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口又师
字数:26134
第十一章欲望深渊
理智可以掐灭念想的火苗,却止不住欲望的涌动。
在没有契机的时候,对方明而言,一亲芳泽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虚幻妄想,
而当窥见缝隙,这便成了跨越底线的入口。
方明起身走到阳台,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隔壁,如同凝视着自己内心的欲望深渊,静
静思索着。
他知道,周犁喝醉了,就算大胸女孩在,今晚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戏上演。
这对方明来说本该是解脱的好事,他不用在此蹲守窥探。只是,脑海中疯长
的念头让方明既害怕,又按捺不住地跃跃欲试。
如果冯茹真的是大胸女孩,他能不能用师生恋的把柄威胁她,换来一亲芳泽
的机会?
有些幼稚啊,方明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大学也是管理层,深谙管人理事之道。他明白,威胁能否成功全在于目
标是否接受。
以通过曝光冯茹的隐私、秘密作为威胁,来摧毁她的名声、社会形象和人际
关系,不可控不说,还很容易把自己置于不安全的境地。
方明对冯茹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不清楚她的背景,她的性格,万一弄巧成拙,
岂不是带累自身,玩火自焚?
秘密就像一只鸽子,一旦放出,便再难抓回。
要从周犁身上下手呀,方明心想,还是要将一切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正视起自身欲望的方明很快便理清了思路,想出了可行的办法。他将烟头狠
狠捻灭,返回主卧时,那股危险的念头已化为某种高燃的决心。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将妻子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她靠着床头,正对着手机屏幕,指尖时不时轻点,聊得颇为专注。
「跟谁聊得这么入神呢。」进了主卧的方明随口问道。
杨倩没有立刻作答,她瞥了方明一眼,又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这才将手机
熄屏道。「沈静,她约我明天中午出去吃饭,下午逛街。」
「沈静?」
方明的语气带着好奇问道,「你那闺蜜真是活得潇洒,天天逛街吃饭,她还
不结婚呢?我记得,沈静也就比你小几岁吧,也三十好几了吧?」
杨倩把手机放到床头柜,没有理会方明对沈静的调侃,语气反而带着一种看
破后的讽刺,「不结婚又不会死。清醒地剩下,总比踏入坟墓才清醒要好得多。」
「怎么,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好了?」方明闻言,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意外,
「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不像我说的,我应该说什么呢。」
杨倩的声音虽然平板,却透着一股被质疑后的烦躁,「我在单位说句话要前
思后想,斟酌再三,生怕踩了谁的线,难道回到家还要这样吗?我没有七情六欲,
没有自己的疲惫和渴望吗?」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吃晚饭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问题
了?」
方明听出了妻子话中的怨气,他记忆中,杨倩极少抱怨和回怼他。
「我只是觉得,尽管我们维持了这么久的婚姻,尽管我们有了孩子、房子、
车子,尽管在外人看来我们是人生圆满的模范夫妻,但我们却不是自己。」
杨倩那双桃花眼望向天花板,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带着一种久远的困惑,
「我曾经对自己是否想要结婚这件事,有过严重的怀疑。因为我不觉得自己会在
婚姻中收获什么。时至今日,我依旧如此想,我从没有在婚姻中得到任何乐趣,
甚至,我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
妻子明显有些答非所问,口不应心。
不知如何应对她这番突然自我剖析的方明,轻轻爬上床,拥抱着她。
他能感觉到妻子身体的轻微紧绷。
他听到她闷声问:「你没有怀疑过吗?」
「没有。」
方明认真地回答,语气饱含着他特有的、对既有生活的满足,「我觉得能娶
你为妻,是件很幸福的事。人们永远在逃避现实,永远向往别处的美好,却不知
道当下才是最好的。」
他在心里又偷偷加了一句,当然,要是当下的生活再有些新鲜感就更好了。
等不到妻子的回答,方明又问,「那你究竟渴望什么呢?或者,什么能带给
你乐趣?」
听到妻子闷头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方明笑了笑,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惯常的、以自我中心的安慰,「别
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
妻子杨倩好似冷静了下来,她在他颈窝里点了点头,又推了推他道,「你快
去洗澡吧,一身的烟味和酒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先前那番自白耗
尽了她所有气力。
方明听从妻子的吩咐去洗漱。
他能感觉到妻子情绪有些失控,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小事,但既然她不愿多说,
他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他决定先将此事默默记下,打算有空旁敲侧击地找沈静问问,看看是不是工
作上的事情。
洗完澡后的方明,回到卧室,拥着妻子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周六,方明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也许是昨晚饮酒的缘故,他的头竟有些隐
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是不服老不行啊,」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才喝了那么点酒,竟然有种宿
醉的感觉。
妻子杨倩已然不在身边,卧室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摸过手机,打开发现妻子给自己留了消息,「我先出门了,早饭在厨房。」
方明回了个好。
上了年纪,总有各种操心的事情,也让方明很少蒙头大睡。
他挣扎着起床,上了个厕所,用温水洗了把脸。
洗漱完毕的方明走到次卧,轻轻敲了敲门。
见女儿没有回应,他便小心地开了条门缝,看到方婉裹着被子,仅露出了个
小脑瓜,带着辅助睡眠的眼罩,像个安安静静的蚕蛹。
知道高三辛苦,方明想了想,没忍心叫醒女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方明一个人对付着早餐,粥碗热气袅袅。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妻子打来的。
方明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妻子很少打电话,平日里更爱发消息,如果有什
么重要的事才会打电话。可她不是出门跟沈静逛街了吗,怎么会突然拨来?
「怎么了?」方明接起。
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听筒里才传来妻子杨倩的声音,「啊~ 没事,就是
…嗯,问问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呢。」方明笑道。妻子的主动关心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除了年
轻时候,她已许久没对他这样了。
也许是昨晚上闹情绪的原因吧。方明这般想着,声音也挤出点轻松道,「刚
起来头还有点胀,不过你做的粥好,吃完好多了。」
一阵比刚才更漫长的沉默接踵而至。
背景音里也隐约渗进些低沉的杂音,像是脚步,间或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就…好~ ,嗯…我和沈静…刚进来商场…场。」
方明的心思微微一动,知道妻子素来不是个会关心人的,这没来由的一句话,
更是让他觉得她是不好意思才找个话题来掩饰。
不过,能这样没话找话地与自己分享日程,已是极大的让步,方明搅了搅粥,
自觉接过话题,问了一句,「你这起的挺早啊,出门我连点动静都听不到。」
或许是周末商场的喧闹,方明总觉得妻子的电话里夹杂着些零星的、闷闷的
锤击声。
「还不是你睡得跟死猪似的。」她试图笑,却化作一声古怪的抽气。方明皱
眉,「你怎么了?」
「啊~ 没事,沈静和我闹呢!」
妻子的声音让方明听着怪怪的,她语调绷得极紧,沙哑的尾音拉长,像被什
么卡住,隐隐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方明没有追问闺蜜之间的事情,无奈道,「那你快和沈静逛街吧,记得早点
回来。「
「好…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明听到妻子的声音短促而碎,仿佛话语
被迅速截断,带起惊愕的闷哼。
「我刚和沈静进来商场,嗯…这边…啊信号不太好…嗯听不清了。」她的声
音彻底走样,断断续续,像被什么猛地攫住的闷哼,夹杂着模糊的嘘嘘喘息。
「行,那挂了吧。」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在耳边嗡鸣。
看到通话结束,方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妻子果然是不擅长应付这种
事,连句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费劲。
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又点开邮箱,回复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等到十二点多,女儿方婉才醒来。看她叫嚷着肚子饿的样子,不想下厨的方
明便让她收拾一下,带着她出去吃。
父女吃了顿饭,又看了个电影,最后逛了逛商场,买了几件秋季的衣服,临
近晚间,这才回到小区。
上了楼,电梯门一开,方明的目光立刻被走廊角落吸引,隔壁周犁的门前多
出了两袋用黑色塑料袋装好的垃圾。
这世间有太多看上去简单,做起来的时候却很麻烦的事情。
比如偷偷摸摸地翻隔壁扔掉的垃圾这件事。
在最开始,窥探隔壁行踪时,方明也曾尝试过,但很快就放弃了。
因为周犁大多是下楼的时候顺手将垃圾带下去。方明很难在隔壁出门的时候
装作巧遇一同下楼,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就太显眼了。
但这次不同,那两袋静静躺在门口的黑色塑料袋,像两个盛满了秘密的潘多
拉魔盒,正在无声地挑衅着方明的好奇心和罪恶感。
回到家里,女儿蹦跳着进了卧室。看到妻子还没回来,方明则装作收拾屋子,
很快就拢起了一包自家的垃圾。
他出了门,先贴在隔壁入户门上,听了一下动静,没有听到声响。
方明先假意将自家的垃圾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起了隔壁的
这两袋垃圾。
一袋都是吃剩的外卖盒子,麻辣烫和炸鸡的残渣散发着淡淡的油腻味,显然
周犁周六一天都没有出门。
另一袋则带着成人世界的污浊气息,除了各种喝剩的水瓶,还有四个用过的
避孕套,里面裹着浓稠不一的精液,最后是一个撕开的紧急避孕药包装。
内射!
