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我是很多人
罗羽,三十二岁,表面职业是自由撰稿人,维护着两个极端女权风格的公众号,但实际上,是这个诈骗组织最早也是最奇怪的一个成员。
当疑点聚焦在她身上,很多相关的情报也就跟着浮出了水面。
她不仅从不参与到一线行动中,日常聚会,也是出现最少的那个。黄小乐她们手机上真正身份发布的社交动态,几乎见不到罗羽的点赞或留言。
她作为辅助角色参与的行动次数也非常少,按赵莹与何雪的回忆,她几乎只为宋霖和李初虹帮忙。如果不是时常帮“大姐”传话,这个初代成员的存在感其实已经相当稀薄。
换句话说,如果需要,罗羽洗白起来的难度,毫无疑问最低。
但和最奇怪的事情比起来,之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就是她的姐姐,罗冰。
这个名字并不算特别罕见,随便一筛就能找到好几个重名的。
可仔细筛查下去,就能发现,这个人竟然并不存在。
或者说,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以欠下汪媚筠人情为代价,叶春樱利用提供的漏洞侵入并复制了特安局最高层级的数据库,可以说,只要是大重建之后还活着的人,或者大劫难结束后可以统计到的曾经活过的人,都能从中找到最基本的可收集到的信息。
里面当然有叫罗冰的,但全部三十七个罗冰里,没有一个是罗羽的姐姐。
罗羽在各方面的资料中,也没有显示过她有姐姐。
只有那个手工填写的登记表,上面用颇为稚嫩的笔迹写着:姓名罗冰,关系姐妹。
要不是追踪器没有成功放置在罗羽身上,韩玉梁肯定要把她抓回来问问。
周二晚上,在塞克西的支援下,郭海霞和周珂蕾被顺利绑架,带到密室关押。
许婷一直在了解这帮女人的资料,态度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本懒得再去做判断,直接让韩玉梁看着办。
叶春樱稍微觉得有点不妥,但看到许婷布满血丝的眼睛,作为后勤支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连韩玉梁都心疼她的忙,好几夜没再骚扰她,中间做了一次,还是纯粹为了让她愉悦的轻柔安抚型。
他们都能理解,许婷的心理状态其实颇为煎熬。
她一直都是共情能力很强的那种人,尤其在同为女性的遭遇上,很容易就能设身处地来体验对方的心态变化。
而这个组织的所有女人,除了疑云密布的罗羽之外,都可以调查出憎恶男性的理由,而且,均程度不等地站得住脚。
让陆雪芊来评判的话,倒是可以八个字就带过去——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但换成心思细腻的许婷,一些黑沉沉的压力,就不由自主开始在心头积蓄。
幸好,经历过残樱岛的事之后,她的抗压能力有了飞跃式的成长,去调教室那边问话,还有心情开句玩笑:“老韩,这一个个白花花地吊着,跟肉联厂似的,你还能兴奋起来吗?”
韩玉梁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看着奈奈在那儿双眼放光地皮鞭抽屁股,道:“工作而已,有什么可兴奋的。”
她盘着腿坐在地垫上,伸手戳了戳他,“你整天干这种不拿女人当人的活儿,不会心理变态吧?”
