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雕英雄传：一捅天下】（98）


第98章：善后-2

　　吱呀善宇小心地推开房门。
　　房内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房间里有唐大夫人、三夫人和人面蜘蛛。
　　人面蜘蛛枕着唐大夫人的膝盖在床上熟睡，唐大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三夫人金赤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善宇对人面蜘蛛的亲和力感到惊讶，迈步走进房间。
　　“相公！”
　　“相公！”
　　他一进门，唐大夫人和金赤花便起身相迎。
　　善宇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泛起苦涩。
　　他必须向这些欣喜迎接他的女人们宣布，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已经不在人世。
　　咕咚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告诉她们自己是冒牌货。
　　告诉她们丈夫和儿子都已经死了。
　　“……”
　　“相公，您是不是受伤了？”
　　唐大夫人担心地问道。
　　她的温柔反而让善宇倍感压力。
　　他此刻必须对这位女子说出世间最残酷的话语。
　　这无疑是极其悲痛的事情，也必将让她陷入悲伤。
　　但不得不说。
　　拖得越久，她将要承受的痛苦就会越深。
　　嗡嗡嗡嗡善宇缓缓运转起祝融功。
　　皱纹渐渐消失，身形变得瘦小，肌肉减少，身高也略微降低。
　　变成了唐世纪的模样。
　　“什么！？”
　　“纪儿！？”
　　善宇的变化让唐大夫人和金赤花震惊不已。
　　她们的丈夫唐镇哲怎么会突然变成唐世纪的样子？
　　“唐大夫人，还有三夫人，我有要事相告。”
　　“我不是唐镇哲。”
　　他再次运转起祝融功。
　　原本纤细的线条变得清晰，瘦小的身躯开始充满力量。
　　面部轮廓也随之改变，逐渐显露出与唐世纪截然不同的面容。
　　当唐世纪的面容完全消失之际，善宇开口说道。
　　“当然，也不是唐世纪。”
　　恢复本来面目的善宇，静静地注视着唐大夫人和三夫人。
　　骰子已经掷出。
　　从此刻起，纷乱的局面将会重新理清。
　　——善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唐大夫人和三夫人震惊不已。
　　此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是谁，竟能如此自如地改变容貌、骨骼乃至身高？
　　而且还能变成她们的丈夫唐镇哲和唐世纪的模样。
　　然而，震惊很快转为敌意。
　　唐大夫人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抽出了藏在床榻后的剑。
　　唰她的剑朝善宇袭来，随即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唰啦善宇的脖子开始渗出血丝。
　　她手中的利剑轻轻划破了他的皮肤。
　　她的反应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善宇虽然内心慌乱，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毫无表情。
　　在这种时候，绝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
　　反正在查明真相之前，她不会真的下杀手。
　　必须表现得从容不迫。
　　“请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大夫人打断了善宇的话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包含着太多含义。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扮那孩子的？”
　　唐大夫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听到这声音，善宇又一次感到心脏被揪紧。
　　但现在不能停下。
　　“从一开始。”
　　这个回答同样蕴含着诸多意味。
　　她的眼角开始微微颤抖。
　　显然是在气得发抖。
　　她一直因为与儿子乱伦而深陷罪恶感的折磨。
　　而现在，与她发生关系的男人竟然根本不是她的儿子？
　　那么她的儿子到底去了哪里？
　　“是你杀了他吗？”
　　唐大夫人直接质问道。
　　如果从一开始就在假扮唐世纪，那这个人必定杀了她的儿子。
　　她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这个男人承认杀了唐世纪，那就意味着她竟与杀子仇人发生了关系。
　　她能感觉到怒火正在疯狂上涌。
　　那张高贵的面容开始泛红。
　　“不是的，他已经死了。”
　　善宇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平静地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说是他杀了唐世纪。
　　如果她知道他杀了唐世纪，唐大夫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取他性命。
　　与杀子仇人发生关系，这该是多么耻辱和痛苦的事情。
　　最坏的情况下，她可能会选择自尽。
　　“……”
　　听到善宇的话，唐大夫人缓缓收回了剑。
　　虽然他假扮自己的儿子与自己发生关系令人愤恨，但她必须先弄清真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回剑的唐大夫人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善宇问道。