方明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而出。他动作麻利地将垃圾复归原位,
然后提着自己家的垃圾下楼扔掉。
他并没有上楼,而是在单元门口驻足片刻。
方明目光在门前的停车位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周犁开的那辆车。
按理说,周犁周五是自己开车拉回来的,如果大胸女孩是冯茹的话,她应该
会开车来才对。
难道和上次一样,是打车或者走过来的?或者大胸女孩真的不是冯茹?
这个念头刚闪过,方明就将其压下,因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占据了上风,若
是她已离开,为何不顺手把垃圾拿下去?
上电梯的时候,方明还在想,周犁昨晚喝醉了,那么大胸女孩一定是今天来
的,那她现在走了吗?周犁还在吗?
出了电梯,怀着满腹的疑问的方明再次将头贴在了周犁的房门上。
这次,房门后不再是冰冷的沉默。
一阵啪啪声隔着门板传来,不算清晰,更像是皮肉碰撞在隔壁房间里发出的
空洞回声,带着某种原始而强烈的律动。
随着几下重响,方明终于又听到了大胸女孩的声音,那个和妻子有些相似的
沙哑呻吟。
「不……啊!又来了……」女孩嗓音哀唤,几不可闻。方明很快判断出,两
人应该是在客厅,不过周犁的嗓门依旧粗鲁响亮。
方明听到他喊道,「操,站稳了。别他妈晃来晃去!」
周犁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和支配道,「你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呢?」
「要死了……不……饶了我……啊……我受不了…」
一阵颤酥酥的喘息夹杂着求饶声让方明心头火热,这声音真是越听和妻子越
像。
不过,自家妻子那冷傲的性格,怎么也说不出这种求饶的话吧,这音色更像
是女人们在高潮状态下会出现的共性。
周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赤裸裸的羞辱,「饶你,好啊,再让我内射
次,我就饶了你。他妈的,老子给你脸了?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子的狗。」
好似大手猛拍屁股的脆响,那沙哑的声响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方明只隐隐听
得女孩说,「我真受…不了…啊…你还……没出来…吗,要不…我帮你…口出来?」
周犁显然对此并不满意,声音带着命令,「怎么称呼呢?」
好像又是一巴掌抽过,那大胸女孩的声音立即改口,带着屈从道,「老公
…老公!」
如果不是理智上确认妻子与沈静逛街去了,方明此刻或许会像初听时一样,
再次陷入对家庭背叛的巨大恐慌。
但现在,他成功地将恐惧转化为燃料。
如果是昨日晚间前的方明,他会满足于这场私密的偷窥,会静静驻足聆听下
去,或者安静退回,去往阳台等待惊喜。
但现在不同了,方明自觉攥住了隔壁最大的秘密。只要他亲手掀开这个禁忌
的真相,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计划竟然如此迅速地就能实行。
因为掀开的方法,出乎意料地简单。
方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带着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
融合了恐惧、好奇与罪恶感的复杂动机,敲了敲周犁住处的深红色的入户门。
第十二章敲山震虎
门后的呻吟、训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扼住了脖颈,瞬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如同厚重的幕布骤然垂落,隔绝了所有的声响。
方明站在深红色的入户门前,耐心地等待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但这份紧张更多是那种从幕后走上台前的兴奋。他
知道,此时此刻,门后的两个人,一定比他更紧张。
「谁呀?」过了好一会,周犁的声音才透过门板闷闷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
后的仓促和警惕。
「是我。」方明应声,「你隔壁方叔!」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终于,门锁发出一声被拧动的咔哒声。
「方…方叔,你…你怎么来了?」
周犁开了道门缝。
「过来看看你酒醒了吗?昨晚都是方叔不好,你也是,酒量不好也不提前说。」
方明本想通过门缝窥探一下客厅,谁知周犁那壮硕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
了他所有视线。
无奈,方明的目光也只得在周犁身上打转。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赤裸着上半身,腰腹线条如刀劈斧刻,鲜明又
惹眼,方明甚至能感受到他古铜色肌肤上传来的汗热感。
只是,周犁的脸色有些古怪,没有被人坏了兴致的阴沉,眼睛里也满是被打
扰后的惊慌,左顾右盼间透着无处安放的尴尬。
「早…早就醒了。」周犁试图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只在脸上扯出个僵硬
的弧度。
他轻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又道,「我也没想到
方叔这么有酒量。」
被一个不算熟悉的邻居突然打断亲密的做爱过程,周犁居然没有流露出半点
凶相或不耐烦,这让方明既意外又满意。
他心里更加确定:这小子做爱时的粗鲁辱骂,不过是一种情趣游戏。
亏自己还做了周犁会恼怒、沟通不顺畅的心理准备,谁知这小子竟像只温顺
的家犬,收起了所有獠牙。
这种极度心虚和顺从的表现,像极了小偷被抓现行时的低眉顺眼,让方明也
不由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搞得自己倒像是来捉奸的丈夫一样。
也是,不论是姐弟乱伦还是师生禁恋,周犁显然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见
不得光。
这种姿态,无疑是对方明那份窥探和臆测的最大肯定。他心下窃喜,表面却
不动声色,像个老练的猎手,试探着让猎物露出更多的破绽。
「不请你方叔进去坐坐?」
方明语气随和,故意添上些好奇的探询,「我都不知道你这屋子是什么布局
呢?正好参观一下。」
周犁的呼吸猛地一滞,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横在了门口,将狭窄的
门缝彻底堵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今天…今天有些不方便,改天吧方叔,
再说这房子都差不多,您买房的时候肯定看过类似户型吧。」
听着周犁用公式化的借口来掩饰推脱,敏锐察觉到他变化的方明也图穷匕见。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是不是你姐在家?」
「啊,不是…啊,是,对,我姐在。」周犁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语无伦次地
吐出前后矛盾的字眼。
在方明的眼里,周犁此刻的样子,才更像是一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男孩,
而不是他昨日表现出来的成熟稳重。
周犁越是阻止,越是慌乱,越证明门后的大胸女孩就是冯茹。为什么不让自
己进,显然是不打算让自己察觉到两人还未收拾的战场。
方明没有逼迫,只是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玩味和高高在上的审视,静静地盯
着周犁。
恐惧和危机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只会揭示灵魂的底色。
这种情况下,周犁的表现,越发从侧面证实了方明对他的判断:这小子性格
应该是个老实本分的,不是个混不吝的恶人。
难道是冯茹把他拿下的?
