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条阳
字数:48,209 字
第4.5话:重逢
「喂——!」
滨波大吼出声。
「结果还不是被发现了吗——!」
这是下午,在大学的学生餐厅里发生的事。滨波的声音大到杯子里的水都在
震动。
「不,毕竟被看到学生证的人是滨波。」
而且在那次约会之后,远野联络了假扮成小美由纪的滨波。最后她在远野的
压力下屈服了。
「最后全部招供的人也是滨波嘛~」
「咦?是我的错吗?意思是错在我身上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确实如此,滨波只是又被牵连了而已。
「就是因为桐岛学长老是搞些像是假女友之类的小聪明,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真是学不乖!桐岛学长的计画完全就是在装神弄鬼!绝对会失败的!」
「话说回来——」滨波继续说着。
「远野小姐这不是对桐岛学长喜欢得一塌糊涂吗!」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在被迫说出一切的时候,滨波有了相当可怕的回忆。远野是个偶尔会诉诸武
力的顽皮女孩。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学长原本是说觉得女性朋友对自己有好感,所以要
我营造出有女朋友的感觉才对吧!」
我的确是这么拜托滨波的。希望透过表示自己有女友,让恋爱有所进展前平
稳地让对方放弃。
「不,我的想法也是『骗人的吧!』喔?但是,她是真心的,充满少女情怀
地喜欢学长呢。而且!这种『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对吧?」
没错。
我跟远野的第一次交谈——那并不是在升上大二的四月,那场让远野成为奖
品的麻将对决之后。
而是在一年级的冬天。
在被福田拯救之前,我还像个鱼干一样在公寓房间里被围成一圈的书堆包围
时,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察觉了远野对我有好感。
「你当时就谎称自己有女友了吗?」
「是啊。」
那时为了不让她对我有那种想法,我只想随便编个名字说自己有女朋友,想
跟恋爱的种种保持距离。而当远野问起女友的名字时,我脱口说出了「橘——」。
或许是高中时的记忆闪过脑海。自从文化祭之后,每当有人问起,我都是这么回
答的。但我没能说出那个名字,连忙改口说成了「橘美由纪」。
「用实际存在的人物真是太好了呢,毕竟在谎言中加入一些真话,就会增加
真实感。」
「说是高中生也很不错。只要说是全寄宿制学校管理很严格,就能当作见不
到面的借口。」
但是,这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知道福田也喜欢远野之后,就更有必要积极地让远野放弃对我的好感。另外,
因为我们五人变得经常聚在一起,导致我明明宣称有女朋友,身边却完全没有女
朋友气息的事情有可能会被发现。
于是我想到了让远野和我的女友见面的计画。由于远野是个好女孩,只要一
起出去就一定能和对方处得很好,因此能够预见她会认为不能喜欢上跟自己感情
融洽女孩子的男友,努力斩断对我的感情。
问题在于橘美由纪是个只有名字的女友,我跟她本人也没有联络。但很幸运
的是,没有人知道橘美由纪的长相,因此能够找替身,我也有候选对象。
对方是我的熟人,而且远野他们不认识她,是个就算假扮高中生也很自然,
外表不怎么成熟的女孩子。
「换句话说,就是滨波。」
「可恶~」
滨波不甘心地拍了桌子。
我在升上大二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女孩子在大学的校园里走动。
她跟我一样进入了京都的大学就读。我本来没打算跟对方搭话,这是因为我
高中时多少给对方添了点麻烦。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于是我找了个好时机,
对走在路上的滨波说了声「嗨」并轻拍了她的肩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隔多时的重逢,滨波显得非常感动。
「不过,没必要这么吃惊吧。」
我平时就是用这种打扮大摇大摆地在大学的校园里走着。
「我以为你已经发现我跟你读同一所大学了说。」
「谁会发现啊!要是面前有个穿简便和服的怪人走过来,正常人都会为了不
对上眼别开视线的!」
滨波当时全力拒绝了我的请求。但是当我说出自己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之后,
她露出了有些严肃的表情,并表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愿意试着扮演赶走女性的
角色。虽然福田有可能发现滨波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但并没发生这种事。只
要能够骗过远野就行了。
四人约会的时候,滨波用时尚的古着系服装打扮自己,远野不停地称赞她很
可爱。远野大概觉得她是个没钱的高中生,透过古着搭配穿衣风格来体现时髦感
吧。但实际上只是滨波因为独自生活所以没钱而已。而且要是认识橘美由纪的话,
肯定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会穿古着的人才对。
「不过没想到会在京都重逢呢。你跟吉见还顺利吗?」
「我们关系很稳定,不必担心。」
滨波正在和她的青梅竹马吉见交往。因为吉见似乎去了关东的大学,所以属
于远距离恋爱。但由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因此好像没什么问题。
「别管我的事了。」
「害羞了吧。」
「更重要的是,学长打算怎么办?」
滨波在桌子底下踢着我的小腿说道。
「桐岛学长假装视而不见呢。」
「你指什么?」
「学长在跟我提到远野小姐和宫前小姐时,总把她们形容成两个滑稽的女孩
子。但实际上,根据我见面的印象,她们两个都是非常有魅力的女孩子。」
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
因为想维持我们五人的友好关系,所以我会用滑稽的方式和两人相处。姑且
不论这种做法究竟是否正确,但我认为这样并不公平。不仅会产生偏见,也不会
有人希望自己被人这样误解吧。
「我明白桐岛学长的心情。回顾过去,你选择不想谈恋爱的立场看起来非常
合理。」
「但是另一方面——」滨波继续说着:
「我认为即使重新喜欢上某个人,以人类的感情来说也是非常自然的。」
当然,像木村那样拿「世人」或「大家」当主语的人们,大概会对你重新喜
欢上别人的事情做出强烈否定吧。
「但是——」滨波说着。
「至少远野小姐的想法应该是希望桐岛学长能够变得乐观,并在此基础上好
好接受她的感情,不是吗?」
第05话:返乡
「全部都是桐岛的错。」
宫前这么说着。这是在国内线飞机上发生的事。她说有件无论如何都希望我
能帮忙的事,要我空两天出来。我随口答应,结果就被带到了机场。
此刻我们正前往九州,旅费似乎是由宫前支付的。据说宫前的亲戚为了那件
「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帮忙」的事给了她一笔钱。所以我们毫无顾忌地在光鲜亮丽
的机场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然后搭上飞机。
「远野一直都只注视着桐岛喔。」
隔壁位置的宫前这么说。她坐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
「无论是穿着很清凉的衣服,还是去观摩麻将,都是在桐岛在的时候对吧。」
我回想起从特卖区打工回来时的事情。当时我看见远野和福田在公寓前聊天。
那个时候远野身上的确不是背心和短裤,而是一整套的运动服。
「我们一起去帮排球比赛加油的时候也一样。当时女排队的所有人都围着福
田,但没有去搭理桐岛。大概是队员间有着不能对远野喜欢的男孩子出手的默契
吧。」
「找女排社的朋友和福田大学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的事也是一样。」宫前这
么说着。
「那时候我没有被找去。」
「那是当然的啊。男女一起吃饭不就跟联谊差不多了。当然不会想带自己喜
欢的男孩子一起去嘛。」
「远野找宫前商量过吗?」
「我答应要协助远野的恋情。」
这就是远野来山女庄的时候,宫前总是跟她在一起的原因。
「原来如此,宫前本身对我们不感兴趣啊。」
「慢着,别讲成那样啦。」
宫前转过头来,看起来很生气地说着:
「只有一开始是那样,现在我是真心想跟大家在一起。不然才不会跟你一起
搭飞机呢。」
不过,此时宫前的脸变得通红。
「刚才那句不算!这样感觉就好像我喜欢桐岛一样!可别误会了!」
真是个自己忙成一团的家伙。
宫前喝了点水,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说着:
「毕竟我支持远野的恋情,也把桐岛喜欢的浴衣花纹告诉了她。」
我在特卖区打工的时候,曾经对宫前说过自己喜欢菖蒲花纹。
但是宵山那天,宫前穿的是向日葵花纹的浴衣,穿着菖蒲花纹的人是远野。
「远野试穿了所有菖蒲花纹的浴衣,一直很在意桐岛会怎么想喔。毕竟她非
常期待能和桐岛一起逛宵山呢。」
「可是啊——」宫前踩着我的脚说道。
「你却想把她推给福田,那当然会生气啊。」
看来我的行动全都被发现了。
「你把远野晚上会去便利商店的时段告诉福田,然后自己就不去了吧。」
「嗯。」
「其实桐岛会在那里遇到远野并不是偶然喔。是远野看准桐岛去那边站着看
书的时间,特地去跟桐岛见面的。」
这样回程就能一起在晚上散步,她似乎只是单纯期待着这件事。
「这样啊。因为她老是买蛋白棒,我还以为这是她的习惯……」
远野是指定强化选手,到了这个水准,蛋白棒这种东西要多少厂商似乎都会
主动提供。那么,说起她多买的蛋白棒究竟上哪去了——
「那些全部都是我在吃喔!」
我开始想像在樱华厦的房间里,宫前独自一人不停地吃着远野塞给她的蛋白
棒。这景象真是诡异。
「对不起。」
「先不说那些玩笑话了。」
宫前摆出以往没见过的认真表情开口:
「远野有点可怜呢。自己的心意一直被无视,还被对方试着引导去喜欢上其
他人。因为她性格积极正面所以不会表现出来,但如果换作是我,大概会生气或
哭出来吧。」
听到这些话,我也感到难受。
因为远野确实生气也哭出来了。
我回想起宵山那天的夜晚。
桐岛同学明明一直都很清楚我喜欢你的心意!
在那之后,远野又说:
「桐岛同学是个骗子!」
她吸着鼻子,强忍着泪水。
「说什么成为一个能为他人付出的人嘛。这不是完全不肯把我真正想要的东
西交给我吗!桐岛同学只不过是一个差劲的马头琴混蛋而已!」
「我拉的是胡弓。」
「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结果,她没能忍住泪水,哭着一个人走了回去。我没能去安慰她。远野希望
的是我能够追上去,牵着她的手向她道歉,两人在京都的大街上吃着棉花糖一起
散步。但是我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这么做,或是这么做真的好吗。
因此我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那件浴衣是她花费心力,为了这天特别挑
选的。要是背着远野走在路上的时候,能让她多少觉得幸福就好了。总觉得这么
想的自己既胆小又卑鄙。
自从那天以后,远野就没有再来过山女庄,或许是不想看见我的脸吧。
似乎也没有回樱华厦,而是轮流在朋友家借宿。
「我既是远野,也是桐岛的朋友。」
宫前把身体深深地沉进坐垫里说着:
「虽然不想太过偏袒任何一方,但我希望桐岛能稍微多考虑一下远野的感受
呢。」
◇
抵达福冈机场时已经过了中午。
这是我第一次来九州,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里有着不同于东京和京都的
独特气息。
「你是想说这里有豚骨的味道吗?」
「不,是更加正面的——」
「桐岛,你这样是跟博多的所有居民为敌喔。」
我想表达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或是走路的速度不同等感觉方面的东西。
当然也有放在店里的东西或是氛围等文化上的差异。总而言之,感觉就是这些细
微部分的差异,营造出了这块土地上特有的节奏感。
而且,从童年到青春期,宫前都是在这块土地上度过的。
宫前是在我不认识的土地上,用我不知道的节奏成长。来到福冈之后,我确
切地感觉到了这件事,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们从机场搭乘西铁,往久留米的方向前进。
电车的座位很宽,坐起来非常舒服。
「宫前搭过这班电车吧。」
「高中去博多玩的时候经常搭喔。」
列车开上铁桥,河床很宽,从车窗看到的景色无边无际,非常壮阔。
「你肯定觉得这里是乡下吧。」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这里看到的天空比我高中时看到的景色更宽阔罢了。」
「绝对是在捉弄人。」
「宫前,将来到东京时不要昏倒喔。」
「我讨厌桐岛!」
列车经过久留米,抵达了最近的车站。在这里下车的人只有我们。毕竟本来
就几乎没人搭乘这班电车。接着我们乘坐巴士,前往宫前的老家。
我们在公车站下车,走在有田地和石墙的坡道上。
夏日阳光照耀着宫前的金色头发,她身穿清爽的白色连身裙,和湛蓝的天空
十分相衬。
「这里就是我家。」
是一间平房式的日本家屋,也就是俗称的日本古宅。
「好了,别客气请进吧。」
房子非常宽敞。
隔扇将榻榻米分成了好几个房间。从外走廊能够看见精心整理的花花草草。
总之她把我带到了一个有围炉的房间摆放行李。
「我去泡茶,你等一下喔。」
宫前说完后便前往厨房,将我独自留在房间里。虽然听说她是被祖母扶养长
大的,但现在似乎没有人在。
忽然,我看到一根有着细微刻痕的柱子。走近蹲下一看,发现刻痕旁边还写
上了小小的字。
栞、五岁。栞、六岁。栞、七岁。栞——
是宫前的成长纪录。
「是奶奶在每年生日帮我画的。」
宫前端着放有茶杯的盘子回到房间里。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桐岛就在我家嘛,就好像进入了回忆里一样。」
宫前这么说着露出笑容。
我们一边喝着茶,一边在冷气房里的榻榻米上滚来滚去地消磨时间。
而现在,我们坐在外廊上晃着双脚,坐在一起享用着Papico冰棒。
就像是一对年轻男女。庭院里能听见蝉嘈杂的鸣叫声。
「感觉挺懒散的,这样没问题吗?不是说有件无论如何都要我帮忙的事?」
「嗯。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宫前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
两人的距离感变得很近。在机场走路的时候也是一样。身体不断接触,感觉
她随时都可能挽住我的手臂。
我看着宫前的侧脸。
仔细一想,宫前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美女。她有着标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
略带蓝色的眼眸和金色的头发。从连身裙中稍微隆起的胸部曲线也非常有魅力。
我对这些全部视而不见,无论远野还是宫前,其实都是非常优秀的女孩子。
但我却把她们当作有趣的女孩子来看待。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也觉得这样就行了。
我们五人就像伙伴一样,相处起来很舒服。
但是,那或许是我的自我满足也说不定。
事实上,远野就拒绝了我擅自加诸在她身上的形象。她还说希望我能认真看
待她的心意,面对真正的她。
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桐岛司郎还能谈恋爱,能够喜欢上别人吗?
