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激情]【我在大学学驱魔】(21)【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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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15:00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字数:26,450 字


             第二十一章:美满结对

  一见钟情。

  没人会相信一见钟情,除非亲眼见过闪闪发光的女孩。

  你见过那种女孩吗?身上闪烁奇妙的光彩,一瞬间内夺走你视线的女孩。

  ……

  刚上初中那会儿,吕一航感到无比迷茫。尽管他还未满十三周岁,青春期的
彷徨已然到来。

  小学时的好朋友都去了其他学校,最要好的妹妹被分在了隔壁班,从座位向
四周张望,全是不认识的面容。课本知识也同样面目可憎,从数学教材起首的绝
对值开始,他就已经困惑万千,老师的讲课进度比协和飞机还快,将他毫不留情
地抛在后头。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小学太不一样了。

  吕一航像一条孤舟行在大雾之中,辨别不清东西南北,任由风浪裹挟,自己
却什么都做不到。

  灰暗的初中生活或许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开学的一星期以后,某一节课间——

  「吕一航,你的班费还没交。」头顶上传来温柔悦耳的话语。

  孤僻的少年正用藏在桌底的MP4偷看闲书,听到这一响动,慌忙抬起头来,只
见一个梳着单马尾的女孩朝他微笑。

  女孩的双眸莹莹发亮,薄唇微微翘起,划出一个亲切友善的弧度。她把校服
白衬衫的长袖卷了起来,露出两条洁白无瑕的小臂,领口的扣子也随意解开了两
枚,即使是千篇一律的校服,也被穿出了一种无拘无束的美感。

  吕一航从兜里翻找出十块钱,递到女孩的手心。

  「谢谢。」女孩微笑着伸出双手,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放入了随身
携带的透明笔袋中,顺手在表格上打了个勾,走向了吕一航的后桌。

  吕一航低下头去,想要重新回到小说的世界中,但从发亮的屏幕上,他仿佛
又看到了女孩明艳动人的微笑。

  ——她对谁都是这么笑的,又不是只有我能看到她的微笑……但是,我为什
么会这么焦躁呢?

  屏幕上的汉字不停地左摇右晃,乱哄哄地跳着广场舞,吕一航心烦意乱,便
把MP4收回书包,枕着双臂趴在桌上,感受着发烫的面颊,以及躁动不安的心跳。

  「她应该就是班长吧?好像叫……夏犹清,多么诗意的名字啊。」

  就在那一天,过早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一见钟情了。

           ***  ***  ***

  ——叮咚。

  提着一箱苹果的吕一航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正门就打开了。

  门缝中传来热情的招呼声:「一航来啦?欢迎欢迎,快进来坐吧。」

  吕一航礼貌地应道:「巫阿姨好。」

  匆匆赶来开门的是一名少妇,脸上未施脂粉,笑靥明媚动人,头顶上压着一
只发箍,末端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脑后。光看五官神态,和夏犹清颇有相似,说是
她的姐姐也有人信,而看身材体态,宛如一只熟透的鸭梨,乳廓比发育良好的夏
犹清还要更大一圈。

  她既有少女般的青春朝气,也有与年龄相符的成熟风韵,令人不由得浮想联
翩:等夏犹清再积淀二十年,估计也会出落成这样的美人吧。

  ……但是太过紧窄的T恤,加上太过松垮的睡裤,让她看起来有些残念系。不
愧是某位宅女的母亲,居家之时也是同样随意。

  她就是夏犹清的单身母亲——巫沅君。

  比起她的真名实姓,「沅君」这个笔名要出名一万倍。毕竟这可是人气爆棚
的儿童文学作家,创作的幻想小说系列「异界侦探魔奇客」火遍大江南北,每一
季度出版一卷,已经连载了十年之久。靠着巨额的版税收入,她才有能力买下这
么大的平层公寓,也得以把女儿独力抚养成优秀的大学生,是位值得敬佩的英雄
母亲。

  巫沅君倚在玄关边,看着吕一航更换拖鞋,兴味津津地说:「你好久没来做
客了,我还以为你和小清闹掰了。」

  「啊哈哈,哪有哪有,之前不是要复习高考嘛,没工夫过来。」

  「那以后多来玩啊,都进了瀛洲大学,这么难考的学校,你们应该多照应照
应。」

  说到「瀛洲大学」时,巫沅君给吕一航使了个眼色。

  吕一航心领神会,暗想:「看来巫阿姨知道瀛洲大学是一所异能者的大学……
也对,要是不知道瀛大的底细,怎么可能放心让女儿报考这种听名字就很野鸡的
学校?」

  「我还要去写稿,就不给你倒茶了,渴了自己去冰箱拿饮料,制冰机里有冰
块。小清就在房间里面,你们两个小家伙自个儿玩吧,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啊,别
搞出人命来就行了。」巫沅君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回书房去。

  吕一航直冒冷汗:最后两句话绝对是黄段子吧!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什么
叫搞出人命啊?!

  快到月末截稿日了,想必她又在天天熬夜吧。她穿的是女儿的缩水T恤,布料
被一对浑圆的巨乳撑了起来,从后背的角度,她的腰后暴露出一截白皙的腴肉,
简直比暑假宅家的吕之华还缺少防备之心。

  好随便的大人,鬼知道她怎么把女儿拉扯到十八岁的。

           ***  ***  ***

  夏犹清的家相当奢华,客厅面积大得跟不要钱似的,主卧次卧客卧不知有几
个卧,难以想象只有母女两人居住。吕一航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夏犹清的房间,
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上的一双裸足,粉酥酥的足弓朝天翘起,前前后后摇来
晃去。

  提问:这对脚的主人是谁?

  这完全就是一道送分题——

  一名秀发乌黑的窈窕淑女正趴在床上看漫画,身穿宽松的连帽卫衣,一手抓
着油津津的薯片,怎么看都是个好吃懒做的尼特。倘若那些爱慕她的追求者们看
到此幕,心中的女神形象会轰然倒塌吧。

  不过,夏犹清最擅长的就是整表面功夫了,在学校的时候,她皆以无懈可击
的优等生形象武装自己,唯有在吕一航面前,她才会大大方方地展露懒散的一面。

  卫衣干物妹一瞥门口的来客,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来干嘛?」

  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而是质问来访的缘由——因为吕一
航来这里做客过无数次,早就熟得不能再熟,能省略的礼节尽量都省略了。

  吕一航把「红富士」往床头柜上一放,在夏犹清的床边坐下:「你这星期都
没来上学,我跟你妈发了微信,听说你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就来看看你。」

  与此同时,吕一航窥见了夏犹清手中的漫画封面:是田岛列岛的《不让小孩
子知道》,一对男女高中生终成眷属的温馨故事。

  联想到这漫画的题材,不知怎么回事,吕一航心中涌起了一阵愧疚之情。

  夏犹清用手腕撑起半边脸颊,轻声斥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又没得病。」

  吕一航立马起身,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我怕你病倒了,所以才翘课过
来的,要没病我就走了,我还有先秦哲学课的期中论文没写,哪有时间伺候你。
多吃苹果多喝热水,没病就预防亚健康,啊。」

  「别走。」夏犹清沉默良久,把脸埋进了枕头当中,嘟囔道,「……如果不
算心病的话,我确实没病。」

  吕一航又坐了回去,长吁了口气:「我想也是。」

  由于隔着一层枕头,夏犹清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凑近听才勉强听懂:「我
这些天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挤进了脑子里,像一台全速运
转的发动机,嗡啊嗡啊地响。」

  「有这么夸张吗?」

  「有。」

  一回想起当天那次强吻,夏犹清就感到嘴唇发热,唇上每根血管似乎都化作
了活生生的藤蔓,在蔓延、生根、发芽,给人一种形容不出的酥痒感。

  明明只是把四块软肉贴合在一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为何却这么羞
人呢?

  为了排遣心中的烦躁,夏犹清勾起小腿,往吕一航的肩胛骨上蹬了一脚,敲
出「笃」的响声:「喂,一航。」

  吕一航扭过头看向她:「啥事?」

  夏犹清的脸蛋深陷于枕头当中,没人能看到她是什么表情:「你被我甩掉的
时候,有没有像我这样郁闷?」

  说的是今年年初表白的事情吧?自从最近在瀛洲大学重逢以后,夏犹清再也
没有提起这件事,好像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不可能永远回避下去,这毕竟是他俩关系的转折点,若想修复两人之间千
疮百孔的情谊,就必须要直面它。

  吕一航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当然啊,我也抑郁了好几天,那几天感觉天
昏地暗,日月无光,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可痛苦了。」

  夏犹清「嘁」地笑了出来:「我们都被对方甩了一次,这下扯平了。」

  吕一航也笑了:「没错,在当败犬这方面,我是你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可
以咨询我哦。」

  夏犹清悠然问道:「那么败犬老师,你是怎么走出失恋阴影的呢?能教导一
下你的后辈吗?」

  「我……每天都去吕之华房间,找她聊天谈心,一边看她书架上那些少女恋
爱漫画,一边大吃特吃冰淇淋,勉强算是治愈了吧。」

  「噗噗」,从枕头中传来一声偷笑:「你这情伤也太好治了吧。」

  吕一航把这话当成一种侮辱,挥拳抗议道:「喂,我是认认真真地暗恋,也
是认认真真地受伤的。」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吕一航跟夏犹清做了那么多年好友,对她的脾性
再了解不过,她是个外热内冷的姑娘,无人能真正踏入她的内心世界。她的微笑
好比一盏诱蚊灯,有着明亮而缺乏温度的光芒,很多男生自不量力地向她靠近,
代价就是迎来悲哀的毁灭。

  吕一航曾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存在,因此对告白成功信心满满,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想来,这是由于她拥有异能者的责任意识,要跟凡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所以才会不留后路地拒绝所有人的告白。假如吕一航早日揭露自己的身份,结局
估计会有所不同吧?

