!你真是个好人!那……那就要一份小份的黄焖鸡就
行了,多给我加点米饭可以吗?我今天练了一整天的舞,真的快饿扁了……」

  看着她那副雀跃开心、恨不得当场跳个舞庆祝的样子,我能感感觉醒得到,
她身上那种常年压抑的沉重像是瞬间被一碗黄焖鸡给砸碎了,整个人一下子和刚
才进门时那种扭泥、拘谨的受气包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这会儿展现出来的生机勃勃,才是她这个人真正的底色。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元气满满的劲儿,就像是一株晒足了太阳的野草,
确实挺有网上那些唱歌跳舞的正统日本偶像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浑身充满生
命力,连带着觉得我这小店都亮堂了不少。

  「行了,别拜了,再拜我可折寿了。搁那坐着等五分钟吧。」

  我潇洒地一个转身,在转头的同时,顺手一把准确无误地扯住了小野露在外
面的黑色背心后领子,像提溜一只在外面偷吃的小母猫一样,强行把这死丫头给
一并拐回了后厨——我是真怕她继续留在外面,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嫩嘴又吐出什
么荤素不忌的浑话,把人家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小偶像给当场吓跑了。

  被我拖进后厨的小野倒是一点也不生气,顺势借着惯性,用手肘恶狠狠地捅
了捅我的腰肉。

  她探出半个脑袋,透过后厨挂着的塑料门帘缝隙往外瞧——那张平日里写满
了嚣张和叛逆的小脸上,此刻倒少见地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兴奋与亮色。

  「你瞅见她刚才笑起来那模样没?真带劲啊,脾气也好,为了跳舞当明星,
敢一个人跟家里掀桌子,又倔又有种。」

  说着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冲我嘀咕道:「怎么办啊老程,这妹妹我是真的
喜欢!」

             第08章:到底谁是流氓

  就刚刚小野的这语气这句式,我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以前这么说的人都是我兄弟,这回这么说的居然是个妹子。

  更离奇的是,这个妹子昨天还在床上向自己求饶,说什么这辈子只给我一个
人操……

  这感觉,要多怪有多怪。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头:「你天天总叫我死流
氓,你瞅瞅你现在这副德行,咱俩到底谁流氓?」

  「切,你那是没眼光,看不出这妹妹的好。」

  「好在哪?就因为她长得好看?」

  「等着看吧,马上你就会发现的。」

  小野说着冲我眨了一下眼,接着倒也听话,顺手从旁边扯下围裙系在腰上,
开始手脚利索地帮我打起了下手。

  后厨里,抽油烟机呼呼地轰鸣着。

  我熟练地抓起一旁洗净切块的鸡腿肉,起锅烧油。

  随着「哗啦」一声响,鸡肉在滚烫的油锅里剧烈翻滚,鸡皮在高温的催化下
发生着微妙的美拉德反应,紧接着,大片的生姜、拍碎的蒜瓣还有几颗干辣椒依
次下锅,猛火爆炒,那股子略带辛辣的肉香味登时在狭小的后厨里弥漫开来。

  随后我立马关火,把爆香的鸡肉和配料一股脑倒进特制的砂锅里,接着舀入
几勺店里的灵魂秘制酱料。

  到了这一步,所有材料都入了砂锅,但还不能急着大火收汁。

  我们家做黄焖鸡,最忌讳心急图快,我将灶火拧小,让锅底那点暗红色的火
苗舔着砂锅底,任由它小火慢慢地「咕嘟、咕嘟」沉淀着。

  必须让酱料真正渗进鸡肉的每一丝纤维里,等到砂锅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粘稠
的白泡,原本清亮的汤汁才会在慢熬下一点点收紧,变得浓稠、且富有酱润的光
泽。

  这个过程得持续一段时间,一般点黄焖鸡的客人,要是心急的话我都会和他
讲清楚。

  只有这样,最后开锅的时候,空气中飘散开来的香味才会变得明显和普通快
餐店的不一样——那是一种更醇厚、更柔和,甚至隐隐带着点「黏嘴」胶质感的
浓香。

  一般在这个炖煮的空档里,店里要是没有其他的活计,小野这死丫头总会按
捺不住那股子野性,掐着时间就得扭着她的细腰过来勾引我一下。

  但今天她似乎完全没这个打算。

  她反常地趴在灶台边,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份即将出餐的砂锅,
喉咙还跟着咽了咽,一副生怕火候过头、比外面的食客还着急的认真模样。

  看着她这副少见的期待样,我这心里莫名一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我悄悄挪到她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一把将她软乎乎的身子整个抱进了怀
里。

  遭遇背后突袭的小野,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像一摊水似的软在了我胸口。

  「要死啊你,锅里正烧着呢……」她嘴上娇嗔着,却顺从地转过身,两只白
嫩的手臂顺势勾住了我的脖子。

  我没废话,低下头直接封住了她那张还想嘟囔的小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几分温存的吻。

  我双手捏着她柔嫩的细腰,微微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紧紧
贴在我的怀里。

  小野嘴里还带着大麦茶的清香,被我的舌头一搅弄,有些猝不及防地发出几
声微弱的轻哼。

  但很快,这死丫头骨子里那股子野性和不服输的劲儿就被激了出来,她搂紧
我的脖子,主动迎合了上来,丁香小舌带着一缕微甜,笨拙又热烈地回应着。

  后厨的温度本就高,灶台下小火慢慢咕嘟的声音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充斥着油烟味的狭小空间里,她那年轻的肉体死死贴着
我。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还有那砰砰的心跳声。

  我的双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在探入她那件清凉的黑色小背心底下
的那一刻,小野的身子触电般颤了颤。

  掌心下那细腻温热、如同缎子一般的肌肤触感,让体内的邪火瞬间烧得更旺
了。

  随即我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后背单薄的蝴蝶骨,把她更深地揉进自己的
怀里。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激烈,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黏糊和缠绵。

  小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我的臂弯里,微闭着眼,睫毛
轻轻颤动,任由我贪婪地索取着。

  平日里,那个对别人总是散发着一股不好惹气息,骨子里都刻着野性难训四
个字的小野,此时此刻,看向我的眼里却全是化不开的浓情与依恋。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次稍微分离的瞬间,又会像是不舍得一般主动凑上
来,用温热湿润的嘴唇在我唇角蹭着,温顺得像一只只认我一个主人的小野猫。

  就在我被勾起邪火,手上的动作开始有些不规矩、准备往更深一步进正戏的
时候,小野却突然扭了扭腰,一边微喘着躲开我的嘴唇,一边咯咯低笑着拍掉了
我的贼手。

  「行了啊,死流氓,你看看那黄焖鸡还要多久?赶紧的,别让我的漂亮妹妹
在外面等急了。」

  听到这话,我像是一个被老妈切断网线的网瘾少年,整个楞在那里。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我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无奈地说了句:「成,今
天先放过你。」

  我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干脆把灶火的火力加大,快速用大火把砂锅里的汤汁
收到了最完美的浓稠度,最后撒上最后一把小葱花,「当」的一声盖上了砂锅锅
盖。

  「端出去吧,祖宗。」我冲着小野一努嘴,然后轻轻地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
下。

  「好嘞!」小野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端起垫着厚抹布的热砂锅,开开
心心地迈开两条大白腿朝外面走去。

  她把砂锅稳稳地往那姑娘面前一放,接着整个人反倒一屁股坐在了人家姑娘
对面。

  她双手托腮,然后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笑眯眯地主动搭讪:「妹妹,
饿坏了吧?快尝尝。」

  这姑娘显然是饿惨了,闻到黄焖鸡那股要命的浓香,两只大眼睛里尽是期待。

  她死死盯着那锅肉,喉咙明显地上下滚了滚,却硬是忍住了没立刻伸手。

  只见她捏着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在上战场前做某种重大的心理
建设。

  接着,她突然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还啪地握紧了左
手拳头,用一种故意压低、听起来格外深沉热血的嗓音说道:

  「漫长的黑暗试炼……终于要在此刻迎来了结了!这就是……属于我的王道
能量补充!」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重重点了下头。

  可还没等小野反应过来,这姑娘自己就先撑不住了,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整个人一下子缩了回去,把脑袋死死低着,两只小耳朵红得发烫,嗫嚅着
哼唧道:

  「对、对不起……以前看动漫看多了,随口瞎说的……」

  话音刚落,她便把脑袋埋进砂锅上方,开始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鸡肉炖得酥烂入味,浓稠的酱汁裹着饱满的米饭送进嘴里,烫得她一边哈着
气,一边幸福得把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细缝,那副满足的模样,好像此刻就算世界
末日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小野就只顾着微笑,也没说什么。

  这时我才慢悠悠从后厨走出来,问道:「对了姑娘,聊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
什么名字呢,哪儿人啊?」

  听见我发问,她赶紧咽下一口鸡肉,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
密汗珠。

  先是偷偷瞄了小野一眼,又咬了咬下唇给自己鼓劲,然后才挺起胸脯自我介
绍道:

  「我本名叫邵佳萱,来自大连!我的梦想,是成为站在舞台最中央、用歌声
和舞蹈给所有人带来幸福的超级偶像!」

  这番誓言说得铿锵有力,可也就帅了不过三秒。

  迎着小野那充满趣味的目光,邵佳萱刚支棱起来的气势瞬间又塌了下去,两
只手揪着外套衣角,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红着脸小声补充了一句:「那、那
个……你们叫我小萱就好啦。」

  小野被她这反差的表演给逗得乐不可支,拍着桌子自我介绍:「我叫小野,
在隔壁学校上学,他叫程墨,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以后叫他老程或者程哥都可以。」

  「嗯嗯,小野姐,程哥……」姑娘答应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埋头干饭。

  这时候正是深秋季节,空气里都带着凉意,大家就都穿着外套。

  但邵佳萱实在是吃得有点急了,滚烫的黄焖鸡略带一些辛辣,没一会儿她的
额头上就全是细密的汗珠。

  「呼……有点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放下筷子,双手抓住身上那件宽大臃肿的运
动服外套拉链,一把拉到了底。