举例来说,我是否能够爱上宫前,是否能拥抱她?
客观来看,我应该能够做到。跟宫前待在这种情况下,换作一般男人,肯定
会很开心地去触碰她吧。
「干、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察觉我视线的宫前这么说。
「桐岛,看过头了啦!」
宫前脸颊变得通红。
接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气氛变得很暧昧。没错,我一直以来都是为
了避免这种情况才打马虎眼,装作没看到许多事情。
自从教宫前骑脚踏车之后,我知道她对我有着某种程度的好感。
而现在我们正一起旅行,两人独处。换作一般的大学男生,肯定会想像接下
来的发展吧。
就算伸手触碰宫前,那也是很自然的事。尤其是她还主动贴了过来。如果对
象是宫前的话,就算有其他心仪对象的男性变心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的心中还留有恋爱情感吗?还是已经消失了呢?又或者即使还存在,但为
了让自己看起来改变了很多,不自然地将带有情欲的东西进行削减了?
为了加以确认,我产生了想抱住宫前的想法。想确认自己是否还留有当时的
情感。
而或许是我的想法传达了过去。
「我……可以喔。」
宫前的左手畏畏缩缩地接近,试图重叠在我放在外廊的右手上。
没错,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就算随兴地做这种事应该也没关系。不如说这种
状况下什么都不做反而比较不自然。
但就在即将碰到之际——
「果然不行!」
宫前这么说着,离开了我身边。
「桐岛,你刚刚想摸我的手吧!」
「咦?」
「在机场走路的时候也是,一直都想贴过来。」
「我吗?」
「桐岛是个坏男人呢。」
「你还真是能从惊人的角度冤枉人呢。」
「桐岛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远野的心情啦!」
宫前心中似乎也有许多纠葛。
「我根本就不喜欢桐岛……虽然作为朋友是很喜欢,但也只是那样而已……
我会从其他地方交男朋友的……」
宫前的声音说到一半愈来愈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寂寞。
「……别被奇怪的男人拐走喽。」
我能说的只有这个。
「知道了啦。这次我不会着急,会先等到成为朋友,好好了解对方之后再做
决定。」
也就是先从朋友开始的意思。比起突然开始交往,能够认识对方的时间很长,
可说是个安全的方法。
「不过,宫前不知道怎么交朋友吧?」
「嗯,所以去找大道寺学长商量,他给了我这个。」
宫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本大学的笔记这么说着。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朋友笔记》。据说是曾经住在山女庄的人写的,里面似乎写着能交一百
个朋友的秘诀喔。」
「在莫名其妙的时机点出现了莫名其妙的东西耶!」
宫前从大道寺学长那里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以前曾经有位新生搬到了山女庄。由于他高中时期只顾着用功读书,所以没
有朋友。于是,他要在大学的时候交到一百个朋友——这么想着的他深入思考了
有关朋友的概念,透过经年累月的不断研究,最终完成了这本记录着如何交朋友
的笔记。
我思索着。
如果想交朋友的话,在研究之前应该有很多更简单的事情能做吧。
「据说制作这本笔记的人——」
「智力有一八○对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就觉得是这样。」
也就是东边有《恋爱笔记》,西边有《朋友笔记》的意思吧。
「这本笔记上收录了用来交朋友的游戏,据说只要一起玩,无论什么人都能
一口气变成好朋友。」
「宫前,冷静点听我说。我猜得出来,那本笔记大概一点都不正经。」
「桐岛,一起玩玩看嘛。」
「不行。还是去想其他办法吧,我可以陪你商量,好不好?」
「要玩哪个好呢~」
「宫前,明白的话现在立刻把那本笔记交给我。」
「只要玩了这个,我跟桐岛的感情也会变得更好对吧?」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见我一直不肯答应,宫前逐渐变得无精打采。
「那就算了。」
她这么说着,拿着笔记不知道要上哪去。
「看来桐岛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要呢。」
宫前的侧脸十分哀伤,使我胸口感到疼痛。宫前难得积极地想和我以外的人
交朋友,就这么答应她才比较符合情理不是吗。
想到这里,我的身体擅自挡在宫前面前。
「嘿等等!」
然后朝宫前打开的行李箱看了一眼。能看见里面放着幼儿园小孩常穿的水蓝
色上衣和茶色短裤,以及黄色的帽子和书包。
「那个是……」
「大道寺学长要我带来玩朋友游戏的。」
虽然很想说:「给这什么东西啊!」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我一鼓作气换上
了幼儿园风格的服装,是正常的成人尺寸。
「啊哈。」
宫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桐岛兴致勃勃的嘛。」
宫前一直都因为交不到朋友而感到寂寞。虽然不知道《朋友笔记》是不是真
的有效,但或许具有实用性,能帮助她交到朋友也说不定。这样的话——
「只是试着玩玩看而已喔。」
「嗯!」
宫前开心地点点头,去隔壁房间换好衣服走了回来。她的上衣跟我不同是粉
红色的,然后下半身是茶色的裙子,帽子和书包则同样都是黄色。
宫前将帽子压低遮住了害羞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可爱。而至于我的打扮就不
用说明了。
那么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来尝试看看。」
「玩玩看吧!」
于是我们就这么玩了起来。
◇
〈幼儿园大学生〉。
这是我们玩的朋友游戏名称。
《朋友笔记》的作者提出了一个假设,「朋友之间的羁绊是透过共享经验而
形成的」。在谈论朋友时,往往都会从时间长短来进行说明,像是从小学或是从
国中认识的。这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在一起的时间愈长,关系就会愈深。这点
从青梅竹马这个词也能看得出来。
〈幼儿园大学生〉是一款能让大学才认识的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当朋友的游
戏。
作者的想法很单纯。
只要一起体验幼儿期会做的事,创造出共通的拟似记忆,就能跟小时候认识
的朋友建立同样的关系。于是我和宫前打扮成幼儿园孩童的模样,开始进行写在
笔记上的幼儿园生的活动。
「小桐、小桐。」
宫前呼唤着我。
她踩着高跷。因为庭院很大,可以毫无顾忌地玩耍。
「快点过来~」
我也踩上高跷,吃力地走了起来。
「小桐,来这里!」
宫前似乎很擅长踩高跷。她灵巧地驾驭着,在院子里绕着圆圈来回走动,我
跟在她的后面。
「小宫,等一下啦~」
「这边这边。」
小宫顽皮地露出笑容。我为了追上她拼命地踩着脚下的高跷,但因为不熟练,
很快就跌倒了。
膝盖被磨破皮,流了好多血,很痛。
「呜哇~好痛喔~」
「小桐,你没事吧?」
小宫跑了过来。然后说着「等一下喔」跑进屋子里,拿了个急救箱回来。
「我帮你贴OK绷,不可以哭喔。」
「嗯!」
小宫的笑容非常灿烂,我看了之后也觉得心头一阵温暖,疼痛的感觉也在不
知不觉中消失了。
后来我和小宫玩了很多游戏。像是鬼抓人、一二三木头人、推挤游戏、还牵
着手不停转圈直到松手相视而笑。
就算我很迟钝,小宫依然很开心。幼儿园时的我因为跳绳跳得很差劲,大家
都对此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所以我一直觉得很难过。可是,小宫即使跟我这种人
在一起也会露出笑容。
「光是能一起玩,我就很开心了!」
小宫这么说着露出笑容,我觉得小宫非常温柔,是个很棒的女孩子。
「小桐,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吧!」
「嗯!」
「约好了喔!来打勾勾!」
来到九州之后,我开始思考这就是宫前长大的土地,看着画在柱子上的身高
刻痕,想像着宫前小时候的模样。
就彷佛想像中的宫前出现在眼前一样,她过去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我也
有种找回童心的感觉。
这个女孩在我不知道的土地上,度过了我所不知道的时光。
我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情境。毕竟我们已经实现了如果认识,一起生活的话
或许就会变成这样的「假设」。
一对大学男女穿着幼儿园小孩的服装,用「小桐」、「小宫」来称呼对方,
看起来就像是地狱般的景象。不过只要忽视这点,这就是个令人怀旧的好游戏。
《朋友笔记》的作者或许和《恋爱笔记》的作者不同,是个非常认真、诚实、
天真烂漫的人也说不定。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小桐,你在哪~」
「鬼小姐这边,往拍手的地方走!」
在玩「蒙眼鬼抓人」的时候我发现了。
除了一开始的踩高跷之外,包含鬼抓人、推挤游戏和其他全都是要进行肢体
接触的游戏。这个叫〈幼儿园大学生〉的游戏,难不成——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遮住眼睛的宫前走向晒衣竿,差点撞了上去。
我连忙抱住了宫前。
「桐岛……抓到你了……」
「嗯……」
宫前紧紧抱住了我。时隔数年,我又碰到了女孩子的身体。宫前身体的轮廓
和触感透过衣服传了过来。虽然是幼儿园生的打扮,但她的手脚修长,俨然已经
是个成年人了。
蒙着眼睛的宫前,白皙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时间静止了下来。
暮蝉鸣叫着。
宫前纤细的手臂环抱着我的背后。我很清楚这种感觉,这种被对方接受,期
望着的感觉。令人非常舒服。
我们暂时这样过了一会儿,然后——
「桐岛,不行啦……我们是朋友……」
宫前这么说着移开了身体。即使脱下眼罩也依然低着头。
「差不多到这里告一段落吧?」
听我这么问,宫前摇了摇头。
「……不,继续玩吧。来变得……更亲密一点嘛。」
笔记上的下一个游戏是「手指相扑」。
我们并肩坐在外廊上,握住对方的手,手指扣在一起。
宫前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害羞。虽然「手指相扑」听起来很可爱,但实
际上就是互相压对方手指的游戏。
她的手指白皙又漂亮,我逐渐用手指压了上去。
「桐岛,不行……这么用力的话……啊……不行……要输了……」
宫前看起来甚至像是刻意想让自己输掉。
我移动视线,可以看见她裙摆底下那白皙修长的双腿。因为裙子很短,从大
腿到脚尖全部一览无遗。
看着她的手指和双脚,宫前的身体逐渐在我心中清楚地成形了。她不再是我
们五个人的其中之一,也不是被我擅自认定塑造出来,天然呆又有趣的女孩子。
而是个叫做宫前栞,既漂亮又对我抱持好感的女孩子。在察觉到我的视线之
后,她伸手压住裙摆想要遮住却完全没能如愿,只好露出害羞的表情。
「桐岛……」
宫前眼神湿润地抬头看着我。
「睡午觉……」
「……是呢,差不多到了午睡的时间了。」
我们走进房间,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床棉被,一起躺在上面睡觉。
毛毯也只有一张,我们一起盖在身上,保持着不会碰到彼此肩膀的距离,闭
上眼睛深呼吸。可是——
「桐岛……我睡不着……」
「讲话会被园长骂喔。」
「那样的话,就盖着棉被玩游戏吧。」
因为她这么说,我们两个全身都钻进了毛毯里。宫前的脸就在眼前,长相标
致的女孩子贴得这么近,任谁都会感到紧张。不过宫前的脸也红通通的,看起来
一点都不从容,让人不由得想要捉弄她。
宫前或许有着某种会想让对方这么做的特质也说不定。
「要玩什么呢?」
「『颜色鬼』。为了不挨园长的骂,就躲在棉被里玩吧。」
「好。」
「颜色鬼」是一种必须触碰指定颜色的游戏。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采用的
是其中一方必须找到并触碰另一个人指定颜色的规则。
「白色。」
我这么说着,宫前摸了床单。
「黄色。」
宫前这么说,于是我触碰了盖在头上的毛毯。当然,这场「颜色鬼」并不是
为了这个目的。自从「蒙眼鬼抓人」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彻底意识到了对方
的身体,所以——
「水蓝色。」
当我说出自己上衣的颜色时,宫前变得满脸通红。接着在稍微犹豫一下之后,
下定决心似的抱住了我。
「好、好害羞……」
她这么说着将脸埋进我的胸前,呼出炽热的气息。然后,宫前保持这个姿势,
小声地开了口:
「……粉红色。」
我紧抱住宫前,她也用力地抱着我。
我们暂时就这么抱在一起。在毛毯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最后,宫前小声地说着。
「……金色。」
宫前这么说,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随后宫前就像真的变成幼儿园小孩一样,
露出撒娇的表情,反覆不断地说着。
「……金色……金色……」
我不断抚摸着宫前的头。随着我的动作,宫前逐渐融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
样。
但是——
「这样不行啦……我是远野的朋友……要是跟桐岛做这种事……会对不起远
野的……已经约好要帮她了……都约好了说……」
她不停这么说着。
「呐,桐岛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有女朋友呢?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来疏远远野呢?