  「好啦,我知道你暗恋得有多苦,受伤得有多深啦。」拒绝告白的元凶夏犹
清全无忏悔之意,从大床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吕一航的肩膀,「我们去实践一下
你说的走出失恋的方法,去吃冰淇淋吧。」

  吕一航一时间僵住了:「和我吗?」

  「不然还能是谁?」

  和导致你失恋的罪魁祸首一起去吗?要是有凶手捅了你一刀,你难道会请求
他送你去医院吗!

           ***  ***  ***

  「发动『不休饥渴钨拉莫』的效果,放逐两个目标永久物,我选择……『风
暴巨人大厅』和『海岛』。」夏犹清祭出王牌,带着神采奕奕的笑容,指了指吕
一航场上的两块地。

  「我认输。」吕一航哀叹一声,把手牌丢在桌上。

  地都被炸完,已经没得打了。

  这对冤家离开家门以后,找了一家麦当劳坐下。虽说本意是为了找寻冰淇淋,
但除了麦旋风之外,夏犹清还额外点了麦乐鸡、薯条和可乐,将这顿丰盛的下午
茶席卷一空,然后顺势和吕一航打起了万智牌。

  不知不觉间,吕一航有种重返高中的错觉。每到宝贵的周末,爱好集换式卡
牌的夏犹清总会带吕一航去洋快餐店打牌,在繁重的课业之外,这算是为数不多
的娱乐。

  虽然总是被暗恋对象牵着鼻子走,但吕一航很享受和她一起打牌的时光,二
人独处的气氛如此美好:哪管天大地大,反正桌边只有两名斗智斗勇的鹏洛客。

  时隔多月,二人的对局终于重新上演——奥札奇塔脉炉对蓝白控,他们俩本
命卡组的对碰。

  夏犹清偏爱有大怪兽的卡组,据她所言,一锤定音的王牌Card才最激动人心——
的确像是操驭巨型恶魔的驭魔师说出来的话。

  顺便一提,吕一航最喜欢的万智牌颜色是蓝色,最喜欢的卡组类型是磨死人
不偿命的控制套牌。只要能看到对手痛不欲生的破防表情,即使输了也跟赢了没
区别;要是赢了呢,就相当于赢两次!

  不过,既然对手是情伤难愈的夏犹清,以折磨人为乐的吕一航还是心软了,
只放了一张「海域蔓延」作为针对,然后喜提三连败。

  吕一航拨弄生命计数器,准备开始下一局,夏犹清突然发话了:「你和提塔
进展到哪一步了?」

  吕一航一愣:「要我说实话吗?」

  夏犹清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要,我是你的班长——虽然现在已
经不是了,但我也有监督同学们男女纯洁交往的权力。」

  纯洁交往?吕一航苦笑了一下,论及提塔和他的交往过程,自始至终都在爱
欲的驱动之下,恰好是「纯洁」这个词的反面才对。

  对上这个送命题,吕一航回答得不干不脆:「我和提塔嘛……该做的都做了。


  夏犹清一声不吭,在桌子底下猛踹一脚,正好命中他的脚踝。

  疼死了。马特拉齐都没这么能踹。

  夏犹清蹙起眉头,怒气冲冲地埋怨道:「你认识她还不到两个月吧?怎么就
这么……」

  没等她的怒火到达顶点,吕一航就打断了她的话:「犹清,你喜欢我吧?」

  就像是条件反射,夏犹清唇枪舌剑地反击道:「唉唉,自恋狂,中二期还没
过?还以为所有女生都对你有好感吗?赶快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脑子,是不是得
了臆想症?」

  「既然不喜欢,那何必亲我一口呢?」

  夏犹清被戳中要害,呆滞了整整十秒,表情变成了石雕。

  「为什么呢?」吕一航再补一刀。

  夏犹清扭过头去,露出像教科书一样的傲娇表情,冷哼一声:「喜欢又怎么
样?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我就安安心心地当好败犬喽。」

  话音刚落,女大学生就反应过来,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坦露自己的心迹,她突
然有种流泪的冲动,泪腺开始隐隐作痛。

  假如当时接受吕一航的表白,或者由自己率先发起进攻,就不会让那个德国
的黑魔法师后来居上了吧?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患得患失的缘故。

  她从来不指望别人接受她的一切,更不指望别人理解她身上黑暗沉重的秘密,
因此,她无法想象有谁愿意和驭魔师共度一生,也丧失了恋爱的能力。

  和驭魔师结婚不会有好下场的。她的父母就是绝佳案例,即使已经生产出爱
情的结晶,到头来还不是离婚分居、天各一方。

  ——背负禁忌知识的我,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吕一航抓住夏犹清的双手:「不,不是的,我也喜欢你,我依然喜欢你,和
你在瀛洲大学再次相遇后,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你是驭魔师,我刚好对这块也
有点研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请让我再说一遍当时的台词:做我的女朋
友吧。」

  这句示爱来得太过突兀,与罗曼蒂克相去甚远,却足以镇住夏犹清。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但只像闪电般持续了一瞬,就被浓郁的忧愁掩盖。
她垂下眼睑,静静问道:「你不是已经有提塔了吗?你的心里装得下两个人吗?


  吕一航重重地点了点头:「装得下,我保证。」

  夏犹清羞涩地问:「怎么保证?」

  「因为我和柳芭也保持着肉体关系。」

  「我去你丫的!」

  夏犹清咬肌抽搐,足尖对准他的胫骨,又多踹了一脚。

  「犹犹犹,犹清……」

  真奇了怪了,她以前有这么暴力倾向吗?

  「我连小三也算不上,得当小四了?」夏犹清拍桌而起,震声斥道。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不要脸的告白吧,吕一航很能理解初恋为何愤怒,但他注
意到周围食客投来的八卦目光,还是压低声音说:「呃,你轻点声,大家都在看
着呢。」

  夏犹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拍拍屁股坐了下来,闷声不响地喝起了杯中的可
乐。可乐早被喝完了,只能发出吸吮冰块的「吱嘎吱嘎」声,好似一头雌伏的猛
兽磨砺尖牙。

  「要是把克洛艾也算上,那就是小五。」

  吕一航憋住没说这句话,否则不敢想象夏犹清的表情有多精彩。该怎么说呢,
像所罗门王那样纳一千名姬妾,果然还是太违背现代人的价值观了。

  如果夏犹清不能接受后宫,也没法强逼她改变主意就是了,要么晓之以情动
之以理,要么就只能相忘于江湖……

  但就在此时,夏犹清一字一顿地答道:「我接受。」

  吕一航吃惊地瞪大眼睛:「嗯?」

  「我说我接受。」夏犹清双臂环抱于胸前,撅起嘴来,哼了一声,「怎么了?
你很意外吗?」

  吕一航摊了摊手:「老实说,是有点。我以为我要软磨硬泡好长时间,两次
表白不够就来五次,来十次,我有四年时间陪你耗。我甚至做了向你下跪求婚的
准备,连戒指都准备好了,也是黄铜材质的,和你手里的一样……」

  夏犹清站起身来,伸出一只食指,在吕一航的脑门上狠狠一摁,像按下一个
看不见的暂停键,中止了他的长篇大论。

  她逞强般挤出笑容,依旧那么光彩照人:「因为我动漫看得太多,变成二次
元脑袋了,你要开后宫就随你开吧。你一定要知足哦,这么容易搞定的女孩子,
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可为什么,犹清的眼角在流泪呢?

  吕一航差点让这个疑问脱口而出。但身为成熟的大人,他在恰当的时刻保持
了沉默。

           ***  ***  ***

  「犹清……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待提塔和柳芭的?」

  吕一航说出这个疑问时,正被夏犹清压倒在床上。

  他与两只明亮的瞳仁对视,脖颈被两条纤细的小臂压迫,鼻尖嗅着少女衬衫
领襟中烘出的清新汗香,每一个字都说得相当艰难。

  这招好似像柔道中的「并十字绞」,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但他怕伤到夏犹
清,舍不得用太极劲以求脱身,只好一直僵持着。

  上回在女孩子面前这么被动,还是九月底被克洛艾打翻在地的时候。他在床
上耀武扬威惯了,何曾遇到过如此窘境?

  让我们把时间线倒回15分钟前:夏犹清在接受表白后,声称要立刻把「生米
煮成熟饭」,牵着新晋恋人的手,踱到离麦当劳两条街外的酒店,开了一间大床
房。

  这家酒店在梁溪区的闹市街开了七八年了,也算是无锡最有名的酒店之一,
但吕一航和夏犹清都是无锡的土著,平时根本没有住酒店的必要,也从未光临过
这里。今天有家不回,却跑来别处开房,反倒有种挺新鲜的感觉。

  夏犹清垂下眼眸,笑着轻呵一声:「这很重要吗?」

  虽然她已擦干夺眶而出的眼泪,但泪水的痕迹仍然晶莹地闪光。在她平和的
笑容之下,眼眸深处有种不相称的狂乱,好似潜藏着两道湍急的涡流,要把吕一
航吸入其中,彻底撕成碎片。

  为了不让自己被癫狂的氛围感染,吕一航闭上了眼睛,冷静地说:「很重要。


  夏犹清低头一吻他的额头,留下一个湿润的唇印:「有什么关系?一航不想
和我做吗?」

  「当然想。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你心中藏着郁闷。如果你是因为自暴
自弃才要丢掉处女,那……还是等你头脑冷静下来再说吧。」吕一航说,「回答
我的问题吧,你对我身边的女孩们是怎样的看法?」