直到周犁被看的不自在,方明才开口缓和道,「行吧,什么时候不忙了,记
得告诉方叔一声,不是和你客气,真给你炖鱼吃。」
他没有继续要求进门参观,打草惊蛇不是方明的目的。
「行。」周犁好似长舒了口气,声音里也透出点松弛,「绝对会去麻烦方叔
的。」
「哎,对了。」眼见周犁想要关门,方明一拍脑袋,拿出手机,像是想起什
么似的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用什么软件聊天啊,咱们也加个好友,这样也省
得你方叔过来敲门了,免得打扰到你。」
他特意在打扰两字上加重了咬音,希望周犁能明白他听到了两人的做爱声。
「啊,不打扰,不打扰。」周犁的手指在短裤边缘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忙
不迭道,「我去拿手机。」
看到他把门又关上,方明站在原地,忍不住得意,「倒是谨慎。」
可惜啊,傻小子,你方叔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你越是遮掩,越是欲
盖弥彰,只会越证明你心里有鬼。
片刻后,周犁将门半开,拿着手机和方明加了个好友,留了个电话。期间,
方明能明显感觉到周犁的肌肉像一块花岗岩一直紧绷着,像是出于恐惧的僵硬。
也许是门开的大了些,方明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体液的味道。
「你快忙你的吧。」方明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周犁微微抽动的鼻翼上,显然
他也嗅到这股气味、
方明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方叔就不打扰了。」
连续两个打扰,他相信就算周犁不爱动脑,也应该听出他话语中那份隐藏的
调侃。
在周犁那双警惕却又松懈的目光注视中,方明打开门,进了家。
他没有继续去偷听隔壁的动静。
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应该会把这小子吓阳痿了吧。当然,也许周犁还该感
谢我给他添了点刺激呢,方明带着恶趣味地猜测道。
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胸腔内那种危险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想哼唱出声。
比起费力查证冯茹是不是大胸女孩,或者冒险拆穿这个可能让自己卷入旋涡
的秘密,远不如发起一次高效的、没有风险的心理攻势来得痛快。
方明制造了不确定性。
他向周犁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暗示,我可能知道了你的秘密,也可能没有。
这就好比一个藏着宝贝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一摸宝贝,以确保它
没有被别人发现。也像做贼心虚的人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是贼一样,总会尽可能地
减轻后果,保护自己。
而方明做的,就是向周犁心里投下了一块石头。
敲山震虎!
就看能激起多少涟漪和水花了。方明想,以周犁这个年纪,被极度焦虑和恐
惧包围的话,应该会试图恢复心理平衡吧?采取一些重新获取掌控感的防御性行
为?比如,主动示好,或是试探虚实…呵,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盛宴开场。
方明拿出手机,点开刚加为好友的周犁朋友圈。
然而,页面一片空白。
周犁的设置是三天可见,而这三天内,他什么都没有发。应该不是刻意的防
备,看来这小子没有在社交媒体上炫耀分享每日动态的习惯。
「倒也算个好习惯。」
方明轻蔑地嘀咕了一句,又点开他的头像。
那是一张周犁在篮球场上,抱着球腾空跃起、做投篮状的侧影。照片透着刻
意的阳光和健康,洋溢着青春的自信与活力。
方明没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他收起手机,没有再浪费时间去窥探这些毫
无价值的空白。他知道,现在拼的是耐心,他只需等着周犁将破绽送到他的手中。
至于周犁的反抗和挑衅,方明想过,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怕周犁不接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窗外灯火点点亮起,宛若星辰散落在水泥丛林中,朦胧
地映照出小区里来往行人的身影。
方明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一眼玄关,见妻子还没回来,就先给她发了个消息,
随后走向女儿方婉的卧室,轻轻敲了敲门。
女儿方婉正蜷在床上,抱着平板沉浸在充斥着日语的番剧中,屏幕上的画面
不时引得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看到方明进来,她的眼睛还粘在屏幕上,头都没舍得转一下。
方明摇了摇头,终究止住了说教的念头,温声问清女儿想吃什么,便径直走
向厨房准备晚饭。
等女儿方婉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时,方明已将饭菜摆上了桌。父女俩刚坐下
不久,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妻子杨倩回来了。
「妈,你这回来的真是巧,饭刚刚好。」方婉带着机灵称赞道。
「是吗?」杨倩应了一声道,将手包放到玄关柜上道,「路上堵车,不然也
赶不了这么巧。」她换好鞋,脚步略显沉重的走向餐桌,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
去的疲惫感。
「怎么这么晚?」方明起身,给她拉开椅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逛个街累成这样?」
「嗯,跟沈静走了走。」杨倩沙哑的声音没有起伏,透着一股强压的冷静,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把沈静送到住处。」
她坐下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你和婉婉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方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见妻子靠着椅背,将目光投向女儿,有些随意
地问道,「对了,婉婉,我刚出电梯的时候,看到有个女人正从隔壁出来,人很
漂亮,应该是你说过的冯茹老师,她教你们班吗?」
这话一出,方明的耳朵率先支棱了起来。
看来自己打断了隔壁两人的好事,为了避人耳目,这个冯茹今晚没敢再留宿。
「昨晚你下去扔垃圾的时候,我爸也问过我呢。」方婉扒了口饭,将对方明
讲过的话又讲了一遍,「冯老师教二年级呢,不带我们重点班。」
「哦,这样啊。」杨倩应着,眼神却未从女儿脸上挪开,「你平常回来在小
区看见过她吗?」
「没有啊。」方婉歪头想了想,有些奇怪道,「确实啊,我好像搬过这边就
没见过。不过,我们学生和老师的作息时间又不一致,没见过也正常吧。」
方明总觉得妻子的提问方式有些微妙的刻意,他接话道,「你怎么突然对人
家周犁的姐姐这么好奇了?你昨晚对人家周犁可没个好脸色。」
「我没见过她。」杨倩淡淡道,「今天正好撞见,就随口问问。」
她说完,那双桃花眼转向方明,带着一丝刻意的玩笑和隐约的探试,「倒是
你,见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有什么顾忌吗?是嫌弃我不如人家年轻漂亮了?」
方明心头一跳,装作不悦道,「这说的什么话?你可别乱吃飞醋。」
女儿方婉连忙在旁帮腔道,「是呀,妈,你是最漂亮的。」
方明放缓了语气,又补充道,「昨晚就是突然想起来的,毕竟我碰到过她去
隔壁,有印象也正常。」
杨倩没有再说,静静听着父女俩聊起白天逛街看电影买衣服的趣事。待女儿
吃完,方明收拾好餐桌,她起身喝了杯水,便洗漱回了卧室。
知道大胸女孩已经离开,本就没有听墙角的兴致的方明更不愿在客厅里多逗
留,早早洗漱回了卧室。
进了卧室,看到妻子抱着手机发呆,方明刚想说话,谁知她察觉到他进来,
抢先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方明心中一凛,又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妻子察觉到了什
么?可是她今天一直在外面呀。
「还是上次的问题呗。」杨倩叹了口气,透着关切道,「你要有问题你就解
决,别憋出什么病来。」
「胡说什么呢?」方明放下心来,他把主卧门关上,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我好着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妻子一下没了话说,方明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就这样,夫妻俩各怀心事,在这间熟悉却忽然显得有些疏离的卧室里,渐渐
睡去。
周日,方明是被妻子沉重、罕见的鼾声吵醒的。
他很少见妻子睡姿不雅,更何论这种打呼噜的事情——看来昨天逛街是真累
了!