想追远野的男生可是很多的喔?」
「那是因为——」
我稍微吐露了一点真相。说自己过去曾谈过一场糟糕的恋爱,以及不知道自
己现在是否能够喜欢上人,和自己是否有资格这么做。
听我这么说,宫前说道:
「那样的话……用我来试试看就行了。」
「试试看?」
「我觉得桐岛只是强硬地压抑了自己的感情而已,这么抗拒恋爱实在是太不
自然了。」
「所以啊——」宫前继续开口:
「就用我来测试吧,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喜欢上女孩子。我认为一定没问题。」
宫前这么说着,更紧密地贴了上来,满脸通红地夹住了我的脚。
「这只是单纯在玩游戏,没有背叛任何人,是只在这里做的事。所以说,就
对变成幼儿园小孩的我做很多恶作剧,来测试看看吧。」
在我冒出「后半好像不太对劲吧?」的想法之前,宫前开了口:
「皮肤色。」
听她这么说,我摸了摸宫前的脸。她的气息十分湿润。接着宫前再次说出了
皮肤色,我本来打算再次摸她的脸,但却被她拒绝了。于是我摸了她的颈部。之
后宫前反覆不断地说着皮肤色,我摸遍了她的手和脚,掀起衣服抚摸腹部,触碰
着她的大腿。由于能够触摸的部位愈来愈少,我也摸了她的大腿内侧。感受着她
滑嫩的肌肤,以及柔软的触感。
到了这个地步,宫前的身体变得灼热湿润,毛毯里也充满了热气。
「……粉红色。」
我再次抱住了宫前的身体。
事实正如宫前所说。
我明明发生过那种事,明明认为自己那么抗拒恋爱。但光是像这样跟宫前拥
抱,内心就有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跟人拥抱是如此美妙,被人抱有好感果然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很清楚肌肤的温度,内心深处也如此追求着。但我却强硬地压抑着这种感
情。也许每个人都想喜欢上别人,也想被人喜欢。
有种谎言被拆穿的感觉。
「谢谢你,宫前,差不多该结束了……」
但是——
「灰色……」
宫前已经失去了理智,眼神空洞自言自语地说着。
乍看之下,毛毯里并没有这种颜色。但是已经摸遍宫前身体的我,知道哪里
能找到这种颜色。
「不,那样实在是……」
「灰色……」
因为被我摸遍全身的缘故,宫前彻底失控,完全打开了开关。
「我们只是在玩『颜色鬼』而已,又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不过是在玩幼
儿园小孩的游戏而已。」
看来现在要是不做,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以吗?」
听我这么问,宫前转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点了点头。
跟外表相反,宫前是个纯真的女孩子。总觉得只要主动一点,她应该就会逃
走了,所以——
我将手伸进宫前的衣服里,触碰那块灰色的布。
「啊……讨厌……桐岛……桐岛……桐岛……」
「这样……果然不行啦……我们是朋友嘛……而且……这样子好难为情喔。」
「怎么办……这样对不起远野……这样子,对远野……」
「桐岛……喜欢你……啊……这样子,好棒……桐岛……人家,一直很喜欢
你。所以,其实是想当你女朋友的……啊……还要、还要……」
◇
湛蓝的天空下,院子里的晒衣竿上晒着白色的床单,随风飘扬着。
我们坐在外廊上看着这副清爽的光景,全身无力的宫前倚靠着我的肩膀。
「刚刚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喔。」
「嗯。」
我们深刻地反省着。
彻底中了《朋友笔记》作者的计。那显然是作者用交朋友当名义,来发泄想
跟女孩子打情骂俏的欲望。千万不能相信男人所谓的「想要交女性朋友」这种话。
「感觉还是别跟其他人玩朋友游戏比较好呢。」
「我已经把笔记封印起来了。」
宫前似乎还没恢复,语气十分懒散。
「不过,桐岛做到一半就停手了呢。我还以为所有男人都会想做那种事。」
「嗯,是啊。」
「为什么呢?是我没有魅力吗?」
「不是这个意思。」
不如说她很有魅力。我触碰宫前的手指、感受着她的身体轮廓、跟她相拥、
被迫意识到了自己刻意视而不见的东西。只不过——
「是我做不到,我的身体已经变成那样了。」
从高二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对这种事情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做那种事。」
「咦?」
「已经至少两年了。」
「咦咦~~」
宫前变得满脸通红。
「总觉得反而很色耶!」
「反而?」
「因为那样就是一直、不停地在忍耐嘛……桐岛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总而言之,或许是长年禁欲生活的缘故,我的身体似乎对那种事情没反应了。
「算了,没关系。」
宫前依然红着脸说道。
「多亏这样我才没有背叛远野……」
成为大学生之后,就算不是情侣关系,男女之间也有可能随意地做各式各样
的事情。不过宫前似乎不是那种人。
「我啊,真的很高兴能跟大家当朋友,所以不想破坏这段关系。无论是跟桐
岛两人一起旅行,还有做这种事,就在这里画下句点吧。」
「毕竟感觉当朋友才能够一直在一起嘛。」宫前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倚靠
了过来。
「等明天完成我的要求后,我们就会恢复成普通朋友,十年后大家一起去种
子岛吧。」
「明天我要做什么呢?」
「因为是最后的要求了。」
宫前这么开头之后说着:
「仅限一天,当我的男朋友吧。」
◇
隔天早上,我们连续换搭了好几辆巴士前往医院。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一间
单人病房。一位年迈的女性坐在床上等着我们到来。
她是宫前的奶奶。宫前的父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是这位奶奶独自
一人抚养她长大的。
「你真的来了呢。」
这位女士的名字是由香里。
「事情我听说了。」
由香里女士说的是标准日文,语气非常和蔼可亲。她经营着日式点心店,据
说以前在东京好像也有分店。
「桐岛同学,你穿的简便和服非常好看呢。」
「奶奶,不必夸他啦,他马上就会得意忘形的。」
「栞很任性,肯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不如说是我在照顾他呢。」
「她真的很淘气喔。小学的时候还在攀爬架上——」
「那件事不能讲啦~~」
见到身为宫前的男朋友的我,由香里女士似乎非常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跟我们聊了约一个小时。
我将自己来自东京,在大学认真上课,以及能够弹奏胡弓的事情讲了出来。
由香里女士打算讲出宫前小时候闯的祸,还有高中叛逆期时做过的事。但每
次都被宫前「哇~哇~哇~」地全力阻止了。
气氛非常愉快,但由香里女士中途突然咳嗽了起来。
「奶奶,别太勉强了。」
「不小心太开心了。」
笑也是需要体力的。
「对了,栞,可以帮我去换一下花瓶里的水吗?」
「嗯。」
宫前抱着放在床边的花瓶走出病房。当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由香里女士
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被栞强行拉过来很辛苦吧。」
「不、不会……」
「原谅她吧。栞是为了让我放心。因为我一直很担心那孩子,怕她到了京都
会不会因为孤身一人而哭泣呢。」
因为奶奶病倒了,宫前拜托我假装成她的男友来鼓励奶奶。宫前的亲戚似乎
也希望她带个男朋友回老家露脸。
「不过看到有像你这么认真的男朋友陪着她,我放心了。」
「我没那么了不起……」
「以前我老是忙着工作,总是把那孩子独自留在家里,导致那孩子非常害怕
寂寞,一直希望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要是放着不管,那孩子感觉会被奇怪的男
人拐跑呢。」
「我能够理解。」
「她有些脱线的地方呢。啊,对了对了,说起刚才那件事的后续,她在攀爬
架上——」
由香里女士开心地说着跟宫前的往事。像是冲动地从攀爬架上跳下来然后哇
哇大哭,以及打雷的夜晚一定会钻进由香里女士被窝的事。
她的语气十分温柔,能感觉到对孙女的挂念。宫前是个在关爱中长大的孩子。
「能交到像你这样的男友真是太好了,接下来栞也拜托你照顾了。」
由香里女士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这么说道。
「对不起喔。」
在前往机场的电车里,宫前这么说。
「让你假装成我的男朋友。」
「我才是,总觉得很抱歉。」
「这不是桐岛该道歉的事。」
「可是……」
我朝放在坐垫上的许多纸袋看了一眼。有明太子火锅套组、明太子仙贝跟博
多通馒头。是由香里女士送给我们的土产。
「看到我来,她似乎非常开心呢。」
「嗯。」
「明明是假的男朋友……」
我想成为能够为他人付出的人。于是这次为了鼓励宫前生病倒下的奶奶,我
假扮成她的男朋友。实际上在见到孙女的男朋友后,她奶奶也开心地松了口气,
我确实派上了用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看到这堆土产,我的内心就感到一股痛楚。
「桐岛不必在意的。」
宫前说着。
「毕竟只是我拜托了你……」
电车朝着机场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以来时相反的方向移动着。假装成宫前男
友的时光,只有待在病房里的那一小段时间而已。但是现在,我们之间仍留着扮
演男女朋友那时的气氛。
只要我踏出一步,或许就能迎接那种未来也说不定。但是——
「回到京都之后,你就去接远野回来吧。」
宫前低着头,嘴上说着「就别在意我了」这种话。
「虽然桐岛应该没发现,但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咦?啊、嗯。」
「毕竟桐岛很迟钝嘛。」
「是这样啊~我完全没发现呢~」
当我们试着这么交流时,这种半开玩笑的气氛融入了电车规律的声响里,消
失得无影无踪。
宫前有些困扰地笑了。
「我啊,好几次都想跟桐岛告白了呢。」
「但是却没能开口。并不是因为想维持五人的关系、提不起勇气,或是爱情
和友情之类委婉的理由。而是因为我很清楚。」宫前这么说着:
「桐岛真正喜欢的人是远野,我一直都知道。」
列车在铁桥上交会,一瞬间变得什么都听不见,紧接着又立刻回到了有声音
的世界。
「桐岛,你自己没发现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只是闭上眼睛,对自己的心情视而不见了。」宫前
说着:
「我虽然是个笨蛋,但还是隐约看得出来喔。桐岛大概是过去经历了痛苦的
恋情,所以觉得自己不可以再喜欢上其他人了吧?但是,你已经喜欢上了。」
远野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总是习惯害羞地缩起身子。
