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乱伦]【如果我是蝴蝶,你愿意以交配为前提当我的恋人吗?】(第二卷7-12)【作者:班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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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13:55


作者:班导
字数:27,977 字


            第07章:明明我也很喜欢你

  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原本夜晚的高尾山人就很多了,加上有夏日祭典与盂
兰盆节的关系,人们热闹的声音简直要突破云霄了。

  到处都是充满喜气的红灯笼、红帐幕、红桧木搭建的摊贩,要是一个不小心,
很容易会在人潮里失去方向感的。

  「人好多呐……」蛾沙子看着眼前如出入蚁窝的蚂蚁的人群,露出一丝害怕
的神情。

  「那既然这样就分头行动吧~阿宫梨和小朋友们就跟着我,深白就跟百合吧。
」蛾沙子听冬姬这样说,尚未反应过来,全部的人立刻鸟兽散。

  「欸……那个,深白姐!怎么办……真司先生,深白姐不见了。」蛾沙子很
快就不见深白的踪影,真司则在后头随意边个理由,「不要紧的,深白她说虽然
整天跟我黏在一起很棒,但偶尔也想分开一下下,给彼此一点空间也不错。」

  「可是……这样——」真司未等蛾沙子说完,抢先一步抓住对方的手拉进人
群里,「好了,好好享受祭典吧!」

  在里头,刚开始蛾沙子都还很畏畏缩缩的,只是因为怕走丢才紧紧牵住对方
的手,真司当然也知道对方畏缩的理由,所以更要表现得主动,要让对方愉快的
心情彻底压住那股畏缩。

  捞金鱼、打靶、打地鼠……就连本日第二次的大胃王比赛,都没办法让蛾沙
子愉快起来,仍然充斥畏缩、不敢、害怕的心情。

  「呼——蛾沙子那边那个好像很有趣……嗯?」真司倏然注意到不知从什么
时候开始,手已经不再牵着蛾沙子了。这开始让他着急地回头寻找一个个经过的
摊贩。

  「蛾沙子——」着急到已经不顾在人群中大喊她的名字。

  直到再也跑不动,停下双手撑在大腿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听到一阵
阵太鼓声,注意力因此被吸引过去,而蛾沙子就伫立在那儿。

  真司赶紧跑过去道歉,「抱歉……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话说,真司先生,他们在跳什么舞?」蛾沙子指着前方一处大
空地,一群在围着圈跳舞,中间的四方形舞台上还有人在敲击大太鼓。

  「哦,那是盂兰盆节必跳的舞,叫做『盆踊』*1。盂兰盆节其实跟台湾的中
元节(中文)很相似,这个日本的节日是为了纪念自己的祖先而举办的,人们认
为在一年当中的某段时间,祖先的灵魂会回来探望自己在人间的亲人,盂兰盆节
就会在这时举行。」

  真司瞄见蛾沙子似乎对盆踊很有兴趣,便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
问:「要我教你怎么跳吗?」

  蛾沙子忽然转过头来,与真司四目相交,炯炯有神的眼球里透露出「想要」
的讯息,这真司确实感受到了。

  真司伸出手来,蛾沙子起初仍犹豫了会儿,但最后还是牵上去,被真司带到
空地,和大家一起。

  「盆踊的重点在手,像这样摆动,然后跟着鼓与大家的节奏,慢慢地一步步
往前进。」真司熟练地跳起盆踊,一边也教导蛾沙子该怎么跳。

  刚开始蛾沙子似乎是因为紧张、害羞,所以会有抢拍或是跟不上的情况,随
着她一直将目光放在真司身上,紧张、害羞便慢慢地消失了,转而变成是与大家
同在一起的愉悦。

  此时的蛾沙子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这么多明明是陌生关系的人,
都很有默契地随音乐节奏跳舞,然而每位和自己对到眼的陌生人,都露出友善的
笑颜,仿佛大家都是一家人一样,最后目光再回到真司……蛾沙子终于笑了。

           ***  ***  ***

  两人来到祭典外的某处森林步道,伴随夏夜凉风散着步,附近有许多高耸树
木,依稀听得见虫兽的鸣声。

  蛾沙子至今还留有方才和大家跳舞的雀跃心情,开心说:「原来就算是素未
谋面的陌生人,也可以相处得这么愉快……」

  夜风吹拂起蛾沙子的白青短发,搭配月光的沐浴下,好不美丽。

  蛾沙子挑了一张长椅坐下,真司坐在旁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直接说了吗?还是说在等一下?或是用隐晦一点的说法?」真司内心犹
豫着该用何种方式告诉她时,蛾沙子这次非常主动地牵住真司的手。

  「真司先生和深白姐全都知道了吧?关于我的事情……」

  「……嗯。」

  「我就知道,毕竟这一天你们俩的行为都怪怪的。」

  「对不起,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有个快乐的一天。」

  蛾沙子微笑摇头,「没关系,今天我确实很快乐……即使知道这是为了我特
别准备的一天,但能够被真司先生背着、牵着……一起赏景、一起吃喝、一起跳
舞……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这不是特别准备的。」真司说,让蛾沙子疑惑看过来。

  「是真心准备的。」

  蛾沙子又笑,不过这个笑容,是参杂了点遗憾的苦笑。

  「我啊……知道你们俩是情侣之后,很伤心,真的……很伤心。但这本来就
不是你们的错,错的只有我……要是喜欢的话就早点说不就好了嘛?偏偏总是犹
豫不决、害怕让你知道我是亚人的后果……知道事实后,我这种胆小鬼也没资格
抱怨什么,全都是自己……太懦弱。」

  ——因为害怕呀……你能体会自己真的很爱一个人的时候,却得担心对方知
道自己的不正常后,会选择包容还是逃走呢?

  脑中突然回想起阿宫梨的这番话,真司的胸口猛然地刺痛一下。

  「真司先生和深白姐,是很相似的人呢……都会为了保护珍视的人,而不顾
自己受了多少伤……这也是我认为你们很登对的理由之一。我由衷希望……你们
可以幸福,即使我——」

  蛾沙子突然住嘴,像把某种情感往肚子吞回,继续说:「在海滩,你看到我
穿泳装的时候,那个瞬间我非常讨厌自己,因为我竟然……萌生出了想和深白姐
竞争的念头……明明是连比都不用比的东西、明明是该乖乖放弃的东西,我却……


  「这不是你的错……犹豫不决、害怕后果并不代表是懦弱的表现,不正是因
为你很在乎这段感情、不想放弃这段感情,才会犹豫、才会害怕……才会坚持到
现在吗?」真司施加更大的力气牵紧对方早已变回原形的虫肢说。

  这让蛾沙子转过头来,用那牛奶般净白的双眼凝视对方。

  「真司……」

  真司看向蛾沙子,对方逐渐靠近自己,且闭上双眼,娇嫩欲滴的朱唇与自己
越来越近,都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吐息。

  「……」

  动作停下了,是被阻止的。

  真司看都不敢看蛾沙子的垂下眼帘,甚至不敢去想象蛾沙子的表情有多么失
望。「对不起……我还是……并不是因为我讨厌你,而是因为——」

  「嘻嘻……不要紧的,是我不该这样,不该……触碰不属于自己的——呜……
呜嗯——」

  滴答滴答,好几颗斗大的泪珠,像是受不了压力一样,蛾沙子的眼眶溃堤,
像泄洪一样流出。

  「呜呜……我、我一点都不想放弃啊!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不想失去深
白,也不想失去真司,既然如此维持原来的关系,我自己一个人承担不就好了吗!?
可是……可是我又不想要放弃……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明明我也很喜欢你
啊!呜呜啊——」

  蛾沙子对自身的愤怒、后悔、悲伤全在这一瞬间,用尽全力爆发出来,紧闭
双眼,却还是哭得红肿,于是用手遮住自己哭花的脸,心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
洒落一地,身子颤抖着,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看到因为自己而悲恸至极的对方,真司也猛然地鼻酸起来、眼眶被泪水给浸
湿,只能将蛾沙子抱入怀中,紧紧地抱入怀中,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不用再说了……

  同时,深白躲在两人身后的某棵树,双腿无力地蹲下,背靠在树干上。从头
到尾一字不漏地听完。

  这些话如同刀刃般,狠心割伤深白的心。内心正在淌血的她,双手紧紧捂住
口鼻、紧闭双眼,使劲逼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哭声,憋着声音让她的身体颤抖地相
当剧烈。

           ***  ***  ***

  「你真的没问题了吗?」冬姬伫立在房间门口,神色些许担心地注视,正将
行李箱盖上的蛾沙子。

  「嗯,没问题。」蛾沙子笑笑回应,拉着行李箱走到冬姬面前,敞开双臂抱
了上去。

  「谢谢你……」

  「回台湾之后也要好好生活啊……」

  「嗯——」冬姬把蛾沙子的脸埋进自己胸里,久久不肯放开。

  搭电梯下楼,来到公寓外,又和阿宫梨、阿宫、阿梨、百合拥抱道别后,才
上了计程车,准备前往机场。

  「……」沿途蛾沙子眼球虽然在看着窗外,心却不在外头的景色上,而是过
往的回忆。

  ——没关系啦!反正伤口又不是不会好,况且……可爱的蛾沙子可不能受伤
呀!

  蛾沙子想起那一天深白不顾自己出手保护她。

  ——快,看镜头吧!

  想起那一天第一次和真司牵手,还倒在他怀里。

  ——等等!

  ——刚刚真是谢谢您了,您是……住我隔壁的『亚蛾沙小姐』(中文)吧?

  ——这样啊,不知道您明天愿不愿意陪我一起走?