方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洗漱完,做好早饭,见妻子杨倩还在熟睡。他
嘀咕一句,「咱两个谁睡的跟死猪一样啊!」
上午方明要去趟学校,他便学着昨天妻子的样子,在手机上给她留了言。
方明悄悄出了门,驱车去了学校,一上午忙完,中午在学校教师食堂吃完饭
才往回赶。
下午两点多,方明才回到小区。
他刚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稀客啊!」方明对着妻子的闺蜜沈静说道。
第十三章独处
「我算什么稀客呀,要是明哥不烦我,我天天过来。」
沈静闻言起身,语带熟稔地冲方明回了声。那双原本优雅交叠在沙发上的一
双大长腿,此时站起来,简直像从T台上走下来的模特。
她梳着高马尾,尾梢微微挑染成温暖的棕红色,身着一件野性十足、裁剪大
胆的豹纹连衣裙。裙子在腰间收紧,完美勾勒出她火辣的身体曲线。
裙摆堪堪掠过大腿中段,下搭着黑色波点丝袜,脚踩一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
鞋,衬得她整个人性感又惹眼。
看着这个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女人,方明口不应心地说着场面话,「怎么会,
我倒是巴不得你多来热闹热闹。」
清秀引腐儒,明艳招政商。
虽说沈静的长相并非方明的喜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沈静身上有种与妻子截
然不同的美。
她面容姣好,五官明艳,流畅的下颌线条勾勒出一抹天生的妩媚,薄而长的
嘴唇微微上翘,即便脸上面无表情也似含着三分笑意。
方明之所以口不应心,是因为他不喜欢沈静身上那股精明市侩的味道。
相书上说,长嘴之人,能言善辩,薄嘴之人,工于心计。
沈静完全契合这两点。
寥寥几次聚餐,方明就能感觉到沈静那看似热络的言语下揣着一肚子小算盘,
做起事来也总觉缺了份大气。
后来,她兴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这份不喜,便知趣地鲜少登门。
因此,方明说沈静是稀客也不无道理。
「怎么,今天还要去逛街吗?」方明扫了一眼,见妻子竟然在厨房忙碌。
「不是。」沈静停顿了一下才道,「想让倩姐陪我去售楼处看看房,去年一
犹豫,这房价就涨了,我想着把现在住的这套卖了,凑凑应该能在这边付个首付。」
「这边还有在售的现房吗?」方明有些疑惑。
现在楼市火热,如果是现房,只可能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吊起来卖的,都是
小区里的精品,一种就是炒出来的边角料,价格开的很有诱惑力,其实就是鸡肋,
专门坑不识货的买主,让他们吃下吐不出。
「明哥消息还不如我灵通。」沈静笑了笑,透着一股自信道,「这边新开了
一期楼盘。」
「这样啊,倒还真没注意到。」方明没有多做寒暄。他冲沈静摆摆手示意她
先坐,自己则走向厨房。
妻子今天没换家居服,而是随意套了条直筒牛仔裤,上身一件浅灰的无袖针
织衫,露出的双肩白皙而精致。
也许是有了沈静那种热辣的对比,方明越发觉得妻子的倩丽更添一股清雅的
韵味,不张不扬。
「怎么这个点做上饭了?上午没吃吗?」方明奇怪问道。
「嗯。」妻子杨倩点点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贪睡了
会儿,迷迷糊糊听到沈静敲门,勉强才爬起来。」
「都是逛个街,沈静看着可比你精神多了。」方明摇了摇头,忍不住调侃一
句。他看到妻子将早上他准备的早餐又热了一下,不由问,「婉婉呢?还在屋里
窝着呢?」
「在屋里呢,也没吃呢。」
「没了明哥,你母女俩个怕要饿死哦。」
沈静悄无声息地杵在了厨房门口,她倚着门框,笑着插话道,「我相亲的时
候就想找个明哥这样的好男人,会做饭又体贴,可惜啊,总遇不到靠谱的,都是
一堆绣花枕头。」
「是吗,相亲市场上什么人找不到?是眼光太高挑花眼了吧。」方明随口应
着。
「我说我这个岁数都没正经进过几次厨房,人家就把我拉黑了,哪里还有挑
的机会。」沈静耸耸肩,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无奈,
妻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接话道,「她呀,既想找个高大帅气的,
又得家世显赫的,还得温柔体贴,哪有这么称心如意的完美标本?这种天上掉馅
饼的事儿,可遇不可求。」
沈静挑了挑眉,满是羡慕的说道,「那倩姐你这不是吃到了馅饼?」
「是吃到了,但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知道我和你明哥从青春年少就在
一起了。」
杨倩抿了抿唇,对沈静柔和的劝导道,「相亲是搭伙过日子,不一样的,你
得务实一点啊。」
「我倒是想呀,可倩姐你看我这身高和条件,想务实一点也很难的。」
凡是剩女总有剩下的理由,特别是银行这种与钱财挂钩的地方,总会产生下
面的看不上,上面的攀不起,中间的又不愿将就的情况。
方明已然在心里将沈静与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剩女画上了等号。
看着沈静与妻子调笑了几句,方明插不上话,便说道:「你们闺蜜去客厅聊
吧,这里我来吧。」
谁知妻子停下手中动作,先看了一眼沈静,又看了方明一眼说,「这样吧,
你别下厨了,你陪沈静去售楼处转转吧,我和婉婉吃个饭,正好我今天也有点不
想动。」
方明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确实有些关于妻子的事情想从沈静口中打探
一下,便说了声好。
沈静也没拒绝,她走向玄关,取下她进门时挂在上面的黑色短款开衫穿上,
又拿起一款带有明显品牌logo的大容量手提包跨在肩上,语气爽朗道,「走
吧,明哥。」
方明收拾了一下,跟沈静一起出了门。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沈静身上的香水味让方明有些不适,像是掺杂着玫瑰的
熏香,带着令人头晕的甜腻,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像是没注意到方明的异样,沈静只是抬手理了理高束起的马尾,露出一段光
洁的紧致颈线。
与静态信息相比,人类的感知系统对动态的信息具有极高的优先处理权。
沈静的这个富有动态美感的动作瞬间成为方明目光中的焦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从未如此近距离打量过沈静。或许是以前有过类似的
距离,但因为妻子杨倩在场,方明的目光不敢如此直接。
现在细品下来,他发现沈静也符合他对大美人的认知。
她是典型的直筒型身材,身高腿长,按说这种模特身材一般没胸没屁股,但
沈静胸部却很是有料,即使隔着豹纹布料,那股呼之欲出的压迫感也昭然若揭。
就算比不了大胸女孩的豪乳,估计和妻子在伯仲之间;臀部在裙摆下难以窥
见,但视觉上也是圆润有致,仿佛一触即能感受到那份紧致的弹性。
沈静也很会穿搭,懂得通过上松下紧的衣品突出腰线,被波点丝袜包裹的美
腿更是笔直修长,如一头雌豹,透着野性的美感。
「不如倩姐身材好吧?」
沈静的突然开口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方明的思绪。
这种被抓现行的感觉让方明措手不及,他喉头一紧,下意识回道,「什么?」
沈静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凝视着电梯屏幕上下落的数字,用一种近乎
报告数据的语气说道,「像是倩姐的身高,一米七二,按身体质量指数BMI测
算,体重应该在六十五公斤算标准,但倩姐只有五十二公斤左右,这就使得她身
量窈窕,高挑出众。我就不行了,只能维持我这个身高的标准,瘦不下去。」
不知道沈静的话是不是解围,掩盖他目光的越界,方明顺着她的话接道,
「你们女人的关注点是这个吗?」
「当然了,我们两个站在一起,我看起来比倩姐壮了好多呢。」
沈静没说自己的体重,方明也不敢细问。只语气带着几分男性的世故与肯定
道,「各有千秋吧,你的美与她不同。她是一杯清酒,你是烈性威士忌。」
沈静终于侧过头,她身体也微微侧转,将目光锁定在方明的侧脸上,似乎在
品味方明这句话的意思。
方明也沉默着,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逾越,这是男人与女人的话题,而
非是丈夫对妻子闺蜜应有的分寸。
只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就在此时,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沈静率先迈步走出,方明紧随其后。
出了单元门,沈静停住脚步。
她从肩挎的那只大容量的手提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翻找
片刻,才抬起头道,「明哥,有火吗?」
方明从裤兜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沈静微微俯身,她那双明艳的眼睛专注地
盯着升起的火苗。
而方明的目光,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不可避免地滑落在她前胸延伸到颈部
处的大片肌肤上。
不同于妻子杨倩的冷白,沈静的肌肤带着一丝暖黄,看着就有种腴热感,领
口处那抹不经意间露出的乳沟,更是如一道幽深的峡谷,带着热辣的气息,直直
地逼近方明的感官。
有了电梯里的前车之鉴,方明赶紧移开视线。
下午的天气不错,小区里的绿景碧嫩映辉,抬头可看薄薄的白云在淡淡的远
空悠悠的漂流。
沈静浅吸一口烟,薄雾从她红润的唇间袅袅升起,她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
试探,「明哥,倩姐和你说过我的事吗?」
不明白沈静何意,方明收起打火机,回道,「当然,听她提起过几次。」
作为妻子的闺蜜,方明自然是从杨倩口中听过沈静的过往。
杨倩说沈静出身乡下农村,家境普通,上边还有一个哥哥。她哥哥是个老实
巴交、胆小怕事的男人,和她嫂子交往时一直非常被动,后来是因为嫂子怀孕才
结的婚,说白了就是奉子成婚。
成婚后,她嫂子就搬进来和他们一起居住,家里大事小事也都由强势的嫂子
一人主导。
打一开始,父母还能在嫂子摆摆长辈的架子,偶尔争执两句,后来嫂子生了
个儿子后,动不动把孙子当成挡箭牌,老两口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彻底失去了
话语权。
她哥哥结婚那年,沈静正上高中。
从第一次见到嫂子,她就立刻被对方当作了仇视的对象,双方不约而同地觉
得对方不是个善茬儿。
被嫂子支配的家庭,让沈静住得一点不舒服。为了脱离这个家庭,她拼了命
的学习苦读。
苦心人,天不负,沈静终于得偿所愿的考上大学。
据说那几年外地求学,沈静过的一点也不如意,嫂子隔三岔五断她生活费,
说什么小姑子毕业也是嫁人的赔钱货,投钱在她身上有什么用。
搞得沈静一直是省吃俭用,课余打工端盘子、发传单,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直到进入银行系统工作,沈静才算扬眉吐气。
后来她一直是一个人在市里生活。
即便过年回家,她也不会住在老家,而是事先预订一家商务酒店。中秋春节
这种团圆的日子,沈静也会错开节假日,和父母吃个饭,连给侄子的红包,也是
委托父母转交。
「说了那些呢?」
见沈静依依不饶的追问,方明便简明扼要的把知道的同她复述了一遍。
「倩姐真是个好人。」
沈静声音里听不出是感动还是夸赞,她将烟夹在指间道,「我可没有她说的
这么好,这么惹人心疼。」