  夏犹清收敛了笑容,从吕一航身上爬了下来,走到落地窗边,对着窗外的闹
市街景亭亭而立。

  从吕一航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端庄清纯的侧脸,一尺长的马尾辫像天鹅颈
般柔顺。高中时代,吕一航上课走神时,就是从这个角度偷窥夏犹清的,所以有
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犹清轻轻地开口:「首先,我尊敬她们。提塔是才华横溢的魔法师,深受
古典法师协会认可,柳芭拥有拉斯普京血脉的『妖眼』,天赋举世无双。她们既
温柔又强大,虽是天资超群的异能者,却相当好说话,这么优秀的姑娘,配上一
航都有点浪费呢。」

  吕一航半坐起身子,点点头:「确实,我有时也会这么觉得。」

  「其次,我嫉妒她们。我和一航初一就认识了,但她们直到大学才跟你见面,
比我晚了那么多年。假如现在她们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冲去抓住她们的衣领,
朝她们大吼:『我比你们早认识一航六年!』」

  「那是不是该怪你自己呢?」吕一航笑着反问道,「我向你诉说过我的心意,
你却拒绝了我。」

  夏犹清凄惨地笑了笑:「在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一航是普通人,但我是异能
者,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对于那些只学过现代科学的门外汉,我要
怎么解释魔法和恶魔的存在?」

  吕一航说:「但你现在知道了,我也是异能者,天生就有一对『阴阳眼』,
能看透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还是『术绝』的孙子,继承了他的茅山手艺。更何况,
我还是你的同行,广义上来说,我也是『驭魔师』,和恶魔签订契约的那种。」

  「别逗我啦。」夏犹清轻声说。她毕竟是内行人,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恶
魔要有足够高的智力水平,才有签订契约的可能性。比如她手中那只半蛇半鸡的
『巴西利斯克』,充其量只有小猫小狗的智能,只能当做宠物饲育,哪能和人类
订立劳什子契约。

  倘若要与恶魔签订契约,那就只能找智力与人类相当的高等恶魔,或者传说
中更强大的魔神……

  吕一航拍拍手:「西迪,出来亮亮相吧。」

  克洛艾一战的消耗太过惨烈,最近半个多月以来,西迪一直处于沉睡之中。
好久没听她话痨了,还怪想念她的。

  一团黑雾从吕一航周身弥散开来,白发红瞳的魔神在雾中现身。她像是睡饱
了懒觉,掩嘴打了个哈欠,抬肘的慵懒姿态依旧风情万种。

  ——他刚才念的名字是,西迪?

  夏犹清直视西迪的鲜血般的红瞳,一股恶寒涌上心头,喉中发出「唔唔」的
异响,险些就要呕吐出来。

  吕一航失策了。

  原以为夏犹清见到魔神真身后,会亮着两只星星眼,对召唤魔神的吕一航说
「卧槽你好牛逼我崇拜死你了」。

  可夏犹清腿脚一软,坐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西迪的裙角,
瑟瑟发抖道:「西,西迪……」

  恐惧。

  对啊,这才是见识魔神后应有的反应。

  对于了解恶魔学的夏犹清而言,这份恐惧甚至比常人还要强烈三倍。毕竟她
曾上过里希特教授的课程,还阅读过诸多古代文献,深知魔神的危险性,上一次
魔神降世,助力纳粹德国荼毒人间,那这一次魔神的降临,又将带来什么灾殃?

  但话又说回来,魔神也能分成很多种类,西迪以淫欲为食粮,和那些酷嗜战
争的魔神不一样,对人类的危害更小……大概吧。

  西迪看到浑身瘫软的夏犹清,动了动机灵的脑瓜,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面貌:
「哎呀主人,这不是您的初恋情人吗?妾身好像坏了您的好事啊。」

  在吕一航内心沉眠的时间里,西迪早就翻看完了他的全部记忆,所以她一清
二楚:在和提塔相遇之前,主人心目中最喜爱的女孩,非这位夏犹清同学莫属。

  「没你事了,赶紧滚滚滚。」吕一航嫌弃地摆着手。

  把刚才的话收回,一点都不想念她。

  西迪漂浮在半空中,捧住吕一航的脸颊,埋怨道:「主人,明明是您把妾身
叫出来的,连劳务费都不发一点,就把妾身打发走了?」

  不同于之前在视网膜上打出形象,西迪这次是用魔力塑出形体,能够实打实
地触碰到人体。她的手掌摸过吕一航的脸颊,柔顺得好比锦缎,使他裤裆内勃起
得更猛烈了。

  「你把她都吓成这样了,不让你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西迪掩嘴笑道:「好好,在妾身退下之前,送您一件礼物吧。」

  她伸出藕臂,从指尖散出一缕黑雾,在空中凝成一条细长的丝线,钻进了夏
犹清的鼻腔。

  夏犹清把这些黑雾全吸了进去,半闭着双目,软塌塌地躺倒在椅背上,雪白
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薄红,好似发了高烧。

  吕一航冲到单人沙发前,扶住夏犹清的身子,对西迪喝道:「你做了什么?


  「一个小魔法而已。想要解开这个魔法,只有内射她一发才行哦。」

  西迪嘻嘻笑着,融化到了黑雾中,没入了吕一航的胸口。她的笑声止歇之时,
四周的空气又变得澄清起来,仿佛魔神从没来过这个房间。

  ——巴比伦律法·第一法:尘世欲火תאוות העולם!

  执掌淫欲的魔神,最得意的能力就是操弄人心。

  两千余年前,西迪曾主宰巴比伦,并撰写魔法书《巴比伦律法חוקי בב
ל》,使这座大城沦为一座罪恶都市。巴比伦的居民日夜都在纵酒享乐,不管哪
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群交的人群。

  依靠吸收数万人的欲望,西迪的实力也攀上巅峰。

  但凡事都有盛极必衰之理,巴比伦最终隳灭,西迪被迫流亡,《巴比伦律法》
亦随之失传。

  在她认吕一航为主人后,逐渐恢复起了魔力,虽说实力全然无法和巅峰时相
比,但好歹又能使出《巴比伦律法》中记录的某些秘法了。

  《新约圣经·约翰一书》中有言:「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
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因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
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界来的。」

  从神学上来说,爱世界其实就是爱天父的反面。西迪的「尘世欲火」术式,
能够点燃人类凡俗的肉欲,盖过对天父的信望爱——换言之,乃是忤逆上帝的法
术。

  正如在身体内部燃起了一团火苗,纵使夏犹清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也渴望
心爱的男人立即占有她。

  夏犹清躺在沙发背上,面色潮红地呢喃道:「一航……」

  吕一航下了床,走向她的面前:「事情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细讲。反正情
况就是这样,我和魔神签了契约,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什么邪恶之徒,我……」

  夏犹清挤出无力的笑容,依旧如阳光般灿烂:「我信任你,以一航认真的个
性,肯定能管束好魔神。」

  「觉得吃力就不要说话,把主动权交给我。」吕一航将夏犹清公主抱起。

  吕一航一手抱着她的脊背,一手擎着她的腿弯,小臂上传来细腻而暖和的触
感。当年暗恋的对象在你面前卸下所有防备,这种感觉美妙得使人发狂。

  夏犹清被放置到席梦思大床上,后脑勺枕着叠得高高的两层枕头,疲劳地闭
起眼睛,软糯地说:「拒绝你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自责。高中的同
学总是瞎起哄,说我们是小两口,每次听到我都会反驳他们,但反驳的同时,我
的心里总会感到甜丝丝的……嗯呜,要是我更坦率一点,我们早就能做真正的情
侣了。」

  吕一航原本以为,西迪的「尘世欲火」和柳芭的「情欲之眼」相仿,能把对
象的身心都拖入发情的状态,像醉酒般丧失理智。但看夏犹清现在的反应,发情
是发情了,脑袋却还清醒得很,说出长难句也不带半点卡壳。

  简直像是,让人吐露真心话的魔法……

  吕一航也爬到床上,俯于夏犹清正上方,和她正眼相对:「现在做情侣也不
迟。我们以后会同居,会结婚,然后彼此相伴一辈子……」

  「一辈子。」夏犹清重念了一遍这个甜美的字眼,胸中蓄积的情感喷薄而出:
「一航,我爱你。」

  虽说先前已经强吻过吕一航一回,献上了初吻,但要论表白的话,这还是她
平生第一次。

  半年前就已过18岁生日的女孩,终于领会了如何坦露自己内心的冲动。

  「我也爱你。」

  吕一航伏下脑袋,与眼前容貌端正的黑长直少女纵情相吻,柔韧的舌头搅合
起对方的舌头,酝酿六年的情愫随涎水交织在一起。

  几天前夏犹清主动偷袭的强吻,只是浅尝辄止的四唇相贴罢了。但第二次亲
吻却截然不同,变成了烙印进灵魂的狂野深吻,欲把积淀整个中学时代的爱意统
统宣泄出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时刻?无锡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正迎来黄昏,如同以往无数
个风物晴和的日子,天空女神庄严地降下帷幕,地上万象冥合于希夷之中。在吕、
夏二人就读的高中母校,好学的学生已提前回到教室自习,贪玩的家伙还在趁着
最后一缕天光打球,怒发冲冠的班主任赶往篮球场抓人,跑道上幽会的情侣们也
吓得作鸟兽散;在某家银行的办公室中,吕一航父母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有条不
紊地准备下班;在堆满参考书籍的书房里,头敷毛巾的巫沅君正在狂敲键盘,在
截稿日前夺命赶稿;瀛洲大学食堂的角落,吕之华带领程秋籁挑战新出的「激辛
地狱拉面」,都辣得涕泗横流,餐巾纸堆了满满一桌。

  这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时刻,晨昏的律动按时到来,大地的书页翻至下一个篇
章。

           ***  ***  ***

  一只粗糙的大手在饱满无毛的阴阜上摸索,指尖划过翘起的花蒂,惹得夏犹
清呻吟不已。她已被脱到全裸,如一只待宰的羊羔般楚楚可怜。

  原本万众瞩目的高中女神,却成了随意把玩的禁脔,光是想到这点,吕一航
就已经兴奋到扯旗。

  为了避免处女过于害羞,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吕一航猜测得到,这具白瓷般
的胴体之上,应该已透出一层娇艳的薄红。她的肤质又薄又嫩,血管的颜色很容
易反映在皮表,当她打网球打到尽兴时,双颊总会染上绯色,现在一定也是这样
的状态。

  ——既然是魔神的催情法术,效果肯定非同凡响吧?