　　听到唐大夫人的问题，善宇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编造一个真假交织的、这辈子最重要的谎言。
　　反正已经别无选择。
　　要让她们信服，并让自己和唐书允都满意，单靠诚实是无法做到的。
　　需要一个谎言，一个能让她们完全信服的谎言。
　　深吸一口气，等紧张感稍稍缓解后，善宇缓缓开口。
　　“我本姓张，名叫善宇，是一位隐居奇人的弟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阴阳调和神功的创始人阴阳魔确实已经销声匿迹，称他为隐居奇人倒也贴切。
　　“我自幼丧父丧母，流落街头，幸得师父收留，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将毕生武功传授于我。或许是有些天赋，我也算是小有所成。”
　　背景设定已经完成。
　　现在该进入故事主线了。
　　“就在某一天，师父将正在练功的我叫住，说不久之后中原将会发生一场巨大的血劫。而这场血劫将从四川的唐门开始，他命我亲自前往四川平息血劫。”
　　这是英雄传记中最常见不过的俗套设定。
　　但对于遭受魔教袭击、几近灭门的唐家而言，这个故事却足够令人信服。
　　“武功通天的师父洞察天机，提前预见了魔教的异动。他预知唐家将有风云突变，这才让我下山。”
　　善宇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眼唐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
　　她们看起来仍有些茫然。
　　不过既然没有表现出否定或不信任的态度，暂且算是过关了。
　　“师父说，到了四川会有一位帮手相助。这个组织是在十几年前魔教首次败退时成立的，为的就是防备魔教再次兴风作浪。”
　　现在该扩展世界观了。
　　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
　　必须创造出一个虚构的组织。
　　“下山后，我便直奔四川而来。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但却苦于无法进入唐家。唐家对外人向来排斥，不是吗？我绞尽脑汁，只得在唐家周围徘徊，寻找能帮助我的人。”
　　善宇稍作停顿，继续讲述。
　　“然而，在这偌大的四川寻找帮手实在太难，我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夜里游荡。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他找到了我。”
　　“他？”
　　听到善宇的话，金赤花追问道。
　　“正是唐世纪公子。”
　　“什么？！”
　　然后他稍微制造了一点反转。
　　这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唐世纪故事，将成为他这个谎言最有力的佐证。
　　“他就是师父所说的那个帮手。”
　　——纨绔子弟附身小说中最常见的套路之一，就是那个表面看似纨绔的原主人，实际上是在假装纨绔的暗中高手，这种桥段实在是再普通不过了。
　　为何俗套总是俗套正是因为只要巧妙运用，就能增添可信度与趣味性。
　　善宇毫不迟疑地开始编造谎言。
　　“什么！”
　　“荒谬至极！”
　　善宇的话让唐大夫人和三夫人激烈地反驳。
　　因为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一个纨绔子弟唐世纪，竟然会是防备魔教异动组织的成员？
　　作为母亲的唐大夫人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根本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开始对善宇的话产生怀疑。
　　三夫人金赤花同样如此。
　　看向善宇的眼神迅速变得冷冽。
　　善宇默默咽下苦涩。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面对这种反应时，仍让他感到一阵苦涩。
　　“张少侠，戏弄人也该有个限度，这是什么荒唐话？那个纨绔子弟居然知道魔教的异动还做了准备？连路边的野狗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金赤花开始尖锐地抨击善宇的说辞。
　　头脑冷静的她断言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连亲生母亲都摇头否认的事情，对于更像局外人的金赤花来说，自然是天大的笑话。
　　“张少侠，我虽然溺爱儿子，但我自认最了解他的能力。那孩子绝无此等本事。请不要把我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
　　唐大夫人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善宇。
　　这分明是在戏弄她们。
　　她的冷漠远超预期。
　　仿佛连空气都要凝结成冰。
　　但如果此刻放弃，一切就将付诸东流。
　　“我很清楚两位夫人难以相信我的话。但请容我说完，之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善宇用庄重的眼神对她们说道。
　　达到化境后变得深邃莫测的眼神，为他的话增添了几分分量。
　　“继续说。”
　　唐大夫人开口道。
　　虽然不信，但似乎愿意先听下去。
　　见唐大夫人允许，金赤花虽显不满，却也只得默默闭上了嘴。
　　“实际上，唐公子是唐家为应对魔教而精心培养的决战利器。家主发现他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武学天赋，便亲自选中他进行教导。”
　　“家主亲自！？”
　　“相公亲自！？”
　　听到善宇的话，唐大夫人和金赤花都惊讶地追问。
　　为何突然提到唐家主？
　　“正是。唐家主早就预见到魔教的异动，一直在暗中准备。而且一直在秘密培养继承人。”