“有个阴暗欲望的发泄渠道,反而不容易变态。”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又不舍得这么对你们。”
“叶姐才不会让你憋着,不是太过分的,你要她肯定给。”许婷嘟囔着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休息了。明天我再去试试,看能不能盯上罗羽。”
他们目前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罗羽身上,因为已抓到的这些女人的各种口供交叉印证之后,另外两个初创者宋霖和李初虹的人生脉络都已经浮出水面。
塞克西已经在调集人手,准备冒险将她们的残党一网打尽,免得有谁感觉不对先一步逃之夭夭。
深居简出,住址还位于江鑫市中心繁华地带、特安局大楼斜对面的罗羽,就成了最棘手的那个。
31号他们还想赶回去给叶春樱庆生,时间分配上,不免有点捉襟见肘。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市里吧。”
刚从令人松弛的愉悦中恢复,许婷的脸上还弥漫着迷人的淡淡红晕。她没听清楚,眯着眼睛靠在他胸前用鼻音示意他重新说。
“我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塞克西打算一次性收网,这次行动我总感觉他的心理状态不对劲,好像特别急躁。剩下的人一起被抓失踪,罗羽不可能还不察觉,明天应该就是咱们最后一次悄悄解决她的机会。调教工作,就先放一放吧。”
许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老韩,我讽刺你那几句……就是因为吃醋而已。我在外面累得腿软,你在空调屋里对着一溜儿光屁股美妞,我难免心里不平衡嘛,不用为了这个耽误正事儿。塞克西那边的人脉挺重要的,你还是给人家好好干吧。顶多我不过去看你,眼不见心不烦。”
“美个屁,满奶子硅胶满脑子水,光着屁股挂那儿让我看到现在都没硬过。要不是晚上还能见着你我都要怀疑自己又阳痿了。”他咕哝着把她抱进怀里,“我不是怕你心里有疙瘩准备消极怠工,就像你说的,那些女人我已经不当人看了,就是一群等着加工的商品,处理了惩罚过完成委托,心如止水没什么愧疚。我要跟你去,是真的担心罗羽那边的后台。这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对方可是至少经营了三年多,明天塞克西要激进行动,一口气把剩下的除了罗羽全抓走,暴露的风险太大。咱们如果不把罗羽也绑来,可能之后就没机会了。”
许婷这才说出了更接近本心的真实想法,“老韩,罗羽这两年……顶多就是当了当从犯,你不觉得她还有救吗?”
“那要看‘大姐’到底是什么人。”
“嗯?”许婷翻身趴在他胸前,皱起了眉,“看那个大姐?”
“对。”韩玉梁缓缓道,“如果那个大姐才是主谋,罗羽只是个传话的,那她参与的案件最少,也一直都不是主犯,的确可以试试惩戒悔改。但如果大姐这个人实际上只是单纯的保护伞,组织谋划和行动实际上还是罗羽在出谋划策拿主意,只是假借了‘大姐’的名,那她的罪才是最大的。”
回想起了某个气质温柔眼神纯净的绝美女子,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心有余悸道:“这种自己手上不沾血,隐藏在幕后策划的人,才是最可恨的。”
许婷眨了眨眼,凑过来亲了他一下,“你刚才想起谁了?表情忽然变得好奇怪。”
“一个旧相识,我和小铃儿重逢后,一直怀疑她是害我陷入围杀险些没命的罪魁祸首。”
“跟我说说呗,我帮你分析分析看你怀疑得对不对。”
“你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旧相识还是老相好吧?”
“我顺便知道一下怎么了。再说你都穿越了,她就算是老相好,没跟着过来,毫无威胁,我才不担心。”
韩玉梁望着天花板,抱着许婷温软滑嫩的身子,缓缓陷入到了当时满含甜蜜如今想起才觉得隐隐不对劲的回忆中,“那女人是朝廷贵胄之后,叫做袁淑娴……”
7月17号,周五。江鑫市的劳工保障一直以来都做得很优秀,不太需要拼死拼活加班的年轻人们,从早晨就开始计划起周末两天休息日应该如何过得多姿多彩。
按照之前的生活规律,罗羽应该在早晨九点左右出门,去附近的二楼咖啡厅找一个靠窗的角落座位,要一杯马琪雅朵,打字两小时,吃一份西餐,回家。
她用笔名接受一家杂志访谈的时候说,这是她观察世界的窗口,因为担心总是在家宅着,会写不出接地气的东西。
但按已经被调教到彻底驯服的那几个女人所说,其他日子在咖啡厅罗羽可能只是在工作,周五这天则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而且,八成与大姐有关。
这个日程,此前可以说是雷打不动。
这也是韩玉梁能找到的仅有机会。
罗羽的住所安保措施极其严格,里面还住了不少特安局的中层,他们怀疑罗羽的真正靠山就属于这个系统,试图从家里把她带走,风险太高。
江鑫市中心虽然不如华京核心区安防那么变态,但也相差不远,光是路上的巡逻车,就足够打消很多人的犯罪冲动。
做贼心虚,多半就是另外十五个女人不肯住到这边的原因。
不过除了罗羽,其他女人也大都没有固定房产,通过诈骗拿到的类似财富,也会很快走各种渠道变现,符合她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办事效率。
只有这个罗羽,首付四百万按揭买下了这套一流小区的住房,长居不动。
如果不是她作为从犯的证据确凿,韩玉梁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
九点二十,罗羽依然没有出现。
根据塞克西手下的即时反馈,其他地方的绑架已经在进行之中,这次的计划过于激进的缘故,SexyDoll从组织层面安排了负责后续掩盖的专业清道夫。
这种阵仗对于做暗世界生意的组织来说并不常见,所以不只是韩玉梁,许婷也觉得塞克西的安排似乎过于急躁。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跑,让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一样。
但他们委婉问过,塞克西只说他最近感觉很不好,似乎被谁盯上了,并不肯透露详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组织专业人员的自尊心在作祟。
“有两个人没有出现在预定地点。”一直关注着其他地方进度的许婷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一次性抓这么多不可能那么顺利。”
韩玉梁缓缓吁出口气,结束了内功运行的周天往复,“漏了哪两个?”