  她把衣袖褪了一半,然后把耸了耸白皙的肩膀,那件宽大得过分的外套,就
这么顺着她光滑的肩头,一路顺势滑落了下去,松松垮垮地卡在了她两边的臂弯
处。

  不得不说,这种半遮半掩、将脱未脱的视觉效果,反而比全脱了还要命。

  只见那件宽松的运动外衣底下,姑娘只穿了一件极度贴身的白色紧身练功背
心——这种衣服其实特别挑人,能完美放大穿着者身材上的所有优缺点。

  可能是邵佳萱天生的基因实在是太过于得天独厚,她的上围规模堪称惊心动
魄,沉甸甸的两大坨把薄薄的白色棉布撑得死紧,深深的乳沟在低领口下若隐若
现。

  偏偏她的腰肢在这间紧身衣的勾勒下又收得极细,这一对比,视觉冲击力让
我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野就这么地盯着大萱那对傲人的峰峦看了两秒,接着猛地转过头,整个人
几乎贴在我身上,凑到我耳边咬着耳朵,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骄傲低声感慨: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吧,看到她的优点了没,这优点够不够大?我刚刚
就感觉出来了!刚刚她还让我们叫她小萱,这明明就是大萱!」

  听到小野这流氓兮兮的私底下吐槽,我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声,并在心里深
以为然。

  「行了,大萱,慢点吃,鸡汤我里面多的是,不够我再给你加饭。」

  我轻咳了一声,顺着小野的话,极其自然地就改了口。

  还好大萱这姑娘心思单纯,注意力全在眼前的肉上,压根就没注意到我把
「小」字换成了「大」字,还以为我是在叫她名字。

  闻言,她还仰起那张精致幼态的小脸,冲我甜甜一笑:「谢谢程哥!那我可
就不客气啦!」

             第09章:生活饶过谁

  秋末的雨总是下一场冷一场。

  凌晨十二点半,外面的冷雨把整条马路浇得湿漉漉的,反射着街边路灯惨白
的光。

  但我的这间小店里,却是和往日一般的热气腾腾。

  抽油烟机在后厨「轰隆隆」地开足了马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猪油、酱香
和老烟草混杂的味道——今天有个小伙子过生日,他们破天荒地点了一桌子菜。

  「三个六!」

  「劈了你!喝喝喝!」

  吧台前的长桌被拼在了一起,十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踩着豆豆鞋的精神
小伙,正搂着几个画着浓浓眼线、穿着超短裙的职校小妹,围在几个空了的砂锅
前摇骰子。

  这帮小年轻平时在街上横冲直撞,看谁都不顺眼,但到了我这里,彼此都得
是和和气气的。

  我系着围裙,右手拎着一把大漏勺,正从高汤锅里往外捞着烫好的青菜,眼
神瞄向缩在最角落里的一个小黄毛。

  这小子今天反常得很,没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叫嚣,一个人抱着一碗最便宜的
光面,拿筷子在汤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我把漏勺往灶台上一搭,顺手扯过旁边盘子里刚切好的整块肥瘦相间的把子
肉,连带着一颗浸透了老卤汁、表面黑亮起皱的卤蛋,一起盖在了他的面碗里。

  「当」的一声,盘子底磕在桌面上。

  黄毛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抬起头:「程、程哥……我没点这个,我兜里今
天不够钱……」

  「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吧台边斜睨着他,语气谈不上多温柔,却也没多严厉,
就像个看着自家不省心弟弟的长辈:「怎么,又跟家里吵架了?」

  黄毛咬了咬牙,自嘲地低下头,大口扒了一嘴面条,含混不清地嘟囔:「我
爸让我滚,我就滚了。」

  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好了,别哭了,今天大家开心,
你也别扫兴。」

  我也懒得多问他和他爸之间的矛盾,这不是我该管的。

  我只是看不得他这自暴自弃的样子。

  黄毛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眼泪却顺着脸颊一下子砸进了面
汤里,他使劲点了点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周围几个精神小伙见状,也都嘿嘿傻乐着凑过来:「程哥,你偏心啊,给黄
毛加肉不给我们加!」

  「滚蛋,谁想加肉谁就哭,谁哭得最响我请谁吃一礼拜的饭。」

  我笑骂了一句,店里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哄笑声。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过头看向靠墙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此刻,小野正站在那面穿衣镜前,头发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琢磨什么动作。

  平日里这个时候,小野那死丫头早就翘着二郎腿、戴着耳机在《王者荣耀》
里大杀四方了,偶尔还要扯着嗓子跟游戏里的人对骂几句。

  可今天,她居然破天荒地还在镜子前练舞。

  她双手自然地下垂,脚下踩着帆布鞋,跟着店里放的那首节奏感极强的舞曲,
下意识地轻轻勾勒出一个极其标准、舒展的滑步。

  她的身子微微律动着,腰肢轻摆,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专注,和平时那个嚣
张的小太妹判若两人。

  我掐灭烟头,慢悠悠地晃过去,双手撑在吧台上瞧着她:「练多久了,还练
呢?」

  小野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僵,急忙收回脚。

  她转过身狠狠剜了我一眼,长发一甩说道:「要你管!老娘年轻体力好,你
羡慕吗?」

  我笑了笑,没再逗她,倒是出于好奇,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特别的问题:
「对了,大萱不是做女团的吗?她应该也会跳舞啊,那你们俩到底谁跳得好?你
是不是觉得被她比下去了,所以这两天特别刻苦?」

  一提到这个问题,小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顿时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火苗。

  「这能放一块儿比吗?」她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数给我听,「她练的是女
团舞,Urban和Jazz那一挂的,讲究的是框架是齐整,一个八拍里要卡住好几个定
点,看着好像不怎么用力,其实为了做到那种举重若轻的效果,每一个动作都在
跟自己的韧带死磕,练不好就是一身伤。我这几天看她们训练,光是练一个出胯
的幅度,她就能对着镜子反复一个小时。」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有些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语气里带着点野路子的骄
傲:「我练的这个是Locking和Popping,完全不是一路东西。Locking要的是那
种突然锁住的顿点,像被电了一下那种感觉,手部动作得极快极干净。Popping
更不用说了,肌肉震动,靠的是对每一块肌肉的控制力,Wave要从胸口一直传导
到指尖,中间不能断掉。算了跟你说这么细你也不懂,死流氓。」

  看着她那副头头是道、连眼神都亮起来的专业模样,我心里有些微微的诧异。

  小野平时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混日子的态度,难得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么
成体系、这么认真的话。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大萱的热情感染了她。

  这一周的时间里,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关系好得简直像是穿了一条裤子。

  就在昨天晚上,大萱排练完一进店,还没等屁股坐热,就兴奋地从兜里掏出
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桌子上,学着小野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程
老板!我发上个月的工资了!我来还钱了!」

  当时小野就笑嘻嘻地迎上去,极其熟练地帮大萱接过那件运动服外套。

  然后这两个姑娘就这么头碰头地坐在角落的座位里,一边叽叽喳喳地抢着吃
我端上来的黄焖排骨,一边聊着大萱从排练厅带出来的八卦,笑得两对眼睛都眯
成了缝。

  我正想着呢,一个平时在夜里跑滴滴的司机老王推门走了进来,这个点正是
他准备开始上班跑单的时候。

  「哟,今天这么热闹呢?程老板,给我来一碗高汤面,加两个卤蛋,肚子饿
扁了!」

  老王把手上的雨伞随手甩在门口,搓着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前。

  他算是我的铁杆熟客,和这帮精神小伙一样是天天见面的熟脸孔。

  我应了一声,熟练地抓起一把细面扔进滚烫的高汤锅里,顺手给他舀了一大
勺浓郁醇厚、表面飘着一层淡淡金色鸡油的老汤,再剥了两个焖得入味的卤蛋码
在最上面。

  面端上去,热气蒸腾,老王眼珠子一亮,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吸溜」一
声,狠狠地扒拉了一大口面条送进嘴里。

  「呼……爽!」

  老王被烫得直哈气,连连竖起大拇指:「程老板,我跟你说,我跑滴滴之前,
就在我们老家的酒店里当食材采购,勉强也算吃过见过了!」

  「就凭程老板这碗面的手艺,你就不该在这小店里掌勺,太屈才了!」

  旁边的两个精神小伙听到这话,顿时不服气地嗤笑了一声:「切,王叔,你
就吹吧。就你这样还吃过见过呢,那你尝尝,程哥这的肉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老王斜睨了那小年轻一眼,放下筷子,指着那小年轻面前吃了一半的把子肉,
神色突然变得笃定而专业:「小屁孩懂个六!你觉得都差不多是不是?那是你吃
不出来!老程这把子肉,第一就绝对不是用高压锅速成的。瞧瞧这肉皮上的色泽,
这是正儿八经用冰糖碎小火慢炒出来的糖色,里面还兑了黄酒的。还有这老卤的
配方——」

  他说到得意处,冲我挑了挑眉毛:「里面绝对放了沙姜和丁香,而且比例非
常到位,把肥肉里的那股子腻味刚好压下去。黏嘴,但绝对不糊口!这手艺,搁
在外面那帮大酒楼里,高低得是个挂牌的主厨。」

  被老王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专业点评,那精神小伙愣了一下,夹起一块肉塞
进嘴里使劲嚼了嚼,有些迷茫地挠着头:「靠,怎么我吃着就觉得没区别呢?王
叔你是不是瞎编的?」