  「如果……那一天我选择不帮助他进电梯、不和他聊天、不答应他的请求的
话……会不会,就会比较轻松呢?」

  ——那蛾沙子,你也叫我真司吧。

  ……

  「也许会比较轻松吧……不过这种轻松的生活也没什么意义。」蛾沙子看着
窗外,嘴角上扬成完美的弧度。

  「谢谢……」到了机场,蛾沙子给车费后,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伫立了一
会儿,看着时钟心想着「要回家了呢……」

  「前天在高尾山上,和真司谈话的时候……明明想忍住真心话的,就现在看
来,当时忍不住把情感爆发出来的举动,究竟是对还是错呢?真司肯定感到很困
扰吧?我也真是的……人家真心想要给我快乐的一天,最后我却哭得唏哩哗啦……
这下真司也没办法很快地忘记我吧?明明要是忘了我的话,就可以和深白毫无顾
忌地相处了……」

  蛾沙子叹了一口气,好好沉静后,才打算迈开脚步前进。

  「蛾沙——」

  霎然间,从身后传来一道用很重日本口音说的中文名字,蛾沙子回过头来一
望,是真司还有深白。

  「你们俩怎么来了?」

  「蛾沙子好过分!居然骗我们你是明天走,还好冬姬偷偷告诉我们,才来得
及赶上。」看深白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喊道,蛾沙子面有难色、支支吾吾,话都说
不清楚。

  结果深白马上转成笑容,上前几步抱住蛾沙子,让蛾沙子感到疑惑。

  「居然想偷偷离开,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对不起——」

  短短的一句话,立刻让蛾沙子鼻酸,她的手离开行李箱把手,紧紧抱住深白,
把脸深深地埋进对方胸里,虽然看不见,但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你不需要道歉唷……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对你生气……不管是什么时候、什
么事情。」

  真司走上前,把手中的照片交给对方,讲:「蛾沙子……这个送给你。」

  对方接过照片一看,竟是当时倒在真司怀中的那张照片。

  「你想偷偷离开,是想要我们更快忘了你,也想要逃避我们吧?但是你搞错
了,你对我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人啊,怎可能会因为这样就忘了呢?」

  「……」蛾沙子低着头不说半句话,觉得对方这么说也有道理。

  「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你也别忘记我们,好吗?」

  「回台湾后也要定期回我讯息哦!」

  蛾沙子看向两人温和的笑颜,内心在一次被这种无形的温暖感充满。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两人总是包容我,我却还想躲开他们偷偷离开……
」蛾沙子的右手放在胸口,似乎感受得到两人带给自己的,绝无虚假成分存在的
温度。一边流下感动的两行泪痕,一边灿烂笑出来,满溢着元气说。

  「好的!」

          第08章:明明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

  「呀——」

  我被狠狠地推倒在地,后脑杓还撞上了树干,痛到快要哭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名把我推倒的同龄枫红长发女孩,脸上挂着好可怕的
表情……和她同行跟过来的两位女孩,则是露出同情却犹豫不决的表情。

  明明……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们当朋友好不好?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她要这么生气?

  她走上前靠近小声啜泣的我,眼神利得像刀子,气冲冲地用手指指着我吼:
「你这新来的算哪根葱啊!?想和我当朋友?我可是知道的哦……像你这种人和
大家打好关系,只是为了利用大家,把大家当作工具吧?」

  「我……我并没有……我只是想要——」我都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她就走过
来踩住我的小腿,再狠狠扯住我的短发,出力把我的头拉起来。

  「好痛——放手……不要这样……」现在的我在她面前的反抗形同蚊虫一样
无力。

  她靠近,露出诡异的笑容对我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因为我就
是这样啊!」说完她往我的脸呼了重重的巴掌,那声音大到快要在林间里产生回
音了。

  被拍的脸颊迅速产生炙热的灼伤感,对方见我哭得越激烈却没有丝毫想停下
的意思,继续边打边喊:「我可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不可或缺的存在……大家最
喜欢我了!直到你一出现,抢走我的一切!」

  「欸欸……小香,这么做太过火了吧?」其中一名黑长发女孩终于忍不住想
开口制止,但却遭到小香的回瞪,便马上住嘴。

  我伸出手想向两人求救,但是她们只是用着罪恶感满满的内疚眼神看着我。
另一个褐短发女孩轻轻拉了拉黑发女孩,用我听不见的音量交谈后,两人一起跑
走了。

  小香回头瞄一眼跑走的两人,啧了一声回头继续拉扯我的头发,我只能一直
放声大哭,并尝试推开对方,但还是徒劳无功。然而我却还在希望那两人会回头
帮助我……

  「……这下你知道谁才是老大了吧?以后要是再给我露出那副温柔的假好心
模样,我就打得比现在用力!」

  「——友啊……」

  「你说什么?」

  「我真的只是想和小香当朋友啊——」

  「……你说什么?」

  小香的手因为我这句话而松开,我坐在地上一边啜泣拭泪一边说:「因为我
知道小香的妈妈离开你了……我也感觉得到小香很难过……所以才会想要……才
想要帮帮你呀……」

  「……」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次睁眼抬头望向小香,她却露出悲伤与愤怒混杂
再一起的哭脸,颤抖的嘴巴不断念着:「骗子……骗子……」

  突然间小香情绪失控,双手抱头痛苦地低头怒吼:「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你跟那女人都一样是个骗子!说好会好好照顾我长大、说好会带我去环游世界、
说好会陪我一辈子的!我……我才不需要你鸡婆!我才不需要朋友!」

  小香愤而开始胡乱抓扯我的衣服、头发、皮肉……直到衣服被扯烂、皮肉被
抓到流血,我还是只能尽可能地挣扎、哭喊着……

  此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淋湿了我们俩。

  难道……是我的错吗?让小香这么生气,是我的错吗?

  明明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啊……

  这样难道是错的吗?

  ……人类。

  好恐怖……

  「喂……你这家伙……的身体……」

  小香停下了动作,发出畏惧而颤抖的语气说着这话,我才有点疑惑地,缓缓
睁开眼睛,看到小香像是看到怪物般的恐惧神色,在低头瞧见地上的小水池,发
现我不小心显现出了原形,黑黑粗粗的触角、纯白如纸的眼球与头发……

  我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我这种模样。

  「你……是什么东西啊!?」

  「我……我是……人呀!」

  「才怪!哪有人会长成这种怪物样子!哈哈……哈哈哈——难怪你都会跟蝴
蝶讲话……因为你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啊!」小香发出骇人的狂笑声,笑完又
上前扯住我的触角。

  「不要……抓那里……不是……我不是怪物……好过分……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喜欢啊!怪物!好恶心哦!这种丑八怪怎么不去死一死!」

  「我的不是怪物啊——呜呜呜啊——」

  「既然你这么想当人,那就由我帮你拔掉好了!」

  「不要!求求你……快停手——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对待我……不要啊——


  「快住手!」

  我听见一到熟悉的女声,猛然睁开眼的瞬间小香也停下了动作,和我一起看
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小香见到方才跑走的两人,其实是去呼叫了帮手来后,便赶紧从我身上起来
逃跑了。

  「谢谢你们……小莲、小悠。」绑着高黑马尾、身穿黑色中学制服的女性,
向那两人微鞠致谢后,就小跑步来到我面前。

  我依稀可以听到小莲、小悠两人因看到我的模样,而在窃窃私语……但内容
我听不太到,事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深白,站得起来吗?需不需要姐姐背?」姐姐她摆脱掉以往冷静沉着的神
情,露出极为心疼的温柔神色,伸出手来这么问道。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看到姐姐后,我的泪腺又再度分泌出如洪水量般的泪水,扑向对方的怀里哭
叫着,然而哭着哭着……就累得睡着了……

           ***  ***  ***

  「……」

  我搬着花瓶时,悄悄注意深白的动静,从今天开始营业到现在过了三个小时,
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自从蛾沙子回台湾过后,已经过了三个月,气温开始降低,外头的枫树、银
杏树也开始变得火红、金黄,回过神来时,秋意早已悄悄地渗透进居民的生活中。

  大家渐渐忘却夏日的炎热,转而对秋天的到来感到喜悦,但深白似乎一直都
还有心事,而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变得不像以前常常黏我,笑的次数
也少了许多……简言之就是安静得令人担心。

  「老板娘不好意思,请问这株兰花怎么卖?」

  我看见一名男客人正在询问深白,深白双眼只是盯着前方的金盏花发呆,手
上还抱着一盆玫瑰花,貌似没有听到客人的问题。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这株兰花——」这时客人放大音量,并伸手碰碰
深白的肩膀,我看得出来力道并没有很大,但深白的反应令人惊讶的剧烈,只见
她吓得叫出声,用一种非常惊恐的表情看着客人,且抓不好手中的盆栽,直直坠
地摔个粉碎。

  「呀——」

  我赶紧小跑步过去对客人说:「对不起,您没受伤吧……」

  幸好客人也很好说话,并没有发脾气之类的,而我快速的服务好客人后,转
身看到深白打算弯腰清理地上的碎盆栽,我在那之前扶起她。

  「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常常这样心不在焉的,很让人担心耶。」

  「不要紧啦~我只是没睡饱而已。」

  「不可以,要是现在不去休息的话今晚就没有晚安吻啰。」

  「哈啊——好吧……」

  被我简单叫去休息的深白,坐在椅子上还不时看着处理碎片的我,而偷瞄了
对方的神色,那看起来就像是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处理的样子……不过我还读出另
一种可能的意思,就是「明明我来处理就可以了,不需要麻烦你」的心情。

  处理好碎片,又过了一个小时,即将来到12点的午休时段,深白已经早一步
进去厨房处理午餐了,环视完空荡荡的店内,就当我打算脱下围裙进客厅时,店
外突然有台小货车开来,一名女孩下车急忙跑进店里。

  她顶着一头枫红色俏丽短发,身穿国中制服,慌慌张张地跑进店内,来到我
面前先是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一番。

  「绫乃?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女孩叫做草崎绫乃(Kusasaki Ayano),是个常常会来这边,帮家里的奶
奶买花的好女孩,据说家中只有她、奶奶和一个以前是生意人的爸爸,因为爸爸
投资失败,现在是失业状态,不过靠着之前的积蓄,生活还算过得下去。

  最近这阵子因为奶奶住院,所以来买花的次数变多了,我一开始想这次应该
也是要买花吧?不过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并不太像。

  「那个……真司哥哥,你们店里有卖吊唁花篮吗?」

  对方突然这么一问,害我一下不知该做何反应,既然是来买吊唁花篮代表是
最近住院的奶奶过世了吗?