她直接道,「嫂子断我生活费用,是因为她知道有很多人愿意为我花钱。不
管是高中还是大学,追求我的男生可一点都不少。」
男人给女人花钱是一回事,女人接不接受男人的花钱又是一回事。
方明没搞懂沈静想说什么,但也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他听沈静用略带哲思的口气道,「我很早就知道男人女人的不同了。女人的
身体是一把锁,她们为自己的锁孔寻找着合适的钥匙,身体、言辞、外貌、眼神、
角色、家世,都是这把钥匙的齿痕。找到了合适的钥匙,女人便离不开你,并非
因为你是她的人,而是她觉得自己是你的人。」
当一个人开始对你述说过往时,意味着信任的建立和情感的流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方明承认刚才被沈静吸引了,但他绝对没有任何别的
念头。就算是闲聊,和沈静谈论男女之事仍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清了清嗓子,试着转移话题,「这好像和我们要去售楼处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沈静仰头吐了个烟圈道,「这就是去售楼处的目的啊。」
她看方明有些茫然,便直白道,「倩姐这是故意给我和明哥你创造独处机会
呢,她想借我摸摸你的底,看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第十四章动之以情
沈静的话如同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方明瞬间愣住。但回过神来,他几
乎没有半点犹疑,就判定沈静在撒谎。
这是基于对妻子杨倩的信任。
方明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沈静,别在这说胡话。」
他直视着她,冷声教训道,「你还没结婚,不懂婚姻是需要经营的。倘若你
倩姐觉得我有事瞒着她,绝不会让你来问询,她会直接问我,因为夫妻间的相互
信任是经营婚姻的根基。」
方明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尤其是昨晚她已经问过的情况下。
沈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她坦然承认,「倩姐确实没有吩咐。」
她将手中那支细长的女士烟凑近唇边,又浅浅吸了一口才道,「倩姐性子清
冷,最不喜欢就是这种勾心斗角,耍弄心机的事情。所以啊,我们这种当下属的,
就要在关键时候替领导分忧。」
「你倩姐可没把你当成下属。」方明的话带着一丝不悦。
「这我知道。」方明的话沈静接得干脆,她的目光微微上扬,捕捉着方明脸
上的细微变化说,「但我一直把倩姐当成我的恩人。」
见方明神色愈冷,她又轻声哂笑,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就像
明哥你虽然从未说过不喜欢我,但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厌烦。同理,倩姐知道
我想要替她做什么,所以她不会吩咐我,也不会命令我,她只会提供一个我和明
哥独处的空间。」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起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自嘲,「有些事,等领导说起
来再去办,岂不是连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明哥应该明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
再没回转的余地了。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不就是要用在这种地方吗?」
沈静说的粗鄙,方明听着刺耳。
他竭力想维护对妻子杨倩的信任,可沈静的话却像在他心中播撒下一粒毒性
的种子,让他的笃定也有些动摇。
方明一时无法判断,这究竟是沈静自以为揣摩透了杨倩心意后的自作主张,
还是妻子真对他起了疑心?倘若不是,又为何要推他与沈静独处?
这种不信任的感觉比任何正面质问都更让他心惊。
不过,比起这些,方明却有些想明白沈静话里的意思。他收回目光,声音平
稳道,「既然你想替你倩姐探底,为什么还要主动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沈静没有回答。她低头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细长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黑色的
高跟鞋尖轻轻踩灭道,「明哥,跟我在小区转转可好?」
方明不知道沈静有什么目的,他带着一丝不悦的戒备道,「有什么话在这说
就行,反正你也不看楼盘。」
「这个小区的布局我早就摸过了,新开的那期楼盘估计还停在图纸模型阶段
呢,对我没什么吸引力。」
沈静收敛笑容,言辞世故得令人心惊,「去年我的确动过换房子的打算,后
来想想,我一个人吃喝不愁,何必舍弃当前的生活,去背负沉重的贷款来换取更
优渥的生活呢?等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岂不是什么都有了。」
方明不置可否,他知道人的三观性格会受后天环境的影响,但还是不喜欢沈
静身上这种过分实用主义的生存哲学。
沈静也知道方明对这不感兴趣,便开门见山道,「虽然倩姐给了我和明哥独
处的空间,但我后面要说的话,却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守着单元门,人来
人往的,总觉得不自在。」
这种共谋的邀请让方明心头猛地一凛。他本能地想驳斥,却又生出好奇,想
看看沈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最终,方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默许了沈静的提议。
方明跟沈静并肩而行,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小区公园里洒
满阳光的弯曲路径,慢慢地散着步。
午后的光线柔和而慵懒,树影斑驳地投在地面。
小区里人不多,多是遛狗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以及坐在躺椅
上晒太阳的老人。但往来间,不少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沈静身上。
方明发现,沈静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微微扬起下巴,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摇曳,穿着的豹纹裙摆随步伐轻荡,明
艳的眼睛偶尔扫过路人,唇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与方明习惯了在课堂被注视的感觉不一样,她的这种习惯方明更愿意称之
为得意,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的羽毛。
这时,方明听到沈静开口了。
「当我从农村提着老旧的行李箱踏进大学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做个体
面的城里姑娘。」
沈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却又清晰有力,「只是没人托举,没有背
景,就凭我那张二流大学的文凭,最多也不过混个勉强体面的都市白领罢了,朝
九晚五,挤地铁,吃外卖,偶尔加班到深夜。」
「如果没有见识过大都市的好,我肯定也和我那些当初的小姐妹一样,在十
八九岁的年纪就早早嫁人生子,而不是单到现在。」
方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我可不想听你的成长经历。」
「别着急啊,明哥,听女人的唠叨,也是男人要修的功课呢。」
沈静的侧脸在阳光显得更加妩媚,她轻声道,「我发现自己在大城市不知道
要打拼多久才能站住脚跟。找的几个男人也靠不住,虽然他们会给我花钱,但一
旦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便立马对我弃之敝履。」
「都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就这样,我有了回家的打算。」
「只是我发现,越是小地方,圈子便越小,资源也就越集中。我进了银行,
先是坐柜台,后来干些录报表,抄合同,复制粘贴报告这种无脑的苦力活。人家
有背景有关系的应届生连柜台都不用坐,上来就是客户经理,我呢,还得熬着,
就算什么苦活累活跑腿活都干,但是业绩也不是自己能独占的,必须分匀,不能
特立独行。」
沈静的话方明能理解,但也不会有什么看法,他虽不是食利阶层,但也是既
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对这种底层爬升的经历有什么深入共情和体谅。
他只是保持着倾听,等待沈静进入正题。
「幸好,我的贵人出现了,就是倩姐。」
沈静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暖意,「倩姐把我调到她的手下干对公,尽心栽
培我,替我挡下那些不成文的潜规则。之后有了信贷资格,我也慢慢地有了自己
的管户。女人的花期很短,如果不是倩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行业
坚持下来。她虽然从没把我当过徒弟,但我却一直拿她当师傅。」
沈静说的情真意切,方明也不得不回应道,「你倩姐和我提过这些,但没想
到内里还有这么多的…曲折。」
「当然。」沈静带着一丝理解的笑意,「对倩姐而言,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对我而言,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听说,今年行里人事有调整,上面会有位置空出来。」
沈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方明。
虽然没有官话套话,但沈静还是绕了一大圈才到正题。
她那双波点丝袜包裹的美腿微微交叠,话语利落道,「倩姐很有机会往上走
一走,她的业绩很平稳,没有贷后检查隐瞒不报,没有操作过高风险放款留下大
笔坏账,没有不干净的业务,对于风险管控而言,这便是优良。都说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她上去了,我也能往主管上挪一挪位置。」
听到这里,方明心底的波澜已远超表面上的镇定。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杨倩近期竟然有升的机会,这件事他竟然一无所知!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比沈静的任何言语都更让方明感到不安。
难道妻子近来心思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升职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不告诉自
己呢?