要是周围的人身高都跟她差不多,她就不会有这种自卑感。
所以——
「你才会穿成这样吧?只要穿上高木屐,身高就跟远野一样了。从一开始,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远野对吧?」
第06话:新的恋情
从大一的时候开始,我就认识远野了。因为公寓就在对面,早上有时候会同
一时间出门,骑脚踏车的时候偶尔也会一起等红绿灯。
我们开始有所交流是一年级冬天,比起那场二年级春天的麻将大赛要早了很
多。
当时我躲在房里,反覆不断地想着过去的事。虽然之后被福田拯救了,但这
是在那之前的事。
为了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我总是在晚上把换洗衣物拿到自助洗衣店去。就
是当时在那里遇到了远野。
每次去的时候她都在那里。远野跟我不同,自己房间里就有洗衣机。但由于
练习时穿的运动服必须马上烘干,因此她经常会来使用烘干机。
起初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们分头坐在长椅的两端,等待衣服洗好的那段时间。远野用耳机听着音乐,
我则是看着书。自助洗衣店的空间很小,暖气非常热。
之后我们变得会点头致意。
「晚安。」
远野第一次跟我打招呼时,当时我想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但却咬到舌头发出
了莫名其妙的声音,甚至还呛到了。这是因为那时我除了在便利商店店员问「要
帮您加热吗?」的时候会说「好」之外,没有说过其他话的关系。
在那之后,我们变得渐渐地会聊上几句。像是独自生活发生的事、会不会自
己煮饭,或是好用的家电等无聊的话题。
稍微聊几句之后,我们便会各自听音乐看书,等待衣服洗好。接着点头致意
离开洗衣店。
耳机漏出的声音、书本翻页的声音、烘干机和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不断重复着。
在不知不觉间,原本坐在长椅两端的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剩下
两个空位。
「要不要来一个呢?」
某天晚上,远野这么对我说。那是个非常寒冷的夜晚。
「肉包吗。」
「是在便利商店买的,给你一个吧。」
我咬了一口肉包,眼泪忍不住差点夺眶而出。
这是因为高中时的回忆稍微涌上了心头。天冷的时候,我放学时经常去便利
商店。身边总是有个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的女孩子。
那些逝去的日子,以及再也回不去的温暖场所。
忍着眼泪吃肉包实在很辛苦。远野恐怕也发现了吧。但她依旧装作没发现,
跟我一起吃着肉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的人!」
她这么说着露出笑容。
我喜欢上了跟远野一起在自助洗衣店度过的时光。无论是默默做着各自的事,
还是一起聊天,我都觉得很舒服。
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远野会这么晚才来自助洗衣店。跟我这种边缘人不同,
远野就算更早来也没关系才对。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某天晚上,我在自助洗衣店遇到了几个男大学生。他们既不是山女庄,也不
是樱华厦的居民,而是完全不同大学的学生。
在看到远野之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
『呜哇,是远野晶耶,果然好大~』
『比在电视上看到时更赞耶,而且大的不只是身高呢。』
『内衣的尺寸果然也——』
当那些男生在稍远的地方说着这种话的时候,远野很害羞似的缩起了身子。
远野似乎从高中开始就在参加校际赛,还会登上电视转播。上了大学之后不
仅作为指定强化选手,将来受到期待,更是作为一名美女排球选手备受瞩目。而
且,用这种眼光看她的男人似乎不在少数。
远野因为讨厌这样,才会刻意等到深夜才来自助洗衣店。
但是在那之后不到两个星期,对远野说这种话的人就不再造访自助洗衣店了。
「那是托了桐岛同学的福吧。」
远野这么说着。
「你是指什么呢?」
他们不再出现的理由,是因为每当他们使用自助式洗衣机时,衬衫的袖子和
裤子的裤管一定都会被紧紧地绑起来。
「会做那种坏心眼行为的,只有桐岛同学这种人吧。」
我们的距离变得愈来愈近。
虽然害羞,但远野还是坐到了我身边。因为觉得太靠近,我稍微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远野随即扭动身体靠了过来。
我们变得会感情融洽地并肩坐在自助洗衣店的墙边。
「远野平时都听些什么呢?」
「这个。」
她将其中一只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里面播放的是一首情歌。
「顺带一提,我在看的书是……」
「那种有些困难的书就算了……因为会头痛……」
之后我和福田成了朋友,也跟山女庄的居民有了交流,他们送给我一双高木
屐。为了会在意身高的远野,我打算穿上它。至少让她在我面前不必因为身高而
缩起身子。
要是知道我特地这么做,远野肯定会很在意。为了让木屐看起来很自然,我
也穿上了简便和服。我就读的大学有不少穿着这种打扮的人,于是我也假装自己
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但是,远野好好地看出来了。
「桐岛同学真是个笨蛋。」
远野看着身穿简便和服的我,眼眶泛泪并这么说着。
「不过,谢谢你。」
◇
「这、这、这。」
滨波吸了口气之后说道。
「这不就是你让她迷上你的吗~~」
这是在大学餐厅发生的事。滨波的托盘上放着姜汁烧肉、白饭和味噌汤。我
的托盘上只有没配料的乌龙面。
「远野学姊,绝对很重视跟桐岛学长在自助洗衣店度过的时光吧。」
「或许是吧。」
「然后你还让福田学长过去,自己就不去了。」
「是这样没错。」
「天才!」
滨波发出惨叫。
「桐岛司郎是个让女孩子生气的天才!」
我无话可说。实际上,远野就是一直把情绪憋在心里,最后在宵山的那天晚
上爆发了。在那之后,她就辗转住在朋友家里,没有回到樱华厦。就算我跟宫前
去九州旅行结束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至少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桐岛学长对远野学姊是有好感的,总是做些只
有喜欢对方才会去做的行为。」
「宫前也这么对我说。」
「虽然我知道桐岛学长裹足不前的理由。」滨波这么说着:
「因为远野学姊是个超可爱的排球女大学生,所以非常受欢迎喔。」
滨波把手机拿给我看,上面显示着远野的社群网站帐号,追随者的数量非常
惊人。
「但她不是只传食物照片吗?」
「远野学姊偶尔也会上镜。你看,就像这张。」
每当拍到远野的脸,帐号的追随者似乎就会大幅增加。
「然后,桐岛学长也应该仔细想想这张食物照片的含意。」
或许是这样没错。因为从某段时间开始,远野上传的食物照片几乎都变成了
白饭和鱼。
「你没想像过跟远野学姊交往吗?」
「谁知道呢。」
我回想起昨晚的事,当时我一如往常地在私人道路上烤着鱼。
『最近都没见到远野同学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福田语气担心地说着。
『只要桐岛去接她立刻就解决了吧。』
宫前啃着香鱼这么说。下个瞬间,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变得僵硬。
福田露出了一副「为什么是桐岛呢?」的表情。
这时伸出援手的,是挑起一边眉头看着我们的大道寺学长。他突然说起了半
熟蛋的制作方式。
『大家都会把鸡蛋放进沸腾的水里吧?接下来就要唱Oasis的Whatever。等
歌唱完的时候,最好吃的半熟蛋就完成了。』
『就说用厨房计时器肯定比较快啦。』
宫前开口吐槽,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有种成功蒙混过去的感觉。但是,福
田依然不解地偏过了头。
「那还真是麻烦呢……」
滨波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总而言之,我还是想跟远野谈一谈。实际上,远野因为我陷入了危机。」
远野排球社的学妹在山女庄前等着我。排球社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远野喜欢
的男人是个身穿简便和服的怪人。所以那女孩也很轻易就认出了我。
「还记得远野拳吗?」
「嗯,是那个把叫做木村的男人揍飞的招式吧。」
「在那之后,木村好像去验了伤。然后针对社员暴力问题跟校方进行了协商。」
「呜哇……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由于远野还是有正常去学校上课,我想只要去了就能见到面。」
「那么,桐岛学长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是因为那个,我想把事情全部告诉滨波啊。」
「是吗。」
滨波这么说完,吃了一口姜汁烧肉。嚼了几下吞下肚之后喝了口茶,接着静
静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深深地吸一口气之后说道:
「还不赶快去找远野学姊!」
◇
和滨波在学校餐厅吃完饭后,我骑着脚踏车前往远野的大学。走进校园,可
能是大学的风格不同,总觉得气氛比我读的大学更加明亮。或许我选错了大学也
说不定。
用手机和宫前交流后,得知远野选修的课程今天停课,据说她正在体育馆里
做排球的个人练习。
来到体育馆一看,宽敞的空间里,只有远野一个人在练习发球。
看到我之后,远野虽然一脸惊讶,但立刻就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继续不停
地把球打到网子的对面。
待我走近之后,她才终于停下动作。
「有什么事吗?」
远野的态度十分冷淡。
「我觉得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听我这么说,远野虽然仍是一副闹别扭的表情,但似乎有些高兴。不过——
「毕竟大家都很寂寞。」
下个瞬间,远野用力别过了头,继续开始发球。
球砰的一声击中地板,总觉得她比刚刚更加粗暴。
「不,我也很担心啊。」
听我这么说,远野再次停下动作看着我。
「你因为木村的事起了纠纷吧。」
「桐岛同学不必在意,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怎么可能这么做。说到底,远野是为了我才会揍木村的,这次轮到我为远
野做点什么了。」
「桐岛同学……」
「我跟远野不是朋友吗?」
「朋友……」
球又砰的一声击中地板,远野再次转头开始练习。
这种情况不断发生。每当我开口搭话,远野就会停手转过头来,露出有些开
心的表情,然后别开视线继续练习发球。是我做错了吗?