  「呸!你个木舌头,懒得理你!」老王翻了个白眼,继续低下头美滋滋地喝
那碗浓汤。

  我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机械地刷着一个砂锅,听着老王闲聊,也没怎么搭话。

  老王这人就这毛病,吃美了爱吹牛,但舌头确实刁,能把我这老卤里的配料
猜个七七八八。

  「也算是没给你丢人吧,老爹?」我在心里默想。

  面吃到一半,老王突然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卧槽!都一点了啊?!」

  他一激灵,剩下小半碗汤都顾不上喝了,急急忙忙扯过刚脱掉的外套就往身
上穿,一边穿一边说:「完了完了,聊过头了!」

  我看着他那副心急的样,有些好笑:「老王你们跑滴滴还要打卡吗?这么着
急?」

  「我这是要去接人,前段时间和人家越好的。」

  老王一边拉拉链,一边压低声音冲我神神秘秘地嘀咕:「滨江那边遇到的,
顶漂亮的一个女的,黑丝高跟鞋,两条长腿哟……啧啧。」

  我靠在吧台边,顺手递过去一张纸巾:「操,你这是去接客还是去嫖娼啊,
擦擦口水?」

  「去你丫的,我是那种人吗?」老王啐了一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语
气却突然变得有些唏嘘,「我那是怜香惜玉,怕人家女同志夜里打车遇到危险,
你看前几天这新闻……」

  听他这个歪理,我忍不住揶揄道:「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老王拉开门,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把店里的热气吹散了大
半。

  「不说了不说了,她每天一点半准时下楼,去晚了单子就没了!程老板,账
我挂明早啊!」

  凌晨两点,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最后几个精神小伙也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卷闸门被我拉了下来,锁芯咔嗒一声落下。

  小野打着哈欠,先去二楼洗了把热水澡,穿着我那件宽大的旧T恤就躺在了床
上,也不盖被子,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长腿。

  我收拾完后厨,洗了把脸,爬上床的时候,她已经半眯着眼缩在了温暖的被
窝里。

  我躺下,顺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膛,暖烘烘的。我低下头,
下巴抵在她还湿漉漉的发顶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小野突然抬头,和我说起了这些天的经历。

  她告诉我,昨天她去大萱住的集体宿舍了——本来以为女团宿舍怎么着也得
像个样子,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不过是一间地下室,四个人挤在一间,一进
门全是香水和跌打药酒混在一起的怪味。

  「当时大萱就躺在她的小床上,两条大腿内侧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

  「老程,你是没看见,她那腿上的伤……」小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
几分心疼,「我当时想帮她揉揉,结果手没轻没重,疼得她直掉眼泪,我都不敢
再碰了……」

  「你说,跳舞拉伤到底该怎么按摩啊?我明天想再去看看大萱,她这几天肯
定又练狠了。」

  我闭着眼睛,手掌顺着她光滑的大腿外侧缓缓摩挲着:「拉伤分好几种,你
说她伤在哪里?」

  「大腿内侧,就是筋那儿,我看着都发紫了。」

  「内侧的筋?」我用掌心在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根部轻轻按了按,「这种地
方,不能用手掌直着往下死按,那样能把人疼晕过去。」

  小野扭了扭身子,没躲,反而把腿往我手心里蹭了蹭:「那该怎么弄?」

  「得用指腹。」我扣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自己的大腿内侧
示意,「大鱼际这块用劲,指腹沉下去,先按着不动,等肌肉稍微松了,再旋着
揉,一点一点把里面淤积的硬块推开。记住了?」

  小野认真地在自己的腿上比划了两下,点了点头:「旋着……我试试。」

  说完她就低下头,当真用自己的掌心在自己大腿内侧笨拙地揉了两下。

  那力道软绵绵的,角度也不对,与其说是在按摩,不如说是在挠痒痒。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屁啊。」她抬起头,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

  我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两条胳膊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她。

  她也没躲,就那么仰着脸看我,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刺的杏眼此刻都是好奇。

  「照你这么揉,你那大萱妹妹明天就得去医院截肢。」我低下头,额头抵着
她的额头,「来,我手把手教你。」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我的手掌已经复上了她的大腿外侧。

  先用整个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的线条,沿着外侧的肌群缓缓地、不紧不慢地
滑下去,一直滑到膝盖窝,又从膝盖窝沿着大腿内侧慢慢揉上来。

  她的呼吸节奏跟着我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原本紧绷的大腿不知不觉就松了下
来。

  「先让旁边的肌肉松了,再把注意力放到伤处。」我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极
其轻柔地沿着她大腿内侧画了几个小圈,像在试探什么似的,「不能上来就用力,
身体会有防御反应,越按越紧。得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放松了警惕,再慢慢渗
进去。」

  小野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一双杏眼雾蒙蒙地望着
我。

  我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的线条,继续慢慢地往上走,一路探进那件宽大的
旧T恤深处。

  指尖触到那层柔腻的皮肤时,小野的整条腿都绷紧了,我低头在她耳边轻笑
了一声:「紧张什么,这不是在给你做示范吗?」

  她这才松开咬住的嘴唇,从鼻腔里哼出两个字:「流氓……」

  可她的身体却很诚实。那条绷紧的腿在我掌心的安抚下,一点点松了下来,
像是积雪在暖阳下缓缓融化。

  我的手掌就这么在她大腿内侧的柔软处,不紧不慢地揉着、旋着,像是在揉
一块上好的面团,感受着掌心下那层细滑的肌肤逐渐发烫。

  「好像……是比我自己弄舒服点……」她终于软软地挤出一句,声音比蚊子
还细。

  「那是自然。」我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教你的是老师傅。」

  「少臭美……」她嘴上不饶人,却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里,整张脸都藏了起
来,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我的手继续在她腿上温吞而用力地摩挲着,从膝盖一直滑到大腿根,又从大
腿根回旋着滑回膝盖。

  昏暗的床头灯把这个房间照得一片昏黄,窗外雨声哗哗地响着,被窝里的温
度越来越高。

  我低下头,用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廓,轻声说道:「话说回来,你这腿摸着还
真挺舒服……」

  话还没说完,小野就猛地从我肩窝里抬起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嗔
怪和羞恼交织的目光:「程墨你个死流氓,趁机吃豆腐是吧!」

  她作势要咬我的肩膀,我没躲,任由她那两排小白牙轻轻磕在我的肩头,不
疼,反倒像过电一样,酥酥麻麻的,顺着肩窝一路痒到了心口。

  我顺势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张还想嘟囔的小嘴。

  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这个吻算不上多激烈,却黏糊得很,她探出舌尖,非常认真地回应着我,像
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不生气,我就是想跟你闹。

  吻了不知多久,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胸口,拉开了些距离,喘着气看我。

  「还教不教按摩了?」她声音哑哑的,软的,像刚醒过来的猫。

  「教。」我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嘴角,「你还没学会呢,我不得负责到底?」

  「那你倒是认真教啊……」她勾住我的脖子,两条腿重新缠上我的腰,「别
教一半就耍流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卷闸门上噼里啪啦作响。

  被窝里温存而黏腻,小野像条泥鳅一样缠在我身上,呼吸逐渐变得滚烫而急
促,偶尔从唇间发出的轻哼声也被淹没在雨点的声音里。

  而我,还真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自己那条光滑紧实的大腿上,来来回回
地示范了许久。

  她学得也算认真,偶尔还会主动追问两句,只是问着问着,手上的动作就开
始跑偏,她指尖的力道慢慢变轻,最后干脆不老实地掐了我一把,然后咯咯笑了
起来。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她已经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呼吸均匀,
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搭在我的腹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
圈。

  我搂着她,看着窗外雨幕中偶尔闪过的车灯,感觉忙了这一整天也没什么大
不了的。

             第10章:舞台的背后

  又是几天过去,那是一个周六的午后,我拉上卷帘门,准备结束当天的营业。

  这个周末小野不在,她说好久没回家了,有点想爸妈,早早地就买了车票离
开了杭州。

  我上午在店里坐了几个小时,生意平平,思前想后,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

  我想趁着小野不在,偷偷去看看大萱的演出。

  倒不是想瞒着小野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告诉她,她肯定要跟着来。

  而她一来,我们的注意力肯定就全在大萱身上了——这样就不方便观察一些
东西,因为我隐隐觉得,大萱在团里的处境,可能比她在店里表现出来得要复杂
得多。

  当然了,也是给我自己放个假,毕竟自从年初在这条街开店以来,我还真的
没怎么好好地休息过。

  我根据大萱给的地址,找了半天才找到她的地下剧场。

  居然是藏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地下二层。

  我到的时候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观众已经稀稀拉拉地往里进了。

  大多是年轻男人,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脖子上挂着应援毛巾,还有几个穿
着宅T,真的是非常符合大家刻板印象中的宅男群体。

  我混在人群里买了一张票,票价78块钱,不贵也不便宜,进场后找了个不起
眼的角落站定。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眼看着一群高矮参差不齐的小偶像们走上了舞台。

  地下偶像的场地永远不是给某一个团体提供的,而是好几个团体拼盘的。

  粉丝们喜欢哪个团就看哪个团的演出,也可以一直看,反正没什么人管。

  我等了好一段时间,台上的表演已经换了2批人了,演出效果其实非常一般,
不说这廉价的灯光和音响,人的因素更是占了大半。

  就算是我这种门外汉,也能看出来大多数小偶像的舞蹈功底并不好,连和小
野比都差了不少。

  至于唱歌的水平就更加不行了,就连我上去都能秒杀一片。

  又耐着性子看了半小时,大萱终于上台了。

  出乎我的意料,她在台上完全换了一个人。

  店里的大萱总是嘻嘻哈哈的,说话带着点中二的傻气,吃到大排骨会眯起眼
睛笑半天。

  但舞台上的她是另一种状态——眼神专注、动作凌厉,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
确控制。

  看着这样的她站在台上跳舞,确实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但同时,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在台上实在是太突出了,不仅是水平的问
题,更是态度的问题。

  演出结束后是握手会——观众们可以花点额外的钱买一张「特典券」,这样
就能和自己喜欢的小偶像们面对面地聊几句,握个手。

  我当然也买了,就当是给大萱增加一点人气。

  去到会场的时候我有点傻眼,总共才二十来个人粉丝的握手会,起码有一半
以上都是排在大萱的队伍里,显得这个团的其他成员那边特别冷清。

  我悄悄地排在队伍的末端,还带了个口罩,以防被她提前认出来。

  轮到我前面的几个人时,我注意到大萱的视线一直往我这里瞟,似乎是在确
认些什么。

  直到轮到我,看到我摘掉口罩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随即嘴巴张得老
大,差点把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