「但是明哥应该也懂得,像是咱们这种,向上升迁,不光过看业绩考核,背
景关系,也有些不成文的隐形规定。」
没有过多思索,方明立刻明白了沈静想表达的意思,他接话道,「婚姻稳定?」
「是的。」沈静话语终于落在了实处,她道,「如果说谁现在最不想看到你
们夫妻出问题,那么一定是我,沈静。所以倩姐这边一有风吹草动,我就立马赶
了过来。明哥你也不要怪我狗拿耗子,实在是我的前途,系在你身上呢!」
方明听完,强忍住心底的意外和错愕,他表面装作波澜不惊道,「我倒是不
明白,一个关于你升迁的风险,算是什么咱们两个的秘密。还有,我们夫妻能出
什么问题?」
沈静正面对着方明,她呼之欲出的曲线让他的目光无法回避。
他扫过她那双在黑色波点丝袜下紧紧包裹的修长美腿,能感受到沈静无时无
刻不在散发着自身的魅力。
「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
沈静堵住方明的诘问道,「我天天和倩姐在一起,她身上只要有点变化,我
就能感觉到。上周,我能感觉到她有些心神不宁。要知道,平常你们夫妻或者家
庭里的事情,倩姐都很少和我提及,但这次,应该是憋在心里久了。我问她,她
便松了口,她说明哥你最近老是徘徊在阳台,回家也早了些,说什么装修阳台,
但一直没有动静,整个人行为有点…鬼鬼祟祟,她觉得你有事情瞒着她。」
鬼鬼祟祟,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钢钉,瞬间将方明钉在了原地。
他心头巨震,脸色也变得僵硬,整个人都有些失态,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从脊背爬上后颈,亏自己以为隐藏的挺好,原来妻子早就察觉到了。
方明脑海中闪回着那些在阳台假装抽烟看风景、实则将目光投向隔壁窗户的
日子。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估计早就落在了妻子眼中。
听沈静话里的意思,妻子可能发现的更早,或许是从上上周四撞见自己在门
外时就心里生疑了。
相识相知这么多年,自己的变化怎么会瞒过妻子的那双桃花眼呢。
自己真太大意了!
妻子到底知道多少呢?方明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应该只是质疑自己的行为,装修的借口?她知道自己在窥探隔壁吗?就算
怀疑,应该也不知道自己周六的操作吧。
方明从震惊惶恐中生出一种后怕的恐惧,幸好自己没做什么逾越底线的事情。
各种闪过的念头,让他恨不得立马回到家里,同妻子解释一番。
「其实那几天,我就和倩姐旁敲侧击的提过,想帮她查探一下,谁知这周日
她才给我机会。」
像是察觉到方明的失态,沈静语气转为坦诚的劝诫,「明哥,你这个年纪,
正是男人最富有魅力的时候,有权有钱有闲,也无老态,加上你的气质也偏温和,
贴过来的女人肯定很多,把持不住下身的诱惑也正常。欲望一起,五内如焚,男
人女人都控制不了自己,我领教过,也未能忘。」
「特别是大学里,年轻的学生妹也多。网上那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男人不
管怎么变,都喜欢二十岁的,只是明哥,咱们玩归玩,可不要影响到家庭啊。」
疑心生暗鬼!
知道沈静是想多了,见她越说越荒谬,方明从失态中回神,将注意力拉回到
现实,稳住声音道,「停,打住吧。我可没背叛你倩姐,也没在外沾花惹草。」
「这是最好了。」
沈静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玩味,「就算做了也没事,明哥你可以和我
坦诚一下,等我转述给倩姐,她估计也能放下心来。」
沈静笑的玩味,这句话说的颇为玩味。
方明心知肚明,这才是沈静口中的他们两个人之间秘密:她将会在妻子面前
给自己打掩护,以此维护两人婚姻的稳定,也保证她的前途能走的更远。
他话语带刺道,「你倒是看的开。估计你从你倩姐嘴中听完这个消息,就起
了个念头吧。」
「算是吧。」沈静毫不否认自己的功利,「我知道,我这个人比较市侩,又
爱张扬,在明哥你这种有品味的男人眼里,肯定是不入眼的。不过你放心,我没
怪过明哥,也早就习惯了。」
方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掠过沈静那张明艳的脸庞,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端倪,
他更加清晰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女人的精明。
见此,沈静带着些自嘲和认真道,「明哥,我很珍惜我现在的工作,我得到
的地位,因为我知道,我一旦跌下去,光我那个嫂子的唾沫就能把我淹死。倩姐
越好,我也就越好,我自然会替她着想。都说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合,我这
个外人,本就不好参与进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更何况是你反感我的情况下。」
「我之所以想替你遮掩,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倩姐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很难承受起明哥你的背叛。先不说倩姐这个年纪的女人想再找个合适的男人组
建家庭难不难,离婚更涉及她的脸面和未来的稳定性。不然,她的心事就不会对
我说了,而是直接问你,鬼鬼祟祟是在干什么不好吗?」
「是吗?」
不知道是沈静话语里直白和坦荡,还是那份自嘲的奉承,方明对她的厌恶稍
稍减退,他语气稍缓道,「你这说的比我还了解杨倩?」
在方明心里,妻子杨倩虽然并非不识人间烟火,但她骨子里清高的那份体面,
注定让她眼里容不下沙子。她虽然不善妒,却也有底线,若是自己真在外左拥右
抱,她绝对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方明的话让沈静点头,她道,「我不敢说多了解倩姐,但我了解现在的社会。
有钱人出轨劈腿都是常态,夫妻之间各玩各的都有。像是我找老公,只要每月给
我钱,我管他在外干什么。」
」但倩姐和我不一样,她挺传统的。她骨子里虽然有股奔赴自由的浪漫洒脱,
但其实性格里是绝难舍弃家庭的。你们搬进新家后,我就能明显感觉到倩姐的心
情在变好,精气神十足,连面色都红润了许多,仿佛整个人都浸润在喜悦里。而
且,如果倩姐不在意,才不会留意明哥你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呢。「
方明倒是没发现妻子的心情变化,不过,沈静的分析,确实让他对妻子的愧
疚确实又深了一层。
怪不得妻子两次三番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事瞒着她。
想来,她也没做好同自己摊牌的打算。
察觉到了方明的沉默,沈静带着劝解道,「明哥,你要知道,对女人来说,
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特别是倩姐这种,她每天不知道和多少人打交道,西装革履
的客户,殷勤的同事,商业上的精英土豪,如果她想,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拜倒
在她石榴裙下。」
她未提包的手虚空握了握,仿佛在回味某种触感,又像是印证自己所说道,
「女人要把男人抓到床上,太容易了,把身子挨近,厮摩一阵,大不了再伸手撩
拨几下,再怎么假正经的男人也抵不住诱惑。」
她大大咧咧分享着经验道,「而女人不同,和男人上床是一回事,上了一次
又一次又是另一回事。」
末了,沈静将头微微凑近方明,像在分享一个闺蜜间的私密小事,声音压得
极低,「到了倩姐这个地位,这个年纪,我也和她提过,如果她需要,我也能给
她找些合适的男人或者男生,嗯,类似面首的那种年轻力壮的,体贴入微的,能
让她找回点少女时的悸动的。」
「你知道倩姐是什么反应吗?」
沈静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与她所处世界格格不入的
稀罕物。「倩姐居然脸红了,真是无法想象,她这个年纪居然还会害羞。这样的
女人,明哥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都说闺蜜之间无话不谈。
但沈静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做派,还是让方明缓下去的情绪又涌上来,他厌恶
道,「到此为止吧。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而且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呢。」沈静应得轻快,却带着一丝调侃的余韵,她唇角上翘如狐狸的狡
黠,「我还以为明哥会好奇倩姐的回答呢?」
「不用问,她肯定拒绝了。」方明往后退了一步。他不习惯沈静对自己妻子
的私密窥探,更不习惯她身上的热气和刺鼻的香水味道。
沈静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你们夫妻真是一对。当时倩姐立马岔开了话题,
都不等我讲完。」
她重新站定,直视着方明,抛出了最核心的提议,「那么,明哥需要我的掩
护吗?」
沈静又贴近方明,用一种极富诱惑性的口吻补充道,「为了证明我的诚意,
我可以先给明哥……交个投名状。」
第十五章自圆其说
沈静的话语和极富挑逗性的贴近动作,无疑让方明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风情与
诱惑。他不得不向后又退了一大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知世故而世故。
在方明看来,沈静确实很精明,但她的精明太过外露,也太过功利。
如果不是这句暧昧的投名状,方明对她的观感或许还能改观些。但她说完,
方明对她的评价依旧是不够大气,满是自以为是的小算盘。
接受了她的诚意,岂不是恰恰说明自己心里确实有鬼?