  吕一航轻轻拨开两条大腿,如他所料,腿心之中已经变成一汪水泉,把底下
的床单都打得湿透,伸手摸一摸,还带有些许身体的温热。

  夏犹清的体质本就敏感,又受到「尘世欲火」的催动,变得比豌豆公主还易
受刺激,吕一航的每一下爱抚,对她来说都是一场艰险的挑战,能忍住不高潮就
已耗尽全力了。

  吕一航用食指一抹床单上的淫水,涂到夏犹清的脸颊上,笑道:「怎么,是
憋不住了吗?」

  「……快点插我吧。」夏犹清闭上眼睛,脸上有种大义凛然的决绝,反倒令
人有些于心不忍了,「还是要我给你口交?我看黄漫里都有这一步。」

  不愧是二次元入脑的资深宅女,事到如今还想着黄漫的公式流程。吕一航舔
了舔她的耳廓:「不必了,你已经够难受了,我得尽快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夏犹清轻微地点了下头:「嗯,交给你了。」

  魔神的法术已帮助吕一航做好了前戏,他不必做更多挑逗就已让对方逼近高
潮,本番的时机已至。他将雪润的大腿掰了开来,龟头抵住湿热的穴口,像一枚
鹅蛋被蟒蛇吞了进去。从外面看起来,应为膣肉的弹性感到惊奇。

  粗大的肉棒裹着半透明的蜜液,挤开狭窄的肉壁逐渐深入,侵犯到夏犹清自
慰时也涉及不到的深处。一阵酸麻从下腹蔓延到肩胛,夏犹清「唔」地叫出声来。

  「犹清,疼吗?」

  「不,继续吧。」夏犹清疲惫地笑道,「我以为会很疼的,但……我还撑得
住。」

  这大概也是西迪的贴心之举吧,对性欲大增的夏犹清来说,交合的快意甚至
压过了破瓜的疼痛。她的处女穴紧窄得可怕,层层细密的褶皱缠上铁杵,每深入
一毫米都像对杆身施以肉刑,更刺激它进一步充血肿胀,如此曲径通幽的名器,
令人酸爽难言。

  随着夏犹清身子的微微抽搐,两人连接的部位摩擦出「唧唧」的水声,淫液
夹带着落红挤出嫩穴,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绘作稀薄的朱砂大写意。

  「我是吕一航的女人了,对吗?」

  夏犹清面带幸福的微笑,与吕一航十指相扣,一对情深意笃的恋人再度吻在
一起。

  吕一航按着抽插的节奏,舌头渐渐下移,舔过夏犹清的雪靥,再舔过玉颈,
最后顺着胸部攀登而上,舌面隐隐传来一股乳脂的清香。

  夏犹清遗传了母亲的巨乳基因,胸围相当傲人,大致可以跟克洛艾相提并论。
两只乳房玲珑且丰满,平躺的时候,乳肉失去支撑,向四面坠开,却仍然辨认得
出惊人的分量,真是一对看不腻玩不腻的绝美乳瓜。

  吕一航用手裹住双乳的下沿,在掌中不断揉捏搓弄,缓慢地向上提起,同时
啜吮两只尖尖翘起的乳头,夏犹清感到又羞又痒,忍不住发出娇滴滴的鼻音。

  肉棒捅到蜜道末端的花心,就意味着抵达终点,但对于二人的恋情来说,这
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一发滚烫的浓精射在了方才破处的小穴中,强烈的
快感涌上夏犹清的大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昏厥了过去。

           ***  ***  ***

  中出一发后的贤者时间里,夏犹清侧躺在吕一航胸口,似在做网球盘末的小
憩,又似在倾听心脏的跳动。她才刚从「尘世欲火」的影响中挣脱出来,四肢都
疲乏不已,尚无精力接受下一轮侵犯。

  吕一航享受着片刻闲暇,忽然发问:「对了,为什么你能接受我出轨?我同
时和提塔、柳芭交往,你难道不埋怨我吗?」

  「一航,你记得我们一起看《广岛之恋》的事情吗?」

  阿伦·雷乃导演,杜拉斯编剧的经典电影——吕一航当然记得。

  高二下半学期的某节晚自习,班长夏犹清要为班会课做PPT,就问老师借来了
旧计算机房的钥匙,顺便把学习委员吕一航也捎过去帮忙。

  PPT只花了15分钟就搞定了。但好巧不巧,他们在尘封已久的D盘中找到《广
岛之恋》这部老电影,也不知是哪位搞信息竞赛的前辈留下的。他们耐不住好奇
心,就点开看了起来。

  在黑洞洞的房间里,一对孤男寡女共看一部爱情电影,的确是很暧昧的气氛。
不过,当时两个人都没有顾虑到这一点,心中更多的是逃避晚自习的窃喜——高
中生就是如此单细胞的生物,只要能远离教室,就算是莫大的幸福。

  在这部电影中,女主角在法国小城纳维尔生长成人,并与一名德军士兵相恋。
二战结束后,那个士兵被民众击毙,女主角上了巴黎,成为了光鲜亮丽的演员,
之后结婚生子,将那段禁断之恋藏在心底。过了好几年,她来到广岛拍电影,邂
逅了一位日本工程师,也就是男主角。多次私会缠绵过后,她向男主角倾诉了纳
维尔的初恋经历。

  当男主角得知自己是第一个听说纳维尔往事的人时,他狂喜地搂住了女主角。

  男主角为什么会狂喜?那时的吕一航很难理解这段剧情,现在也慢慢领悟过
来了——

  占有心爱之人的过去,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你以后一定会去到很多地方,也会遇上很多的姑娘,同她们培养起这样那
样的情感,但12到18岁的吕一航,唯独由我一人占有。我认识尚未得到魔神的吕
一航,我认识脆弱而温柔的吕一航,这是独属于我的领土,谁都触碰不了。」

  夏犹清轻抚吕一航的面颊,柔声说出这段话。

  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触觉是最可靠的感官。那是一双绵软而温暖的手,吕
一航被摸得痒丝丝的,顿时有种流泪的冲动。

  女孩张开双臂,环抱住男孩的脊背,朦胧恍惚之间,足足六年的苦恋时光化
为薰风袭面而来。

  随后,清脆的笑声击碎黑暗: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永远都会陪伴在一航身边。因为我就是一航
的『纳维尔』嘛。」

  少男少女共同度过了最美好的那段青春时光,对彼此都有深深的依恋之情,
近似于对故乡的热爱。他们的嘴唇再度交叠,门口骤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夏犹清疑惑地发问:「你叫服务生送晚饭了吗?」

  「没啊。酒店送餐到房间太贵了,还不如出去吃呢。」

  吕一航下了床,开了灯,披上浴袍,边走边喊:「谁啊?」

  他走到了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看,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打开了门。

  门口是一位身穿哥特萝莉洋裙的金发少女,手上提着一只牛血红的皮箱,脖
颈系着一只Choker。笑意盎然的蓝瞳之中,隐藏着深不见底的魔性,好似目中所
视的一切都将被吞噬其中。

  哥特萝莉用一只手掌托起半边笑靥,又软又甜地撒娇道:

  「可爱小提塔。」

           ***  ***  ***

  提塔提着复古的手提箱,跟随在吕一航身后,莲步轻摇地走入房间内部。她
闻到床上散发出的淫液气息,立即就明白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夏犹清已披上衬衫,下半身隐匿于厚厚的白被之下,阴阳怪气道:「欢迎光
临,正宫娘娘。」

  提塔洋溢着毫无杂质的纯洁笑容,犹如一位天真的小学女生:「别这么叫我
嘛。我们都已经成为竿姐妹了,把我当姐妹看待不行吗?」

  夏犹清凝视着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中文真是出鬼入神。」

  ——那么俚俗的词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哪有表面上深闺大小姐的样子?

  哥特萝莉大小姐把皮箱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将箱内的不锈钢饭盒一个个取
出,对二位刚做完爱的小情侣招呼道:「犹清,一航,来吃饭吧。」

  拿Globe-Trotter的贵重手提箱来做外卖箱,也只有提塔这样奢靡无度的富家
女才做得出来。

  吕一航之前向提塔发消息,让她准备一下避孕用的魔药,没想到她不止亲自
过来送药,连晚饭也一并送来了,是不是想得太周到了点?