  「程哥……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又惊喜地左右
看了看,「小野姐呢?」

  「她没来。我自己来的,怎么?只想见你小野姐不想见我?」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她连连摆手,「我肯定是想见程哥的。」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赶紧接话道:「程哥怎么还买特典券了啊?
我这隔三差五就往你店里跑……」

  我没有解释什么,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挺暧昧的,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
掌大的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我朝那个盒子努了努嘴,「打开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揭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发夹——银色底托,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旁边是
一朵用珐琅烧制的白色小花,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盯着那枚发夹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泛
红了。

  「程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这是干什么呀……」

  「戴着上台好看。」我说得很随意,「你那根皮筋都快断了,我看着难受。」

  她把发夹攥在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直到后面
排队的人催促,我才让她稍微调整一下情绪,自己赶紧转身离开了。

  我转身离开握手会的队伍,在剧场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找到走廊尽头的
厕所,推门走了进去。

  上完厕所还没出门,就听见门外洗手池那边两个女声,正在聊天。

  「你今天是第几个了?」一个女声问。

  「第五个了吧,你呢?」

  「第三个……羡慕你比我还多两个。」

  「羡慕什么啊!烦都烦死了,一群宅男,出来见人头发都不洗一下……我又
要赔笑又要装可爱,握完手回去手都是臭的。什么时候才能被总部选走出道啊,
老娘不想一辈子蹲在这种破地方当什么地偶。」

  居然是两个小偶像在吐槽粉丝,我的脚步下意识缩了回去,准备再听听还有
什么瓜。

  「哎,你今天在观众里看到那个帅哥没有?穿黑色风衣的那个。」

  「别提了,我刚才留意了,那个帅哥买的是邵佳萱的特典,其他人的一个没
买。我真服了,你说那些男人到底什么眼光?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那个大奶牛,胸
前多那二两肉就把他们魂都勾走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长得帅的能有点品位,到头来都一个样。」

  「就是就是,我今天还跟她说你上周那个Solo好厉害,她居然说你还有很大
进步空间,我当场就开骂了,装什么装啊,不就是靠着胸大吗……」

  听到这些话,原本只是想听点八卦的我突然就怒气上头了。

  我就知道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听她们这话里话外,大萱在团里恐怕没少受
她们的挤兑。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男厕的门走了出去,然后冲着他们一阵咳嗽。

  里面两个穿着打歌服的女孩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我,先是愣了
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几分心虚和紧张——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读
出了我似乎不怀好意。

  我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她们,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们两个,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你谁啊?我们说什么了?」

  「我是邵佳萱的朋友,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粉丝』。」我在「朋友」两个
字上加了重音,「你们私下怎么说她我管不着,但我听到了,我就得管。」

  两个女孩被我这段话噎住了,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低着头匆匆从我身边绕
过去溜出了厕所。

  我本想追上去继续说些什么,但我立即停下了脚步——因为我注意到还有一
个人没走。

  女厕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孩。

  她和刚才那两个仓皇逃离的小偶像穿着同样的演出服——暗红色的衬衫、格
子短裙、白色过膝袜——但同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效
果。

  她的个子很高,可能比小野还高一点,身材偏瘦但有肉,薄薄的肩膀在宽大
的衬衫里显得有些空荡。

  最吸睛的是她的那双腿,和小野的筷子腿不同,她的腿不仅长,而且上宽下
窄,是那种不可多得的酒杯腿,那条过膝袜套在她腿上却只能勉强拉到膝盖以上
两指的位置,露出一大截白净的大腿,和团里其他女孩那种将袜边卡在大腿中段
的穿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脸上画着厚厚的舞台妆,眼影和腮红的色彩都和刚才那两个女孩如出一
辙的艳丽,但整张脸上的表情却是松弛的,像是刚睡完一个舒服的午觉,而不是
刚结束一场需要全力营业的演出。

  她拿着一件换下来的外套,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
微微弯了一下。

  「你胆子还挺大的。」她说,「敢在这和她们理论,不怕她们出去喊人?」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不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那股从容和她身上那
套刻意的营业装扮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我打量了她一眼:「你也是她们这个团的?」

  「林殊予。」她说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很平淡。

  她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人先开
口。

  「我叫程墨。」我说。「你好像不太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这可是剧场后门,随便有点动静我们的人都会过来。」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懒散,「再说你又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你是来找邵佳萱的对吧?我知道她,新招的4队成员,刚来也就一个月,你们刚刚
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没有接话。

  她直起身子,双手抱胸,朝我走近了两步。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是邵佳萱男朋友?」

  「不是,就只是朋友。」

  「希望不是,我们这行不允许谈恋爱,不遵守的话会是一个大雷。」

  「谢谢提醒,但你就想和我说这个?」

  「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在厕所门口约饭?你这选择可不是太好。」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腼腆,没有讨好,就是非常单纯的,被一个笑话逗笑了。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眼角的纹路轻轻一动,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泛起的一圈涟漪。

  那个笑容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看着我说:「我知道这有点奇怪,
但我觉得问题不大。我想你既然这么关心邵佳萱,那就一定会愿意坐下来好好听
我说些我们团里的事,这些事在这肯定不能说……所以,请我一顿饭,就我们俩,
我不吃亏,你也不会吃亏。」

  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行,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八点,吃什么你定就行,选好了给我发个定位,记得要开个包
间。」

  然后我们互加了一个微信,她朝我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厕所,留下我一个
人站在原地。

  她走出去的时候,那一双腿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过膝袜的边
缘在她大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等我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第11章:我需要机会

  我最终选了一家口碑还算不错的日本烤肉店——在杭州,吃别的菜系都有可
能踩雷,只有吃日料是最不会错的选择。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林殊予才姗姗来迟。

  她这次没有穿打歌服,而是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
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缎带,打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及膝
裙,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玛丽珍鞋。

  头发没有像下午那样披着,而是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垂在肩后,露出一对小
巧的银色耳钉。

  这身打扮带给我的感觉,和她下午在厕所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感截然不同。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桌沿,
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小指微微翘起——每一个姿势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但又流
畅得不留痕迹。

  就像一个被精心培养过的交际花,正在参与一场正式的宴会。

  但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她走进包厢时朝我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礼貌的微笑。

  那抹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热情也不冷淡,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既不会把人挡在外面,也不会让人轻易走进去。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注意到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很干净的
眼睛,和她整个人身上那种刻意营造的成熟、世故、游刃有余的姿态形成了一种
矛盾。

  「坐。」我故作一副淡漠的样子,并朝对面的榻榻米抬了抬下巴,「我已经
点好菜了,这家主推厚切牛舌,你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她连点菜单都没看便说了一句:「不用加了,就这样就行。」

  她在对面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

  她倒茶的动作很轻,手腕转动时衬衫的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腕骨突出,像一只尚未完全长成的鸟的骨骼。

  她把茶杯推到我面前,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扣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
放在桌面上,看着我,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我没想过她会这么直入主题,还以为她会先卖个关子,或者暗示一些别的条
件。

  我更没想到,她讲的东西,比我预想得要深得多。

  她先是给我介绍了一下地下偶像这个圈子的运作机制——成员之间的人际关
系、经纪公司的分成模式、粉丝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则,以及成员和粉丝之间那条
模糊的、随时可能被跨过的边界。

  她的语言很平实,没有夸张,没有煽情,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拼图,把大
萱那个闪闪发光的舞台背后那张真实的面孔一点一点地拼了出来。

  「其实说白了,我们这个团就是公司用来筛人的一个平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真正有出道潜质的或者家里有些资源
的,进来待不了多久就会被调走或者被总公司选中。剩下的人,要么是真的热爱
舞台,愿意在这个圈子里熬着等一个机会,要么就是知道自己没那个命,混一天
算一天。邵佳萱属于前者。」

  我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是中国的偶像工业,说句实话,没什么大前途。」她放下茶杯,靠在椅
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马路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你知道AKB48吗?日本
最火的国民偶像团体,他们和上海的丝芭传媒一起搞了个SNH48,背靠那么大的I
P发展了四年,到现在也没搅出什么大水花。我们这个团就更不用说了,公司高层
自己都不清楚这条路该怎么走,纯粹是给那些投资人做点样子看看的。那些刚入
团的小姑娘一个个还指望着能像日本那样,一路打拼到真正的大舞台上去——那
是不可能的。中国没有真正的偶像舞台,中国只有晚会,只有联欢会,而能上这
种舞台的叫明星,不叫偶像。」

  「所以真正想上舞台的玩法,不是当地下偶像,而是出道!」

  「只有发专辑、接广告、拍网剧,上了电视才能叫偶像,不然就是个喜欢跳
舞的素人。」

  我看着林殊予说话的样子,感觉眼前这个女孩的形象在我的心中瞬息万变。

  尽管她的坐姿依然端庄,依然像一个「被富养长大的乖乖女」,她说这些话
时,眼神里那层清澈的底色也没有消失,只是像被一层薄雾覆盖了——她就像一
个在这个泥潭里挣扎了太久的人,在向另一个刚走近的人展示自己的困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因为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桌面里。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她说,「在这个圈子里,二十二就算高龄了。我还
能再跳两年,两年之内如果我拿不到一个真正的出道机会,我就得考虑转行、回
老家、结婚生子,过那种我从小就不想过的人生。」

  「我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但我也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坦然地看着我,语气十分平静:「所以我想请你帮
一个忙。这个月公司有内部筛选,总部的制作人会来选人,只要打投数据够,我
就能在那个名单上排到一个靠前的位置。我现在还差两万块钱的榜单缺口——如
果你能帮我补上,我有信心在下一次总部来人的时候拿到一个出道名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作为回报,我可以陪你一晚。」

  包厢安静了几秒,她咬了咬唇,再次开口道:「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应付,
是真的陪你。」