“李初虹,吴恩佳。”她喝了口杯子里已经不剩多少冰的可乐,“估计这两个比较警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吧。我演技可没厉害到同时模仿五、六个话痨的朋友圈还不穿帮的地步。”
“那怎么办?有后备方案吗?”
“没听塞克西说。”许婷也感到有些迷茫,“叶姐那边的消息,说前两天委托者那边有个领头的人一直在催,好像说如果晚了情况会有变化。”
“啧,现在倒是真有变化了,你猜这两个跑了的会不会去通知罗羽?”韩玉梁摇了摇头,望一眼快餐店的电子时钟,“已经九点四十了,罗羽还没往咖啡厅去,我看,情况确实失控了。”
许婷用手指拨了拨最近刚新挑染过的那绺红发,烦躁地说:“刚才你闭目养神的时候,叶姐那边也没动静了,怎么搞的啊……一会儿可别呼啦啦窜出来一大堆警察把咱俩堵这儿,我可不想在这种满是监控的地方跟公权机关干架。”
虽说两人都作了必要的伪装,但在这种地方真的惊动大批警力,被包围逮捕的话,什么化妆术也解决不了问题。
保险起见,韩玉梁起身装作上厕所,去后面看了一眼另一个通道外的情况。
这是商业广场楼下的快餐店,后门直连内部,到了里面四通八达,以他俩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被困住。
他把周围几个消防通道的位置都记在心里,这才折返。
刚回去坐下,许婷就皱眉很疑惑地说:“有个委托人要见咱们。”
“那个装旅行的?是不是又想干黄小乐了?还是打算求求情?我瞧那男的不是个心肠硬的主儿,破了假处还低头看血看了半天,要我说,他求情干脆就把黄……”
“停,不是他。”许婷摇了摇头,“是另一个,说有急事找咱们,同意见面的话,我就让叶姐给他一个临时联系用的虚拟号码。”
“见吧,闲着也是闲着。反正罗羽也不出来。看看有什么急事。”
“嗯,好。”
等了不到五分钟,通过Secmeet的加密通讯就呼叫了过来,许婷拿起手机接通,做出打电话的样子沟通。
高强度加密信息在非稳定无线信号环境下的表现不怎么样,叶春樱坚持使用的三层代理转发搞得一句话要说至少三遍,沟通效率极其低下。许婷走到信号好的地方嚷嚷了几分钟,最后不得不乖乖换成文字信息发送,不耐烦地敲着屏幕。
“她要了地址,说五分钟后到。不过好奇怪啊……是个女的。”
“女的?”韩玉梁一怔,“受害者的家属?”
“有可能吧,是通过委托人的预留渠道联系来的,也出示了定金支付的凭证,肯定是受害者那边的。”知道他谨慎惯了,许婷把手机装进包里,小声说,“你要不放心,光让我跟她见面,你躲在旁边观察情况,怎么样?”
“一起吧。”他看着周围渐渐多起来的人,“这地方太乱了,我离得远,万一出什么状况都来不及支援。”
而且,穿着全身防弹套装,他不坐在空调口下面会觉得热。
说是五分钟就到,实际上不过三分钟,一个穿着休闲装却带了时髦大墨镜的短发女人就站在了他们的桌边,很小声地说:“请问……是花夜来先生和助手吗?”