  「怎么了吗?」深白从客厅通往店内的门口探出头来问。

  「我奶奶过世了……现在家里正在举办丧礼,可是预订的花篮却临时有麻烦
送不过来……」绫乃诉说的事情缘由后,得知草崎家的奶奶突然过世这件事情,
也让深白受了不小的惊讶。

  「深白,我们店里有卖吊唁花篮吗?」老实说在这边工作这么久了,我真是
没什么印象。

  「嗯……我记得有,我找找看哦……」深白走到旁边储藏室的门,这里面都
是放一些平常不那么多人购买的种类,室内的采光非常足够,所以只需要每天浇
水便可继续生长。平常来这边打理花朵的只有深白,我大概只来过十几次而已。

  「我翻我翻……啊!找到了~」深白和我一起搬出几个高架花篮,我看了看
花篮,瓷是采用白底蓝花的构色,花材有橘色的姬百合、白色的香水百合与唐棉
*1、粉带点绿的垂蕉*2,和紫白相间的洋桔梗。

  「这个好!请问要多少钱?」绫乃听口气似乎很急,但深白笑着说:「别急,
先告诉我你奶奶几岁吧。」

  「嗯……87岁。」

  「87呀……虽然可以用粉红色的配色花材,但我觉得还是白色等素色花材了,
比较适合传统的奶奶。」

  深白又往深处找找,拖出一个去除掉姬百合、垂蕉、唐棉,但多了纯白无瑕
的大、小白菊两者的花篮,所有的花都是雪白的,被光一照、绿叶衬托,显得特
别耀眼。

  「哇……」绫乃被眼前的花篮夺去了目光,不禁赞叹地哇出一声。而我则是
对这房子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空间,感到惊讶,果然空间设计真是奥妙的东西。

           ***  ***  ***

  「真是多谢你们帮忙了呀……」开车的阿姨跟真司与深白到谢。

  「不会啦……都是认识的当然要帮助一下。话说真司你还行吗……」

  「还……还可以……」

  这台货车没有敞篷,所以外头的花是用塑胶袋套住。而原本真司打算让深白
在家休息,但她很想跟来,而货车只有两人座,驾驶座不可能再塞人了,所以绫
香坐在深白大腿上,而深白坐在真司大腿上……

  「重什么的我可不敢说啊……虽然这压迫感让我吸不了太多的空气,但身为
男人,说什么也得撑下去……」真司面露难色但还是坚持不发出哀声。

  等抵达了草崎家后,众人下了车开始搬运花篮,深白跟真司一致同意留下来
帮忙他们准备会场布置,并不要求收钱,但在各种推推拉拉的说词后,对方家属
最后还是付了两人一些钱。

  真司和绫乃一起搬着桌子,注意到绫乃那异常的表情,再往下见她的右手包
着绷带,依稀可见淡淡的血色。

  「绫乃你的手……」

  「哦……这个嘛……」

  就当她犹豫要不要讲出来时,真司的背后猛然撞上一个东西,回头一看才知
道是个衣衫不整的老伯。

  过了几秒立刻认出是绫乃父亲——草崎绫人(Kusasaki Ayato)的真司连忙
道歉,不过对方却斜眼看了他就离去,走路摇摇晃晃的,全身上下还散发着酒气。

  「真不好意思……爸爸他——」

  「不要紧的,你爸爸只是需要点时间。」

  「其实……我在外地工作的姐姐,打算趁这次回来参加丧礼,把我接过去和
她一起生活。这一点爸爸还不知道,是姐姐她偷偷寄讯息告诉我的。」

  「哦……那,你觉得算是好事吗?」真司和绫乃坐在一旁的阶梯开始聊起天。

  绫乃她双手抓紧制服裙子,面色些微挣扎说:「我也……不知道,爸爸和姐
姐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都处得不好,会出去外地工作也是因为两个人没办法在同
一个屋檐生活的关系。老实说我很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相处,如果我就这么和姐姐
走了,那爸爸该怎么办?虽然爸爸他……很消沉……但我无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真司大致上了解情况地点点头,心想:「果然是很常见但也很麻烦的家庭关
系呢……身为一个外人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再次斜眼注意绫乃受伤的右手,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对了!绫乃不是喜欢
画画吗?最近市区有办一个国中生画图比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参加?」

  「啊!我有我有,我是担任学校的代表出赛。」

  「哦~很了不起呢……」

  「还好啦,也幸好在受这个伤之前就把作品画好了……」

  「那这个伤——」还没问完,绫乃看到前面有一辆计程车,从车内下来的成
年女子让绫乃兴奋地站起来呼喊:「绫香姐姐!真司哥哥,那位就是我的姐姐,
草崎绫香(Kusasaki Ayaka)。」

  真司跟着站起一望,一名身穿灰色OL制服、短窄裙、背着侧背皮包,留着一
头外卷短发的女子走了过来,她拥有和绫乃如出一辙的枫红发色。

  而碰巧从旁走出来的深白,差点与绫香撞上,幸好两人都及时退开几步,不
过两人对视几秒后,深白的身子像被雷劈到一动也不动,皱紧眉间、撑大双眼、
微张嘴唇……露出了极度不安的神色。

  看到绫香的面容,这才让深白把过去痛苦她许久的『那件事』,给一口气从
深沉的回忆泥沼里挖出来,仿佛『那件事』就在昨天发生一样清晰。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了那个她假装自己忘记的名字……草崎绫香……

  身体、内心明明没有受伤却莫名开始隐隐作痛,只因看到绫香。

  「小……香……」

           第09章:无须任何人承担的伤

  母亲大人说过,生命都会讨厌会令自己感觉不好的人事物,我觉得生气、难
过、嫉妒、不安等等的负面情绪令人感觉很不好……所以我全都讨厌,不管是发
生在我还是别人身上。

  父亲大人、姐姐大人,还有紧紧牵住我的手的母亲大人,快步走在被黄昏夕
阳斜照进来的学校走廊,影与光相当分明,我们的影子随行走而被拉得极长。

  母亲大人的手牵得很用力,不禁都让我有点痛。抬头望见她的侧脸,是我从
未见过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这人不是我的母亲……

  「母亲大人……真的不用了……」

  她骤然停下脚步,面向我蹲下,双手温柔地捧住我的脸,特别用大拇指轻抚
脸颊上的指甲抓伤,面带些心疼的笑容,用让我感到安心的语调讲:「深白,不
能因为你生来跟人类不一样,就不能有平等的待遇。」

  母亲大人的脸又变成和平常一样的和蔼,而我也不说半句话,默默地点头。

  我们来到三人面前,分别是小香跟她的父亲、奶奶,旁边则是导师办公室,
里头走出担任我班级的女老师。老师先是问我能不能讲出整件事情的全貌,而我
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也不吭半声。

  老师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有这种什么话都不敢说的反应,事先就和小莲、小悠
谈过,她们俩将事件的全貌一五一十地讲述给老师,现在再由老师转述给众人。

  我在这过程中不时偷看母亲大人的表情,虽然挂着微笑,但却感觉不到笑意。
小香的奶奶和父亲一直保持很抱歉的神色,而小香始终都用一种看异物的眼神注
视我,使我头低到不能再低了。

  「那么整起事件就是这样子……基本上我们校方都会先让双方家庭试着和解,
如果谈得不顺利的话,再由校方判断该如何做处理。」老师说。

  小香父亲走上前几步,对着母亲大人诚恳地鞠躬说:「真是非常抱歉……这
次我们绫香真的做错了……因为家里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才会有如此脱序的行
为,我自己也有管教无方的责任在……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们家绫香。」

  奶奶也走过来,对我缓缓弯下不再灵活的腰,长满皱纹的粗糙手掌握住我的
手,讲:「我并不会用什么原因来解释为何绫香会做出这种事……因为错就是错,
我也知道要原谅很不容易,但我现在能做得也只有接受你的恨意,或是寻求原谅……


  「那深白愿意原谅绫香吗?」老师问我,此时全部的目光都投射在我身上,
莫名升起一股紧张感。

  我静静地点头,不是因为我原谅小香,但也不是还在记恨她,也不确定打不
打算原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快点结束然后忘掉这一切……

  「那绫香就跟深白道个歉吧。」老师说。

  绫香走过来,我们俩的距离剩不到30公分,我这才抬头瞧瞧对方,只见绫香
举起手指我的头,带着一点都不和善的笑容问:「怪物,你的触角呢?」

  这话让众人惊着,小香的爸爸把小香的手抓住并放下,赶紧向我道歉,然后
再对小香低声训话。

  「我才没有说谎,我亲眼看见的!她头上有黑黑粗粗的触角,眼睛也是全白
的,就像是昆虫一样的怪物!」

  ……

  「你这家伙,一直怪物怪物的叫……烦不烦啊?真是一个没教养的小丫头……
」宫白姐姐终于受不了开口骂了几句,而父亲大人虽然也很生气的样子,却还是
双手紧压在宫白的肩膀上。