将自己的把柄拱手送出,方明可没有这么蠢。尤其是沈静还没意识到,两人
之间可不是什么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沈静说,「我对你的诚意不感兴趣,对你的投名状
更不感兴趣。」
沈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双明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拒绝后的错愕和不
解,似乎她从未想过方明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明哥,你——」
方明抬手打断了她,态度坚决道,「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背叛你倩姐。我
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将在阳台鬼鬼祟祟和出轨联系到一起,也许我最近的行为确实
古怪,但男人总归有点自己的隐私。」
他重新建立起丈夫与妻子闺蜜应有的分寸。
「你不用替我隐瞒什么,我甚至觉得你都不用替你倩姐分忧。你若真想帮她,
就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别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顺便把你的这些市侩手段,
收回去。」
方明的话有些重,可沈静并未争辩,甚至连一丝不悦都不曾流露。她只是轻
声道,「我知道了,明哥。」
「那我今天的房子就看到这里,就不在上楼去打扰了,你替我和倩姐告辞一
声。」
沈静没有再和方明多说,她转身,挎着她那个大容量手提包,踩着尖头细高
跟鞋不紧不慢地向小区门口走去。
方明看着她叫了一辆车,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走回自家的
单元门前。
在单元门口,方明抽了支烟,整理一下思绪。
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男人,通常会选择最快、最安全的方式解决需求。但方明
不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男人,或者说他已经过了那个盲目冲动
的年龄。
生活中,方明也不是那种喜欢对女性动手动脚,满口黄腔的人。
虽然他确实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欣赏二十岁的年轻女孩,但同样,这
个年龄的姑娘对他而言太幼稚,太难缠,花费的心思的也要更多。
她们会跟朋友谈论你、炫耀你,她们很难保守住秘密。
方明更不喜欢沈静这种世故的女人,因为那往往意味着需要付出更高的、难
以估量的代价。
他之所以对大胸女孩蠢蠢欲动,并非仅仅是因为她有着自己从妻子身上得不
到的东西这种生理上的冲动。
方明渴望的是这种高度私密的、风险可控的刺激。他的思想或许肮脏,但他
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然而,现在妻子已然察觉到了他的鬼鬼祟祟。
方明必须在妻子的怀疑更进一步之前,彻底打消她的疑虑。思来想去,一个
不算巧妙的遮掩办法便在他脑海中酝酿成形。
走进单元门里,方明乘电梯上了六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咖啡余香,家中一片安宁的午后景象。
女儿方婉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她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懒洋洋地地托着
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正对着身前的书本和试卷发着呆。
妻子杨倩则以一种闲适而沉静的姿态斜靠在阳台栏杆上。
她双手捧着一只白瓷咖啡杯,眼神悠远地望着窗外,像在欣赏风景,又像在
沉思。
暖阳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
听到门响,她也只是轻转了头看了方明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方明默默换好鞋,走到餐桌旁,俯身对着女儿的问,「发什么呆呢,遇到难
题了?」
「爸,你回来了,」女儿方婉好似这才回过神来,她放下笔,抬头扫了一眼
门口问,「沈阿姨呢?」
「她回去了。」方明有些奇怪女儿的问话,「我还以为你窝在屋子里,没见
到她来呢。」
「她敲门时我就听到动静了,不过人是吃饭时刚看见的。」
方婉说完,突然凑近方明耳朵,用一种告密的语气小声道,「妈在阳台看着
你们两个在小区遛弯呢。要不是她站在那儿,我也不会注意到。」
女儿的话让方明心头一跳。
虽说自家的阳台凭栏远眺是看不到多远地方的,也无法垂直俯瞰单元楼下,
但视野里确实能看到小区花园的弯曲小径,甚至连小区门口的情形都能一览无余
收入眼底。
方明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妻子,但妻子好像没有听到女儿与他的耳语,依旧保
持着那种远眺的姿势。
看到方明发愣,方婉说完,忙不迭收拾起桌上散乱的试卷和书本,冲方明调
皮地眨了眨眼道,「我先回卧室了,你们夫妻两个在这慢慢打哑谜吧。」
女儿的话像一句判词,将方明内心的不安放到了最大。他陡然警醒:沈静这
么精明的女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倒向自己吗?
也许,从始至终,她都是做戏给自己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亲口说出鬼
鬼祟祟的原因。
如果妻子真的在全程监视和观察,那沈静以诱惑性口吻说的投名状,又拉自
己在小区散步,更像是她刻意将两人置于妻子的视野之下,免得闹出什么荒唐误
会的操作。
看着女儿一溜烟跑回卧室,方明强迫自己走到妻子身旁。
他竭力遏制住胡思乱想,直觉告诉她妻子不是这般腹黑的人。只是,当信任
的根基动摇,任何不安的元素都会成为疑心的理由。
方明也学着妻子的样子,斜倚着栏杆,他扫视了一眼妻子背对着的隔壁房间。
隔壁窗帘半开着,客厅空荡荡的,看不出有人没人,也不知周犁在不在家。
方明把目光又转回妻子身上。他想找些平淡的开场白,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最终,方明勉强挤出句试探的闲话,「不问问我房看的怎么样了?」
「要是真看房,我自然就跟着去了。」妻子的回答平静而直白。
「这么说,你是在这监视我和沈静喽?」
杨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只是透透气,没想到这里能看到你和沈静。」
她像是在承认自己的作为,又像是在解释自己的无奈,「其实我昨晚就想追
问你的,但看你不想说,我也不好开口。夫妻之间,总要给你留点自己的空间。」
没料到妻子如此坦然。
方明有些恼怒,他带着一丝谴责的意味道,「那怎么还叫沈静过来,虽说她
是你闺蜜,但让外人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这可是对婚姻最直接的伤害!」
妻子那沙哑的声音有点低落,好似瞬间褪去了刚才的闲适。
「我说我没让她过来,你相信吗?」
她看向方明,那双桃花眼不复往日的黑亮神采,更像是一滩底部沉着微弱光
芒的黑水,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不过有时候,事情并不一定都按我们所想的
发展,不是吗?」
「我相信的。」
方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想起沈静的话,替妻子找补道,「等你身居高位,
做起事来就越会身不由己,背后都是人推着你往上走。」
这话让杨倩一愣,她表情有些疑惑道,「什么意思?」
「你要升的事情也不和我说,还问我什么意思。」
妻子那更加茫然的表情,让方明猜测她对此毫不知情。
于是,他便将沈静卖了个干净:将沈静透露的升职消息,以及她声称的替他
遮掩以换取自身地位的提议,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为了撇清自身嫌疑,方明甚至还着重提及了沈静那番给妻子找些年轻男人的
荒唐言论。
听到这里,妻子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不自然,她垂下眼帘道,「她倒是
嘴快,什么都和你说。」
「她还说当时你很害羞呢。「
看到妻子的表情,方明的心情也不由好转了些,语中带笑道,「也许和现在
的表情也差不多呢。」
「还说了什么?」妻子好似整理了情绪,她没有附和方明的话语,眼神恢复
了一丝探究,「没说别的吧?」
「没了,就这些。」
方明最后耍了个小花招,将沈静要向他献上投名状的话语略过不提。
他希望妻子会追问,如果她追问了,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沈静都是从始
至终,都是做戏给自己看的,而妻子对这些也心知肚明,刚才的茫然不过是装给
自己看的,她确实在阳台观察着两人。
谁知,妻子没有追问,反而替闺蜜解释道,「沈静在行里,升主管的年限早
就到了,和我升不升没有关系。但是,她这个人性格和她名字一点不搭,做起事
来没有静心,总按着自己理解的那套人情世故去走。但想往上,光会这些是不行
的。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但你不能将站上台的人都认为是草包。」
「你对沈静还是有了解啊。」方明评价道。
杨倩叹了口气,「当然了解了,我们风险这块,对接的方面也多,迎来送往
免不了得。我酒量不行,也烦琐事,虽然人情世故看的明白,但做起来又是另一
回事,要不是沈静替我遮挡,有些事我也确实应酬不来的。」
「就像这次,其实就是我们夫妻间一两句话的事,但是她听完我说你在阳台