  由于桌边的椅子只有两张,夏犹清和提塔各坐一张,吕一航就只能委屈一点,
坐在床沿了。

  提塔从箱中取出几只冰袋包裹的易拉罐,向夏犹清问道:「你喝酒吗?」

  夏犹清摇摇头:「不想喝。」

  「拉德勒(注:一种啤酒与柠檬苏打混合的饮料,流行于德国,酒精度为0.
5%)也不行?」

  「这倒是可以。」

  提塔打开饭盒盖子,里面都是些符合时令的新鲜佳肴,显然是出于柳芭的妙
手。

  夏犹清拿起切成小块的三明治,细嚼慢咽起来,生菜、番茄、芝士和鲷鱼块
合在一起,汁水中渗出一种清新的甜味,令人齿颊留香。

  三年没尝过柳芭的菜肴了,她的厨艺还是一样出色……饭盒中装的都是些清
淡的凉菜,颇有东南欧的风格,即使因刚破处而食欲不振,也能借此开胃。考虑
周全到了这种程度,反而让人感觉怪恶心的。

  与此同时,提塔坐到吕一航右侧的床沿,用叉子插起沙拉中的一块牛肉粒,
含在双唇之间,用舌头推进他的嘴中。

  结束这一吻后,提塔笑吟吟地问道:「好吃吗?」

  吕一航边嚼边说:「好吃,但味道有点淡。」

  「有些酱汁被我咽到嘴里了,现在还给你。」

  提塔捧住吕一航的脸颊,与他深情地舌吻起来。微咸的黑椒汁混在甘香的涎
水中,送进了他的口腔,顺着食道滑落到胃中。

  ……

  夏犹清自顾自地享用美馔,横眉冷对两位眷侣的喂食Play。但随着他们的舌
吻音量越来越大,夏犹清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烦闷,冷哼一声,坐到吕一航左侧:
「让一下,我也要喂一航。」

  吕一航不愿厚此薄彼,便尴尬地张大嘴巴,任由夏犹清用筷子夹起一只虾肉
馅的草帽饺子,丢到他的嘴里。

  「好热啊。」

  没过多久,夏犹清解开扣子,将衬衫半褪到腰际,露出两只沉甸甸的匀圆玉
乳,光看外观判断,比提塔的分量还要大上一圈,两只殷红的乳头因兴奋而充血,
像是盼人采摘的熟烂浆果。

  「你也太藏不住心机了。」吕一航真想这么说。

  但为了不辜负夏犹清的美意,他还是伸出左臂搂住她的腰部,将半裸的丰满
肉体往自己身边拽。前凸后翘的黑长直校花谁会不心动,而吕一航已经暗恋了她
整整六年,对她的爱慕之心无人能及。

  也许是担心吕一航口渴,右边的提塔开启一个易拉罐,喝一口拉德勒含在嘴
里。趁着舌吻的契机,柠檬甜味的带气饮料全都灌进了吕一航口中。

  只见吕一航喉结一颤一颤,混杂香涎的饮料全流下了他的食道,夏犹清看得
两眼发直。

  ——这我也会!

  夏犹清也有样学样,含入满满一口拉德勒,双臂箍住吕一航的脖颈,想在接
吻的过程中,将其送入吕一航之口。

  但两张嘴相接之后,她却没能稳住嘴唇,口中的酒精软饮有大半溢出嘴角,
如瀑布般流溢下来,浇到了吕一航的胸口和大腿上。

  「对不起,我……」

  在今天以前,夏犹清的接吻经历只有区区一次,即便加上今天的尝试,也只
有大约十次,怎能和提塔在无数回接吻性爱中磨练出的吻技相比?

  吕一航笑了笑,站起身:「没事,我也差不多吃饱了,正好去洗个身子。」

  提塔仰头看他,眼神中积蕴着期待与兴奋:「等我收拾一下餐具,我也来陪
你洗。」

  「好。」

  夏犹清无语地看向男人走向浴室的背影,心中有一丝落寞。

  在刚才的这段时间里,她目睹了吕一航和提塔相处得有多亲密。宛如一对老
夫老妻,随便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是糖度爆表的秀恩爱。

  ——这还是那个孤傲冷血,随手砍下敌人首级的提塔·克林克吗?这是她在伪
装真正的自我,还是被吕一航改变了呢?

  夏犹清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打断了:「待会儿你也来跟我们一起洗澡吧,怎
么样?」

  面对德国少女的盛情邀约,夏犹清感到有股莫名的压力,只得勉强一笑:「
算,算了吧。」

  「你网球打得这么好,我很早就想和你组成双打了。在床上的时候,我们也
能配合得很默契吧。」

  「和你一起……上吕一航吗?」

  「嗯。」提塔的眼睛纯净通透,像两颗海蓝色的玻璃珠,看不出半点开玩笑
的意思。

  夏犹清想笑却笑不出来,皱眉说道:「我可没法接受啊,姐姐大人。」

  「可是一航会开心哦。」提塔莞尔一笑,「我看过他浏览色色的漫画网站,
他最喜欢的Tag就是『Ffm threesome 了。」

  这是谎话,最喜欢的Tag是「Harem」才对。

  「唔。」夏犹清犹豫了一会儿,「我可以接受你们恩恩爱爱,但要我加入其
中的话,还是……我没有那方面的爱好。」

  提塔贴近她身边,细声细气地说:「爱好是可以培养的。我知道你有多喜欢
吕一航,我能教导你,为了把爱人留在身边,你应该怎么做。」

  「你何必教我呢?你是我的情敌,没有告诉我的理由。」

  提塔伸出右臂,揽住夏犹清的脖颈,在她脸上亲了一吻:「就当是姐姐对妹
妹的亲情吧,亲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  ***  ***

  吕一航躺在热气腾腾的浴缸中,尽情舒展着四肢,摆成一个嚣张的「大」字。

  当他开始闭目冥想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

  「打扰了。」发色淡金的哥特萝莉走进浴室,鞠了一躬,便二话不说地脱起
了裙子。

  仿佛为了尽可能展现肉体的美好之处,德国少女解下「子午日分」的动作相
当缓慢,在漆黑的布料之下,白皙的水蛇纤腰若隐若现,最后抬起腿来,褪下刚
过膝盖的白丝,露出两条线条修长的小腿,才算完全搞定。

  吕一航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和夏犹清聊了会儿天。」提塔脱到全裸后,从抽屉中找出酒店配备的一次
性浴帽,照着镜子规规矩矩地戴上。

  「你们两个关系真不错。」

  「那当然啦。」

  提塔款款走到浴缸边,「嘿咻」一声翻入水中,正好落到吕一航的怀里。

  吕一航拥抱着软香温玉,一边吻颈,一边摸奶,好好品味提塔肌肤的芬芳:
「放在一个月前,给我十个脑子也猜不到,原来你以前就见过犹清。」

  提塔轻轻挑拨股下雄起的肉棒,回首看向爱人,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她来
我家参加夏校吗?」

  「知道啊。里希特教授说过,是她的父亲邀请的。」

  「哈哈,这个说法只是善意的谎言罢了……古典法师协会之所以邀请夏犹清
来到德国,其实是以她为饵,引蛇出洞。」

  吕一航虽为这个说法感到惊讶,也没有停下手上动作:「咦?引什么蛇?」

  提塔拿起自己装在防水袋中的手机,捣鼓了几下,打开一个Pdf文件,朝吕一
航晃了晃:「先看看这个名单吧,是罗马正教的资料,上面列的是所有『公敌』
的名字。」

  在这些天的学习里,吕一航对罗马正教的通缉等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从低
到高分为D级、C级、B级、A级,再往上就是「公敌」级了。

  若被梵蒂冈宣告为「公敌」,就意味着灭顶之灾——不但会成为全世界20亿
罗马正教信徒的共同敌人,而且时刻都会遭到圣殿骑士团和宗教裁判所的追杀。
每一名公敌都会被赋予一个代号,这个代号是对他们邪行的概括,在他们的网站
上都能查询到。

  吕一航接过提塔的手机,大致瞄了一眼,「公敌」名单上一共有二十多人。

  「最上面的七个是女性,合称为『七大魔女』。这是莉迪亚·加拉拉加,公敌
名『升华的魔女Witch of Rising ,我母亲的旧友,你听说过的。她为了找寻记
载世上一切术法的失落秘籍』沙之书Book of Sand ,所以组建魔法结社,袭击教
会的禁书库。这是『赋生的魔女Witch of Vitalization ,从事人造生命的禁忌
研究;这是』死亡的魔女Witch of Death ,世上唯一的巫妖,也是唯一知晓人类
转化为巫妖方法的『人』,不对,智慧生物……」

  博学多闻的提塔把那些魔女的罪行一一介绍过来,吕一航听得兴致勃勃:「
仙之人兮列如麻啊……下面这些就是男性喽?」

  「是的,你有没有看见熟悉的名字?」

  「没有。」

  全是拉丁字母,鬼看得懂啊?再说了,又不是班级同学的花名册,要是找到
熟人才离谱吧?

  提塔笑道:「那换个说法,你找到你的同胞了吗?」

  吕一航重新审视了一遍,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Xia,han ,这个名字是
中国人吧?」

  因为看起来很像拼音,所以他敢这么下判断。

  提塔点了点头:「嗯,他是中国人,名叫夏寒,公敌名『飨魔主Dämonenfre
sser 。」

  吕一航「欸」了一声:「夏寒?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好像就是最近听到的……

  「他就是夏犹清的生父。在万魔殿的最高层『冥府议会』中,他是资历最深
的议员之一,深受罗马正教忌惮,悬赏金高达八千万欧元。」

  「啊?」吕一航大吃一惊。

  夏犹清的父亲居然是,是,是……

  该说是「虎父无犬女」吗?夏犹清从小学习她父亲笔记里的知识,成为了一
名技艺出众的驭魔师,而她父亲的身份比她还要炸裂百倍,竟是立于万魔殿顶点
的剧恶,危险程度与「七大魔女」并肩!

  提塔欣赏着吕一航的惊讶表情,不禁抿嘴一笑,说出了更加不为人知的可怕
事实:「三年前在我家城堡开设的那场恶魔学夏校,实际上是为夏犹清一个人而
办。夏寒一直身处欧洲,很久没回过中国。既然如此,古典法师协会就把他的女
儿带到德国来,看他会不会爱女心切,步入我们设下的网罗。」

  把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女孩当成诱饵吗?真是有够损的啊。你们这古典法师
协会没点人道主义精神吗?