　　增加可信度的方法之一，就是借用名人之名。
　　善宇毫不犹豫地将已故毒王的名字搬了出来，用以完善自己的谎言。
　　“不可能！纪儿整日流连风月场所，怎么可能修炼武功？”
　　“他完全是用了替身。作为毒王秘密培养的继承人，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才故意做出纨绔子弟的行径，以此来避开他人的注意。”
　　这是俗套。
　　任谁看来都是充满俗套的说辞，但善宇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反正相关的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开始为那些纨绔行径添油加醋。
　　“那么，他做出那些纨绔行径的理由是什么？”
　　金赤花露出惊讶的表情反问道。
　　“正是如此。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唐门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事实上，唐世纪公子一边装作纨绔，一边不遗余力地搜查魔教的奸细，借着纨绔的伪装杀死了众多奸细。”
　　善宇连口水都不用咽，就开始不断美化唐世纪的纨绔行径。
　　若是在地狱看到这一幕，恐怕他会气得再死一次。
　　“荒谬！他杀的人当中可是连孩子和妇女都有！”
　　这时金赤花提出了异议。
　　说得对。
　　如果说是以搜查奸细的名义杀人，那孩子和妇女又该如何解释？
　　“他们也都是魔教的爪牙。”
　　“简直荒谬！”
　　“夫人，宗教这种东西，比起强壮的男子，更容易渗透到孩子和妇女这样软弱的人心中。正是他们脆弱的身心被魔教这个宗教所蛊惑，最终沦为了他们的爪牙。”
　　善宇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已经变成了所谓的失魂人，也就是半尸体的状态。唐世纪公子只是给予了他们安息。”
　　“那是什么！”
　　失魂人。
　　这是魔教制造活尸的方法。
　　被施以这种手段的人，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但内心已经失去理智，变成了只会遵从命令行动的傀儡。
　　听到善宇的话，金赤花陷入了沉默。
　　这番说辞既显得合情合理，又给人强词夺理之感。
　　“不可能。”
　　这时唐大夫人又提出了质疑。
　　一直负责处理唐世纪那些纨绔行径后果的人就是她。
　　他明明是戏弄了那些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家的妇女，杀害了她们的丈夫，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她很清楚。
　　这番说辞毫无可信度。
　　“处理那孩子恶行的人是我。那些都是普通百姓。”
　　“您如何确定？”
　　“我不是说了吗？我负责处理后事。”
　　“您亲眼所见吗？”
　　“什么？”
　　“我是说，您亲自解剖检查过他们的尸体吗？”
　　“……”
　　她没有作答。
　　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她所做的不过是给县令和受害者亲属一些钱财罢了。
　　堂堂唐家主母，怎会亲自去查看平民百姓的尸体。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确是事实。纪儿并非纨绔，反而是拯救唐家的英雄。”
　　善宇平静地继续说道。
　　说谎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面无表情。
　　把唐世纪这种纨绔说成英雄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但此刻必须面不改色。
　　哪怕只能增加一点可信度也好。
　　“那么，纪儿为何会死？”
　　唐大夫人含泪问道。
　　‘太好了！’善宇暗自欣喜。
　　看她们的反应，这番说辞似乎颇有说服力。
　　必须乘胜追击。
　　“呼——”善宇长叹一声。
　　脸上浮现出令人心疼的苦涩表情。
　　“这都是我的过错。多亏纪儿相助，我们才找到了那些潜伏在唐家的魔教武士。虽然危险重重，但为了查明黑手的真面目，我还是潜入进去，很快就发现了幕后主使的身份。”
　　善宇调整呼吸，开始字斟句酌。
　　没有什么比制造悬念更能让人专注倾听。
　　“黑手是谁？”
　　金赤花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幕后黑手就是毒魔！”
　　“什么！？”
　　“毒魔！？”
　　听闻此言，二人皆大惊失色。
　　毒魔？
　　那可是在唐家主成名前，就以天下第一毒闻名江湖的魔教长老啊。
　　得知如此人物觊觎唐家，恐惧之情开始在心中蔓延。
　　“发现毒魔图谋唐家后，我立即撤离，想要禀报家主。但毒魔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我陷入了死境。”
　　善宇神色凝重地说道。
　　“就在那时，纪儿救了我。他竟是唐家秘传的绝顶高手，他挡住毒魔为我争取时间，让我快走。我大声说不能丢下他，但他已经把毒魔引向远处。”
　　善宇换上沉痛的表情，眼角渐渐湿润。
　　此刻需要的是眼泪。
　　“我虽然侥幸脱险，但纪儿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地出现在我面前。他告诉我，唐家内部有叛徒。”
　　滴答滴答善宇双眼通红，泪水不断滑落。
　　那副模样看起来如此可怜，不由让人心生怜悯。
　　“说完这句话，纪儿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听到这里，唐大夫人也落下泪来，金赤花心疼地紧握住她的手。
　　看到她们的反应，善宇在心中暗喜。
　　那些看似荒谬的谎言，却似乎具备了几分说服力。


第99章：善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