这种对话重复了几次之后,远野说着「真是的~~」发起火来。
「我想听的才不是这种话呢!」
她这么说着推倒了我。
我整个人倒在地上,远野全身压了上来。
「只要有心的话,我也能做到这种事情的!」
她按住我的双手,脸颊逐渐贴近,在彼此的鼻子即将碰到的时候——
远野猛然起身转过头去,脸颊红通通的。看来她似乎对自己做出这种行为感
到非常害羞。但这种滑稽的气氛立刻消失无踪,她用非常悲伤的表情开了口:
「对桐岛同学来说,我依然只是个贪吃、孩子气的女孩子吗?」
这是我强加在远野身上的标签,是我高中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我的心意会就这样被视而不见吗?」
远野说着。
「我一直都很喜欢桐岛同学。我喜欢寒冷的夜里,待在自助洗衣店就好像世
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一样的感觉。从便利商店回来时,光是跟你走在一起,我的
心就跳得好快。」
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把感动的事演出来加以享受而已。
所以——
「我想要跟桐岛同学交往,想跟你变得更加亲密。」
但是她从未做出那种举动。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我拒绝了恋爱,还打算把远
野加上可爱的刻板印象。
「桐岛同学,我不像个女孩子吗?还是没有魅力呢?」
没这回事。
无论是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运动后泛红的白皙肌肤、还是从短袖队服里伸出
的手脚,一切都非常美丽。
我试着伸手触碰远野的脸颊,她的肌肤正带着热气。远野的脸变得通红,肌
肤进一步变得更热,我用手指触碰着流经她太阳穴的汗水。
「我、那个,经常被人用那种眼光看待。毕竟队服没有袖子,裤管又很短……」
不只是这样而已。远野的胸部非常丰满。运动时因为会束紧腰部,更进一步
凸显了这一点,因此远野作为大学排球选手的人气大概也包含了这部分。而据说
她对此有些反感。
「不过,我想被桐岛同学用那种眼光看待,希望你能这么看我。」
远野把手重叠在我抚摸着她脸颊的手上。
「希望桐岛同学能多碰我一点,我是这么想的。」
我撑起身子,反过来推倒了远野。而她虽然别开了视线,但能从侧脸中看出
害羞、紧张,以及些许的期待。
我很清楚这种感觉。
我从被汗水沾湿的队服上,抚摸着远野的胸部。远野抬起了下巴。我将身体
挤进远野的双脚之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远野的身体非常柔软,紧密地贴在我
身上。
远野的马尾变得凌乱,颈部露了出来。
我用舌头舔着她白皙的颈部。
「桐岛同学!那个,汗水!」
我沿着远野柔嫩的肌肤,让舌头往她耳朵的轮廓舔了过去。远野挺起胸口,
身体高高地仰起。
「这、这个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啊……讨厌……」
舔到耳朵内侧的时候,远野的呼吸开始带着湿气。我进一步沿着她的耳朵曲
线,温柔地舔了好几遍。
「不行,桐岛同学,这个、很不妙……」
远野试图推开我,但是却没有了平时的力量。接着我更加用力将舌头伸进了
远野的耳朵里。下个瞬间,远野发出了不成声的娇腻呐喊,全身开始颤抖。我压
着远野的额头,开始动起舌头。
「啊……桐岛同学……啊……啊……」
当远野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无力之后,我便从她身上离开。远野已经彻
底打开了开关。
「桐岛同学……」
远野用湿润的眼神看着我。
我将远野的双手交叉固定在她的头部上方,接着慢慢脸凑了过去。远野困惑
地发出了「咦?咦?」的声音。
「我看,你是故意想让我讨厌你吧?这种事情已经够了啦!咦?骗人……你
是认真的吗?」
见我点了点头,远野满脸通红,自暴自弃地说了:
「真是的~随便你啦!」
我舔着远野被汗水沾湿的腋下,她在我底下害羞地颤抖着。
◇
「我小看桐岛同学了……」
远野抱着膝盖,坐在体育馆角落的地板上这么说。在腋下被舔到一半时,她
因为害羞过头而逃走了。
「不过,有种好像被蒙混过去的感觉。」
远野眯起眼睛盯着我看。
「我……那个……」
然后低着头继续说道。
「也想要……做像是接吻之类的……普通行为……」
远野说得没错,我正在打马虎眼。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逃避像是接吻
那种最能象征恋爱意义的行为。刻意避开远野女孩子的一面,用滑稽的方式对待、
把她加上五个同伴之一的刻板印象。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我依然想要逃避那些部
分。
于是,我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远野,我在读高中的时候,深深地伤害了和自己交往的女孩子。那种伤害
方式实在非常过分。因为这个缘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变得幸福,或是再
去喜欢上其他人。」
远野是个很棒的女孩子,正因为如此——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喜欢上远野。事到如今要说我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想应
该是没有的。虽然远野说想被我触碰,刚刚也做了各式各样的行为,但我大概是
没办法做到最后的。」
我将自己因为超过两年的禁欲生活,身体已经不会产生反应,以及即使独处
也不会做那种事的事情,毫不掩饰地告诉了远野。
或许是神明大人叫我不要再谈恋爱了也说不定。我也试着补充了类似这样的
话,但远野有所反应的地方却不在那里。
「超、超过两年!」
她满脸通红地说着。
「反而好色喔!」
宫前也是,你们的思考逻辑到底是怎样啊。
「话说回来,桐岛同学果然交过女朋友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我非常
在意。」
「你确定,要在这里发挥迷妹的坚持~」
「我是会在意很多事情的人!」
远野似乎也很担心我跟宫前一起去九州旅行的事。虽然宫前事先用只是以朋
友身分去旅行拒绝了远野,但她其实不希望我去。不过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
也无法阻止。
「如果是女友的话会怎么样呢?」
「会在桐岛同学答应两人一起去旅行的时候来一记远野拳。」
下巴会被打飞吧,我这么想着。
「所以,她是个怎样的女朋友?」
看来要是不说的话,远野不会放过我。于是我回忆着高中时的零碎记忆开了
口:
「她是个态度冷漠、不擅长念书但很擅长音乐,是个美女——」
「呣嗯呣嗯。」
「待人亲切、态度认真、课业很好又可爱——」
「嗯~态度冷漠又亲切?不擅长念书,可是课业很好?感觉是像鵺一样的人
物呢。」(注:鵺为日本传说的妖怪。)
远野不解地偏着头。
「不过,既然桐岛同学这么在意,一定是个非常棒的人吧。就是因为伤害了
这样的人,桐岛同学才会拒绝恋爱。」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此时远野再次露出认真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
口说道:
「我在比赛时会杀球得分,大家都称赞我的球扣得很好。」
但是,据说她在练习时经常失败。
「正因为经历了许多失败,我才能在比赛打出漂亮的杀球。而且,即使这样
我比赛还是会失误。大家说我是个天才,还说很羡慕我。可是,我自己总是一直
在失败。一边经历失败一边设法努力下去,恋爱不也是一样吗?」
「至少——」远野说着:
「我认为没有人是不会失败的。就算桐岛同学高中时的恋爱失败了,我也完
全不认为桐岛同学就不能变得幸福,或是不可原谅。」
所以——
「我希望你能鼓起勇气向前迈进。就算过去失败过又怎么样?没办法做那种
事又怎么样?这些都不构成理由。」
远野是个无论何时都很乐观的女孩子。如果对象是她,我或许能够展开新的
恋情也说不定。想到这里,我有些犹豫地走近远野,抓住她的双肩。
「桐岛同学……」
远野抬起下巴,闭上眼睛。
我的脸逐渐靠近。
就在我们的嘴唇即将碰到的,那个瞬间——
响起了脚步声。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
只见福田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站在那里。
◇
我在咖啡厅里吃着抹茶圣代。
这是距离去体育馆迎接远野的几天后的事。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把远野带回
樱华厦。
那个时候,福田也因为担心远野没回来,偶然和我在同一个时间想去找远野
谈话,并在那里撞见了我和远野即将接吻的场景。
「不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这么说了。
福田无力地露出笑容摇了摇头,随即走出体育馆。于是我又这样伤害了一个
人,同时也伤害了另一个人。
「『不是这样的』是指什么……」
远野喃喃自语似的说着,然后——
「『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究竟有哪里不对了!」
远野站了起来,语气激动地说完后也跑出了体育馆。之后也没有返回樱华厦。
从那之后,福田也不来参加烤鱼了。当我跟他在山女庄的走廊相遇,打算开
口搭话时,福田打断了我并且开口:
「我老是这样。既迟钝又不会看气氛,总是会被人抛在一旁。自己是个跟恋
爱这种东西无缘的男人,我明明很清楚才对,却还是作了梦……」
「怎么可能有这种——」
「抱歉,我想稍微一个人静一静……」
考虑到福田的心情,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毕竟他可是看见了自己喜欢的女
孩子,和原本该声援这段恋情的好友即将接吻的场景。
晚上烤鱼的时候,来的人也只剩下宫前和大道寺学长而已。
「桐岛,你在搞什么啊。」
宫前玩弄着炭火,语气寂寞地说着。只有三个人的确很寂寞。大道寺学长贯
彻着不表示意见的态度。就在这个时候,远野排球社的学妹再次来到了这里。
据说木村被揍的那件事闹得很大,他好像甚至还请了律师,要求校方出面处
理。
「再这样下去,远野学姊会因为引发了暴力事件,被强迫退社的……」
远野的学妹这么说着。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我跟宫前想着要帮远野的忙,造访了远野揍飞木村的那
间咖啡厅。
「那边有监视器呢。」
宫前看着天花板说。
「是啊。肯定能清楚的拍下远野打人的画面。」
「不过听说也有可能是假的。」
「我认为要主张远野没有打人,是木村捏造的应该很困难。」
既然对方不仅有验伤单,还请了律师。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在店员或客人之
中寻找目击者,更重要的是远野打人是事实。
「不然桐岛主动出面,说对方先讲了一堆讨厌的话怎么样?」
「感觉如果是小学的班会,或许能行得通吧。」
我们绞尽脑汁,不停想着各种办法,但没有什么好点子。
「木村真厉害呢。」
宫前说着。
「明明形象那么讨厌,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在各方面都被他摆了一道,可是对
世人来说他没有任何缺点呢。」
「他做事非常聪明又正确啊。」
结果,我们还是没找到任何能帮远野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
当我们离开店里的时候,宫前说:
「远野是体育推荐生,要是因此被退学的话实在很讨厌呢。」
宫前脸上挂着沮丧的表情,就这么前往打工的补习班担任讲师。
我则是前往大学的图书馆翻阅法律的书籍,用简讯和法律系的朋友问了许多
事。
虽然我试图寻找是否存在让远野拳被大众接受的解释,但是都很困难。
根据法律的解释,如果视为刑事案件,暴力罪是跑不掉的。而且因为有验伤
单,伤害罪似乎也在考虑范围内。
作为暴力问题来看,木村会如此强硬,大学方会显得软弱也是当然的。
我离开大学图书馆,漫无目的地走在逐渐昏暗的京都街头。毫无理由地走进
锦小路时,看见了一家肉店。想着偶尔烤些鱼以外的东西应该会让大家比较开心
打算买点肉回去,但立刻就意识到那个「大家」已经不再齐聚一堂了。
接着我就这么走到了夜晚的木屋町。这是个留有古都气息的居酒屋街。里面
的上班族和大学生看起来似乎都很开心。最近即使来到木屋町,我也不再感到寂
寞。这是因为我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但是,那里似乎正在逐渐失去温暖。
我不能逃避。
远野为了我殴打木村,正面临着排球社退社的危机。
福田因为我受到伤害,目前把自己关在山女庄的房间里。
必须想点办法才行。
我已经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
抱着坚定的决心,我传了讯息给远野。
隔天中午,我骑着脚踏车,从河堤上俯瞰着鸭川。
天气十分晴朗,阳光在水面上闪闪发光。
过了不久,远野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表情十分冷淡。
「毕竟被找出来,我就姑且过来看看。」
「远野一副对我没有任何期待的样子呢。」
「反正肯定是没意义的事情吧,反正。」
「我现在打算骑脚踏车渡过鸭川。」
「真的!咦?什么意思,这别说是没意义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看了就知道了。」
鸭川的河宽大约有五十公尺,虽然有一定的长度,但是水并不深,从桥上就
能看到河底。只要不考虑水流有点强劲,或是河床凹凸不平等实际上的问题,骑
脚踏车渡河这种妄想似乎勉强是可行的。
「话说回来桐岛同学,你打算从河堤开始渡河吗?」
「那当然,否则就不够有戏剧性了吧。」
「咦?等一下?」
要是想太多感觉会害怕。我用力踩起踏板,从河堤上让脚踏车跑起来的瞬间
就超可怕的。说起有多可怕,甚至到了专心过头,短短数秒的时间被拉长,让一
切看起来都变成慢动作的程度。
首先,我在小学时也没有骑脚踏车冲过这种斜坡,实际尝试之后发现振动非
常强烈。便宜淑女车的轮胎根本无法完全吸收冲击,晃动大到握着手把的手,以
及坐在坐垫上的屁股都感到疼痛。我一边紧握手把控制着不让自己摔车一边骑下
斜坡。我想试着用开朗的声音大喊一声:「哇——!」不过却没有那个余力,但
就在我想像要设法抬起前轮,让远野见识脚踏车跳起的光景时,车子一转眼就下
了水。随后我骑车渡河的妄想丝毫没有实现,脚踏车在落水的瞬间就向前失控转
了一圈,我背部着地摔进了水里。
「咦?咦~」
远野困惑地跑下河堤,脱掉鞋子走进河里。
「不、等等、那个,该怎么说呢……」
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我坐在河里对她说着:
「我在想事情会不会有转机呢。」
「咦?」
「觉得如果做出和电影或电视剧一样的行为,是不是一切就能顺利解决了。」
如果是在萤幕上,只要宣泄感情,奔跑呐喊,就能解决大部分的事情。
只要我骑着脚踏车跳起,远野就会露出笑容,接着会无奈地硬是找个理由回
到樱华厦,然后福田会在我骑车过河的时候出现,说着「我认输了」跟我握手和
解。五个人再次齐聚。依照故事发展,木村的问题也能找到将其驳倒一口气逆转
的方法,在爽快的情境下落幕。
「可是,事情并非如此。」
实际上只有我向前摔了车,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算抒发感情,幸运既不会
降临,也不会因此从他人那里得到帮助,所以只能脚踏实地一步步地去做。
即使我做出了戏剧性的行为,远野只会觉得尴尬,福田也未必会走出房门。
更不代表能够灵机一动,想出唯一能够解决木村那件事的聪明方法。
「我们不是在演电影或电视剧,不存在那种戏剧性的解决方法。」
「所以啊——」我这么说着,首先——
「先去跟木村道歉吧。我也会一起去的。」
◇
「真不甘心~」
远野在我背上挣扎着。在那之后我们一起去了远野的大学和木村及他的律师
见面,在大学职员面前道了歉。
然后远野说自己太不甘心不想走路,于是我背着她走在鸭川的河堤上。
「看到了吗?木村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算了,没关系啦。毕竟事情都圆满解决了。」
原以为和解只是单纯的概念,但其实是有和解契约的。多亏有律师在场,我
们确认了详细的条件,签订了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和解契约。赔偿金额以大学生
来说挺沉重的,我打算也一起负担。