韩玉梁淡定地点了点头,“是我们。你有什么急事?”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去上面的咖啡厅好吗?我是那边的熟客。”
许婷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她,皱了皱眉,起身说:“好,那咱们过去吧。”
那女人的妆很浓,粉底掩盖了原本的肤色,大墨镜遮挡了过半面部,偏中性风格的休闲装十分宽松,很好的把身材隐藏起来。
韩玉梁和许婷都是经常伪装改扮的,一听那女人说话时候面颊不正常的肌肉颤动,就知道臼齿两侧加了改变脸型的垫材。
这一套装束,就是被智能摄像头收去做人脸识别,估计也很难匹配上准确的目标。
韩玉梁不仅有些狐疑,有这种变装技能的女人,会让自家亲戚上恋爱诈骗这么低级的当?
或者说,有这种本领的女人通常不会是什么小绵羊,还需要找别人帮忙报仇?
到了咖啡厅上面,那女人过去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拿出手机出示了一下,领在前面去了一个很幽静的小包厢。
坐下不久,点的咖啡和果茶就都上好,等到房门关上,灯光打开,放下窗帘,许婷不耐烦地开口打破了持续弥漫的沉默气氛,“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女人看着手机屏幕,灵活的手指飞快地舞动,“请稍等,还需要一点时间。”
许婷扒开帘子缝,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万一罗羽出现的话,先把委托人放一放,相信这位应该没什么意见。
韩玉梁耐心很好,靠着舒适的椅背眯眼打量着对方,默默不语。
足足过了将近十分钟,那女人才长长吁了口气,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花先生,刚才我给您的助手发了一个地址,请她查收一下,好吗?”
许婷点点头,说:“我看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那是李初虹和吴恩佳现在躲藏的地方,你们的人过去之后只要敲门说是大姐派来的,她们就会开,然后……需要做什么,应该就不必我说了吧?”
“你是谁?”韩玉梁眉心拧紧,沉声问道。
“等你们抓住她俩带走,确认了我的诚意,我再表明身份。不然,我怕大家没办法友好地商谈下去。”
许婷犹豫了一下,低头飞快地把地址附加备注转发给了塞克西手下的行动组。
神秘感让包厢里的静谧显出几分紧绷,对面的女人清清嗓子,柔声说:“其实,贵组织并不需要这么慎重小心,这些女人已经彻底生活在虚假的伪装之中,除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没有什么是真实的。生活在虚假世界的影子消失,并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她们沉迷于狩猎男人的游戏,掠夺财富,剥夺生命,她们努力寻找那些被骗了失恋了死掉了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的目标,不知不觉,就让自己活成了世界之外的影子。或者说,活成了一群幽灵。”
“你说话可够文艺的。”许婷看出韩玉梁没兴趣接茬,只好硬着头皮搭话,“你对她们的事儿原来这么清楚啊?”
“不彻底掌握的话,要如何把这些资料提供给你们呢?毕竟这里面涉及了十五个活生生的女人,她们都不笨,也都有逃亡的渠道,盲目行动的话,就算是SexyDoll这样有名的组织,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成功吧?而如果时间一拖延,有人漏网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原本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出面,可你们还是让李初虹和吴恩佳发觉了。唉……不管怎样,结局还算不错。”
许婷抬手托腮,翘起的脚晃了晃,笑着说:“是十六个女人吧?”
“十五个。十六个……是你们擅自调查追加的人数。我们委托人提供的资料里,应该就只有十三个人,外带两个疑似。”
这倒没错,受害者联盟当初提供的信息里,并不包括这两年已经退居二线的初代三人,只额外提了一句宋霖和李初虹。
但事务所有除恶务尽的一众女侠,还有一贯细致认真的叶所长,接了委托,就不愿意错怪一个好人,也不愿意疏漏一个坏人。
从这次委托人提供的受害信息中,也确实能感觉到,宋霖、李初虹和罗羽已经不能算是罪名很大的主犯或合谋,大多数时候只是提供计划和接应。
许婷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所以,你就是罗羽?”
那女人摘掉墨镜,张大嘴巴从里面掏出两个小小的软东西,拿出湿巾擦了擦脸和嘴唇,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是个看起来很斯文秀气,也很成熟稳重的女人,整体上看算是漂亮,只是内眼角靠近鼻梁的地方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
真人和照片有一定差距,但看得出来,正是罗羽。
而且,她似乎没有大整过,找到的童年照片,基本能看出如今的轮廓。
她深吸口气,微笑,很平静地说:“请允许我做迟来的的介绍。我叫罗羽,羽化的羽,同时,也是你们这次承接的委托真正的组织者。”
仿佛嫌这个消息还不够爆炸,她很快又继续说道:“此外,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罗冰,冰封的冰,也就是……你们设法调查,想找出真实身份的那个‘大姐’。”
不知道为什么,韩玉梁脑子里响起了易霖铃气急败坏说评论区黑子小号的那句话。
“分身分身分身,你们木叶村出来的啊?”