  我愣了几秒,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在她约我出来吃饭、又铺垫了那么
多行业背景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

  我惊讶的是她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语气——既不像在做一笔冰冷的交易,也不
像在自我感动地牺牲,而是介乎于二者之间,像是一对学生情侣第一次决定去酒
店开房。

  我说:「你可能打错主意了,我就是个开黄焖鸡店的,一个月刨去成本和开
销,能剩下来的收入其实没有太多……」

  林殊予一愣,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扫视。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思考。然后她笑了,带着一种「被我
猜中了吧」的轻微得意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好了,我不在乎你是做什么的。但
从很多细节看来——比如你点菜的时候从不看价格,你接我递过去的茶的时候是
用双手接的,你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停在对方眉心而不是乱飘,这一切都表
示你根本就不是从底层出来的,你也许不是很有钱,但2万块对你来说肯定不是什
么大数字。」

  这次轮到我发楞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故作娴静的脸上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突然觉得这
个女人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她有一整套精心设计的、符合社交礼仪的姿态
和规矩,这套规矩不仅能用来规范自己,也能用来丈量别人,真的是一种很聪明
的做法。

  我笑了一声,端起眼前的清酒一口喝光:「我承认你猜得都对,但可惜你来
晚了,老子已经家道中落了。以前或许有过你说的那些,但现在没了,啥都没了。」

  她也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果然有点来头」的了然,但也
没有继续追问。

  她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那就当我眼拙了吧。但
我还是不信你出不起这两万。」

  小小地抿了一口之后,她放下酒杯,继续直视着我的眼睛:「作为回报,我
不光陪你一晚,还能帮你把邵佳萱在团里的人事关系理顺了。」

  「哦?」这句话让我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你似乎和她不是特别熟悉
啊?」

  「邵佳萱在团里之所以被孤立、被排挤,最大的问题不是因为她人不好,而
是因为她没有靠山,大家都知道她是孤身一人来杭漂的小可怜。相反,如果团里
有人知道她身后站着一个愿意为她出头的『家里人』,那些人对她的态度会自动
改变的。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我看着她。她坐在我对面,那件白色雪纺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根黑色的细缎带,
松松地垂在锁骨上方,像一份尚未拆封的礼物上的丝带。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她的坐姿依然端正,依然无可挑剔,但她放在桌沿的那只手,指尖正轻轻地、
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已经熟透了的牛排,小口地咬了一口,然后微微
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果然好吃」的表情。

  那个表情和她平时那些精心设计的社交表情都不一样,那么真实,又那么短
暂。

  就在我考虑的那两分钟里,我的大脑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大萱的被孤立与
舞台上的坚持,那两枚被我堵在厕所里的队友。

  以及就在几分钟之前,她就坐在我对面,用一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我,
平静地和我谈两万块钱和她自己。

  不得不承认,林殊予真的很诱人:和小野那种带着年轻的野性不同,和颜值
高不高也无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成年人的气息。

  两万块我当然拿得出来,黄焖鸡店的收入其实相当好,再加上我孤家寡人一
个,除了偶尔给小野买买礼物,平时根本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所以近一年来我的存款数额上涨地飞快,我甚至已经在考虑扩大一下黄焖鸡
店的规模了。

  更何况,林殊予提出的交易远远不止是钱换一夜的问题,她承诺的还有大萱
在团里的处境改变——我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从她说话的笃定程度上来
看,她在这个团里的人脉和话语权,可能比她向我展示的要厉害得多。

  「行吧,我同意了。」我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希
望你真的能让大萱的处境好起来。」

  两万块钱,就当是帮大萱铺一条路吧,也算是让小野少操一份心。

  我费尽心思,终于帮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第12章:下在心里的雨

  林殊予听到我的答复,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这
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慢。

  「那走吧。」她说。

  「去哪?」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像是觉得我在装傻:「你想在这
过夜?」

  我沉默了两秒:「先去看个电影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一下:「你还挺有情调。」

  「我今天难得休息,出来玩一天,不想就这么结束了。」我说的是实话,但
也不全是实话。

  我只是觉得,如果直接跟着她从烤肉店走进酒店,那今晚就真的只剩下一笔
交易了。

  我需要一点缓冲,让这件事在某种正常的约会的氛围里过渡一下。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揭穿我,只是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行,那就去
看个电影。」

  来到电影院,你推我我推你的磨蹭了很久,最后选了刚上映没多久的《长城》。

  买完票进场坐下,电影放了不到半个小时,我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这片子拍得确实不怎么样,场面够大,剧情够空,演员的表演像是从不同的
片场剪辑过来的,整部电影透着一股「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但特效挺贵的」
气息。

  林殊予在旁边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张
艺谋怎么能拍出这种电影?」

  我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一看就不是张艺谋拍的,他水平没这么次。估计
就是挂了个名,真正的导演另有其人,他只是来兜底的。」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他粉丝?」

  「怎么可能,他有什么可粉的?」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
的怪兽,随口说了几句,「但据我了解,张艺谋这个人,骨子里是个很老派的人。
他最擅长的是用画面讲故事——构图、色彩、光影,这些东西是他的看家本领。
但《长城》这片子,镜头语言太僵了,对白也太『实』了,一看就不是他的风格。」

  「或许是为了什么瞎拍的呢?为了捧景甜,你懂我的意思吧?」林殊予继续
在我耳边说道,语气就像是在调情。

  我干脆正色道:「商业片他不是没拍过,《英雄》也是商业片,但《英雄》
的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因为他有审美上的追求。《长城》没有,一看它就
是一部被资本推着走的流水线产品,这种片子只有好莱坞才拍得出来。」

  「至于张艺谋——这老头是最大的缺点就是闲不住,啥电影都敢接,早几年
就退休就好了。」

  我说完这段话之后,才意识到林殊予一直侧着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重
新审视的意味。

  她没接话,但那种沉默比接话更让我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

  我补了一句:「我就是个电影迷,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来一些门道。」

  她笑了一下,没再追问,重新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你说什么都行」的了然,和之前在饭桌上她说「我
眼拙了」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到了电影的后半段,我的注意力已经很难保持在电影屏幕上了。

  林殊予坐在我右手边,扶手之间的空隙很小,她的手臂偶尔会随着动作碰到
我的手肘。

  起初我以为是不小心的——银幕上正在打斗,她的身体随着音效微微前倾,
手臂自然地从扶手上滑落,轻轻贴在了我的胳膊外侧。

  可过了一会儿,她调整坐姿时,膝盖又碰到了我的腿。

  她穿着一双肉色的丝袜,在影院昏暗的灯光下那层薄薄的丝质面料几乎隐形,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腿部肌肤的温度透过丝袜传递过来。

  我不知道这些接触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加速,让我的
注意力从银幕上偏移几分。

  我发现自己在期待下一次触碰,同时又为自己这种期待感到一丝说不清的荒
唐感。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剧情了,只记得她站起来时裙摆擦过我的手臂,
留下一阵很淡的香味。

  我们并肩走出放映厅,穿过商场的大堂,外面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些初冬
的寒意。

  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站在我旁边,没有问接下来去哪。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找了一家不算远也不算太近的亚朵。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酒店的位置。她跟着我上车,没有问去哪里,
也没有问多远,安静地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和之前在烤肉店里一样,脊背挺直,姿
态端庄,像一个正在等待咖啡被端上来的客人。

  前台问她要身份证的时候,她从包里递过去,动作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或躲
闪。

  整个过程里只有她的睫毛始终微微低垂,像一只停在窗台上的蝴蝶,安静地
将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我们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银色的轿厢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数字不断上升,发出细微的「叮」声。

  她站在我身侧偏后的位置,从电梯门合上到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沉默着,目
光落在电梯门的缝隙上。

  她的呼吸很轻,手中的包被她从右手交到了左手,然后又放了下来。

  电梯在十九楼停住,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只是那道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出一道
长长的影子。

  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整个晚上她在烤肉店里的从容,在影院里的安静,在出租车上的沉默,和在
电梯里的克制,在此刻全部都卸了下去。

  她望向我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装饰性的东西,像是一池被风吹开浮萍的水面,
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

  那是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了然。

  这间酒店的大床房很宽敞,窗帘半拉着,窗外是杭州城深浅不一的灯火,在
夜色中像一片温润的琥珀。

  我关上门,锁舌咔嗒一声落入锁槽。

  那个声音像是一个信号,把整个晚上悬浮在空气中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和克
制,一瞬之间全部碾碎了。

  那一刻,我想我确实忍了很久了。

  从她在厕所门框上端着咖啡看我第一眼的时候起,我就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今
晚的走向。

  只是当时我不承认,后来也一直不敢细想。

  她对我而言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不是大萱那种活力四射的可爱,
不是小野那种棱角分明的鲜活——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就像是在某个初秋的午后,在一条没有人的走廊上,重逢了一个以为再也不
会见到的故人。

  那个感觉很像高中时候暗恋过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生,多年后却在某个普通的
傍晚,发现她站在你面前,以一种任君采撷的姿态注视着你。

  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快了一步。

  转身的瞬间,我一伸手就将她整个拉进怀里,她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我感
受到她衬衫下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

  她低低地发出一声闷哼,像是一只被突然抱起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发出了一
声简短的、带着防备意味的轻呼。

  但那声轻呼很快就化在了我低头吻住她的动作里。

  她没有躲,也没有僵硬地站着不动,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我肩侧,
像试探水温一样先碰了一下,然后整只手才贴上来。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回应,和她平时那种精心设计的游
刃有余截然不同——仿佛那个坐在卡座里和我谈交易的成熟女人,在此刻被一个
更真实的、也不太熟练的人所取代。

  我吻着她,一边解她的衬衫扣子。

  那颗黑色的缎带蝴蝶结被我用指尖挑开,白色的雪纺像一片羽毛从她肩头滑
落,露出了底下细窄的锁骨和一件简约的蕾丝内衣。

  她的肩膀单薄,肩胛骨的线条隐约起伏,在光影中像收拢的蝶翼,还未真正
舒展开来。

  暖黄的酒店灯光落在她的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却并不刺眼,反而像被时
间慢慢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安静。