  吕一航感觉后背渗出汗来了,干笑一声:「……但夏寒自始至终都没现身,
你们的计划落空了,不是吗?」

  「未必。」提塔轻叹一声,「夏校的最后一夜发生了什么,你之前只听了夏
犹清的一面之词。现在,让我从『提塔·克林克』的视角出发,重新为你讲述一遍
吧。」

           ***  ***  ***

  2019年7月21日深夜,克林克城堡三楼。

  年过八旬的里希特教授在走廊上奔跑,每一步都在地板上震出哒哒声响,姿
势如同高原上跃动的羚羊。瞧他这健步如飞的模样,哪像个散步也要靠手杖的老
头?要是他的学生们目睹这一幕,铁定会惊掉下巴。

  走廊的末端,是一扇敞开的玻璃窗户,银屑般的月光从中流淌而出。

  ——只要能到那个窗口,就能……

  他只差几步就要抵达那里了,忽有银铃般的嗓音从身后飘来:「这么晚还出
门,是要和哪个姑娘约会吗?」

  里希特双目一眯,将右手小臂甩向后侧,掌中折扇「噌」地张开,两柄飞刀
从铁制的扇骨间疾射而出,啸出尖厉的风声,直直飞向人声的源头。

  「当!」

  一瞬之后,两柄飞刀的刀尖击中丝质裙摆,仅仅发出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
「啷当」地落到了地上。

  隐于阴影中的提塔心里一惊:「子午日分」能在一瞬间调节硬度,变得比精
钢还坚硬,确保她平安无虞。但对方一挥手便击出两记飞刀,并保证分秒不差地
命中,手法的精准度只能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不过,她不会把惊讶表现在脸上,多余的情绪只会让自己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她悄然展开「拟造圣城·斗兽场」,磅礴的魔力堆砌成精妙的结构,
将对方围困起来。如果是没有异能的老年人身处其间,估计很快就会被压迫到血
管爆裂。

  里希特感受到魔力的束缚,在窗台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提塔,严肃的脸色
分毫未变,唯有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

  「传闻你曾与『山中老人』交过手,结果是你小胜一筹。但依我看,要是你
们比拼的项目是易容术,你铁定能大获全胜。」提塔弯腰拾起一把飞刀,闲散地
玩弄着微带弧度的刀柄,笑道,「至于飞刀的手艺嘛……别说跟『山中老人』相
比了,你连『黑煞星』的普通杀手也比不过。」

  虽然提塔嘴上这么嘲讽,但她脑子里一清二楚,对方其实没用全力,只是手
下留情罢了。

  ——多次从刺客教团「黑煞星Assassinen」的围杀中全身脱逃,甚至逼得御
驾亲征的刺客之王「山中老人Der Alte Vom Berge」铩羽而归,这家伙岂是等闲
之辈?

  飞刀没有瞄准胸腹要害,而是瞄准双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在脚踝上戳出
两个窟窿——他只是想阻截来者的步伐罢了,没有动一分杀心。

  这让提塔心里有了底:「他无意取我性命,而是能够交流的。」

  里希特一手扶着窗台,一手摇着铁青色的金属扇子,遮住下半张面孔,嗓音
嘶哑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一个星期前,我们从网球场回来时,您说年轻时曾喜欢同夫人一起打网球。
这就是您的疏漏之处:事实上,里希特先生终生未婚。」

  假冒的「里希特」不禁一愣,鸡皮似的皱脸上露出了淡淡微笑:「马茨·里希
特是我的恩师,在海德堡大学念书时,到了没课的日子,我和同学们经常拜访他
的公寓,去归还前几周借的书,或是借阅新书。汉娜·里希特女士总会挂着笑容迎
接我们,给我们烤热烘烘的苹果派。在我们这群年轻人眼里,他们两位是最让人
羡慕的伉俪。『如果我以后有这样一位伴侣该多好』,有这种想法的人何止我一
个……」

  在述说这些往事的时候,那只佝偻的身形逐渐变得挺拔,沙哑的声音逐渐变
得清澈,到最后,竟像皮影戏的角色一般,变幻成了一个健壮的男人剪影,背向
窗外的皎皎月光飒爽站立。

  剪影的上半身微微动摇,温润的男中音从胸腔中共鸣而出:「我不明白,难
道那位不是里希特夫人吗?」

  那男人的个子不算太高,却足以遮蔽半个窗台,浓黑的头发梳成齐整的背头,
发胶反射着柔和的月光。他的相貌看起来仅有三十出头,英俊得非同寻常,眉宇
高耸,鼻梁挺拔,还有一双温柔平和的眼睛,岁月酝酿而成的寂寥从中溢出,简
直像上世纪末香港的天王巨星,足以引得无数少女春心荡漾。

  光凭外表,谁能认出这人是罗马正教痛恨万分的「公敌」?

  夏寒——万魔殿冥府议会的议员,罗马正教的重磅通缉犯,终于在这里现身
了。

  提塔听到他的问题,不禁掩嘴一笑:「汉娜是里希特教授的亲妹妹,偶尔会
去哥哥住处帮忙打理家务。和丈夫离婚后,她改回了娘家姓,所以他们才会姓氏
相同。」

  夏寒露出了一丝快慰的微笑,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是自嘲,也像是
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哈,看来我对恩师还不够了解啊。」

  提塔心念一动:听说他出生于遥远的「江南」,诗文里常写,那里是盛产美
人的地方,原来也不缺俊朗的男人。

  提塔问道:「真正的里希特教授在哪里?他的安全有保证吗?」

  「我给他发送了『夏校取消』的假邮件,然后登门拜访他,送了他一张豪华
游轮的船票,让他坐地中海航线度个假。按照行程表来看,游轮已经开到热那亚
了吧。」夏寒耸了耸肩,无甚稀奇的动作也做得潇潇洒洒,「既然你一周前就发
现了我的真面目,为何没有揭穿我?」

  「在那之后,我一直监视着你,你没有携带任何同伙,也没做出任何出格之
事,每天课余时间,除了呆在卧室里,就是到书房给夏犹清补习。虽说你是『冥
府议会』的议员,但也是一名父亲,只是想见女儿一面罢了。我和夏犹清做了两
周同学,也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吧,怎么能阻碍这场父女重聚呢?」

  夏寒爽朗地笑了出来:「谢谢你把犹清当朋友,我这趟算是来值了。」

  「你现在要去见她,是吗?」

  「是啊。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必须用这张脸去见见她,让她记下我的样子。


  提塔甩了甩手,撤去了「斗兽场」,加重声音警告道:「见完夏犹清就快点
走。守卫森林的圣殿骑士们正在和一伙入侵者交火,保护好你的女儿,之后趁混
乱离开。你每天都在林中散步,应该已经勘察好脱身路线了吧。」

  「我没想到,一个15岁的少女能把我看得通通透透,真是败给你了。」夏寒
仍带着不羁的笑容,摇了摇头,转身翻上了窗台。

  他已有半条腿跨向窗外,却像刚想起什么,扭头对提塔说道:「对了,我前
不久刚见过你父亲。在拜访里希特老师的路上,我和他偶然相遇了。」

  提塔惊得瞳孔一缩,尽管她在「冥府议员」级别的大魔头面前仍能云淡风轻,
但一听到父亲的消息,还是无法维持惯常的泰然。

  「在哪里见到的?哪里?」

  「杜塞尔多夫火车总站。」

  「谢了……不过,你何必告诉我这个?」

  从提塔惊慌的神情中,夏寒猜到他们父女关系差劲,却佯装不知情,用捉弄
人的口气说道:「让我斗胆揣测一下少女的心境:你和父亲分别多年,那么想见
他一面,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随后,他一抹面颊,变化成了提塔的模样,身上的装束瞬间化作哥特萝莉长
裙,连褶皱都跟「子午日分」别无二致。他回首送了个秋波,轻轻揪起裙角,姿
势如贵族小姐一般优雅,从窗口一跃而下。

  提塔走向窗边,俯瞰夜幕笼罩的草坪,望着奔向树林的漆黑裙影,嘟哝道:
「见鬼。」

  之所以夏寒选择化装成自己,是因为担心逃亡的路上撞见圣殿骑士团吧?就
算被拦截了,也能蒙混过关。

  神乎其技的易容术,正是夏寒逍遥法外的资本,罗马正教对这个情报一无所
知,天知道他们的追捕工作有多大漏洞!

           ***  ***  ***

  三天后,德国柏林,古典法师协会总部。

  昏暗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石质圆桌,中央的银烛台摇曳着幽光,照
亮桌面上的内接七芒星图案。

  七芒星的每个角都正对着一把高背椅子,每把椅子都对应一名「艺法」的席
位。

  这间会议室本是协会高层「七艺法」举行会议的场所,不过,他们齐聚的机
会少得可怜,「七艺法」悉数到齐的会议,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开过了。

  现在,圆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一名罗马正教修女坐在其中一张座椅上,进行这起事件的报告:

  「在恶魔学夏校期间,包括埃丝特和我在内,共有八名圣殿骑士负责防卫克
林克城堡。我们侦查到森林周边有万魔殿活动的踪迹,立刻通知了协会,经过商
议后,提塔·克林克小姐在最后一夜撤去大结界『雾翳之拥Amplexus Nebulae ,
引诱敌人深入森林,并安排我们进行截击。」

  「你们干得很不错。」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称赞道,是古典法师协会的会
长兼「语艺法」——汉斯·迪特里希,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他已有百岁以上
的高龄,是现今协会中为数不多参与过二战的会员。

  「……最终击毙27人,逮捕8人。经过审问,他们都是『冥府议员』安提戈涅
·措利斯的手下。他们得到情报,诸多异能世家权贵的子女将会参加这次夏校,所
以妄图发动进攻,绑架几个人质,以此胁迫罗马正教,求取措利斯出狱。」

  发言者是人称「黑棺Schwarzer Sarg」的卡琳修女。她是一位傲气凛然的圣
殿骑士,今年刚满20岁。

  她身着纯黑的修道长袍,披着花纹斑斓的羊毛披肩,灿丽无匹的金发掩盖在
头巾之下。令人惊奇的是,她的长袍不同于普通修女服那般素朴,而是在每处边
沿都绣上了黄金丝线的花边,胸口挂着的「铁砧头十字架」吊坠亦是耀眼的纯金,
奢华得像哪位公主的宫廷服饰,与「神贫」的誓言全然背道而驰。