鬼鬼祟祟后,便想当然地给我探探你的底。只是,我没想到,我的方教授居然会
被沈静这种小把戏骗到。她现在也越来越厉害了,说起谎来都和真的一样。」
「最完美的谎言,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真话。」方明不屑道,「沈静这点小手
段全用在你丈夫身上了。」
这一刻,方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确定这一切都是沈静自作主张。
不过,这女人真是个人精,话语既可以两不相帮,又能两不得罪,更能向两
边靠拢,就是不知道她的话里哪些是假的。
一阵沉默笼罩两人。
片刻,方明听到妻子先开口道,「你出没出轨我能不知道吗。」
她看着方明,语气很是诚实,「是我自己心里难以安心,所以很想知道你有
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过,我确实有点昏头了,光想着放任她去试探,却忽视了你
的感受…」
「我了解你的担心。」
知道妻子在意家庭,方明没等她说完,便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妻子捧
着咖啡杯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都是我不好。」
「只不过,我确实没有事情瞒着你。」
方明先给这场对话定了个基调。说完,他又认认真真对妻子解释道,「我只
是没想到我的行为会让你误解。」
明明妻子的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但方明触摸起来还是觉得有股凉意。
杨倩手指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将咖啡杯连同自己的手,从方明手中轻巧地
抽离。
见方明看她,她抿了口咖啡,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在观察隔壁吗?」
「是!」方明干脆地承认,同时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你都把周犁请到了家里,我要是看不出来才是怪事吧。」
「啊!」妻子的话让方明更加意外,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联想。方
明不得不解释道,「这事确实是赶巧,婉婉崴了脚,我也只是想谢谢他照顾女儿。」
「真的?」妻子杨倩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不然呢?」看她不信,方明压低声音解释道,「你还记得有天周二,我感
冒的情况吗?」
「嗯,记得。」妻子表情没有太多波动,好似早有猜测,淡淡道,「然后呢?」
方明坦白道,「那天下午,我在阳台,看到了周犁和一个女生在客厅里亲热。」
说罢,方明故意停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隔壁,「就这个角度,能看到两人的姿
势,不过只能看到周犁的后背,看不到那女生的脸和身材。」
他没有说的太露骨,妻子也没细问的意思,甚至都没扭身去看隔壁。她只是
一直专注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表情有无撒谎的痕迹。
见此,方明又道,「所以我后面就有意识地观察着隔壁。比如那天周四晚上,
你看到我在门外,其实我也是好奇,就去到隔壁门前溜达了一下。」
现学现卖,为了打消自己在妻子眼中的鬼鬼祟祟,方明编织着最完美的谎言。
妻子显然没在意这个事情,她问道,「周四?周四周犁和那女生也在亲热吗?」
「没有。」
见妻子的关注点有些奇怪,方明不得不解释道,「我就看到了周二那一次。」
虽然知道妻子一直是这种清冷性子,但她的反应还是让方明忍不住问道,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许是心直口快,她一下子支支吾吾了起来,像是顾忌着什么,将未出口的话
又咽了回去。
方明自以为猜透了她所想,忙道,「都是我不好,你不会还在吃飞醋吧,觉
得我偶遇那女生没和你说,是因为我有什么图谋?」
妻子低声喃喃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关注那个女人。」
「也不算吧。」
方明将话题拉回到周犁身上,「这也是最令我疑惑的事,周五吃饭,我问周
犁,我一直以为那个和他亲热的那个女生就是我在这周二遇到的呢,谁知居然是
她姐。」
方明保留了最后的真相。
他用最初的好奇心包装着自己欲求不满的窥探欲,让自己的肮脏念头隐没其
中。
看到妻子有些发愣,方明奇怪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没。」妻子犹豫了片刻,像是解开了某种逻辑,又是确定了什么关键信息
般辩解道,「人家周犁肯定不能和你说实话呀。」
「就是这样才让人好奇啊。」
方明将自己窥探行为进一步合理化说,「你想想,周犁明明可以承认他有女
朋友,偏偏他说我看到的是他姐,这不就证明了周犁有可能和她姐乱…伦,或者
师生……」
说到一半,方明忽然警觉地停住了。他意识到了自己这个临时编排的谎言里
有个致命漏洞。
因为他始终没有说自己听到的,方明没有说最初那次听到大胸女孩的呻吟与
妻子的声音相似时,他还去敲过门。
至于他听到了周犁的电话才遇到了大胸女孩的事,更是被他模糊掉。
解释的越多越复杂,就越容易暴露真相。方明不敢对妻子说出自己敲山震虎
的事,因为那很有可能会暴露出他对大胸女孩的真实念头。
但正因这个线索的缺少,方明无法确切地将偷与周犁做爱的女人和他遇到的
姐姐关联到一起。换句话说,在他这个谎言里,周犁可能在和别人做爱,而不一
定是他姐。
这个疑点如果被杨倩抓住,那么这个谎言便不成立了。
妻子好像没往这个方面联想,她语气轻松了许多,「你没听周犁说嘛?又不
是亲姐弟,在古代,表哥娶表妹不都是常见的事情吗。」
方明借坡下驴,他略带不安地对妻子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偷看,有
些变态?」
「没有。」
妻子有些恍惚,用一种复述的、富有诗意的语气道,「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某
个地方,有一个狡猾的小恶魔,它躲躲闪闪,难以琢磨。它不仅会怂恿我们的感
官产生叛逆,也会使我们的头脑失去思考,不要感觉到恶心,也不要感觉到罪恶,
这是欲望的投影,是无边而致命的孤独。」
「听起来很有诗意。」
方明语气里充满了对妻子能够理解的意外,他还以为自己会迎来妻子的道德
审判。
杨倩带着一丝对丈夫的调侃道,「比起我在行里听见的各种保养情妇,养小
三的狗血八卦风闻,你这不算什么,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压抑了呢。」
「是吗?」方明带着一丝心虚的自我辩解,找补道,「我也没想到,我的行
为会让你多想。」
妻子把目光投向窗外,带着些感触道,「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们
的生活太多平淡,所以才会对于这种从未遇到或接触到的事情感到震惊?反而那
些长久接触的,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沈静,她在聚餐时,聊起风月来,
我都感觉她不像是个女人。」
知道误会解除了,打消了妻子心中的疑虑的方明瞬间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人的阙值是不断提高的,当这种刺激感成
为常态,震惊就会被麻木取代。」
「你明白就好。」
妻子语气转为劝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还是不要太过关注人家周犁和
她姐的事情,这对于咱们又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你都知道了周犁所作所为,更
应该嘱咐婉婉离他远点。」
「那是自然,」方明立刻表态,「你老公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只是我无
聊的消遣,既然你这样说了,我肯定就不这样了。至于女儿,我肯定会和她说的。」
方明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正待他想进一步缓和与妻子的关系时,一道突兀
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妻子秀眉微蹙,她将咖啡杯递给方明,从直筒牛仔裤兜里摸出手机。
她看了一眼,对方明道,「沈静。」
说完,她毫不避讳地按下接听键,将电话贴近耳边。
方明侧耳听了两句,便立刻失去了兴趣。
沈静的声音从听筒里模糊传来,带着她一贯的谄媚与世故,大意无非是夸赞
方明值得信任,一点不像出轨的样子,说她男人见的多了,有些人一个眼神,就
知道什么品相。
她虽然没有提她的所作所为,但方明心底对沈静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毕竟,
这种审时度势的墙头草,绝不会招他喜欢。
方明没在阳台多呆,他将妻子的咖啡杯放到餐桌,走回卧室。
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能静下心来想些事情。
方明坐在床边,他知道,当他用这个不算巧妙的办法打消妻子的疑虑的办法,
其实也间接宣告了偷窥行为的结束。
如果再这样做,除了证明自己越发变态外,不会给妻子留下任何好印象,反
而会让她再度产生怀疑。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方明只希望自己的敲山震虎能有效果。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偷窥变得更隐秘,更不会被妻子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