  「真是非常抱歉……这个,我们的一点心意……」小香爸爸一面道歉一面从
西装口袋拿出一包厚厚的白包。

  「草崎先生,我不在乎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们只是需要你女儿诚心
诚意地认错道歉,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们不需要。」父亲大人坚决的语气不禁让对
方父亲身子僵住,顿时感到羞愧的低下头。

  这时母亲大人却接过白包,并没有开封,而是干脆地将之撕成两半。

  「管教无方……难道用钱就可以了事吗?你自认管教无方,却没有意识到自
己的做法也是错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更不用说受害者的心情了!」母
亲大人说完后愤怒地将白包揉成一团,往小香父亲丢去。

  接着走到绫香面前,问:「你既然不想跟深白做朋友,那为什么要做出那些
事情呢?因为把人当作虫子踩在脚下可以获得优越感?」

  「……」小香面对母亲大人的一对一提问,虽没有回应,但也没有丝毫的退
缩。

  「我的女儿不是怪物,她也是和你一样的一条生命,只是每条生命不尽相同,
但本质还是一样。为什么别人和自己不一样,就要把对方当作怪物呢?」

  小香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既然不是,那是什么?」

  「!?」

  「既然你们都认为她不是怪物,那怎么都不说是哪一个品种的动物?」

  「深白是人,不是动——」

  「不可能,我亲眼见到她的真面目……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可以把我随便唬过
去,怪物就是怪物,假装成人类的样子真的很令人作呕……天知道像她那种怪物
混入人群的目的是什么……」

  「对哦……阿姨和叔叔,还有那边的姐姐该不会也都是怪物吧?既然不怕别
人说,那为何不显露真面目?怪物就该要有怪物的样子才——」

  「啪——」

  响亮的巴掌声仿佛响遍了整条走廊,小香被母亲大人给打倒在地,奶奶和父
亲赶紧过去搀扶,站在旁边的老师这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是怪物就没有资格活着吗!?不管是谁也都是为了活着而努力啊!你却……
你却把那份努力当作垃圾一样!生而为正常难道就是好吗!?异常就得被排除嘛!?


  母亲大人再也受不了压抑的情绪而爆发,对着小香和她的家人哭喊着,父亲
见状立刻上前抱住母亲,道:「真白!好了!孩子都还在这里……」

  「深白才不是怪物,深白是我的女儿!」母亲倒在父亲的怀里继续凄厉哭着,
我从来没有看过母亲大人哭得这么难过……

  「对不起……对不起……」小香的奶奶惭愧地跪下向我们道歉,小香父亲则
呆愣地坐在地上,而小香……仍然挂着那张不认为自己有错的表情。

  啊啊……大家都好生气、好难过……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可以再细腻一点,
考虑到小香的心情,并不要讲出那句话的话,小香或许就不会生气了吧……

  如果我可以一个人承担,不让事情扩大的话,妈妈还有大家也都不会难过了
吧……

  一定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转身跑走,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地方,我多么希望我这样跑着跑着,就可
以跑到一个完全没有纷争的世界……

  但这是不可能的梦,与其依靠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还不如靠自己承担、忘却
一切,不让任何人知道,也就不会有任何人伤心了……

           ***  ***  ***

  「小……香……」

  深白看着那张害她难过但却又讨厌不起来的脸,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当年对
方的小名,除此之外什么都讲不出来。

  绫香疑惑挑眉,「不好意思……小香这个名字只有我朋友才会这样称呼我。
我们应该没有碰过面吧?」

  「啊……不、不好意思……」

  语毕,绫香像是没认出深白,率然走过去,留下错愕的深白在原地,一时不
知该怎么表现情绪才好。

  「姐姐——」绫乃朝绫香飞扑过去,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

  真司想过去深白那边时,还跟绫香对上了一秒的眼,不过双方并没发生什么
事。

  「深白,你怎么了?」

  深白发愣一会儿,尔后摇摇头笑说:「没什么……继续布置吧!」

  牵着真司的手来到另一边需要帮忙的地方,正好经过去世的奶奶遗像,深白
才一点一滴地拼凑起那段她强迫自己遗忘的回忆和人。

  「那一天过后你们就搬家了,长达十几年的道歉……却因为我强迫让自己忘
记那件事的关系,最后只能以这种情况和您说,非常抱歉。」

  深白在内心默念这段话的同时,深深地向这位明明没有任何错,却曾在自己
面前跪下道歉的奶奶行鞠躬礼。

           ***  ***  ***

  结束后布置,真司、深白和奶奶的家属再聊了一下天后,打算徒步走回去,
因为被载来的时候发现路程不短。

  此时两人偶然听见前往玄关的转角处有人在争吵,靠近一点听才得知是绫人
与绫香,父女俩在吵架。

  「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绫乃跟你这没前途的走,与其跟你一样当小职员,
以后不如当生意人,继承草崎家的家业还比较有前途!」绫人破口大骂。

  「家业?哼……你是说那被你一手搞垮的破企业吗?自己搞砸的烂摊子居然
想叫孩子整理好?真是笑死人了……」绫香这边也毫不留情地说到对方痛处。

  「如果你也照我的意思当上生意人的话,草崎企业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是在栽赃到我头上来啰?草崎企业的生死关我什么事?就如同你除了
逼小孩死读书之外,其他什么都不想管一样,这点我可是学你的哦。而且,别说
得好像草崎企业是日本顶尖的企业好不好?如果真是,那老妈怎么会抛弃我们,
去找更成功的生意人呢?」

  「你这家伙——」

  「爸爸!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吵了!」绫乃推开两个骂到火都上来的父
女俩,转向跟绫人说:「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吧,等到画图比赛的名次出来,如
果我拿第一名的话就让我做想做的事!」

  绫人低头瞧着绫乃,「就算真的获胜又怎样?以后还是得看人脸色吃饭,还
是自己当老板比较实在!」

  「爸爸可是在奶奶面前发过誓的!」

  被绫乃说出这句,绫人的面色变得不甘,不爽地啧一声转头离开,「随便你……
但要是没得到,你就跟画画说再见吧!」

  绫乃看着逐渐离去的绫人背影,眼眶不自觉溢出泪水,她往深白与真司偷听
的转角处跑去,正好碰上两人。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帮忙?」深白有点尴尬的问,但绫乃
却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跑走了。

  此时绫香跟着走过来,又与深白对上了眼,不过这回她仔细一瞧,才像是回
想起过往,恍然地讲:「你……是花崎吧?」

  「嗯……嗯,你好吗?小香。」深白的言行举止在这时都变得特别僵硬,这
点在长期和她生活的真司看来更是明显。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呢,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怪物』呢。」绫香双手抱胸,脸和语气都充满着满满嘲讽意味,那锐利的字句让
听到的真司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绫香的眼球迅速瞄过真司后,再回到头已经低低的深白,假装很不好意思地
讲:「这位是你的男友吧?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说了不好听的话。不过你问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呵,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啊。」

  真司感到更不爽,但深白却依旧自卑地低头,不敢吭声。

  「你没忘记吧?要不是你爱多管闲事,说什么想帮助我……坏事就不会发生
在你我身上了。总而言之,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务事,不用麻烦你操心,又或者说……
」绫香走到深白面前,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用锋如刀的眼神直盯着她。

  「拜托你别再碍事了。」

  然而这句话也像是一把长枪,飞来要把深白的心给刺穿似的。

  「你这人,说话一定要这么——」听不下去的真司想上前跟对方理论,但被
深白及时拉住低声说:「够了……已经够了……」

  「可是——」虽然低头看不清深白的脸,但可以看到对方脚前的木地板,落
下的几滴泪珠在上头。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深白说完就赶紧拉真司,低
着头离开房子了。

  「还有!」

  两人停下脚步,绫香继续说:「小香这个名字,只有我的朋友才会这么称呼
我,请你以后别这样叫我,好吗?」

  深白停下脚步,闷着啜泣声一直掉眼泪,抓紧真司的手臂才继续走。

  真司看到深白这种模样,还有方才绫香讲得那些伤人的话……认为自己得搞
清楚到底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  ***  ***

  晚间,深白吹干头发准备要睡觉时,瞧见真司没有用笔电,而是躺在床上看
书。

  「今天不打稿吗?」

  「嗯,不打,一直没灵感坐在电脑前面是没用的,而且还会有点腻,先静置
一段时间沉沉淀也好。」语毕,把书放在旁边的小桌子,再打开月亮形状小夜灯。

  深白顺势关掉房间的灯,爬上床后也跟着打开自己那边的太阳形状小夜灯,
随后拉起棉被、简单道了晚安后就倒头睡去。

  ……

  「……嗯?怎么了吗?」深白问从后面抱上来的真司。

  真司单手环抱住深白,将自身的右手掌心贴附在对方的右手手背,把鼻子凑
到对方清香的后发,边细闻边轻声问:「那个……要继续上次的吗?」

  「对不起……我……今天没什么……」

  「哦哦……没关系的。」真司又问:「今天那个叫绫香的人……你们俩认识?