「可是木村那家伙又摆出一副看不起桐岛同学的样子!」
「远野能留在社团里,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木村似乎想让远野受到更多惩罚,他认为做了坏事的人就应该遭受人生崩溃
程度的打击,但他自己聘请的律师却成了阻碍。作为工作的一环,律师在文件上
加入了只要支付赔偿费,木村就不会继续追究这件事,也不会对外透漏的项目。
「如果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大学方似乎也不希望远野退社,因此从一开始就在寻找妥协的方案。
就结果来看,比起木村的正当性,远野的人品更胜一筹,但远野一直坚持己
见没有参与谈判。
「因为……」
「并非任何事情都能称心如意的。我想木村应该也不太满意喔,毕竟他不是
为了钱才这么做的。」
我们不可能做任何事都会很顺利。就跟远野的杀球理论一样,必须一边失败,
一边脚踏实地地前进。
虽然远野诉诸暴力是不对的,但我不会因此就觉得她很差劲。只不过是经历
了一次失败,就只是这样。
「还是别再用远野拳了吧。」
「嗯,我不会再用了……」
「不过当时远野替我揍他,我很开心喔。虽然大众肯定觉得这是错的,没有
任何人会予以肯定,但我还是很高兴。」
「桐岛同学……」
我就这么背着远野回到了公寓。途中当我差点说出「好重——」的时候,远
野勒住了我的脖子。
于是,远野就这么回到了樱华厦。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福田。我没有见到面,而是隔着房门交谈的,
我认为福田应该有听见。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远野有喜欢的对象,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我本来不打算谈恋爱。所以当我知道福田喜欢远野时,我并不排斥在
一旁支持,也真心地觉得远野如果能改变心意喜欢福田就好了。
「高中的时候,我谈过一段特别的恋爱。在那之后,我就不打算再谈恋爱了。」
理由有很多。
像是不想伤害任何人,或是无法原谅自己等等,要多少有多少。
但说到底,是我想把那场恋爱,把那些女孩子当作自己心中特别的部分。
一旦我有了新的恋情,那么她们就不再特别了。我不想把她们当作人生中众
多恋情的一部分。
执着于过去恋情的男人这个身分对我来说非常方便。透过牺牲自己,我成功
地将当时的恋情塑造得很特别。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办法像演戏一样,把唯一的恋情藏在心里活下去。
而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再次爱上新的对象。
结果,我喜欢上了远野。
「我认为这样很正常。」
门里传出了福田的声音。
「我不认识桐岛高中时喜欢的对象,但我想一定是个很棒的人吧。不过,远
野同学肯定不比她逊色才对。未来桐岛会遇见的许多女孩子之中,一定也会有很
多优秀的人。一段恋情结束后,又喜欢上其他人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不认为这样
子很轻浮。这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更尊重新遇见的对象。」
「你很冷静呢。」
「桐岛同学误会了。」福田说着。
「我并不是为了这次的事情感到生气或是受伤。当然,我是有一点想法。不
过,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理由不在那里。」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当我这么问的时候,房门打开,福田探出头来。
「我在沉淀自己对远野同学的心情,我的想法太过强烈了。」
说完之后,福田稍微哭了一会儿。
◇
这天深夜,我把换洗衣物装进袋子里,走出公寓的房间。
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出明确的结论。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昏暗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微微的光芒。
是自助洗衣店。
进入店里之后,我将换洗衣物扔进滚筒式洗衣机,投入零钱按下启动钮,接
着坐在长椅上等待衣服洗好。
当我正在看书时,远野走了进来。她将队服和运动衫扔进烘干机之后,隔着
一点距离坐在我身边。
远野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夏天的夜晚,若无其事地在自助洗衣店里的两人,一如既往的光景。
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和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及漏出声音的耳机。
过了一阵子之后,远野拿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桐岛同学也要听吗?」
我接过耳机戴了起来。
听见的是一首简单的情歌。是一首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情歌。到了明年就
会被大家遗忘的流行乐。
我们注视着对方。
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且现在应该说出来。
但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
远野笑了。
「我们会不会有点太装模作样了?」
「说得也是。」
我也受到影响笑了出来。
「太刻意了。」
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我们轻轻笑着抱住彼此,感受着远野温热的身体和
心跳。
远野将脸贴在我的脖子上,用力地抱着我说道:
「请多指教。」
「我才是。」
然后我们不停地接吻着。
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活,正式揭开序幕的瞬间。
第07话:夏天的残影
开始交往之后,远野变成了想一直触碰男友的女孩子。与其说是想腻在一起,
不如说有所接触才比较安心。
当我们走在一起,她会牵着我的手或是抓着我的衣袖。在房间里看电影或电
视剧时,她会用头枕着我的肩膀,或是躺在我的膝盖上。天气热的时候,我去远
野的房间吹冷气躺在地上打滚。远野也会跟我一起躺在地上,像猫狗一样玩耍。
我们是一对感情非常融洽的情侣。
「桐岛同学!」
远野露出开朗的笑容说:
「我想跟桐岛同学一起创造出更多更美好的回忆!」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停不下来了。
音乐开始流过我的脑海,是个擅长拉高音的清爽女性歌声。
我们骑着脚踏车游览京都的名胜古迹,玩累了之后会回到其中一个人的房间,
躺在同一张被窝里抵着额头笑着入睡。也会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在狭窄的厨房一
起包水饺。
「总觉得形状很奇怪呢。」
「不过,很好吃喔!」
远野开心地享用着。
我变得愈来愈喜欢远野。
希望远野能一直保持笑容,充满活力。
我跟喜爱电车的远野一起搭了各式各样的电车,像是京阪电铁和阪急电铁。
我们一起前往第一节车厢,看着电车在铁轨上行驶的光景。搭乘近铁前往奈良,
享用蕨饼、参观大佛。当时远野买了单眼反光相机。
她将回忆拍成了许多照片,开心地不断观看着。
有时候我也会陪她夜跑。
「桐岛同学,加油!」
「可、可是……」
「没问题的!虽然桐岛同学的表情看起来的确跟翻肚浮在水面上的死鱼一样,
但人类是没那么容易跑到累死的!」
远野朝我伸出手来,我抓住她的手,两人开始逐渐加速。
大家也祝福着我们。
「我很开心能见到你们交往。」
当我们跟往常一样在私人道路上烤鱼时,福田这么说着。
「这不是谎话。当然我还是有点难受,但任谁都会有这种时候的。只要跟人
相处,就算对方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代表随时都会很开心。另外,我不认为不开
心就不算是朋友。而是在这些心情起伏下也能继续在一起的人,才是所谓的朋友。」
所以,这样就行了——
福田态度非常乐观。
「这次,我明白了恋爱非常美好。知道了这种故事为何随处可见,大家都很
热衷的理由。我想试着去寻找新的恋情。而且我不会依赖桐岛,要自己努力试试
看。」
「桐岛,虽然我知道你应该很清楚——」
宫前也开口说道:
「要是敢弄哭远野,我可不饶你喔。」
大道寺学长不停地弹着马头琴。
「桐岛同学,我们很幸福呢!」
远野握住了我的手,我也握了回去。当宫前开玩笑地说出「别打情骂俏啦!」
之后,大家都笑了出来。我们五人的关系也逐渐化为灿烂的夏日时光。
大家一起参加了琵琶湖的烟火大会,今年第二次穿上了浴衣。跟宵山那时不
同,这次远野看起来也非常开心。
接着到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个活动。
我们一大早坐上租来的车,前往太平洋沿岸的海边。
「说到夏天,果然就是海吧。」
大道寺学长这么说着,跟大家一起制定了计画。我们打算在廉价的民宿里住
个两天一夜。
我和远野坐在三排座厢型车的最后一排,第二排是宫前和福田,大道寺学长
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则是滨波。
一开始被邀请的时候滨波还有些犹豫,但当我解释很多事情已经解决,自己
正式和远野交往之后,她说着:「这样很不错呢,我喜欢和平的出游。」并答应
同行。
「远野她很烦恼喔。」
宫前在车上调侃地说:
「我陪她挑了整天泳衣,她一直问桐岛同学喜欢哪种款式呢。」
「是这样吗?」
听我这么问,远野说了句「我才不知道呢」转过头去。她闹着别扭,一会儿
玩弄手机,一会儿看着窗外风景。不过,她的手却不忘紧紧挽着我的手臂。我觉
得远野这个模样非常可爱。
车子最后下了高速公路,进入沿海道路。
蔚蓝的天空下,道路沿着海与山的交界一直延伸到远方。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过了中午。
见到白色沙滩和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远野和宫前相当兴奋,在车子停下的
同时就冲向了海边。
我也下车脱掉木屐,光脚走在沙滩上。沙子温热柔软的触感十分舒服。
「我去旅馆放行李。」
大道寺学长说完后便开车前往旅馆。
「我去买水。」
福田则是朝有点距离的海之家走去。
总觉得心情稍微冷静了下来。
和远野开始交往后,每天的步调都过得很快,但仔细想想,夏天也已经过了
大半。
就连海边吹来的风,总觉得都带着夏天逐渐逝去的寂寥感。
「这不是挺好的吗。」
滨波来到我身边说。
「看起来完美京都计画(Perfect Plan)成功了呢。」
「或许是吧。」
虽然跟当初预计的形式完全不同,但让大家都露出笑容的目标可以说是实现
了。我也得到幸福这方面虽然有点那个,但接受自己的幸福也是非常重要的。
要是太过幸运,很多人会觉得害怕,而我也是其中之一。总觉得自己这么受
到眷顾真的好吗?
身边有着这么棒的伙伴,以及女朋友。
像我这种人,真的可以吗?
但是,我不该怀疑,或是主动疏远。
任何人都应该允许自己获得幸福。
我跟滨波就这么呆愣地盯着大海看了一会儿。
远野和宫前不知何时换上了泳装,看来是事先就穿好了。两人正在岸边泼水
玩耍。
我就这么注视着她们两个。
这时,大道寺学长抱着一颗沙滩球回到这里。
「桐岛学长,你成功地让大家幸福了,这不是挺好的吗,桐岛埃里希。当然,
要在真正意义上让所有人幸福是不可能的。不过,至少桐岛学长有能力让在这里
的所有人变得幸福。」
「没错,我也很幸福。」
「就算玩开了不也挺好的吗?」
「是啊。」
我跟滨波一起奔向大海。
然后脱掉衣服。当然,我们也事先穿好了泳装。
我们在岸边此起彼落地玩着球,远野果然打得很好。滨波因为惩罚游戏被拖
进了海里,她说着「太狡猾了!」并从嘴里吐出海水。
我和远野互看一眼笑了出来。
之后我们玩腻了球,大道寺学长开始帮香蕉船充气。滨波和宫前一起坐在船
上,大道寺学长则是拉着绳索拖动船身。
我和远野坐在岸边看着这副光景。
白色棉花糖般的云在蓝天上飘过。
远野的侧脸看起来很开心。
夏天即将结束,接下来是秋天。
秋天就一起去赏枫吧。当然,秋天的食物很美味,两人一起大吃一顿也不错。
冬天有圣诞节和新年,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已经能够想像远野开心的表情了。
我们人在京都,能新年参拜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到了春天就去看樱花,一起在樱花盛开的哲学之道散步吧。对了,还有岚山
的火车,喜欢铁路的远野一定会很开心。
然后春天结束,夏天再次到来,我和远野会就这么经历不同季节吧。
当我想着这种事情时,远野将沙子洒到我的脚上。
「还是老样子喜欢恶作剧呢。」
「都是因为你在发呆啊,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明年夏天要跟远野一起去哪里玩,做些什么。」
听我这么说,远野露出了害羞的表情,然后有些难为情地说着:
「说得也是。无论是明年、后年,还是将来,都应该事先想清楚比较好呢……
毕竟我们接下来会一直在一起嘛……」
远野抱着膝盖坐在沙地上,挪动身体慢慢地向我靠近。虽然隐约察觉了远野
的想法,但因为害羞,我半开玩笑地开了口:
「福田好慢啊。」
「没关系的,他跟桐岛同学不同,是个很稳重的人。」
远野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
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很温暖。
远野只要稍微跟我接触,就会开心地露出笑容。换作平时应该会靠得更近,
但旅行时她似乎打算就此作罢。
这是属于我跟远野两人的宁静时光。
我认为,这一定能一直持续下去。
过了一会儿,大道寺学长他们回到了岸上。
「机会难得,玩些五个人一起玩的游戏嘛。」
宫前这么说着,于是我们开始讨论要玩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啊,福田回来了。这边这边!」
宫前朝他挥着手。
从远处来看,福田显得忸忸怩怩,一副很害羞的样子。即使来到我们附近,
他依然只盯着地面。
「虽然说要去买水,但其实我完全忘记了。」
「以福田来说是很罕见的失误呢。」
听我这么说,福田搔了搔头,嘴里说着:「这是有原因的——」很明显他遇
到了某种让人紧张的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在海之家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泳装的女孩子。根据福田在海之家跟
她聊到的内容,她似乎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福田,难不成——」
「嗯。」
福田露出非常害羞的表情说道:
「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似乎说明了自己来自京都,并邀请那位女孩子一起玩。
「实在非常抱歉,因为想让她放心,我用了『还有其他女孩子在』这种说法,
没有经过大家同意就邀请了对方……」
「没关系啦!既然是这样,我们也会帮忙的!对吧?」
宫前这么说着,远野也用力握紧了拳头,但是她立刻偏过头去。这是因为福
田有可能是为了斩断对自己的思念,才勉强自己喜欢上其他女孩子。大概是想到
这点,导致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高兴吧。不过——
「没问题的。」
福田语气坚定地说着:
「见到那个女孩时,我心脏真的跳得很快。当时她坐在椅子上,眼神寂寞地
看着大海,我是真心地想让她露出笑容,看到她微笑的模样。我喜欢那个女孩子。」
「我很清楚福田不是个随便的男人。」
大道寺学长这么说,他是个会在关键时刻推人一把,值得信赖的人。
当然,我也点了点头。
我们就是这样长大成人的吧。
总有一天,我和远野会非常自然地习惯对方在身边。福田也会展开新的恋情,
交到女友。
「那么,我去叫她过来。」
于是福田走向那个女孩,交谈过后把她带了过来。女孩举止客气,态度非常
拘谨。跟福田非常登对。
宫前迟早也会交男朋友,大家都在向前迈进。
我们会安定下来,一步步变得稳定。
大道寺学长一定会发射火箭。
十年后,我们会前往种子岛。大家一起观看火箭发射,一起怀念今天这个日
子也说不定。
出了社会之后,我们会做些什么呢?