第328章对不起我不相信
罗羽稍微停顿了几十秒,左右看了看对面两人的表情,继续说:“我介绍完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为了咱们彼此之间的互信关系,我会尽量有问必答的。”
“你的三围是多少?”韩玉梁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抛出了一个险些让许婷把果茶喷回去的问题。
“我宅在家里,太久没量过了。我身材不是太好,只对胸围还有自信,撑起D罩杯没有问题。”罗羽很淡定地回答。
“哦,那此前的性经验大概是怎样呢?”
许婷放下杯子,扭头瞪着韩玉梁,问号排着队从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往外蹦。
“我经验不多,在这个年纪的女人里好像挺丢人的。”
韩玉梁点点头,又问:“那么初体验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许婷张了张嘴,想骂他干嘛搁这儿搞黄片开场访谈,但看他表情似乎有什么目的,只好抿抿唇硬忍了回去。
这个问题总算让罗羽的表情有了点变化。她很惆怅地叹了口气,说:“这是对我诚实与否的测试吗?是不是……过于隐私了?”
“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好奇你这个有问必答能多‘尽量’。”他的口气很差,非常挑衅,还用上了洞玄真音来强化效果。
连许婷都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给了他一下。
罗羽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说:“我的初体验在十五岁。算一算……都已经十六、七年了。”
“那时候世界还挺乱的,是和男朋友么?”
“不是。”
“那能详细说说么?”
“抱歉……那是很不愉快的经历,我不太愿意……提。”
韩玉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是强奸。也对,你们这帮女人,好像都有过被强奸的经历,你这个组织者,没理由例外。”
“我们全都是性侵受害者,但并不局限于你认为的那种强奸。有些侵犯,并不正常,造成的伤害也更大。”
“那你亲手杀过几个男人?”
罗羽的表情微微一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两个。但都在08年之前。依照法律规定的特殊时期追诉豁免,我就算自首也不需要判刑。”
“是么?”韩玉梁淡淡道,“你和李初虹、宋霖进行第四次恋爱诈骗的时候分尸了一个男人吧?就算你是从犯,难道还能免罪?”
她很镇定地说:“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和那起分尸案有关。我实际上做了什么,也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韩玉梁托腮考虑了一会儿,忽然把话题又兜回到了黄片访谈的方向,“你最近一次和男人做爱是什么时候?”
罗羽深呼吸了几次,说:“仅限男人的话,十五岁。”
许婷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那和女人呢?”
“上周。”罗羽笑了笑,眼中浮现出近似甜蜜的神情,“我是女同性恋,很早就出柜了。李初虹其实就是我的前女友。”
“那你出卖她还真是出卖得很干脆啊。”韩玉梁笑道,“为什么?出卖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婷松了口气,心想问题总算渐渐接近关键了。
“我不是出卖她。”罗羽的表情也回复了之前的淡定,“我是出卖了这个小组织里的所有人。因为她们已经无法回头无药可救了,我作为把她们召集到一起的人,作为鼓励她们向男人复仇的人,有责任,也有义务在她们彻底跑偏失控之前,将她们解决。”
韩玉梁笑了笑,讽刺道:“也就是说,你靠公众号挑拨男女关系的收入已经足够丰厚,不再需要这帮傻女人给你上供了,为了不被拖累下水锒铛入狱,干脆联系上跟她们有仇的男人,适当放出一些真相,刺激他们采取极端手段,一劳永逸,对么?”
“人,都是自私的。”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之间的手,“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想法。我坐在这里,跟你们开诚布公地谈,告诉你们所有秘密,就是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想做个好人,而你们,并不是警察。”
这对电影台词的微妙致敬感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起码许婷不再一直盯着她,而是喝起了茶。
韩玉梁继续问道:“她们的钱都到你手里了么?”