  「……嗯。」

  「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深白苦笑应:「没什么啦……不用担心。」

  「没发生什么事情,那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讲那些伤人的话?」

  「真的没事……」

  「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呀,我们一起解——」

  「我不是都说没事了吗!」

  真司被对方突然激动且愤怒的发言给吓到,这是第一次深白对他发脾气,所
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吐:「对、对不起……」然后抽开右手离开深白。

  过了多久呢?深白不晓得,当她情绪稳定下来,回头看看真司,对方已经背
向自己,是否为沉沉睡去她不得而知,但刚刚那样子肯定是伤到了对方。

  明明真司也只是出自好意,而这份好意却被自己给糟蹋……

  心中满怀着对真司的抱歉,脑中满溢着对过去的痛苦,深白阖上眼又默默地
掉眼泪,只祈求能快点入睡,让她暂时逃离这个时刻。

            第10章:我才不需要帮忙

  自从上次深白第一次对真司发脾气已经是两个礼拜后的事情,这段时间两人
虽然没有冷战,依然保持正常的相处方式,只是深白脸上的喜悦消失了不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真司偷偷地联络梨奈,看能不能从她那边得知些深白的
过去,与绫香这个人究竟跟深白有什么关系,不过梨奈声称没听深白提过绫香这
号人物。

  但她建议去市区的星云大学,找一名叫做「花崎宫白」(Hanasaki Miyashi
ro)的教授,这人也是深白的姐姐,也许她会知道些关于深白的过往。

  「请坐,茶还是咖啡?」绑着黑高马尾、身穿深米色V领长袖上衣、黑喇叭裤,
长相凛然的女子,拿起茶杯问刚坐在沙发上的真司。

  「啊!水就可以了……」

  「平常只有学生会跑来找我,这次难得来了个客人,真的只要水就好了吗?


  「那么……茶好了。」

  这名散发与深白截然不同的凛冽气质的女子就是深白的姐姐——花崎宫白,
表情也是较于冷静沉着的型,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是同一个妈生的,简单讲就是更
为老成的冰山型深白。

  宫白坐在真司对面,把一杯装飘着白烟的黑色液体推到真司面前,「这是我
自己泡的红茶,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试试吧。」

  「谢谢你的好意,那我不客气了……」

  真司捧住温热的茶杯,小啜一口后,甘甜的液体温暖了他的嘴,顺着喉咙流
进喉间,这份温暖迅速弥漫在全身,令人突然之间充满了精神。

  「这红茶非常好喝!」

  「谢谢称赞……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品尝到美味的红茶差点就让真司忘了原本的目的,赶紧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日比野真司,是——」

  「等等。」

  突然伸出手要真司住嘴的宫白,用像是在分析的眼神打量真司,忽然站起走
到真司身旁,弯下身子、鼻凑上去开始细闻对方。

  宫白靠得如此近,近到都可以清楚闻到对方所喷的香水,是香水百合味道的,
淡淡的香气令真司晕眩些,此举动令他惊得想离宫白远一点,但却反遭对方抓住
肩膀无法动弹。

  「嗯……你是深白的男朋友吧?」

  「啊……没错。」此时的真司心想「难不成亚人都是靠气味认人的吗」

  宫白坐回沙发,翘起脚来,脸色变得严肃。「你身上的深白气味蛮重的……
做过了吗?」

  「咦?啊……这个……还没有……」

  「抱过?亲过?」

  「有……」

  「交往多久了?」

  「半……年有了。」

  宫白露出思考的皱眉神情,低声说:「嗯……不可能呀……」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都交往半年,也抱过、亲过了……居然还没做过?」

  「原来是在意这件事吗!?」真司很想大声吐槽出来,但基于礼貌还是吞回
肚子了,而且对方给人的凛然气质,会不由自主地让人安静坐好。

  最后将最近遇到的事情告诉宫白后,对方在听的过程,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凝重到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般,让真司时不时口吃。

  「……大致上是这样,您知道任何关于绫香跟深白之间的事情吗?」

  「那位草崎绫香和深白以前是国小同学,深白小六那一年转到别所学校时认
识的。当时深白只是想和绫香做朋友,然后就被欺负了。」

  「不可能没有理由吧?」

  「这些是我事后听深白讲,并再由我自己理解出的。在深白到那个班前,绫
香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备受爱戴的人。而深白单纯想要交朋友、帮助人的想法,
却被绫香扭曲成『抢走她在班上位置』的手段。」

  真司听着听着,双拳不自觉得握紧起来。

  「另外她妈妈似乎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你知道为什么深白——」

  「为什么深白不愿意和人说这件事吧?也是呢,如果她愿意和你说,你也不
用来找我了。」宫白啜口红茶,放回碟子上,把二郎腿放下来正坐起。

  「深白她,曾自杀过。」

  「!」

  「一次,在家里,大概是那事发生后三个月,她想从四楼窗户跳出去,幸好
父亲大人及时看见并把她拉回来。当时我也在场,并看到深白自杀失败后,那毫
无温度的表情、黑如墨汁的瞳孔……」

  宫白站起来,走到一旁挂包包的高架子,从黑皮革包拿出一本粉红色的日记,
「这本日记在那之后我就一直收着,没有离身过,也没有再还给深白。」

  真司接过日记,打开随意一翻,立刻翻到有部分页数被写满黑字。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的错……

  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
有我的话就好了……

  「……」真司静静地看着,脸上的反应出乎宫白意外的不震惊,但她忽略掉,
还是继续说:「她认为这件事情让大家都很不好受,于是把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
身上。」

  此时真司想起真白说过……

  ——深白她呀……常常为了不让人担心,而假装自己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们以为事件过后、绫香搬家转学后事情就会渐渐好转,但我们都忽略了
深白的内心,让她压抑长达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受不了才打算寻死解脱。说到这
里,你可能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失败对吧……」

  「并没有,请您别这么想……」

  「谢谢你……之后我们开始常常关心深白,直到三妹桃白出生,深白意识到
自己得要有身为姐姐的责任,她的内心才开始好转,并开始淡忘那事。」

  真司往前翻翻,翻到一页推算大概是15年前的秋天的日记,他读着读着,双
眼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受到点惊吓而微开,顿时一些回忆片段完整地、快速地闪
过他眼前。

  「那天……和真奈姐去采松茸……然后下了雨……看到一名女孩子……」真
司嘴里轻声地念着,音量小到宫白无法听清楚。

  「你怎么了吗?」

  真司骤然阖起日记,抬头精神奕奕地望向对方:「不……没什么,谢谢您告
诉我这么多!」

  「不用谢,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在那之后我把这本日记收起来,至于一
直带在身边不销毁的理由……因为我想也许未来会有个『人』,能够带深白完全
走出这份伤痛。」语毕,宫白将自己的外貌变回白发白瞳、头上长出触角来,一
边笑着,一边用坚硬的虫肢拍拍真司的头。

  「蝴蝶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很爱深白,而且我也觉得对现在的深白来说,你
就是那个『人』。」

           ***  ***  ***

  真司在回家的途中。不断想着宫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本日记令自己
到现在还是很震惊的内容。

  「我一定……会让事情结束!」

  这时真司注意到对面的马路有家补习班,绫乃背着背包站在门口,正好两人
对到了眼,绫乃便热情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你怎么还在这里?都快要接近晚餐时间了呢。」

  「因为姐姐说会来载我,不过已经10分钟了还是没见到人……」

  「不如我陪你走回家吧,也顺路。」

  「嗯!好哇!」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绫乃说:「真司哥哥,明天就要知道比赛的名
次了哦,你和深白姐姐可不可以来呀?

  真司先是犹豫一会儿,心想自己是无所谓,但深白肯不肯又是一回事了。

  「我一定会来的,至于深白我再问问看,因为深白最近有些事情要忙。」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真司才想到一件事情。

  「我问你哦,你认为绫香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吗?她是很完美的姐姐哦!除了和爸爸关系很不好之外,她对任何人
都很好……其实我不知道昨天姐姐她为什么会对深白姐姐说那些话,实在是非常
抱歉!」

  「原来你听到啦……」

  真司思考一会儿,一会儿撞见开车过来的绫香,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怎
么喜欢真司,但该道谢还是得道谢。

  最后开车离去前,真司问:「那个……等等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  ***  ***

  一起来到草崎家门口,丧礼的布置已经完全拆除了,绫香要绫乃先进屋去,
关门前还跟真司挥挥手道别。

  「好了,你要说什么?」

  「你现在……还在恨着深白吗?」

  绫香挑眉哂笑,靠在引擎盖上,「还真是直接欸……嘛,看你的样子,真的
认真起来也不像是会拐弯抹角的型。」

  「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绫香一边看着自己车子的挡风玻璃,一边说:「是是……唉——该怎么说呢,
我想应该还是恨吧?毕竟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为什么?」

  「很简单啊,因为她曾经侵害到我的利益。」

  真司眉头一皱,不是很能接受这种理由的他心情开始有点不悦。「就只是因
为这样,就欺负深白吗?深白真的只是想交朋友而已,觉得被侵害到利益的你,
只是扭曲了她的意思。」

  「就算我真的扭曲她的意思好了,她还是对我说了不可饶恕的话。」

  「是什么?」

  这时绫香与真司四目相交,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诡笑看他。「怎么?你现在是
在帮我做心理辅导吗?省省吧你,『你以为你可以救赎每个人吗』?」

  真司原本握紧的拳头顿时松开,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放松。

  「……我只是想帮深白走出来,为此我需要你的资讯,若你不肯说,那我也
得尝试帮你走出你的问题,虽然你对深白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如果是为了帮深
白……」

  这时绫香脑海闪过一句深白曾讲过的话……

  ——因为我知道小香的妈妈离开你了……我也感觉得到小香很难过……所以
才会想要……才想要帮帮你呀……

  先是咬紧牙关、皱眉不悦,再来嘲讽笑说:「你跟她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两个都是爱多管人家务事的人。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或者你也可以当作是我故
意不想说,反正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坏人吧?既然这样就让我继续在你眼里坏下
去也无妨。」

  真司了解自己再怎么努力劝说,对方还是不可能会告诉自己后,便死了这条
心,转头离去。

  不过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你刚刚对我说『你以为你可以救赎每个人吗』对
吧?」

  「你还想说什么?」

  「……我,从来就不认为我可以救赎每个人,但我想……『每个人都需要救
赎』这件事,是绝对没错的。」

  语毕真司继续往前迈开脚步离去,而绫香注视对方的背影,脑袋里回荡对方
的最后一句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面容紧皱,往家外的石头围墙重重捶
去。