我想像着未来。
远野会在我身边吗?
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吗?
应该没问题的,我已经不要紧了。
我会一直跟远野在一起,大家也会过得幸福。
我想像着这样的未来。
但是——
随之而来的冲击打断了我的想像。
「大家,我来介绍一下。」
福田把女孩带了过来。
根据福田后来的说法,她在这个海岸似乎被称为「海边的女孩子」。
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据说会在傍晚来到海边,一直注视着大海。她的
身上总是散发着某种寂寞,能勾起哀伤的氛围,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她的名字是——」
这连问都不用问,因为我认识她。
虽然带着成熟稳重的气质,但她的外表并没有多大改变。
及肩的头发。
看似有些困扰的笑容。
是我青春的残影。
破碎四散的恋爱碎片。
早坂同学。
◇
真是奇妙的光景。
早坂同学和远野她们玩在一块。
宫前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泼着水,早坂同学噘着嘴做出反击。远野抱住早坂
同学,两人笑着倒进海里。
「明明是让人欣慰的光景,但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呢。」
滨波说着,「没问题的。」我这么做出回答。
「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
我不知道早坂同学的想法,不过,目前她似乎打算装作不认识我。
被福田带过来时,她看到我稍微愣了一下。注意到早坂同学的视线,宫前开
口说着:
「哦,那个?别在意。」
宫前似乎以为早坂同学在关注我和远野之间的距离感。
「他们最近刚开始交往,每天都秀恩爱给我看呢。」
「是这样啊……」
早坂同学非常自然地笑着说道:
「恭喜,你们两个很登对呢。」
「谢、谢谢你!」
远野显得相当害羞。于是几个女生很快就打成一片,开始玩了起来。看着她
们的模样,滨波说道:
「会假装不认识,是在替远野学姊,和现在的桐岛学长着想呢。」
「大概是吧。」
早坂同学的立场不难想像。
应该是不想妨碍我和远野吧。
早坂同学保持着绝妙的距离感和我交流。不仅态度亲切,也会对我露出笑容。
如果有人谈到我,她也会做出回应。但是——
「嘿~原来如此,桐岛同学很会钓鱼啊。」
「嗯,最近连杀鱼也变熟练了。无论是炸鱼还是盐烤我都会做。」
「那还真厉害呢。」
早坂同学的话里没有感情,只是在随口附和。对她来说我是个陌生人,只是
众多人物中的其中一个,当时那种特别的亲密感已经荡然无存。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道别吧。』
她传达着这种讯息。
我明白这样比较好。毕竟我已经有了远野,早坂同学也度过了我所不知道的
时光,跟那个时候有了决定性的差异。
早坂同学非常自然地装作我们不认识。
明明交往了那么久,再次重逢却没有聊到任何回忆。
感觉有点悲伤。
「不行喔。」
见我盯着早坂同学看,滨波小声地对我说:
「远野学姊是个很棒的人。」
「不要紧的。」我回答道。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早坂同学也一样。」
如果早坂同学还跟高中时期一样,或许会因为她那冒失的性格在远野面前凸
槌也说不定。像是讲出「桐岛同学来段饶舌歌吧」之类的话,然后被远野反问
「你为什么知道桐岛同学会唱饶舌歌呢?」不过,现在的早坂同学完全没有会犯
下那种失误的迹象。
「桐岛同学也来自东京啊,那么,搞不好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呢。」「嘿~你
在大学念那种科目啊,真厉害呢。」「啊哈哈,桐岛同学真有趣。」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场面话。
简直就在跟早坂同学的空壳交谈一样。
不过,这样就可以了。我们应该活在当下,不该让过去发生的事情将其破坏。
不光是远野,福田也在这里。福田他放弃了远野,要是就连自己后来喜欢的
女孩子过去也跟我有着不浅的关系,或许我们的交情真的会变得无法修复了也说
不定。
就这么装作不认识,跟早坂同学道别吧。
既不交换联络方式。
也不互相报告近况。
这次在海边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以前认识的两个人偶然遇见罢了。
事情就是这样。
「早坂同学真惊人呢。」
宫前小声地说着。
这是滨波被埋进沙子里时发生的事,滨波变成了只能看到脸和脚的状态。
「我认为自己也算是有点料的说……」
宫前注视着早坂同学的胸部。她跟远野靠着肩,一起朝着滨波泼洒沙子。
两人感情融洽地靠在一起,分量差不多的双峰不时地互相碰撞改变形状。
「这、这样太色了啦!」
宫前用力拍打着眼前的沙堆。
滨波发出了「呜呃……」的呻吟声。
过去早坂同学并不喜欢男人用这种眼光看待自己的身体。但是现在她主动穿
起了泳装,也接受了福田的邀请,两人一起去坐了香蕉船。当时早坂同学紧紧地
抓着福田的肩膀,从海滩上看来,胸部似乎也碰到了福田。
当她离开我们身边的时候,出现了一群男人向早坂同学搭话。我一瞬间产生
了「必须去帮忙」的想法。觉得跟高中时一样,早坂同学一定觉得很困扰。
但是,早坂同学只是笑着跟那些男人聊了一会儿,就愉快地和对方道别了。
看来是顺利地应付了过去。
那是我不认识的,成熟的早坂同学。
随后我们分成两组打沙滩排球。起初猜拳分组时,我跟早坂同学分到了同一
组,但是——
「远野同学和桐岛同学去同一组吧。」
早坂同学非常平静地这么说。于是我跟远野组成一队,早坂同学则和福田同
学分到一组,彼此互相击掌。
当我为了接球摔倒的时候,早坂同学在网子对面向我说道:
「不要紧吧?」
典型的温柔语气。
「会痛的话,不要逞强比较好喔。」
表示担心的固定说法。
我也说着「谢谢」作为回应,多么空洞的对话啊。
好想了解早坂同学真正的话语。
好想了解早坂同学真正的感受。
好想了解早坂同学经历过的,我所不知道的时光。
我不禁这么想着。
但是,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使做了这种事又能如何呢?
明知道时钟的指针也会前进,周围的人们也在不断改变着。
我用理性告诉自己,事到如今就算和早坂同学确认那些也没有意义。
只会伤害远野和福田而已。
而且,虽然我说想知道早坂同学真正的感受,但这或许就是她对我所有的想
法也说不定。早坂同学也经历了许多事,向前迈进着。
「那么——」
在我们打完沙滩排球,准备去钓鱼准备晚餐的时候,滨波这么开口:
「看起来是不需要滨波警察出马了,不过姑且还是让我整顿一下交通吧!」
她这么说着,俐落地下达指示。
早坂同学和福田在海滩东边,有消波块的地方放下钓竿。
滨波和宫前,以及大道寺学长在海滩中央钓鱼。
我和远野则是在海滩溪边的礁石上钓鱼。
滨波所谓的整顿交通就是这么回事。这么一来,我和早坂同学离得很远,就
不会发生事故。
没错,这样就行了。
我拿起钓鱼工具,朝着人烟稀少的礁石方向走去。找了个适合的地方做好准
备,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桐岛同学。」
远野畏畏缩缩地向我问着:
「我的泳装怎么样……」
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安。
「啊,抱歉……」
我忍不住道了歉。
远野真正想说的话大概不是这个。
远野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一直追着早坂同学。但由于不敢直接询问,才用
了「我看起来怎么样」的说法。
我很清楚远野因为我一直盯着早坂同学而变得不安的理由,然而这并非是她
察觉了我和早坂同学的过去。
而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我们至今还不能做到男女朋友之间普通会做的那件事。
我们曾经尝试过很多次,但是,无论怎么做我的身体都没有反应。我每次都
会道歉,那不是远野的错。
『没关系的。』
而远野每次都会温柔地回答我。
『我只要能被桐岛同学抱着,就非常幸福了。』
当然,所有的原因都在我身上。大概是过往经历造成的心理问题,或是长年
禁欲生活带来的后遗症。总而言之,我将自己可能做不了那种事的事情告诉了她。
远野没有任何过错。
但无论内心多么清楚这一点,她依旧会产生男友或许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兴趣
的不安。
随着不断度过无法做出那种行为,只是互相拥抱入睡的夜晚,我能感觉到远
野的不安逐渐扩大。她那老是黏着我的习惯,不管怎么看都是这种不安造成的反
应。
远野现在正穿着花费长时间挑选的泳装。虽然花纹十分可爱,但露出了许多
肌肤,是甚至有点不适合远野的火辣款式。是为了让我有那个意思,才努力穿起
来的。
但是我的心思却一直在早坂同学身上。看到我的视线,更进一步扩大了远野
担心自己没有魅力的不安。
「不是那样的。」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
「是因为在意福田进展得顺不顺利,不小心看过头了。」
听见这句话,远野脸颊泛起红润。
「啊,原来是这样啊。说得也是呢,毕竟桐岛同学很替朋友着想嘛。看来我
好像产生了有点丢脸的误会。」
远野缩起身子,带着有些歉意的笑容说着:
「或许我是个独占欲有点强的女孩子也说不定。」
远野想得并没有错。
之前我的确满脑子都是早坂同学的事。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明明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还因为自己的缘故做不了那种行为加深她的不安。
我现在必须做的,是把自己真心喜欢远野,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这件事
告诉她。
「泳装非常好看喔。」
「……被人一直这样盯着看……感、感觉好害羞……」
远野扭动着身体。
不过,她克服了羞耻感,用带点古怪、闹别扭似的语气说着:
「今天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呢。」
「是啊。」
「现在是两人独处呢。」
「嗯。」
「这里没有其他人呢!」
远野眯着眼睛注视着我,我放下钓竿走了过去。我将手放在远野的肩上,只
见她仰起下巴,闭上了眼睛。
我还不太习惯这么做,不过——
我们的嘴唇不断重叠,远野的身体逐渐失去力量,脸颊微微泛红,露出陶醉
的表情。眼神彷佛是在恳求似的,半张开嘴看着我。
我将舌头伸进远野嘴里,她很喜欢被这么做。这大概是一种补偿行为吧。在
我蹂躏着远野的口腔时,她总是一副陶醉的模样,不停呼出湿润的气息。而在我
准备收回舌头时,她又会用力吸住我的舌头,像是在说「还要、再来」一样。
随着舌头不断吸吮进出,远野的肌肤变得愈来愈红。
「请你……抱紧我……」
我紧紧抱住远野,被汗水沾湿的肌肤紧贴在一起。远野一边向我索吻,一边
将自己炽热的身体贴了过来。
「那个……桐岛同学。」
远野把脸埋进我的脖子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
「我……只要能被你触碰,真的就很幸福了……而且,要是做了这种事,或
许桐岛同学就能……做得到了也说不定……」
远野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
「还是说,我果然——」
我伸手抚摸远野的胸部。她那随时会从泳装布料中弹出的双峰,连我的手都
无法掌握。重量刚刚好,只要稍微用力往上抬,手指就会陷入嫩肉之中。
远野喘着气,紧紧搂住了我。
我不想让远野感到不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非常有魅力。不仅胸部非
常丰满,腰身也因为有在运动相当紧致,从背部到腰际的曲线也十分煽情。
我想把这些传达给远野。
让她知道我确实觉得她很有魅力,也很喜欢她。
于是我搂住远野的腰,一边接吻一边用力抚摸她的胸部。远野像是放心了,
脸上露出了撒娇的表情。但是——
几秒之后,我抓住远野的肩膀,用力推开了她。
「咦,为什么——」
远野显得困惑,表情十分受伤。
「为什么不做了呢?果然是因为——我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
在这么说着的我面前。
早坂同学就站在那里。
「抱,抱歉。远野同学,你忘了这个。」
手上是一件穿在泳装外面的白色连帽衫。
「因为觉得你会讨厌被晒伤才拿过来的,不过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不、不会,是我不好,该怎么说呢。」
远野脸颊通红,眼睛开始转个不停。
「我稍微去冷静一下!」
从早坂同学手上接过连帽衫之后,远野便直接朝海之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概是被看到了毫无防备的模样,觉得很害羞吧。