“只有很少一部分。她们的心态不健康,把自己当作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亡命徒,每次完事之后都会大肆消费,过一段穷奢极欲的生活。我不喜欢那样,很少参与。”她停顿了一下,保持着微笑说,“当然,她们保存在着我这里的钱,够我把房贷提前还清了。我还是很感激的,希望您调教她们的时候能温柔一些,给她们找个好买家。”
许婷搓了搓胳膊,像是起了鸡皮疙瘩。
韩玉梁也皱了皱眉,不过马上展颜一笑,道:“我现在觉得你越来越可信了,这样的问答很有价值。下一个问题,罗冰为什么也是你?你为什么要弄出一个大姐来?你本来不就是这帮人的头儿么?”
“宋霖和李初虹拿着我的把柄,如果我承认自己就是能摆平一切的靠山,以她们的贪婪,很快就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这太危险了。我是很小心很谨慎的人,一个适时出现的大姐,以同病相怜的姿态施以庇护,偶尔通过我传达一些重要消息,对我来说,得到的远比偶尔乔装和她们单独见一面这点儿代价要多。”
“可她们都不知道大姐的身份,你又何必造出一个罗冰?”
“我说了,我是很谨慎的人。大姐不能永远没有姓名,一旦到了需要摊牌的时候,罗冰这个身份,我用起来更自然。”她露出自嘲的笑意,“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什么?”这次是许婷没忍住插了嘴,“你的另一个人格?”
“嗯。”罗羽盯着自己的手指,缓缓说,“我……因为被强奸的事情,有过严重的心理阴影,因此患上了解离型人格障碍。在最混乱的那个时代,我幻想出了一个肯不顾一切保护我的姐姐,她叫罗冰,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代替那个懦弱无能的我,来解决危机。”
这就是罗冰这个名字始终难以找到对应真人的原因?
“你原来是东北特政区的人吧?”韩玉梁很快把问话继续下去,“为什么十二年前忽然以失踪的方式来南华这边办假身份做黑户?”
“大重建结束那年,我刚好毕业。结果被一个当地的恶霸看上了。我出现第二人格之后,性取向就变成了蕾丝边,没办法和男人交往,可……那人根本不肯接受拒绝,一直在纠缠我。我的心理阴影因此而爆发。他……就是我杀的第二个人。当时还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一切管理都混乱得很。我怕罗冰的人格再惹麻烦,就悄悄逃掉了。养母一直找不到我,就报案说我失踪了。”
“第一个被你杀了的,是那个强奸犯?”
“是。但已经是我被强奸的三年后了。那次是我动的手,和罗冰无关。”
许婷在笔记上飞快梳理了一下时间线,罗羽十五岁被强奸,十八岁复仇杀人,二十岁被纠缠后第二人格杀死对方,不得不逃离东北特政区。
不等韩玉梁继续追问,罗羽就把后续的发展也娓娓道来。
她来到南华特政区后费了很大力气才落地生根,后来还交了女朋友,也就是李初虹。李初红是双性恋,宋霖是她好友,但并不喜欢女人。
她们第一次尝到榨取男人金钱的甜头,是宋霖被新交往的男友灌醉带去酒店干了半宿。宋霖还是处女,那男人又肏得过于粗暴,血染红了大半张床单,吓得他半夜叫来救护车把赤条条的女友送去了医院。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分手,但那个男人为了不被送进监狱,被罗羽出面敲走了足足一百八十万。
她们就忽然发现,男人兜里的钱,原来还挺好掏的。
失去生育能力的宋霖自暴自弃,仗着青春貌美,索性打起了仙人跳的主意。
但她们很快发现,没有黑道成员庇佑,仙人跳这种简单的圈套反而很难成功。而让黑道分子参与的话,她们三个模样不差的女人恐怕很快就会被要挟成为红灯区的头牌。
打定主意要以各种方式报复男人的她们最后选择了恋爱、婚姻诈骗。把目标从嫖娼的色鬼,转移到了寂寞的单身老实男人身上。
“那就是堕落的开始。”罗羽很坦诚地说,“她们不愿意冒风险报复真正该惩罚的群体,而是选择了无辜的男人做猎物,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会劝说她们停手。可当时……我也沉浸在原来钱这么好赚,男人这么好骗的快感中。等分尸那晚过去,我们就谁也没机会回头了。”
略一犹豫,她很快又修正说:“她们也都不想回头,觉得这样有钱有闲不上班挺好的。可我不行,我心里那个姐姐罗冰不认同她们的做法。所以很快,我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尽可能不再参与她们的行动。直到今年,我看她们都已经变成了恶龙,不再有挽回的可能,我就匿名联系了一些还不知情的受害者或者家属,发起了联合委托。这件事如果交给警署或者特安局,那就一定会牵连到我。所以我宁愿让他们选择请黑道插手。”
韩玉梁笑着提醒道:“我们不算黑道,灰道吧,偏黑一点的那种。”
罗羽没兴趣争辩,依然带着平静的表情说:“总之,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委托到此结束了,十五个女人都已经进了报应的陷阱,至于我……希望你们看在我将功补过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做伤害无辜的事,今后都安安分分过日子。”
韩玉梁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微笑问道:“问题还没结束呢。你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由撰稿人,连专门经营自媒体的公司都没参与,哪里来的势力给她们当靠山?”