  在她的椅背后面,竖立着一口木棺材,外皮漆黑得像死亡本身,让人看到就
不寒而栗。

  那就是她外号的由来。

  只要出门在外,她时刻都背着这只沉重的棺材行动。至于棺材里面装着什么,
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的都死了。

  「啧啧啧……你们杀掉的太多,活捉的太少啦,抓到的基本都是低级别的成
员,怎么拷问也榨不出有用的情报。」「理艺法」奥托·特劳特魏因敲了敲桌子,
嗓音尖细地挖苦道。

  那是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鲻鱼头的发型也染成了一片白色,脸上涂
脂抹粉,光洁得没有一丝皱纹,简直像韩流明星一般嫩滑。因为他的打扮太过违
和,经常有协会会员对他议论纷纷,其中有八成认为他是基佬。

  但是,身为司职「逻辑」的艺法,特劳特魏因的头脑堪称协会的至宝。他最
擅长的就是整理千头万绪的线索,从中找到破局的要素,曾破解无数异能相关的
重案,无愧为协会第一策士。

  卡琳反驳道:「你难道不知道安提戈涅·措利斯是个怎样的货色吗?她可是魔
剑『悖德戮杀Bdelugma」的主人!她仗着操使魔剑的剑技,一心想着挑战强者,
不断进行着殊死决斗。除了她这个希腊疯女人,谁会弱智到率领同党攻打巴黎圣
母院?谁会胆大到和』掌剑修女『一对一单挑?追随她的手下也像她一样,都是
些头脑简单的武痴,宁可战死也不愿投降。」即使和年纪比自己大一倍的前辈辩
论,卡琳的语气也带着咄咄逼人的势头。

  卡琳从来就是性格骄傲的武术天才,实力冠绝其故乡所在的北威州,字典里
哪有「退让」一词?纵使被很多人说是「公主病」,她也从不否认这一点。能在
强者云集的圣殿骑士团内鲜见敌手,确实有值得自恋自傲的资本。

  不过,今天运气不好,她碰上了性情最恶劣的辩论对手。

  特劳特魏因轻蔑地打量着卡琳,涂抹深紫色唇膏的嘴唇咧成两瓣,冷笑道:
「哼,你说他们『措利斯派』全是武痴,你们『圣殿骑士团』不也是一个鸟样?
我检查过遗体的情况,尽是些一击毙命的致命伤,你们的实力远远高于万魔殿的
乌合之众,怎么不手下留情点呢,起码要留一口气吧?」

  卡琳嘴角向下一撇,姣美的凤眼流露着直白的嫌恶:「特劳特魏因先生,你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圣殿骑士又如何,在生死交战的要紧关头,谁都没有万全
的把握,更无可能手下留情。」

  「好了,对『措利斯派』的报告就到此为止了,要怎么剿灭『措利斯派』余
党,是下次会议的议题,今天不做讨论。接下来请提塔·克林克发言。」会长迪特
里希沙哑地说,把他们二人的争吵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哥特萝莉提塔静坐在「算艺法」的位置上,略一抬手,周身磅礴的「魄」化
作无形的疾风,四本订书机装订的A4纸册从她手边凌空飞起,宛如安上了翅膀,
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其余与会者面前。

  「那一天深夜,我跟『冥府议员』夏寒打了个照面。在短暂的接触之后,我
总结出一些有关他的情报,现在分发给大家。」

  提塔的声音如夜莺般清亮,尽管和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们共处一室,她依然保
持着不卑不亢的风度,老成得不似一个年仅15岁的女孩。

  卡琳和特劳特魏因也都消了气,遵照提塔的指示,翻开册子,仔细地阅读起
来。

  按照他们翻页的速度,提塔适时地插入了讲解:

  「中国古代传说中,有一个叫做钟馗的奇人,不仅会捉鬼,还能把鬼怪吃进
肚子里,这就是『钟馗啖鬼』的典故。如果我没猜错,夏寒拥有的异能正是失传
已久的『啖鬼大法』。根据已知的情报,夏寒出生于江苏省苏州市,那他应是从
苏州玄妙观清云道长那里习得的,不过清云道长已经仙逝多年,世上掌握『啖鬼
大法』的,想必只剩夏寒一个人了。」

  特劳特魏因若有所思地提问:「夏寒的易容术与之相关,是吗?」

  「没错。掌握『啖鬼大法』的人,在吃下恶魔之后,就可以获得那只恶魔的
特异能力。我猜他以前服食过『百相鬼』,才能自由自在地改变容貌,才能化装
成里希特教授,教了我们两星期课也没露出破绽。」

  卡琳从上往下浏览着报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盛气凌人的双目逐渐失了神
采,愣怔地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罗马正教搜捕夏寒时,常常跟丢他的踪迹,
这是因为他会神奇的易容术啊。」

  二战结束以后,为了扫清万魔殿的残余势力,古典法师协会与圣殿骑士团签
订了「合作讨伐万魔殿」的协约,成为了共同进退的盟友关系。提塔在夏校期间
便发现了夏寒的踪迹,却一直瞒而不报,无疑是违背协约的行为,但她提供了如
此宝贵的情报,绝对是一件大功劳,足以抵消她的隐瞒之过。

  对于夏寒这种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人物,圣殿骑士团的情报简直是漏洞百出,
连他的异能特点都搞不清楚。「中国通」提塔撰写的这份报告填补了大半空缺。
站在圣殿骑士团的立场上,实在没理由指责她什么。

  成为圣殿骑士已有五年,「黑棺」卡琳向来都是骑士中的模范,心怀荣誉精
神,责任心强到不能再强。她意识到骑士团的情报工作出了疏漏,愧疚地低下头
来,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趾高气扬的圣殿骑士,怎么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白西装的理艺法讥讽地斜睨卡琳,好好享受了一番,才把目光返回到纸张上,
似笑非笑地说:「夏寒还使用了飞刀术,那就是所谓的『中国功夫』,对吧?」

  「是的。提到擅长奇门兵器的中国门派,排在首位的非『崆峒』莫属。崆峒
派最负盛名的武学,就是运用十二种不同兵器的奇技——『崆峒十二兵』。据说
崆峒功夫练到极致的行家,就能够交替使用各色兵器,比变戏法还灵活自在。依
我所见,夏寒至少使出了柳飏刀、鬼谶笔、乌青扇三种技艺。」

  卡琳问道:「柳飏刀就是飞刀术吧,吉普赛艺人也爱玩这种把戏,那鬼谶笔
和乌青扇又是什么?」

  提塔伸出手臂,摊开白皙的纤掌,说:「请看倒数第二页,我绘制了示意图。


  刷拉刷拉,大家齐齐把册子翻到了那一页。

  「图上描绘的是中国的一种奇门兵器,名叫判官笔。状似毛笔,却由精钢制
成,是便于携带、长于刺击的兵器。『鬼谶笔』就是活用判官笔的短兵功夫。」
提塔讲解道。

  精通武学的卡琳虚握成拳,想象手里有一根一尺长的判官笔,对着虚空挥动
了两下,很快就理解了这种武器的使用技巧。

  卡琳「啧」了一声:「真是阴险的武器,他不加入黑煞星太屈才了。」

  「还不止如此,请看下一张图,夏寒所用的判官笔有奇异的构造。假如用特
殊的手法将它振开,就能张开成一把铁扇子,用锋锐的扇沿伤人。如此一来,就
转变成『乌青扇』的手法了。」

  特劳特魏因恍然大悟:「夏寒就是靠这个工具,切下了『异鬼剑』朔尔的头
颅。」

  他验过朔尔这个魔头的尸首,颈部的伤口平滑如镜,手法何等利落,但凶器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终于知道了真相。

  哥特萝莉捧起自己整理的A4纸册子,略一颔首,向听众们致谢:「我的介绍
到此完毕。」

  在场各位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卡琳感激地看向提塔:「多谢克林克小姐,这份情报让我大开眼界。我会寄
送给圣殿骑士团总部,顺带给宗教裁判所抄录一份。」

  特劳特魏因挖苦道:「都全球化时代了,你们梵蒂冈教会还那么泥古不化,
连东方的异能都一无所知,能干好工作就有鬼了。」

  眼看着一场争吵又要爆发,迪特里希咳嗽两声,脸上的皱纹纵横交织:「最
后一个议题是——如何处置夏犹清。」

  提塔的心一沉:来了!

  ——终于到了这场会议最关键的环节。

  「我们邀请夏寒的女儿来德国,取得了意料之中的成果:蛰伏许久的夏寒为
她现身了。」迪特里希和缓地说,「既然夏犹清可以引出她的父亲,一定不能让
她轻易回国。」

  他说话时的口气如此平静,没有泄露出一丝情感,仿佛夏犹清只是一件趁手
的工具,一只好用的捕鼠夹,仅此而已。

  没有比这更出色的捕鼠夹了,除了吸引到夏寒以外,还捕获了那么多措利斯
的同党,这半个月以来的收获可谓满满当当。

  所以,必须把夏犹清掌控在自己手里——古典法师协会对这个目标垂涎三尺。

  特劳特魏因掸了掸白西装的衣袖,激动地补充道:「我们可以让夏犹清留在
德国念高中。我们将在夏犹清的学校里布设眼线,让年纪稍长的古典法师担任学
校教师,选些年轻的圣殿骑士和她同班上学,再安排其他强大的异能者做她的室
友。总而言之,要确保下一次夏寒出现之时,能有五名以上高手围攻他,他怎么
都不可能逃得掉。」

  卡琳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没有意义。既然夏寒能自由改变相貌,那他想念
女儿的时候,大可以用假身份溜回中国。在过去的几年之中,他很可能已经这么
做过了。」

  特劳特魏因白了她一眼:「不,这是不可能的。第一,万魔殿的活动集中在
德国和法国,他作为万魔殿的领袖之一,必须长期呆在欧洲处理事务,否则就难
以压制与他敌对的派系;第二,在城堡房间中检测出了夏寒的指纹,证明他改变
不了指纹的形状,所以过不了机场海关。所以说,为了拉近他和女儿的距离,最
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女儿滞留在德国。」

  ——然后,利用女儿诱导他现身。

  理艺法未说出的后半句话,应该是这样的。

  提塔摇了摇头,唇间泄出一声叹息:「我不赞成这样的处理方式。将一个平
凡女孩当做人质,掺和到异能者的纷争之中,实在是太残忍了。」

  虽然提塔不谙人情世故,但她还是有着基本的同理心,也仍然记得和夏犹清
打网球的交情——能激发提塔竞争意识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夏犹清就是其中之
一。

  特劳特魏因抹了抹光洁如镜的额头,笑道:「提塔,你这么关怀夏犹清,是
和她在夏校中培养起了友情吗?你无需多虑,你的朋友不会为此丧命的,我可以
保证。」

  提塔无言地瞄了理艺法一眼。

  ——不会丧命又如何?