  她微喘着拉开了一点距离,脸颊微微泛着血色,声音有些低哑:「我先去洗
个澡。」

  我松开手,说了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好」字,让她从我怀里
退了出去。

  她转过身走向浴室,步伐不急不缓,那件白色雪纺衬衫的下摆已经从裙腰里
抽了出来,松垮地垂在她身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蕾丝内衣边缘覆盖的白皙
肌肤。

  她伸手推开浴室那扇玻璃门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那面占据了半面墙的玻
璃,是磨砂材质的。

  不是那种完全遮盖住的磨砂,而是半透明的,能隐约透过去看到后面轮廓的
那种。

  也就是说,她在里面淋浴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模糊地投射在那层毛玻璃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站在原地,听着花洒被拧开的声响,水流打在瓷砖地面上,然后又响起一
阵细微的响动——大概是她在脱掉身上最后几件衣物。

  那层毛玻璃上渐渐浮现出一道朦胧的剪影:纤细的脖颈,薄而轮廓分明的肩
膀,收窄的腰肢,以及那双我从第一眼起就意识到极其修长的腿。

  她抬起手臂冲洗头发的时候,那道剪影在玻璃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水滴
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站在玻璃的这一侧,隔着那层朦胧的水汽看着她,发现自己甚至能想象出
她闭着眼睛仰起脸让水流冲刷过面颊时的神态。

  那个画面莫名地诱惑,诱惑得让我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脱掉了外套,然后是衬衫,最后裤子的金属扣解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被我随手丢在床尾。

  我赤裸着走到那面玻璃门前,没有敲门,没有询问,直接推开那扇半透明的
隔断走了进去。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

  她正背对着我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她的肩颈一路淌过脊背凹陷的线条,在
那道窄腰处短暂地汇聚,再沿着臀部的弧线滑向地面。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截被水浸湿后显得
格外白皙的脖颈。

  「等不及了?」她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点被热气
浸润过的湿润感。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干脆地走上前去,从后面贴住她湿滑的身体。

  她的后背贴在我的胸膛上时,两个人都因为温度的差异而轻微地颤了一下——
我的皮肤比她的还烫,她刚从热水里站起来的身子带着一种柔和的温热,像是被
阳光晒过的石头。

  花洒的水流同时打在我们两人身上,顺着交叠的身体曲线滑落。

  「那面玻璃……」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从外面看你洗澡的时候就一直
在想了……」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给她回应的机会。

  我用单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湿透的大腿外侧向上攀去,触到那层
被热水浸润得格外光滑的肌肤。

  她的腿确实很长——之前穿着裙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但直到此刻用
手亲自丈量,才真正感受到那双腿的比例有多惊人。

  从膝盖到胯部的距离比我预想的还要长,整条腿的线条流畅而干净,没有一
丝赘余,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器物。

  我握住她大腿内侧的软肉,轻轻往侧面一带,把她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她配合地踮起一只脚,身体的重心自然地转移到另一条腿上,双手顺势撑在
面前的瓷砖墙面上。

  水流顺着她弓起的背脊线滑落,在那道腰窝处短暂停留,再沿着臀部的弧线
滴落到地面。

  我从侧面进入了她的身体。

  进去的那一瞬间,她撑着墙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因为那一下入侵而绷紧了一瞬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

  我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停在那里,感受着她内壁因为突如其来的充盈而产生
的细微颤抖和收缩,像有一只柔软的手在试探性地攥紧。

  十几秒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水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
受到她紧绷的肩膀正在慢慢松弛下来。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蹭了我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可
以了。

  我开始缓慢而深入地抽送。

  这个姿势让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侧脸——她微微仰起下巴,嘴唇半张,眼睑
低垂,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花洒的水雾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表情在努力保持平静,但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她的呼吸在某个节点上出现
一次不易察觉的停顿。

  我伸出手,扣住她的下颌,轻轻把她的脸转向侧面,然后低头吻了上去。那
个吻带着水汽的湿润和咸味,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我的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腿。

  那双腿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光滑,我的手从她的大腿外侧一路滑到膝弯,
再从膝弯沿着小腿的弧线滑到脚踝,来来回回,像在抚摸一件质地极佳的丝缎。

  她的腿形极好,小腿笔直,大腿饱满但不粗壮。

  我把她的腿抬得更高了一些,让身体进入得更深。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被水流声压住的闷哼,撑着墙壁的那只手又蜷
缩了一下。

  我加快了节奏。

  水声、喘息声和身体碰撞的声音在密闭的淋浴间里被无限放大,又被花洒的
流水声揉碎成一团模糊的白噪音。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升温,最初的紧绷感已经被一层温热的柔软所
取代,像是冰面下逐渐融化的河水。

  第一次高潮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她的身体先是猛然绷紧——那种紧绷从她的大腿内侧开始,沿着脊背一路向
上,最终汇聚在她撑在墙上的那双手上。

  她的十指用力蜷曲,指甲几乎要嵌进瓷砖的缝隙里。

  然后那根绷紧的弦像是突然断掉了,她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整个人软了下来,
像一件被抽走了支架的瓷器,身体的重心几乎完全挂在了我托着她的那只手上。

  我们就这样在花洒下站了一会儿。温热的水流持续地冲刷着我们的身体,把
刚才的汗水和体液一起冲进地面的排水口里。

  她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后背依然贴着我的胸膛,像一只在雨停了之后依然
不想从窝里出来的动物。

  我关掉了花洒。

  水声消失的瞬间,整个浴室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呼吸的回
声,在瓷砖墙面上反复弹跳、弱化,最后消散在氤氲的水汽中。

            第13章:自我欺骗也是骗

  最后还是我先走出了淋浴间,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燥的浴巾,展开,然后回
头看她。

  她还站在淋浴间里,水珠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缓慢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
的光。

  她伸手捋了一把湿透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缓缓走出来,站到
我面前。

  我用浴巾裹住她,像裹一只小动物一样把她从头到脚包起来。

  她顺从地站在那里,让我用浴巾的边角擦干她脖颈处残留的水珠和脸颊上未
干的水痕。

  当我的手掌隔着浴巾滑过她的大腿外侧,沿着那层柔软的棉质布料缓缓向下
擦拭时,她注意到我的那根巨物依然挺立着,丝毫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她低着头,擦拭着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
还没结束?」

  「还没有。」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尽管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算
不算正常。

  她没有接话,放下手里的浴巾,然后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眸里带着一丝待会儿再说的安抚,又像是某种无声
的示意。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将我的龟头含了进去。

  她的口交技术相当好。

  完全不像小野那样青涩的,带着试探的生疏,舌尖的力度和吞吐的深度都恰
好卡在让人舒适的边界上,不会让人觉得被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偶尔她还会抬起头用目光扫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效果,确认我不反感之后又
低下头去。

  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一次口交。但奇怪的是,尽管过
程非常舒服,我却始终没有要缴枪的迹象。

  也许是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大,也许是刚才淋浴间里那一次已经释放了大部分
的压力,也许只是我潜意识里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个夜晚。

  我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示意她停下来。

  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大概在她的经验里,很少有男
人能在这种强度的刺激下主动喊停。

  我没有解释,而是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浴巾从肩头滑落,
堆叠在脚边。

  她裸着身子站在我面前,在酒店那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射下,她整个人被镀
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她的身体已经基本被擦干了,但小腿上还残留着几颗细小未干的水珠,在灯
光下像点缀在雪地上的露水。

  那双修长的腿并拢站立时,从髋部到脚踝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像两道
被拉直的弧线。

  我看着她那双从第一眼起就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的腿,终于在心底承认:我似
乎是一个腿控,而她恰好完全踩中了我所有隐秘的审美偏好。

  我不再克制,俯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腿轻轻抬了起来。

  她没有反抗,顺势配合着我的动作,让我将她重新带倒在那张宽大的床铺上。

  她仰面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那双长腿自然地微微蜷曲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显示出流畅而优美的曲线。

  我俯身握住她并拢的双踝,将它们轻轻抬起,然后低头,吻了一下她小腿内
侧的一小块皮肤。

  她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我沿着她小腿的内侧一路吻上去,从脚踝到膝弯,
再从膝弯到大腿内侧。

  我的吻所到之处,她的皮肤上便浮现出一层细小的颤栗。

  当我的吻终于触到她大腿根部那片最为柔软的区域时,她的呼吸出现了一次
明显的停顿,随即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把我的头夹在了她两腿之间。

  那一下夹紧像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她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我依然昂扬的欲念上,又移开,嘴角动
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豁然开朗和忍俊不禁之间的微妙表情。

  她没有说出那个判断,而是用行动替代了语言。

  她推开我,转身穿上了刚刚脱掉的肉色丝袜,然后抬起一条腿,用她那包裹
着残留水汽、光滑细腻的大腿内侧,轻轻地夹住了我身下那根依然挺立、蓄势待
发的巨大阴茎。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我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从头麻到脚。

  和她湿润温热的口腔不同,和阴道内部紧致包裹的感觉也不同——那是一种
全新的体验。

  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极其细腻,在刚刚沐浴过后又额外温润,再加上那层薄薄
的肉色丝袜——经过热水和摩擦之后如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她
的双腿并拢夹紧时,我的那根硬挺的、渴望已久的巨物就这样被完整地包裹在了
一片温暖、丝滑、柔韧的触感之中。

  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那种触感和力度恰到好处,没有阴道内壁那般紧窒到令人发疯,没有手的粗
糙或口腔的局限,那是只有一双线条完美的女性长腿才能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
容纳方式。

  她开始缓缓地摩擦。

  起初速度很慢,像是试探,像在确认这个方式的可行性。

  她的双腿夹得不紧不松,恰好让那根挺立的部分卡在她大腿之间最为柔软的
那道缝隙里,随着她腰肢的轻轻摆动,有节奏地来回滑动。

  每一次滑动,她那层薄薄的丝袜面料都会在我的皮肤上产生一次细微的、几
乎不可察觉的摩擦——那种感觉微妙得难以描述,像是有无数根极细极软的羽毛
同时在最敏感的部位轻轻扫过。