罗羽叹了口气,好像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她没有办法回避。
“我给出答案的话,你们能发誓保证不去骚扰她吗?”
“她?”
“在大姐这个身份背后,所有的权力和人脉其实都是她的,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而让她身败名裂,所以,你们不答应我替她保密,我就绝对不说。”
韩玉梁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绝对不把从你这里听到的关于她的身份说出去给任何人。”
许婷正要跟着表态,大腿却被他在桌下悄悄按了一下。
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闭紧嘴巴继续做记录,保持着之前没什么存在感的状态。
罗羽低头沉默了一两分钟,轻声说:“她是我的现女友,沈冬。”
“嗯?”听她没有继续,韩玉梁轻轻一哼,算是催促。
许婷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额前垂下的红发,这种好像在当警察的滋味她真有点适应不了。
“她在特安局工作,利用她的工作便利,我悄悄弄到了不少好处。有些……我实在处理不了的问题,她也愿意看在我们感情的份上稍微帮帮忙。但我发誓,她没有直接参与过任何一桩案子,她爬到现在位子很不容易,我恳求你们,看在我把所有秘密都交代,所有成员都出卖的份上,不要打扰她。”
“我要先确认你说的是真话,不是撒谎。”韩玉梁给许婷使了个眼色,许婷马上开始在手机上连接事务所数据库,请待命的叶春樱进行数据检索。
很快,答案就浮出水面。
“沈冬,37岁,江鑫人,特安局重案协查室室长……”韩玉梁由上而下飞快一扫,“这人十二年才从副手转正,仕途看起来不是很顺啊。不过保养得真好,看起来像是比你小五岁的。”
不过仅仅是看着年轻而已,相貌上沈冬不如罗羽漂亮,证件照看起来甚至有些阴郁,扔到恐怖片里当女鬼都不太需要化妆。
罗羽小小吃了一惊,“你们……这就查到她的资料了?”
“信息时代,很方便。”韩玉梁当然不能承认汪媚筠给的后台漏洞存在,特安局里的资料现在几乎被搬到了事务所那个新购置的服务器里,“从她的职位上看,从一开始就是她在包庇你们吧?而现在,你想要包庇她。感情还挺好。”
罗羽的唇角抽搐了几下,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会不会,她才是你们那个‘大姐’?”
她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不是。那是我,小冬很在意年纪的问题,不会愿意让人叫她大姐的。你们的信息收集能力既然这么强,大可以找她的同事或者手下去问。”
许婷划到最后,看完叶春樱补充的部分,皱眉说:“那你们为什么不结婚?重建期结束,南华这边就公布了女性专享的婚姻特别许可,唯一的条件就是领养至少一个孩子而已,以你们的经济状况,不难吧?”
“为什么要结婚?”罗羽反问道,“结婚对我们两个有什么好处?”
“呃……”许婷大概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先愣了一下,才说,“会有很多保障啊。如果不结婚,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一旦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就说明我们不再适合在一起,那就分手,不是更省事儿吗?如果不出问题,那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开心,又有什么关系?”罗羽抢先打断,很认真地说,“需要的时候彼此依赖,平常各有各的独立空间,我们更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不需要一纸婚书来彼此束缚。”
“可这对沈冬的影响不太好吧?社会高层目前还是比较传统的男性在把持,她单身到现在,还有一个不结婚的同性情侣,不会影响仕途吗?”