  「我才不需要帮忙……」

          第11章:每一场骤雨、每一场人生

  今天是绫乃参加的画图比赛,公开名次的日子,时间定在傍晚接近放学时刻。
真司和深白并肩,因为今早天气预报说会下雨,所以带了一把伞在身上。走在前
往绫乃就读的国中的道路上,路程中两人几乎没有讲到话,不过也没有表现出冷
战的感觉。

  在旁人看来可能就是一对情侣在正常走路,不过只要是有认识两人的,一定
会萌生出「嗯?今天好安静」的感觉。

  来到国中校门口,里头已经聚集一些师生家长,也可看见穿着不同校服的学
生,因为这次的比赛是全国性质的,主办单位则是绫乃就读的国中,而正前方大
门敞开的礼堂正是两人的目的地。

  「来了!这边这边——」绫乃朝着两人挥手喊道,而绫香就站在旁边。

  由于绫乃还在旁边的关系,三人彼此抿嘴微笑点个头,然后目送绫乃走到表
演舞台的后台,便入座了。

  真司刻意坐在两人中间,希望能让深白自在一点点。

  在全场都安静下来后,主持人走上台开始讲话,真司小声对绫香说:「你认
为你爸爸真的愿意这么做吗?」

  「……你说他跟绫乃的打赌吗?当然不信,那家伙肯定是抱着『反正也不可
能』的心态答应的。反正不管他愿不愿意,我还是会把绫乃给接走。」

  听绫香这么说,真司思考着。「所以等到绫香离开后,深白就能够恢复以前
的样子了吗?可是……这样根本就不算是解决问题,只是逃避而已。」

  陆陆续续公布了前九名,这九名都没有绫乃的名字,然而即将公布第一名时,
三人不禁因紧张跟莫名的刺激,弄得手心都是汗,原本躺在椅子的背这时都挺直。

  「第一名是……草崎绫乃!」

  瞬间全场欢声雷动,仿佛玻璃窗户都快要被震破般大声,只要是穿着和绫乃
同校服的人通通都站起来拍手叫好。

           ***  ***  ***

  「好开心啊!居然真的拿第一名了!」

  绫乃拿着自己的画作和奖状,高兴地跳上跳下,绫香也在一旁称赞对方,真
司心想对方只有这种时候看起来比较友善……再移动眼球偷瞄深白,对方的脸色
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回到家的时候绫乃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提议:「真司哥哥、深白姐姐,你
们要不要顺便留下来吃晚餐?爸爸应该又跑出去喝酒了,一出门就是几个小时,
所以不用太担心!」

  绫香一听,便面有难色,「那个……绫乃——」

  「嗯,好啊,那这样我也来帮忙好了。」令绫香意外的是,深白居然很果断
地答应。然而看着绫乃高兴的脸,自己也不太好赶两人走,于是只好跟着答应了。

  进屋后,绫香说自己想先去洗澡,留真司在充满日式古建筑的客厅里,真正
榻榻米的淡淡气味、白桦木和橡木的质感、有着山水画的拉门,与装着代表长寿
植物的盆栽……这个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令真司回想起自己的老家。

  真司看着已过世的草崎奶奶的遗像,向对方点个头致意。

  「深白姐姐的厨艺好好哦……」绫乃看着切菜神速的深白这么赞叹。

  「绫乃也不差呀,平常都是你负责做饭吧?」深白问的同时注意到对方右手
上的绷带,虽然很在意但还是打算待会儿再问。

  「以前有奶奶跟我一起,奶奶病倒过后就剩下我……」

  深白摸摸绫乃的头,「绫乃是很棒的孩子哦,虽然遇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情,
但也都撑过来了。」

  「深白姐姐都怎么看待未来呢?」

  深白停下切菜的手开始仔细思索,「嗯……未来的挑战很多,令人感到幸福
的事情也很多吧?也就是说未来不全然只有麻烦的事情,只要心怀希望,或是有
个目标,就会变得有动力一点。」

  绫乃眼睛为之一亮,情绪兴奋到踮起脚尖,「那我希望!以后可以嫁给像真
司哥哥的男生!」

  「呵呵……像真司这样子的男生未来只会越来越少,可要好好加油哦!」深
白抿嘴说。

  真司在外面听到不禁笑了出来,而且也很久没看到深白这样子笑了。

  绫乃轻声说:「那,深白姐姐和真司哥哥做过了吗?」

  虽然音量很小,但是真司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让他惊地偷偷往回看,深
白则诚实地说:「嗯……还没有呢,但是已经有抱抱跟Kiss了哦!」

  「哇……最近上健康课刚好教到这些,对男女在做这种事情舒不舒服还蛮好
奇的。」

  「不如等到我知道答案后再跟你说好了~」

  真司不免思考现在的小朋友思想举止真的越来越开放了……

           ***  ***  ***

  绫香洗好澡换套简单的居家便服后,跟真司坐在客厅,继续等着晚餐。

  其实深白会果断答应绫乃的晚餐邀约,不是没有理由的。

  在昨天,真司和绫香谈完后回到家,跟深白稍微聊了一下,关于真司他个人
对绫香的看法,不过去拜访宫白跟已经得知深白过往,这两件事情还不打算告诉
对方。

  真司郑重地问深白一个问题——「你还愿意试试看吗?」,对方先是犹豫思
考了一会儿,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也知道不一定能成功,但最终还是得到了愿意的
答案。

  其实不管答案是愿意或否,真司都会选择尊重深白的决定,并全力支持对方
想做的事情。虽然他个人也比较希望是愿意的答案,毕竟让深白和绫香说说话,
试试那微薄的机会,总比什么都没做才好。

  真司思绪回顾到这里,深白和绫乃正好端出晚餐。看着满桌子的香喷喷好料,
等待所累积的饥饿指数又上升了不少。

  绫香看向桌上的菜色,有几道曾经是母亲的拿手菜……也是自己最爱吃的料
理……这些料理的味道强行进入了绫香的鼻腔内,顺道勾起了过去的回忆……

  ——妈妈!你要去哪里……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想跟我一起生活了吗!?

  记忆中的自己,在下着骤雨的傍晚奔跑,想追到自己所深爱、对方也同样深
爱自己的母亲……到了现在,则是变成「曾经深爱过」。

  ——妈妈!说句话啊!不是说好会好好照顾我长大、说好会带我去环游世界、
说好会陪我一辈子的嘛!?

  对着已经上了别的男人的车子的女人大喊,女人连头都不回,车子无情地发
动并开始行驶,只留下废气……与被抛弃的女孩在原地。

  然而明明料理香得令人食指大动,但对绫香来说,香气越是香,回忆就越是
清晰地,令她情绪不稳而紧锁眉头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绫香语气低沉地问。

  「我想说……既然难得做饭给小香吃,就得做你喜欢吃的料理吧?」

  「……啧。」绫香愤然站起来,甩头就走。

  「姐姐!等等啊——」绫乃跟着跑去玄关,没想到绫香刚打开门就碰见手上
抓着一瓶酒瓶,散发酒气的绫人。此时昏暗的外头,正好下起雨。

  两人大眼瞪小眼,绫人强行把绫香推开好进家门。绫乃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
很尴尬,但还是跑回客厅,拿着自己的画作跑来绫人面前。

  「爸爸……我比赛拿了第一名!」

  「所以?」

  「所以……请答应我一件我想要做的——」

  在绫乃说完话前,绫人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原本毫不在乎,变成了
面目狰狞,抢走画作然后残忍地撕成碎片。

  「!」众人全都看傻了眼,尤其是真司,他也是有过同样的切身之痛,看到
尽心尽力的作品被父亲撕毁的绫乃,就好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他激动地站起来了。

  不料深白却比自己早站起,朝绫人走去。

  「就算拿第一又怎样!?以后还是得看人脸色吃饭,我说过好几百遍了,爸
爸这么逼你学商业也是为了你的未来啊!」

  「草崎先生,请您立刻向绫乃道歉!」深白看不下去上前理论,绫人斜眼瞪
着深白,脸部有一瞬间变了样,随后又回归原始的狰狞。

  「凭什么要我道歉?」

  「就凭你曾在草崎奶奶面前发过誓!」站在门口的绫香只能呆呆看着深白挺
身而出,做自己本该做的事情……

  「明明……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个外人……为什么要这么激动?」绫香心
想。

  「哼——该道歉的应该是绫乃吧!我辛辛苦苦拉把她长大,就是为了不要让
她和绫香,还有那跟别的男人跑的家伙一样!辛苦的最后居然还是这种结果……
所以我就说了……是妈太宠小孩,都宠坏了!」

  绫乃忍住哭腔,语气颤抖说:「明明……发过誓的……我都还没说完你怎么
就……」

  「还敢顶嘴!」绫人故意伸手抓住绫乃受伤的右手,绫乃痛得叫出来,眼见
这般景象的深白,急着喊:「草崎先生!请您快放开绫乃,不然我就得请警察来
了!」

  「啧!吵死了——」气坏的绫人大吼一声,随后举起空酒瓶,打算往深白挥
去。

  「啪——」

  真司拉开深白,自己却来不及用手防御,头直接遭到重击。

  「真司——」深白跟着真司一起跪下,慌张地帮真司看看流血的伤口。绫人
貌似因自己第一次出手打了人,双腿不由得发软跟着坐下,抓住绫乃的手因此松
开,不停哭泣的绫乃瞧见被撕毁的作品,难过地冲出家。

  「绫乃!等等——」绫香跟着跑出去追对方。

  绫人生气中带点呆愣地注视真司,只见真司抬起头,露出利如刀锋的眼神,
朝他愤怒吼:「你也振作一点!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孩子好,却把孩子束缚得紧紧
的,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为了孩子吗?赚大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一个为了过富裕生活,而放弃梦想、一切的人,就算他真的如愿以偿了……
最终的结局,也一定还是空虚的!」

  「……」

  吼完便缓缓站起,两人留下被训斥完而呆滞住的绫人,拿着自己的和他们自
家的伞跑出去找绫乃、绫香。

  绫人情绪稍微冷静下后,捡起一片片被自己撕毁的图画,拼凑回去后,内容
的背景是草崎家外,人物则是绫乃、绫香、奶奶跟绫人,在图里面每个人都笑得
很幸福、美满……

           ***  ***  ***

  雨声潺潺的夜晚,除了路灯跟行车的车头灯外全都是黑得看不清楚。

  「……在那边!」被深白搀扶的真司指向前方不远的大桥上,伫立着两名女
子,特征都符合绫香、绫乃。

  「小香——」深白呼唤,换来的是一张咬紧牙关、憎恨不已的表情。

  「不要这样叫我!早就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了!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我?还一
直让我想起把我当作废物抛弃的妈妈……难道看我这样痛苦,让你很开心吗!?