  我低头看着眼前的画面: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紧紧并拢,夹着我那根因为充
血而显得颜色更深、青筋凸显的欲望,在她的缝隙间进出滑动。

  她腿上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微光,随着她每一次动作,那层薄如
蝉翼的织物都会绷紧又松开。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膝弯,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大腿内侧更紧密地贴
合着我。

  她配合地调整了双腿的位置,把腿夹得更紧了一些,同时微微抬起了臀部,
让那条缝隙的深度和角度恰好卡在最舒服的位置上。

  她继续动作着,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

  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频率和她双腿摆动的节奏逐渐同
步,像一首正在加速的乐曲——起初是慢板的行板,然后逐渐过渡到快板,再到
急板。

  我受不了这个刺激。

  那层丝袜的触感、她双腿的形状和温度、她呼吸时胸腔起伏的频率——所有
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把我的理智一点一点地逼到角落里。

  我说不清是几分钟之后——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我只记得自己
俯下身去,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面上,另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大腿根部。

  我的腰开始不自觉地加速,频率从被她引导的节奏转换成了由我主导的、激
烈的冲撞。

  她的双腿依然紧紧夹着,没有松开,但她的身体在我每一次撞击下都会轻轻
地往上滑动,她伸手抓住床头板的边缘来固定自己。

  在最后一次冲刺中,所有积累的快感终于抵达了那个临界点。

  我的身体猛然绷紧,伏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湿润的颈窝里,发出一声低沉
的、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我的腰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所有紧绷的力都在同一瞬间消散了。

  我伏在她身上,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胸膛也随着我一起起伏。

  我们就那样躺着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我身下抽离出来,起身走进了浴室。

  我听到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在冲洗和整
理。

  我翻了翻身仰面躺着,天花板在视野里一片洁白。窗帘半开,城市的灯火从
窗外透进来,在屋顶投下一片柔和的冷光。

  体内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冷却,心脏依然在以一种略高于平时的频率跳动着。

  过了一会儿,她从浴室里走出来,已经简单清理过,换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
浴袍。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干毛巾裹着盘在头顶,露出整张干净的脸和一截
纤细的脖颈。

  她看到我还躺在床上,没有穿衣服,也没有要睡的意思,微微愣了一下。

  「还不睡?」她在床沿坐下,偏过头看我,「我以为你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我说。

  她看着我,似乎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几秒钟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暂,很快就变
成了一声轻叹:「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她站起来,松开裹着头发的毛巾挂在椅背上,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浴袍的领
口两侧。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脱掉浴袍,搭在床尾的软凳上,然后重新躺了下来。

  她侧过身面对着我,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这次换我来。」我说。

  我没有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也不需要——俯身压在了她身上。她的身体
在我身下温顺地打开,像是某种已经被驯服的默契。

  我再一次进入了她的身体,这一次是从正面,缓慢而深入地。

  她还是湿的,柔滑且温热,毫不设防地将我整个吞纳进去。

  这个姿势让我能看清她整张脸。

  她仰面躺着,之前那种始终带着一层薄薄距离感的目光,此刻终于不再躲闪,
而是直直地、安静地落在我脸上。

  那是一种与欲望无关的注视。

  她的瞳孔因为距离极近而显得格外清晰,浅褐色的虹膜里倒映着窗外零星的
灯火和我俯身的轮廓。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随着我每一次深入而变得断断续续,但她的目光却
没有因为快感的冲击而涣散——反而越来越集中,像是在辨认一件她之前没有看
清的东西。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行走
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亮起了一盏灯,她不确定那盏灯是为谁亮的,但她忍
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我低下头,吻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那个吻没有太深的入侵,只是很轻地
贴着,像一个无声的确认。

  她的嘴唇在我的触碰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柔软地回应了我,那是一种毫
无保留的、敞开的接纳,和刚刚那些所有带着计算和试探的吻都不一样。

  我一边缓缓地抽送,一边把手伸到她的腰侧,沿着她身体外侧那条流畅的曲
线向下滑去。

  我的手指触到她大腿外侧的时候,她的呼吸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波动——那是
一种已经被安抚过、但仍然敏感的反应。

  我又忍不住开始把玩她的腿。

  先是沿着她大腿外侧的线条来来回回地抚摸,从髋部到膝盖,再从膝盖回到
髋部。

  然后我的手转向内侧,沿着那道更为柔软的线条轻轻滑过。

  那层丝袜已经被她脱掉了,此刻贴在我指尖的是她本身那层细腻、光滑、带
着刚刚晾干后的温热的皮肤。

  我把她的左腿轻轻抬起来,搭在我的小臂上,让身体的接触面更深、更紧。
这个角度的变化让她的鼻腔里溢出一声拉长的、被动的闷哼。

  我俯下身,吻了一下她抬起的膝弯内侧。

  她的大腿轻轻颤了一下,那一圈皮肤因为刚才长时间的夹紧和摩擦而微微泛
着淡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我沿着那道淡红色的印痕,一路从膝弯向上吻去,经过大腿内侧最为柔软的
那一片区域,然后抵达那处我们正在紧密相连的地方。

  她伸出手,穿过我的发丝,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她的手指慢慢地插入我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就是那么轻轻地搭着,像一片
被风吹到树梢上的叶子,安静地找到了它的落点。

  之后我们换了体位——她翻身骑到了我身上。这个姿势让她占据了一部分主
动权,而她似乎也愿意多主导一些。

  她双手撑在我的腹部,湿漉漉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发梢扫过我的皮肤,
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感。

  她的身体在我们的连接处缓缓沉了下去,直至彻底贴合。

  起初她的动作带着一丝试探性。

  她微微前后晃动了一下腰肢,像是在寻找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眉头轻轻蹙了
一下又松开。

  她的节奏不算快,但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我没有催促她。

  双手轻轻地搭在她跨坐于我身侧的大腿上,指尖沿着她膝盖到髋骨的弧线缓
缓滑行,感受着那层皮肤下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又放松的节律。

  她的腿在这个姿势下呈现出一种比躺着时更加分明的线条。

  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频率
和她腰肢摆动的节奏逐渐同步,像一首正在加速的乐曲。

  她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湿漉漉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轻飞舞。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纤细的脖颈,
平直的肩膀,收窄的腰肢,以及那双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更加修长的、跨坐在我身
体两侧的腿。

  几缕原本贴在脸颊上的发丝随着她起伏的动作轻轻扬起,又随着她下沉的动
作重新落下,反复地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半张的嘴唇。

  她的呼吸在我们的交接处每一次紧密相撞时都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停顿,但又
被下一次动作接续上去,形成了一种连绵的、起伏的、没有终点的节奏。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腰。

  和那双引人注目的长腿不同,她的腰是另一种风味——纤细,而又柔软。

  我的双手几乎可以完整地扣住她腰侧最细的那段弧度,拇指贴在她腹部的皮
肤上,其余四指则沿着她后腰的曲线向下延展,指尖触到她腰椎两侧浅浅的凹陷。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突然开始用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幅度来动作,每一次
下沉都带着一种决然的、毫不保留的重量。

  我感觉到她内部的肌肉在每一次深入时都会轻微地抽搐一下,像是某种本能
的、无法控制的回应。

  她低着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此刻盛着一些和几个小时前在烤肉店里完全不同的东
西——一种名字叫欲望的火焰。

  她的速度很快就达到了顶峰,然后又缓缓回落,直到完全停了下来,整个人
像一座被慢慢抽空了支撑的桥,缓缓向前倾倒,伏在了我的胸口上。

  她的脸埋在我的颈侧,呼吸又急又烫,一下一下地扑在我的皮肤上。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她的身体还轻轻压在我身上,那双腿依然松松地跨在我身体两侧,只是原本
用力的肌肉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广阔而温柔的光晕。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微微动了一下,把脸从我颈侧抬起
来了一些。

  她的目光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落在我的脸上,像是一个刚从深水
里浮出水面的人,在重新辨认岸上的风景。

  「……你还能继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些刚才激烈运动后的
慵散和意外。

  「想要吗?」我反问道。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最传统的姿势。我握着她的腰,把她放平在床面上,将她
的双腿架在我的肩上。

  我把她的腿架起来之后,她的整个身体在我面前完全展开了。

  从脚踝到膝盖的弧线、从膝盖到大腿的过渡、大腿根部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
出的那种细腻的质地——所有细节都一览无余。

  我一边挺动腰身,一边用双手扶着她的大腿,指腹沿着她腿部的曲线来回摩
挲。

  她的身体随着我的节奏晃动,呼吸和我的动作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默契
的频率。

  每一次深入,她的喉咙里都会溢出一声低沉的、被撞击打断的轻吟。

  我把她的腿放低了一些,让身体贴得更近,然后开始加速。

  这一次释放来得比前两次都要深沉,像是整个夜晚积攒的所有张力终于全部
倾泻而出。

  我在她体内深处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也同时绷紧了一瞬,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我的腰,随即缓缓松弛下
来。

  我伏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颈侧,感受着她脖颈处脉搏的跳动,由快渐慢,
一下一下,像海浪退潮时最后的余波。

  她的一只手搭在我的后背上,指尖轻轻滑动着,似乎在画一个没有形状的图
案。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风
吹开了一道缝,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从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两人裸露的皮肤。

  她动了动身体,从我身下轻轻抽离出来,侧过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我身侧,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规律。

  我以为她睡着了,便伸手准备去关床头的灯。

  就在这时,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轻盈:

  「怎么样,还行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是很行。」

  她没有再说话。片刻后,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我关了灯。黑
暗像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房间浸没在其中。