韩玉梁忍不住笑道:“她连包庇罪犯的事情都做了,显然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性格。在乎仕途,也不会十二年才从副手转正,以前的部下都成了她顶头上司。”
罗羽露出有些腼腆的表情,微微低头,颇娇羞地说:“她这人性子硬邦邦的,在职场上挺不讨人喜欢,我也劝过她,可她就是改不了。她最近有个升迁机会,我想把身边的烂摊子解决,就是因为不想再为了我的事情拖累她了。我希望她能安安心心去新的岗位上,拿更好的薪水,享受更多的假期。”
“可你们的关系目前为止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韩玉梁的口吻忽然又转变得十分强硬,“我想我还需要一些证据,比如,你们的合影,你的手机里有没有?”
“没有。”罗羽摇了摇头,很惆怅地说,“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公开,不然……我也不需要为了常常能见她,在这么贵的地段买房。”
“那你要怎么证明,你们的关系是真的呢?”韩玉梁毫不客气地追问,“罗羽,你从一开始委托,所说的一切就充满了谎言,再想取信于我们,总要拿出点真正的诚意。要不……等下班时间,你把她约出来,咱们一起坐坐?”
“不行!”罗羽的反应颇为激烈,“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她。我也绝不会让她跟你们见面。”
他淡淡道:“所以她既有可能是你的情人,也有可能不过凑巧是个单身女强人,被你拿来做虎皮而已。”
罗羽捧起咖啡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放下,“去我家吧,我那里……有证据。”
许婷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在韩玉梁耳边小声说:“她那个小区安保很严,会不会是陷阱?”
韩玉梁笑道:“无妨,你去塞克西安排的接应车辆那儿,等我的消息。信号发射器不是有一键示警功能么?我如果给你信号,你就联络塞克西,安排人来对付她。”
这话他没压低声音,就是说给罗羽听的。
罗羽皱起眉,很有些不安地说:“您能和您的助手调换一下角色吗?我那里毕竟是一个女人的私密空间,我希望……能只让同性入内。”
“抱歉,我才是负责办事的那个人,助手就是助手,她还小,很容易上人的当。”韩玉梁当即否决,“只是去房间里看一眼证据,你在害怕什么?对你住处的安全设备没有自信,怕我趁孤男寡女的机会强奸你?”
罗羽整理了一下表情,很认真地说:“您看来并不是没有施加那种罪行的可能。SexyDoll我略有了解,属于那里的调教师,看待女人的态度已经不正常了。我不希望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看来是没得谈咯?”韩玉梁寸步不让,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表情,“没关系,作为调教师,这次难得遇到一个还算是天然的漂亮女人,我不介意把你从这儿带走,用我的手段来确认你说的是真话。”
仿佛被猛兽的贪婪视线锁定,罗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犹豫片刻,总算做出了让步,“那好吧,我会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等您确定之后,就马上离开我的家,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好吗?”
“看到证据之前,我不会承诺任何事。毕竟委托人是一个群体,你最多只能算其中之一。就算你拿出的证据非常有说服力,我也要咨询过其他受害者的想法才能决定要不要给你们将功折罪。”韩玉梁站起来,摆了摆头,“走吧。别耽误我吃午饭。”
出门前,许婷凑近他小声提醒:“她那小区住着好多特安局的,私下安的监控比物业的都多,你可小心点。”
“放心。”他扶了扶墨镜,“你做好接应准备就是。”
说着,他把手伸进许婷包里,把之前从黄小乐那儿带出来的子弹掏出,塞进裤兜。
这些子弹毫无疑问都是黄小乐通过“大姐”的渠道弄到的,不怕留给警署当证据。
迈过行人天桥,在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室前,罗羽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蹲在那儿哎哟哎哟哼唧了一会儿。
知道她是想让保安对跟着一起进来的陌生人有个印象,韩玉梁也懒得理会,就在那儿静静等着。
在监控和保安的注视下磨蹭了七、八分钟,罗羽才一瘸一拐的继续带路,往她住的那个单元走去。
楼内四层八户,她的门禁卡对应的号码在右手边第三层。
但她带着韩玉梁上到二楼,就停住脚步,伸手在门上的验证器一按。
一声轻响,房门打开,露出里面看上去极其简朴甚至有些缺乏烟火气的玄关和客厅。
罗羽走进去,平静地说:“这是沈冬的家,就在我楼下。我们能开彼此的房门,享有彼此的大部分密码,这个证据,足够让你相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