  「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那件事之后,我天天被那酒鬼打骂,班上的同学开始不再关注我,
就算到了其他地方,也莫名其妙被人冷落,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有朋友,还曾变
成被霸凌的目标!现在还想跟我当朋友,是在嘲笑我嘛!?」

  深白面对如此憎恨自己的绫香,那悲苦气愤的表情、痛之入骨的呐喊,一句
话都说不出来,退缩几步后捂着嘴哭着跑走了。

  「但是……你也对深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啊。」真司尽量心平气和地说。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不想要她靠近我啊!彼此离得远远的不是很好嘛!
既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你只是害怕向别人敞开内心吧?」

  「你说什么?」

  真司撑着伞走过去,帮两人挡雨。「因为你不相信有真正的友谊存在。」

  「……」

  「你认为人会和人交流,单单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到最后知道真相的话,
一定会有某方受到伤害,所以你就在受伤之前,选择先拒绝别人。那不全然是对
的,这完全是你个人的观念,而你却把这个观念强加、套用在每个人身上,认为
每个人都是势利眼,这样的话……和你爸爸有什么区别?」

  绫香的脸变得缓和些,从狰狞可怕的脸变成了恍然傻愣的表情。

  「像你这样子把观念强加在人身上,总有一天绫乃也会受不了的吧?失去母
亲的痛我能了解,但若是一直陷在过去无法走出,你到死都还是会孤零零一个人
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唔!」绫香马上吓得住嘴,绫乃也是看傻了眼,
因为眼前的真司忽然变了脸……甚至要说变了一个人也不奇怪。

  真司的眼神变得向宇宙中的黑洞,或是无法测量究竟有多深的深海,语气平
稳到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垂吊在天花板痛苦致死,我却什么都没做。我父亲、
亲戚因我不想继承家业而憎恨、瞧不起我,学校同学也觉得我是笨蛋,不愿和我
交流也就算了,还打算欺负我,以证明自己是更优越的存在……」

  把两边的袖子卷起,绫香低头一看,这一幕让她瞪大了双眼,是两只有过多
次割腕后,留下伤疤的双手。

  「长年累积的压力所造成的痕迹,光是这些根本不够与之对等……要不是还
有一个亲姐姐愿意扶持、倾听我,现在跟你讲话的就不是人了。所以,你说我会
不懂吗?」

  说不出半句话的绫香,看着真司把折叠伞塞给自己后就离去了。

  绫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回想起刚刚真司如此绝望却又无奈的表情……

  「那家伙……到底是承受了多少,才能露出那种表情……」

            第12章:我的手。你的手

  献给周小姐

  「稀哩稀哩……」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变得很主动这件事情……主动挺身而出
保护人这种事,跟原本内向的我完全不相衬,如今变得主动,难道是我开始变得
能对他人敞开心胸的关系了吗?

  真司在雨中奔跑,脑袋也想着许多关于自身的事情,直到他弯进一条路,见
到深白跪在路上,才停下思绪。而曾几何时,头的伤口也结痂止住血,疼痛感也
消散去。

  「深白……」她跪在前方几公尺处,任雨淋在她身上,全身上下都被浸湿,
透出些淡淡的肤色。听见我呼唤她的名字后,转过头来,双眼无神地看着我,雨
滴与泪珠浸湿了对方哀怨的脸,分不清哪些是哪些。

  当我靠近她时,她突然大喊:「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她难过地转回去,双手紧抱住自己,抽抽噎噎地……

  平常真司都会听深白的话,但这种时候任谁都不会照做的,执意走过去用伞
帮对方遮雨,再摸摸对方的肩膀,感觉到真司掌心的些微温度后,对方又哭得更
声嘶力竭。

  「对不起……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可是——」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啰,多亏你姐姐。」

  一听到姐姐,深白暂时止住哭泣,转头站起问:「你去找我姐姐了吗?」

  「嗯,还记得你对我发脾气的晚上吗?在那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所以我
先是问过梨奈,结果她也不晓得你过去发生什么事,就建议我去找宫白小姐。」

  真司拿出日记,将之还给她。「你总是自己忍着不对任何人说,是因为不希
望任何人难受吧?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得了,所以不需要其他人来担心。」

  深白看着自己的日记,便想起之前那段黑暗的岁月,心不禁揪了一下,脸微
微紧皱,「为什么……」

  面对这个为什么,真司笑出来,认为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我们是恋人啊,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察觉不到,那还算什么恋人?从一
开始你愿意让我住下……不,从一开始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深白却还找不回属于自己的自信,垂下眼帘、低头看去。「……我……我只
会让人受伤,不管是妈妈、绫香……就连真司也是一直为了我才受伤——」

  霎时间,真司拥抱深白,在她耳旁轻声细语地说:「那些都是别人的选择,
不是你的。并不是因为你做错选择,才害我受伤,而是我『自己』选择上前保护
你才会受伤。做选择的是我,所以后果就该由我承担,不应该是深白……何况我
也不认为当下的选择是错的。」

  随着真司环抱住深白的右手越紧,不停啜泣而颤抖的对方,也像是终于放下
心中那些,名为忧愁、苦闷、悲伤……等等的诸多情感,举起双手一起抱紧真司,
且把脸埋进对方右肩里,任由眼泪滴在真司的肩膀衣衫上。

  「因为价值观不同,所以没有人是全然正确的,反之亦然……所以,已经可
以不用再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错了……」

  「嗯……」深白的身体开始发颤,并学小猫撒娇般地把脸埋进我肩哭泣。

  两人在雨中抱了许久,等到深白颤抖的身躯冷静下,才缓缓分开,真司又说:
「倘若真的要承担……那也该是我们两个一起承担,若是只有一个人承担一切,
那……这段关系恐怕很快就会结束的,对吧?」

  「真司……」

  两人含情脉脉地注视对方,在彼此的眼珠子里,就只有对方容不下任何人。
四片唇瓣靠得越来越近,直到接触才停下,舌根与舌根相互交缠再一起,将自己
的爱意传达给对方知晓。

  真司觉得深白这次的唇异常莹润香甜,前几次吻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到了,
不过却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吻着她清甜的双唇,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
的清香气息,唯独这种时候,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
控。

  当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右手已经抚上了对方的腰,撑伞的左手也差点松开。

  「今天……可以的哦……

           ***  ***  ***

  深夜,外头的雨仍在下,感觉不会有停止的一刻。但这并不影响深爱彼此的
两人,向对方取爱。

  「嗯……唔——」

  没有擦干身体的深白,随真司一起躺在床上,把被雨浸湿的衣物脱去,丢到
床底下去,全身只留淡粉白的蕾丝内衣裤。

  深白闪着温柔的目光,扫过了真司的心尖,让他心里狠狠颤了下。在胡同的
昏暗光线下,深白好像有了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真司看着触手可及的她,也
接在后头把衣物脱掉,低身蜻蜓点水式地吻深白。

  从下至上,吻上锁骨、脖子、脸颊,再伸手拨开被雨淋的关系,而黏在脸颊
上的发丝,迅疾地吻上她的双唇,灵巧地撬开牙齿,深深吻了起来,炽热缠绵。

  深白被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呼呼地,渐渐忘记了所有不顺心、痛苦悲伤的
事情,反射般伸手勾住对方脖子、回吻。

  「来吧……可以了……」深白将遮住身体的最后衣物脱去后,双腿敞开成M字
型,双手撑开自己的私密处。

  真司看对方仍然保持着人类的外表,便好奇一问:「你不变回虫型吗?」

  「欸?这个……因为上次你好像不太能接受我原本的模样……所以在那之后
的夜晚才一直维持人类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我吗……」真司心想,面色变得温和,也浮现出丝毫的内疚,
伸手轻抚对方的侧脸,「对不起呐……明明说能接受你原本的样子,那一天却还
是退缩了……不过我这一次不会再退缩了!所以……就是啊……」

  真司搔搔后脑杓,脑中已有要向对方传达的言语,但却一时觉得害臊而傻笑
迟了会儿。

  随后瞧见对方充满期待的神情,才抛开所有杂念,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从喉间喷发出。

  「我,想要与真实的你合而为一。」

  「……嗯!」

  深白高兴地应答,然后就变回了蝴蝶亚人的模样,熟悉的外骨骼虫肢与惹人
怜爱的细触角,还有那令真司深深着迷的纯白眼瞳,黑斑白翅随深白的意愿,变
得软趴趴,乍看之下就像是披在深白背后的亮丽薄沙。

  「深白……我……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啊嗯——什么……什么问题?」

  「十五年前的秋天,那天下着雨,你是不是在冲绳的森林里受伤?」

  「!?」

  「然后有一个——」

  「男孩把我背起来送到医院?」

  此刻的两人注视彼此的面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天……
在真司眼中的深白,就是当年那位受伤女孩;而在深白眼中的真司,就是当年那
位善良男孩。

  「……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知道他是谁……也不可能找到他的……
」深白的双手摸住真司的脸喜极而泣说。

  真司则用自己的手覆盖在对方手上,笑语:「你现在知道了……我就在这里
唷,然而从现在开始,『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两人相互拥住彼此,不愿让对方离去……

  ——两只有着坚硬骨骼的「手」,与我有柔软皮肉的「手」十指紧扣……也
许在外人看来,她的手是冰冷、怪异的,但在我眼中……不,是在我心中,最能
温暖、触动我的一双手。

  (隐藏版请至痞客邦欣赏,欣赏完希望能给个建议!)