  夏犹清要来德国留学,受圣殿骑士24小时监视的话,她原先的生活方式将会
被彻底摧毁,她曾经无比重视的那些东西,也都会粉碎成渣滓吧?

  这么沉重的代价,真的在合理限度以内吗?

  当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之时,一阵响亮的朗笑由远及近传来:

  「兰亭雅集誇脩禊,洛社英游贵序宾。好大的宴会,怎么没人叫我来?」

  听到那人口中吟诵异国的古诗,立马就有人反应出他的真名实姓。这么张扬
这么臭屁的浪子,整个欧洲也找不出几个。

  一抹浮云般轻盈的人影越过高耸的椅背,落到那个本该属于「音艺法」的椅
面上,龙盘虎踞地坐下。

  德高望重的会长抬起头,深邃的眼神落在那位不速之客的身上:「约翰·希斯
菲尔德,你来这里做什么?」

  约翰·希斯菲尔德,也就是斯嘉丽的父亲,瀛洲大学的校友,茅山「地绝」的
亲传弟子。

  他到底是学道出身,长长棕发扎成一个饭团大小的发髻,披着一身雪白的宽
袍大袖,挥一挥手如同白鹤展翅,尽显东方隐士的潇洒气质——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迪特里希,你差点把我的宝贝女儿害死,这笔账应该
怎么算?」约翰将双脚「咚」地放到桌上,沾泥的布鞋压在七芒星的一角上,破
口大骂。

  迪特里希会长缓慢地张开嘴唇:「害死你女儿?这话从何讲起?」

  「你们把万魔殿的重罪犯放进了克林克城堡,让他们和我的女儿正面遭遇,
要不是我女儿会点儿她爹的本事,早就小命玩完了。」约翰怒火中烧地挑起剑眉,
态度强硬地骂道,「你把斯嘉丽在内的十三名青少年当成引诱万魔殿的饵食,现
在居然还嫌不够,想把夏寒之女软禁在德国?夏寒有罪就去找夏寒麻烦啊,他女
儿是无辜的!」

  迪特里希慢条斯理地说:「并非软禁,我们会为夏犹清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
我们会让她进入最顶级的高中,租住最舒适的公寓,将来她想读哪所大学,我们
都会助一臂之力。古典法师协会始终尊重《反纳粹法》,积极缉捕万魔殿分子,
包括夏寒也不例外……」

  龌龊之事总要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约翰没听多久就感觉耳朵要起茧了:不
愧是当了半世纪会长的迪特里希,社交辞令真是一套又一套,太极功夫比武当派
的老道还熟练。

  约翰不耐烦地打断道:「是是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你
们要追捕万魔殿的逃犯,你们要经营和梵蒂冈的关系,就是不考虑一下夏犹清本
人的状况。她不适应德国的饮食怎么办?她跟不上学校的课程怎么办?她交不到
新的朋友怎么办?她的母亲在中国,她的好友在中国,她喜欢的餐厅在中国,她
或许有个暗恋的男孩,肯定也在中国……就这么讲吧,你们根本没想过她愿不愿
意留学。」

  精于算计的特劳特魏因不以为然地说:「嘁,提供一个留学机会,换一条『
冥府议员』的命,难道不是一笔划算至极的交易?」

  约翰没理睬怎么看都像基佬的艺法抱怨:「我的女儿斯嘉丽就读的是普通人
的学校,结交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看到她和同龄人玩耍的时候,我心里时
常会有个念头:要是我的女儿不懂道法就好了,她就能远远躲开异能者的纷争,
度过平安而幸福一生。我们做大人的,就是要守护好晚辈们的安宁日常,而你们
竟想毁掉一个女孩的俗世生活!」

  约翰·希斯菲尔德年轻时任职于梵蒂冈的「瑞士近卫队Schweizergarde」,
负责镇守罗马正教的圣城。后来他觉得护卫工作太过无趣,便远赴中国求艺,一
呆就是十年,是个放荡洒脱惯了的浪子。但自从有了宝贝女儿斯嘉丽之后,他逐
渐磨去了往日的桀骜,变得柔软了许多,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他立志守护女儿的笑容,正是因为这个志向,他一定要让女儿的密友平安归
国。

  夏犹清仅比斯嘉丽大上一岁,没准他从夏犹清的身上,也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吧。

  像是得到了盟友的支持,提塔婉转说道:「我还有一个方案。我家的女仆柳
芭拥有『妖眼』的先天异能。我可以让他帮忙删除犹清脑内危险的、不快的、有
关『夏寒』的一切记忆。这样她回到中国后,还能照常融入原先的社群生活。让
一切回归原点,仿佛夏校的事件从未发生过。」

  给夏犹清抹消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别再接受莫名其妙的夏校邀请,别再
牵涉异能者的是是非非了——

  这个重来一次的选择,就是提塔给夏犹清的最大善意,因为她们是「朋友」……
即使不能算作朋友,也算是深有孽缘。

  迪特里希闭目冥思了一阵,稍微点了两下头,幅度几乎没法用肉眼辨清:「
这是个可行的想法,邪恶的『妖眼』就该用于正道。」

  过了一会儿,他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周,抬高了音量:「还有人有别的主意
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开始投票吧,一共有两个选项——」

  选项A:夏犹清被扣押在德国,在德国上高中;

  选项B:夏犹清封存起夏校的记忆,回到中国生活。

  特劳特魏因目光带刺地盯了约翰一眼:「不请自来者没资格投票。」

  「别急嘛。」约翰从宽袖子里摸出一枚圆形徽章,约有2欧元硬币大小,亮给
他看,「喏,认得这个不?」

  那是一个秘银制成的徽章,表面雕刻着竖琴的纹样,象征「音艺法」的身份。

  理艺法怒极反笑:「库茨纳那个懒蛋……自己不来开会也就罢了,还把『艺
法之徽』借给外人。」

  「F1德国大奖赛快开始了,库茨纳先生说『怀念赛车引擎的轰鸣声』,就到
霍根海姆观赛去了,为作曲收集一些素材。临行前,他让我暂时替他保管『音艺
法』徽章,我顺道来投个票,没问题吧?」

  迪特里希会长的面色丝毫未变,淡然说道:「原则上讲是没问题的,协会的
章程里规定了,手持『艺法之徽』者可以代替缺席的艺法投票。」

  约翰又发现了个新的问题:「我们这里有一,二,三……六个人,喂,迪特
里希,如果投票结果是三比三怎么办?」

  「我不投票。我只是个书记员罢了。」

  坐在「星艺法」之位上,一直没有发话的少女开口了。

  她叫莱娜·蔡塞尔,有一头漂亮的如瀑黑发,眼神如一匹胆怯的小鹿,好像尚
未适应如此隆重的场合。在刚才的会议过程中,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在奋笔
疾书做着笔记,以至于大家都快忘记了她的存在。

  莱娜刚入职古典法师协会不久,最精通的古典魔法是「脏卜术」,即用动物
内脏占卜,这种异能曾风行于古罗马,如今几乎已经无人问津。今早她宰了一头
牲羊占吉凶,肠子在末端纠结成了一团,这预示着本次会议将有意料之外的冲突,
果不其然地应验了。

  新手书记员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投票开始吧,我来负责记录。」

  没什么意外,迪特里希和特劳特魏因选A,提塔和约翰选B。

  于是乎,决定性的一票交到了「圣殿骑士」卡琳手里。

  「圣殿骑士团的职责,是维护民众免受恶魔的侵害,也正是因此,决不能把
无辜者拖上抗击万魔殿的战场,哪怕一个也不行……」「黑棺」卡琳一向以铁面
示人,此时却凝视着圆桌正中的烛火,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我选B。」

  ——二比三,提塔的提案通过了。

  关于封印夏犹清记忆的具体步骤,要等柳芭来到柏林后再做进一步讨论。散
会之时,提塔和约翰留下来闲聊了几句,毕竟他们都通晓中国的异术文化,经常
通过电子邮件交流,称得上一对忘年之交。

  提塔不无忧心地说:「可犹清毕竟是个驭魔师,早晚会有一天,她也会卷入
到异能界的争端里来。而且她还是夏寒的女儿,身份太特别了,不管在明处还是
在暗处,一定会有很多双眼睛注视她……」

  约翰说:「就让犹清好好享受高中的平静时光吧。三年后,我会叫瀛洲大学
招生办联系她,到那时她已经成年了。她要做一个普通人,还是步入异能者的世
界,全靠她自己选择。」

  提塔双手支撑着下巴,目视着前方,轻声说:「那也是我梦想中的学校,我
也会报名入学的。」

  约翰轻松地笑了笑:「将来你们会不会在那里偶遇?」

  「很有可能。我跟柳芭说一声,保留一下夏犹清和我初遇的记忆,要不然下
次见面时,她就叫不出我名字了。」提塔转了转湛蓝的眼珠,哀愁地叹息道,「
她可别忘了我呀,我还要和她打网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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