然后——
现场只剩下我和早坂同学。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互相看着彼此。
有种既宁静又沉稳的氛围。
此时早坂同学忽然开了口:
「不行啦,怎么能那样推开人家呢。」
接着,她露出熟悉的困扰笑容。
「远野同学好可怜。」
说完之后,早坂同学朝着远野离开的方向走去。一定是要去帮刚刚被看到尴
尬场面的远野打圆场吧。
我就这么呆站在原地。
早坂同学的笑容和话语在我脑中不断回放,她露出了我在高中时看过无数次
的笑容。而刚才的话语中,也确实包含了早坂同学的感情。
我已经有了远野。我是真心喜欢着,想要好好珍惜她。更重要的是,是远野
拯救了消沉的我。
但是——
早坂同学只是稍微。
露出了跟过去相同的表情。
我的内心就会像失控似的被搅得一团糟。
◇
当天晚上,我们在海滩烤着钓到的鱼。
令人意外的是,成果最好的是身为钓鱼新手的滨波。没想到居然能钓到比目
鱼。依照宫前的说法,滨波似乎是喊着「呜喔喔喔喔!」气势汹汹地甩出钓竿,
然后「嘿呀呀呀呀!」地钓到了比目鱼。
「想吃比目鱼吗?真拿你没办法。当然,我心胸也没那么狭窄,分给你是没
问题啦。总之先叫声滨波大人来听听吧。」
滨波开玩笑地说着。
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劈哩啪啦地飞溅着火花的炭火,以及不断往返的海浪声。
面对满天的星空,感觉只要开口,声音就能传到宇宙。
「早坂同学也太有女人味了……」
宫前佩服地说着。
「为什么这么会做饭呢。」
「嗯~」
早坂同学静静地微笑着,像是在思考似的停顿了一会儿后说:
「毕竟要一个人生活,会做饭比较方便嘛。」
在山女庄料理鱼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是盐烤或是油炸。
但早坂同学见到我们钓了许多鱼,便返回住处一趟,拿了橄榄油、低筋面粉
和许多调味料过来。接着用油煎,或是沾上奶油酱油和面粉快炒等方式,将我和
大道寺学长切好的生鱼片制作成各式各样的料理。
吃完饭后,大道寺学长叫我去收集浮木。
我捡了一把回来之后,大道寺学长熟练地生起火。大家一起围着篝火喝酒。
「我要不要也喝一点呢。」
在早坂同学将手伸向啤酒罐时,我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对于早坂同学和啤
酒,我稍微有点想法。
早坂同学察觉了我的视线,但却没有跟我对上眼。
『桐岛同学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明白呢。』
有种听见这句话的感觉。
早坂同学极其自然地徐徐喝着啤酒。她已经变得能冷静地喝啤酒了。早坂同
学的脸颊微微泛红,或许是有些醉了,但没有被酒精影响。
会觉得这样很寂寞,大概是相当伤感又自私的想法吧。
福田和早坂同学正在篝火的对面交谈着。
「如果不嫌弃,明天要不要也一起玩呢?」
福田拼命地发出邀请。
「还是说,这样会给你添麻烦呢?」
「不,没这回事喔。」
早坂同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毕竟跟福田同学聊天感觉很放松呢。」
「太好了。因为这方面的事我不太了解。」
「你是个好人呢。」
「要不要来京都玩呢?」「我有兴趣呢!」两人聊着这样的话题。
我只能隔着摇曳的火光看着这副光景。
早坂同学是个非常善于交际、态度沉着,也懂得应付男性,还能喝酒的女孩
子。
简单来说,就是不需要我。
看来她一直想告诉我这件事。
她不再像高中那样,寻求我的帮助、支持和鼓励了。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她彷佛在这么说一样。
刚刚交谈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见到了早坂同学高中时的影子,听见了她真正
的话语和感情。
不过,那或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想也说不定。
我看着早坂同学在火光照耀下的侧脸,不停地喝着酒。无论喝了多少都没有
醉意。
最后,火堆熄灭了。
在收拾完毕准备回旅馆的时候,我们发现早坂同学不见了。
大家此起彼落地说着「是已经回去了吗?」、「稍微等一下吧」之类的话,
不过我决定独自去找她,顺便散步。
走了一会儿之后,我见到了坐在沙滩上的早坂同学。
洁白的月光下,她穿着泳装注视大海。
感觉就是个「海边的女孩子」。
我走到她的身边。
「你在做什么?」
早坂同学看着大海回答道:
「我想稍微清醒之后再回去。」
我就这么跟她一起看着大海。也许我有些应该、想要跟她说的话。但是,那
一切都被时间的洪流给带走了。
中途,早坂同学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会下雨喔。」
我今天早上看到的天气预报是晴天,不过——
「因为一直在看,我看得出来的。」
早坂同学在这里度过了很长的时光。对她来说,站在这里的我或许是个外乡
人也说不定。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早坂同学身边。
在她那冷漠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
不久之后,远方传来远野的声音,她来找我了。
「早坂同学也回去吧。」
听我这么说,早坂同学随即起身,但却失去了平衡让我一把抱住了她。
事隔数年,我又碰到了早坂同学的身体。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
宁静的夜晚,海浪的声音。
「……这样不行啦。」
早坂同学说着。
夏夜的海边,温热的肌肤,早坂同学的心跳声。
但是——
「……我得走了。」
早坂同学轻轻推开我从我怀里起身,朝着远野她们的方向走去。途中一次都
没有回头。
然后到了隔天——
早坂同学没有出现。
◇
隔天傍晚,我在回程的车上眺望着窗外。
和去程时不同,景色因为大雨几乎看不清楚。大颗的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忙碌地来回摆动着。
根据新闻报导,似乎是海上突然产生了低气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着堪
称暴风雨的大雨。
但是,我们依然度过了开心的一天。这是因为早坂同学事先把室内也能开心
享受的景点告诉了远野。虽然都是些能吃到拉面或是海鲜井之类的用餐地点,但
至少身为贪吃鬼的远野非常满足。早坂同学和远野似乎很合得来。
不过早坂同学本人没有出现在约好的地方,她似乎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旅馆,
请旅馆工作人员转告自己有急事无法参加。
而我们没有人和早坂同学交换联络方式。
既没有询问住处,也不知道她就读的大学名称。
多么寂寞的重逢啊。
明明见了面,却在没有说「好久不见」,或是「再见」的情况下道了别。
不过,我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痛苦会化为记忆,让我们逐渐接受当下。
有点可怜的人是福田。
「要是有先问大学名称就好了……」
这是在大道寺学长为了休息停在休息站发生的事。福田坐在长椅上,垂头丧
气地看着下雨的光景。
「不过,福田你这么积极很不错喔。」
宫前鼓励着他。
「跟旅行之前比起来,有种……变得更成熟了的感觉。」
「啊、嗯,谢谢你。另外宫前同学,你很不擅长安慰人呢。」
远野站在餐券机前面。
「要选哪个才好呢……」
「咦?已经吃了那么多拉面和海鲜井了说?会胖——」
我闭上了嘴。
因为远野摆出了熊的威吓姿势。
「那么我就去买德式香肠吧。小时候跟家人出外旅行时,我们一定会在休息
站买这个来吃。不知道为什么,旅行中总是会觉得特别好吃呢。」
我们遵循远野家的传统,五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享用德式香肠。总觉得有些滑
稽,我们一起笑了出来。
「请人帮忙拍大家一起吃的纪念照吧。」
宫前兴致勃勃地说着。
「你偶尔也满孩子气的嘛。」
「又没关系。」
宫前似乎非常喜欢我们五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关于这点我也一样。人们都需
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我们拜托一个家族出游的大叔帮忙拍了照片。
五人一起专心啃着德式香肠的模样,有种非常年轻的感觉。
我就是像这样,在京都和远野她们过着没有早坂同学的生活。早坂同学也会
在那座山与海交界的城市度过我所不知道的时光。
我们就会这样,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慢慢变得幸福吧。
「我也把照片传给桐岛你喽。」
当宫前这么说时,我才注意到。
「怎么了?」
「我手机不见了。大概是在买土产时掉的。」
「咦?那是在上高速公路之前吧?」
联络店家之后,据说他们的确有捡到手机,并且保管了起来。
「这下麻烦了,毕竟还要赶时间还租来的车。」
听大道寺学长这么说,我回答道「没关系的」。
「从这里好像能走到附近的车站,我搭电车过去,大家就先回去吧。」
虽然电车的班次很少不太方便,但应该能在深夜回到山女庄。
「是吗。现在风很大,小心点啊。」
大道寺学长觉得油纸伞靠不住,将一把碳纤维骨架的耐风伞借给了我。
当我撑伞打算走向车站的时候。
远野钻进伞里对我说道:
「那个,桐岛同学。」
「怎么了?」
「我今天一直在忍着不去触碰桐岛同学。」
之前拥抱的时候被早坂同学撞见,让她反省了一番吧。
「然后……那个……」
远野彷佛头上要冒烟似的满脸通红,用微弱又几乎难以听清楚的声音说着:
「因为我拼命在忍耐……所以等今天回去之后……希望你直接来我房间。我
想做平时那种……增进感情的事。」
说完之后,她就像逃跑似的跑出了伞下。
在车站等了约一小时之后,电车终于来了。车上几乎没有乘客。由于是单行
道,加上强风让车速放缓的缘故,几乎感觉不到车子有在移动。
当我抵达海边附近的土产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向店员道谢拿回
手机之后便直接走向车站。
我坐在唯一张长椅上等待回程的电车。雨势愈来愈大,过了一会儿之后,车
站的站务员走了过来,告诉我电车已经停驶了。
尽管如此,我依旧等着电车恢复运行。不过,即使过了一两个小时,依然没
有恢复的迹象。
最后到了必须放弃回去,寻找地方过夜的时间。
但由于这里不是大城市,没有漫画咖啡厅或胶囊旅馆之类的地方。
我试着联络住宿过的旅馆,但据说客满了。好像有很多跟我一样,想回家却
回不去的观光客在到处打听旅馆是否有空房间。
看来是找不到过夜的地方了。
我呆站在车站出入口的屋檐下。
毕竟是夏天,直接留在这里过夜也行。另外我用手机搜寻了一下,在十公里
左右的国道上似乎有间卡拉OK店,冒着雨走去那里也可以。
但是问题在于无法保证明天早上电车一定会恢复行驶。
就在我思考着该怎么办的时候。
有个撑着漂亮雨伞的人走在车站前的路上,她在看到我之后,停下了脚步。
是早坂同学。
「桐岛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我掉了东西所以回来拿。结果电车停驶,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是吗。」
早坂同学不带感情地说着,再次迈步走过了我面前。
但是——
走了几步之后,她朝我转过头来。
「……笨蛋。」
小声地这么说,然后再次用既像是在哭又像在笑,充满感情的表情说道:
「桐岛同学这个笨蛋!」
没错,我是个大笨蛋。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该回到这里。应该就这么在不知道联系方式,一
无所知的情况下,把她当作夏天的残影才对。
要说为什么——
早坂同学在夜晚的海边差点跌倒时,我抱住了她。当时早坂同学立刻离开了
我的怀抱。
但在那之前的几秒钟里。
『……这样不行啦。』
早坂同学一边这么说,一边将手环绕在我背后,用力地抱住了我。而我也用
力紧抱着她。
我曾做出要将过往恋情视为特别的东西,所以不去展开新恋情的结论。因为
一旦谈了新恋爱,当时的恋爱感觉就会变成众多恋情的一部分,为了不变成那样,
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拒绝了恋爱。
但是事情并非如此。
跟早坂同学的恋情的确是特别的,她真的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那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被我当成众多恋情的一部分。
而且,对早坂同学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也说不定。
撑着伞的早坂同学,左手戴着一枚戒指。
那个戒指——
是圣诞节当天,我在折扣商店买给她的便宜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