  隔天早晨,外头放晴了,还出现了七彩虹光。我俩根本不知道外头何时放晴,
因为深夜里的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像是与外界隔绝般,只沉浸在我们的世界里。

  深白露出幸福的表情趴在我身上、头靠在我的右肩上面朝左,我调皮地去用
指尖,挑逗对方随呼吸一上一下的可爱触角。

  「姆姆姆~不要弄了啦……不然又会想要的……」她扭动身子,抬头看向我
甜美笑道。其实深白老早就醒来了,只是还想继续沉溺在我的胸膛上而已。

  我们才相见几秒,又朝对方的朱唇吻了下去。结束早安吻后,我连同对方的
翅膀一起抱住,腾出一手摸着对方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婴儿睡觉般抚摸。

  我们都被左方窗户透近的和煦阳光吸引注意,见到外头晴朗无云的蓝天,高
挂着一条特鲜艳的七色彩虹。

  「你看……是彩虹哦。」

  「嗯……好漂亮呢。」

           ***  ***  ***

  在那一天过后,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整起事件就好像是突然下起了骤雨,
然后最终一定会放晴……

  「老板娘,请问这株兰花怎么卖?」一名男客人拿着兰花盆栽对深白问道。

  「这株兰花呀?请问是要送人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建议你最好选择……」深
白面带和蔼笑颜,精神饱满地走过去接待对方。

  其他客人也渐渐被深白的元气所感染,店内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不分男女
老少,都和深白有说有笑的,花店终于恢复成以前的热闹光景了,我为此而欣慰
地笑着。

  「那个……」

  「啊!是……请问需要什么——草崎先生和绫香绫乃?」被叫住的我突然回
过神来,转身面带微笑说到一半时,遇到的人却让我住嘴。

  我先是回头偷看深白,确认她还没发现到这边的时候,想先打算想请三人到
外面。但绫人却坚决不出去,我看了看他满怀歉意的眼神,与绫香那不再具有敌
意的神情后,便也打消这个念头。

  「关于上次我的无礼之举……我承认完全是因我控制不住脾气而产生的责任,
非常抱歉!我……是个失职的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也不尝试了解孩子想要什么,
只是一味地把『自己想要的』灌输给她们,认为我自己一定是正确的……」绫人
向我九十度鞠躬致歉,我则伸手请他起来,并摇摇头。

  「没关系……如果挨了那一下可以让您接受孩子的心愿,那么也就足够了。
」语毕,我看着绫乃,彼此互视而笑。

  「我决定了,今后就让绫乃跟绫香一起生活,毕竟像我这一把年纪的人,要
找工作的话有点困难,再来我也希望绫乃可以好好地做自己想要的事情。」绫人
说。

  绫乃雀跃地边跳边说:「我们还约定好了,半年后我要在下一届的比赛继续
得第一,然后爸爸要成功找到一份自己爱做的工作。」

  「是嘛?那绫乃可要好好加油哦!当然草崎先生也是。」我轻笑着摸摸绫乃,
向两人加油说道。

           ***  ***  ***

  而就当真司想看看绫香时,店内忽然又走进了两名打扮精简的成年女性,一
名留着黑长发,另一位则是褐短发。真司与绫香同时间看到这两人,绫香却露出
吃惊的神情。

  「请问是……花崎深白吗?」黑长发女子这么问,被呼唤名字的深白转过头,
见到两位熟悉的样貌后,不禁倒吸一口气,惊呼:「小莲!?还有小悠!?」

  「嗨……好久不见了。」小莲和小悠腼腆地笑了笑并挥手打招呼。

  「十几年不见,你变得好漂亮哦!你看吧小莲,我就说深白留长发比较好看。
」小悠走上前摸摸深白的长发,得意的和小莲说。

  「漂亮什么的……没有那回事啦~对了!被称赞高兴到差点忘了问……你们
怎么会来找我呢?」

  小莲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伸手拨弄长发至耳后,在内心酝酿了很久后才开
口。「……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郑重的道歉。」

  「欸?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们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这种事情应该要阻止的……但是我
们选择了旁观,幸好小悠带我去找人求救,事情才不会变严重……不过在我们旁
观的时候,你也确确实实受到了伤害。」小莲说。

  「虽然之后你口口声声跟我们说『不要紧』,但这件事其实我们一直都记在
心上。再得知你尝试自杀后,我们就想再一次的跟你道歉,不过你却转学了……
」小悠面露惭愧的容貌说。

  小莲小悠一起牵起深白的手,小莲开口:「我们还以为这句『对不起』永远
都没办法传达给你了……」

  深白被两人真心诚意的行为给感动得捂住嘴,一面低声哭泣一面紧握两人的
手,不断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嗯!?」真司推了推绫香的背,她疑惑地转过来看,真司则用眼神示意她
「快去吧」。

  其实在那场骤雨里,真司从绫香的话语中就明白了,正是因为体会到被欺负、
被孤立的感觉,绫香早就不恨深白了。那些伤人的话,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扮成
坏人,好让深白离她远远的,这样才不会再次伤害到人。

  「……」绫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三人都看向她后,她突然出现退缩的
想法而往后退一步,面带惊恐的表情,彷似眼前的三人正以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将她当成怪物一般看待。

  但其实不然,她紧闭双眼,把所有讨厌的事情通通抛诸脑后,当她再次张开
双眼后,三人便成了原本的样子。

  深白看到绫香,虽然知道对方一点敌意都没有,但经过上次对方的责骂后,
在她面前显得有些畏惧,基于礼貌,还是维持笑容客套说:「小——绫香小姐……
请问有什么事吗?」

  绫香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深白说,千言万语在她脑海里乱撞,一时之间选择不
到最好的那句话……因此呆滞地注视对方将近三秒左右,然后低下头谁都不敢看。

  小莲和小悠,这两位曾经和自己是朋友的人,她们之所以会认识,只不过是
因为分组做实验,然后开始越来越熟而已,但是绫香从来就不认为这两人是真心
把自己当作朋友……

  「小香。」耳中传来两人的呼唤,本人惊地抬头,小莲和小悠露出和蔼的笑
容,用唇语说着「加油」。

  顿时鼻头猛然一酸,绫香总算是鼓起勇气,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对不起,我……那时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不管你想要怎么对我都无所
谓!只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说完后,绫香大力地鞠躬向深白致歉,只见
深白靠近她,伸手让她起身。

  瞧见对方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两行泪痕,她笑着说:「在说什么呢?我从来都
没有讨厌过你呀……」

  「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对你又打又踹……说尽了各种伤人的话……为什
么还是不讨厌我!我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被人所喜欢!」绫香又回想起被母亲
抛弃的那天,激动地落泪,身子随着语气颤抖着。

  深白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讨厌人,而且我也无法真正的讨厌一个人……
你说你没资格被喜欢,我倒认为每个人都该有资格被喜欢哦……」

  说完这话,深白往绫香身后的真司看过去,对彼此露出了笑容。

  「……就算这样,你还是对我做点什么吧?骂我几句、呼我巴掌什么的……
或是要求些什么好了,不然我还是没办法……」绫香擦擦泪水,别扭说。

  「嘻嘻……那——可以和我做朋友吗?小香?」

  听到这话,绫香眼前的深白,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以前那位,在自己最低潮
黑暗的时期,朝自己伸出手来的女儿。如今却一点儿都没有变的,伫立在自己身
前,对自己说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一直以来封闭的门,终于敞开了。

           ***  ***  ***

  真司不停地在家里找上找下,找了将近有十分钟左右,在厨房下厨的深白也
总算是注意到对方的怪异行为,问:「在找什么吗?」

  「啊?不……没什么啦……」

  「嗯……跟我说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了哦?」

  「真的没什么啦~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你好奇怪哦……」见真司搔搔头傻笑说道,深白觉得对方的行为举止都怪
怪的,不过还是继续炒着青菜。

  「嗯……怎么都找不到呀……啧……那张结婚书约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真司继续翻箱倒柜,一定要找到之前深白拿回家的结婚书约,可是能找的角落都
过了,就是不见那张纸。

  真司看看现在的时间点,确认附近有一家户政事务所还没关门后,便急忙穿
上外套喊:「深白!我出门一下,马上回来!」

  「欸?喂喂——我都煮好了耶……跑掉了……」深白用上四只手,把煮好的
菜色放在餐桌上,连对方的白饭、碗筷都帮他准备好,就缺了人在位子上。

  深白叹了口气把粉红围裙脱下,挂在木椅背上再坐下,双手肘靠桌、双手掌
捧着下巴。过了一分钟左右,左身的虫肢深进牛仔裤口袋,取出一张对折过的纸。

  她用其余两只虫肢摊开来,是半年前她从户政事务所带回来的结婚书约,上
面早已盖上自己的章跟签名。

  看着另一边尚未填写的结婚人,深白不禁抿嘴笑起,双腿与触角兴奋地踢来
踢去、摇来摇去,开始期待真司的归来……

  「哈……哈……」另一方面,真司还在外头急奔着,雀跃的心情使他的脚步
更加轻快,嘴唇也忍不住上扬。

  「我&我……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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