  我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重新排列了一遍,感
叹这个世界的荒诞。

  「两万块钱,就当是帮大萱铺一条路吧。」

  我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比上一次说的时候,底气明显弱了几分。

             第14章:是我想太多

  那是一个非常舒服的夜晚。

  酒店的床垫软硬适中,被子干净蓬松,怀里抱着一具温热的身体,她后背贴
着我的胸膛,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自从小野出现以来,我几乎
每天都在凌晨三点以后才能躺下,然后一大早就被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断断续续
地吵醒。

  但这个晚上不一样,时间才1点多,夜还很长,而且这里是酒店,早上也不会
被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

  所以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一次。

  但当第二天醒来之后,我的心里就没有这么踏实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我看到的是酒店白色的天花板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
线天光。

  然后我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她还在睡,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后背依然贴
着我,像一只在窝里安顿好了就不想挪动的小动物。

  但我的身体醒了,我的脑子也跟着醒了。

  那些被睡眠暂时封存的东西,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从意
识深处浮了上来。

  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小野。

  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花两万块就为了睡一个女人,她会不会骂死我。但这
个问题其实不需要问——她一定会。

  小野那个人,嘴巴比脑子快,脾气上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她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精虫上脑,骂我拿着给她买礼物的钱在外面瞎搞,骂
完之后可能会摔门而去,然后三天都不理我。

  很快我又想到了大萱。

  以大萱的性子,知道我和林殊予这档子事,她不知又会怎么样看我?这个问
题远比小野那个更难回答,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大萱在我心里的位置一直有点模糊。

  她不是小野那样的枕边人,也不是普通的顾客。她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
无论是出于小野和她的关系,还是出于我自己。

  但问题是,我的边界在哪里?

  我答应为林殊予出那两万块的时候,给自己的理由是「帮大萱铺路」。

  呵呵,傻子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大萱,我完全可以和林殊予谈一个更干净的合作——直接
把两万块钱给她,什么也不要,就当是我在投资大萱的未来。

  我没必要跟她走进这家酒店,没必要在酒店里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更没必要
在结束之后还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说白了,这些多余的部分,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在心里把「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小野平时骂我的那些话是有道理的。

  然后我就想到,大萱知道我和林殊予的这档子事之后,她能接受这一切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大萱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关系好一点的顾客而已,怎么我的私生活还要考虑她
的感受?

  这太荒谬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情人,不是我的妹妹,她甚至不是那种和我有
暧昧关系的人。

  她只是一个经常来店里吃饭的、长得很漂亮、身材很爆炸、性格很讨喜的小
偶像,仅此而已。

  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知道以后会怎么看我?

  我解释不清楚。

  就像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和林殊予做这笔交易之前,我心里闪过
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小野知道了怎么办」,而是「大萱知道了会怎么想」。

  而更加离奇的想法还不止于此:因为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
一一次花钱买性服务。

  这句话我说得底气十足。

  在遇到林殊予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情——不是因为我道德感多
强,而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这让我对林殊予产生了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她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
需要花钱才能得到的女人。

  我靠,我很难向你形容这种感觉。

  我甚至开始在想,这会不会也是她第一次用身体和人做交易。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妈的,别逗你林姐笑了。

  我想起她那精湛的口交技术,这他妈能是第一次?这不是明摆着是专业的,
是特别训练过的吗?

  但万一呢?

  万一她其实是个好女孩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完之后,那个念头并没有消失,它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你越是想
把它挖出来,它反而扎得越深。

  万一是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的呢?万一她也是第一次呢?万一她昨
天晚上的那些熟练,不过是因为她在这方面本来就很有天赋呢?

  我的心里不断地在天人交战。

  正想着呢,林殊予醒了,但又没全醒。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我怀里动了动。

  她的后背往我胸口贴了贴,她的头发蹭过我的下巴,带着昨天那款酒店洗发
水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淡,但在安静到几乎真空的晨光里,每一丝气味都被放大成了一
个信号。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苏醒,防御还没有重新升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我怀
里,像是一张被揉皱了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白纸。

  她就那样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直到她的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直到她的身体
从柔软变得越来越僵硬。

  这回她真的醒了。

  那一瞬间非常安静。

  她没有立即转身看我,只是停住了动作,背对着我,像在权衡什么。

  我们之间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像一个快要断掉的气球,膨胀到了极限,却还
差一口气才爆炸。

  然后她坐起来了。

  她没有看我。

  她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穿着昨天那件白
色雪纺衬衫,但扣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解开了大半,露出半边肩膀和里面
的蕾丝内衣。

  她伸手把衬衫拉拢,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开始一颗一颗地扣回去。

  那件衬衫皱得很厉害,像一朵开到了尽头开始萎谢的花。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那颗
小扣子变得特别难处理。

  她的耳廓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色。

  她穿好了衬衫,然后是短裙,然后弯腰去找被她丢在床尾的那双肉色丝袜。

  她就那样安静地穿衣服,而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我再一次欣赏着她的身体——尤其是那双美腿。

  她弯腰穿丝袜的时候,那条腿伸直又屈起,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拉
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腿真的很好看,从胯部开始一直到脚踝都匀称得无可挑剔。

  看着看着,我那不争气的肉棒又起立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听话,
明明脑子已经告诉它「该结束了」,它却硬是想要再多留一会儿。

  林殊予穿完丝袜站起来,正准备整理裙摆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的情况。

  她停下了动作。

  目光在我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我脸上。

  我被抓了个正着,索性也不装了。我靠在床头,对她笑笑,用尽量轻松的语
气说:「别在意,这我自己能解决。」

  一般到了这种地步,很多女人会选择假装没看到,或者尴尬地转过身去继续
穿衣服,然后把这段记忆留在这个房间里,出门之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殊予没有。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重,但也不轻。像是一个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决
定的人,在跨出那一步之前,给自己的一点缓冲。

  「就当是售后服务吧。」她说。

  然后她解开了刚扣好的衬衫扣子。

  她说这话的语气让我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自嘲还是在安慰我。

  她的表情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像是一扇门半开半掩,既不让你失望,也不
让你完全猜透她的意图。

  她解开衬衫之后,一抬手把裙子后面的拉链也拉了下来。丝质的裙摆无声地
滑到了地板上——又是一道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她就那样站在地板上的那摊衣服里,赤裸着,站在我面前。

  然后她把自己投入了我的怀抱。

  她扑过来的力度并不重,但带着一种刻意的、破罐子破摔式的决绝。

  她的身体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伸手接住了她。

  她身上还带着昨天残留的沐浴露的气息,但已经淡了很多,被一夜的睡眠稀
释成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尾调。

  她没有说话,直接低头亲了过来。

  那个吻和昨晚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昨晚的吻是试探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即使在最激烈的时候,她也
始终保持着某种「我在完成交易」的刻意。

  但今天早上的这个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坦荡,像一个已经把底牌全部摊在
桌上的人,反而不用再假装什么了。

  我们接了一会儿吻,她低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带着
一点苦笑。

  「还挺精神的。」她说。

  「没办法,天赋。」我回答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着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像是一
个人在打量一件自己明知道不该买、但已经付了钱所以决定好好用一把的商品。

  她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躺平。

  我顺从地躺了下去。她翻身上来,跨坐在我身上,双手撑在我胸口,低头看
着我。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她背后铺成一道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而在光影中
轻轻晃动。

  那双长腿分开跨在我身体两侧,她的大腿内侧贴着我的腰侧,我能感受到那
层丝袜的质地——昨天穿了一整夜,已经不像新的时候那么紧绷,而是变得更贴
合、更柔软,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叠在她本身的皮肤上。

  这次我没有脱她的衣服,她也没有脱。

  她依然穿着那件已经解开了扣子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散落在我的腹部,随
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拂过我的皮肤。

  她的脖子因为低头而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锁骨在敞开的领口间若隐若现。

  她把我的东西从裤子里解放出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扶着,缓缓地、一寸一寸
地坐了下去。她的身体里依然是湿润的、温热的、接纳的。

  然后她开始动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她的腰肢上下起伏,每一次坐下都用足了力气,像是要把这个动作本身刻进
这段记忆的骨头里。

  她的手撑在我胸口,指甲没有掐进去,只是松松地搭着,像是保持平衡的支
点。

  我伸手握住她的腰侧,感受着她肌肉收放的节奏。

  她的身体配合得很好,流畅得像是她每天都在做这个动作,但她的表情却出
卖了她——嘴唇微微抿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分钟,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握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微微抬起来了一些,然后换成自己从下往上顶。

  她的身体因为这个变化而轻轻晃了一下,一只手从我胸口移开,撑在了我身
侧的床垫上。

  我挺腰的频率不急不缓,每一下都进到最深的地方,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在
我的冲击下轻轻地弹动一次。

  她低下头,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她整张脸——她的面颊泛着潮红,嘴唇
因为微微张开而显得比平时更饱满,眼睑半垂着,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排细密
的阴影。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昨晚她问我「怎么样,还行吧」时一模一样——
有一种藏在轻松底下的认真,有一种被包裹在漫不经心里的在意。

  我没有说话,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吻住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保留,嘴唇张开,舌头主动探进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
近乎贪婪的热情。

  最后的冲刺来得很突然。

  她的身体先是猛地绷紧,随即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一样软了下来,整个人
伏在我身上。

  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嘴唇贴在我的皮肤上,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

  几秒钟后,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低沉的、被埋在枕头里的闷哼。

  她一泄,我就再也撑不住了。

  我用力顶了几下,在她还在颤抖的时候猛然拔出来,接着我几乎是本能地伸
手去够床头的纸巾——她的大腿上还穿着那双肉色的丝袜,我射出来的白色浊液
横着飞溅出去,一部分落在她大腿内侧被丝袜绷紧的皮肤上,另一部分落在丝袜
边缘与裸露皮肤的交界处,顺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织物缓缓往下淌。

  她低头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沉默地沿着那道痕
迹擦拭着。

  擦完之后把纸巾团了团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然后低头,继续穿那条还没完
全拉好的丝袜。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位正要去赴宴的贵族小姐,在从容地擦拭手上无
意间沾染的一点水渍,没有多余的拖沓,也没有刻意地躲避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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