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隙间の参宿七
字数：48,379 字


　　　　　　　　　　　　　第十卷：血月之坠落

　　10-1

　　而此时的弦神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叶天璇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容不得众人再多思考了。暗蚀者0199号再次觉醒后做
的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对自己可能的威胁。

　　她猛地撕开两道狭长的空间裂隙——

　　瞬间自背后而入，贯穿夜瞬和程湮的胸口。

　　两人几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闷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即使是弦
神的神冕，也无法阻挡这直接来自空间本身的进攻。

　　在这十二个弦神中，程湮和夜瞬，一个是引力系，一个是时间系，和空间都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叶天璇的意识已被他赶出了这具躯体，选择能力的本
质最为接近叶天璇的弦神下手，其目的不言而喻。

　　而且，下的是杀手。

　　弦神毕竟是弦神，还不至于因此自乱阵脚。在遭受致命伤的千分之一秒内——
血液尚未流出破裂的血管——两个弦神便启动了有效的能力。夜瞬瞬间暂停了自
己的时间，而程湮则将血管壁的引力调整到了更高的数值。而通过链路共享而来
的唐融雪的再生能力也启动了，并开始迅速恢复两人的受伤的身体。

　　但此时此刻，身受重伤的两个弦神显然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按照预先制定
的备案，两人激活事先携带法叶天璇制作的信标，而另一边逆时之轮号上Saft的
姐妹们——同为张心若克隆体的她们能力和叶天璇的本体能力一模一样，其中叶
蓝清的能力甚至达到了弦神中也罕见的O阶极灵能使级别。在几个高阶空间系能力
者的合力拖拽下，负伤的两名队员成功地通过紧急空间跳跃脱离了现场。

　　但此时的情况对于弦神们来说，谈不上乐观。最强大的叶天璇已经成为了敌
人，唯一能够直接抗衡叶天璇的夜瞬和程湮又被一发入魂，这必是一场绝望的战
斗。

　　…………

　　「叶天璇桑，你……还好吧……」夏沐春试着靠近叶天璇。

　　「我……很好……好的……仿佛重获了新生……」那个存在用冰冷的痰音说
到，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这具躯体本来就是应该属于我的，而那个该死的
臭丫头片子，就这样千百年如一日地将我的意识镇压着……弦神们，我终于找到
了我能够倚仗的力量……仇恨……」

　　暗蚀高高举起双手，两道锐利的空间刃直直地向着夏沐春的要害之处劈下。

　　但夏沐春显然不吃这一套，瞬间，夏沐春猛地向着叶天璇自己的身体拉出一
个位移矢量。

　　在一千万分之一秒内，夏沐春的位置变换到了叶天璇——或者说暗蚀者的背
后。

　　但叶天璇同样敏锐地感觉到了夏沐春的存在。

　　她猛地一回头。

　　「不要和她说话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叶天璇了，而是一个足以摧毁整个世
界的存在！」凌尘向着夏沐春喊话。

　　夏沐春没有理会他。借用了男友凌尘的力量，夏沐春的头骨的全部原子瞬间
被强大的相互作用力铆接在一起，变得极为坚硬。同时她双脚猛地一蹬，同时赋
予自己一个巨大的速度矢量。

　　「轰！」

　　夏沐春的头槌猛烈撞上了暗蚀者的头部。如果说弦神的思想，人格和记忆存
在于御弦核心之中的话，那单纯破坏大脑并不会对叶天璇产生明显的伤害，但对
暗蚀者0199号来说，如果她只是鸩占鹊巢地利用叶天璇的身体，而并没有再次形
成暗蚀核心的话，那也许自己这样的头槌撞击能够有用。而第五弦神的能力足以
保证自己不受伤。

　　叶天璇躲闪不及被猛地击中，直接被撞的人仰马翻。夏沐春不敢怠慢，迅速
赋予叶天璇一个向上的矢量。同时不顾自己没穿鞋这个事实直接一个滑铲铲了过
去，在叶天璇下方猛地用双腿夹住叶天璇的脖子，并再给自己赋予一个巨大的角
动量，猛地将叶天璇背摔出去。

　　叶天璇——或者说暗蚀者0199号，脸着地砸在焦土上，连连地打了好几个滚。

　　「叶天璇姐姐，对不起，但你应该感觉不到什么痛苦把，唐融雪姐姐会帮你
治疗……求你快醒醒吧……」夏沐春喃喃自语。

　　「……该死的人类，居然敢羞辱我！」暗蚀者叶天璇的身上升腾起了浓重的
黑雾，慢慢站起。夏沐春感觉到了危险，她猛地向着高空拉出一个加速度矢量——

　　瞬间，一个巨大的空泡状空间浮现在空中并将夏沐春包裹起来，夏沐春刚刚
冲出去，便从另一边出现。这是一个封闭的小宇宙，一个环形的空间。

　　最后，整个环形空间急剧地坍缩，夏沐春知道这是什么，她无助地停止了无
谓的逃离，因为她的舞台也仅限于三维空间。最终环形空间坍塌成了一个仅容夏
沐春容身的狭窄空间。而夏沐春已经动弹不得。

　　「夏沐春！」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困，凌尘立即将自己的身体表层强化，
随后猛烈地加强周围空间中强相互作用力的强度和作用范围，空气分子因此像是
形成一颗新生的恒星一般猛烈的坍缩聚合，在凌尘的手边凝聚成一个璀璨的紫色
聚变物质团，他猛地冲上前去，聚变物质团在接触环形空间之时，便发生了了大
爆炸。

　　一瞬间，战场几乎被强光彻底淹没。

　　凌尘的想法是，用聚变物质团极高的能量密度，或许能够直接打穿环形空间
和宇宙本身仅仅相隔几个飞米的间距——如果按照当前的理论没错的话，宇宙本
身就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环形空间，叶天璇不过是在这个大型环形空间的表面吐出
了一个小泡泡而已，理论上如此高的能量可以直接击穿环形空间——

　　的确击穿了。

　　但是，在凌尘向着夏沐春所在的地方冲上来的时候，暗蚀者叶天璇已经为他
准备了环形空间。而之后凌尘打穿的不过是两个环形空间之间的壁垒而已。

　　凌尘和夏沐春，被困在了同样的空间。

　　…………

　　在两名伙伴被困之后，弦神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之中。此时就算弦
神之间的天网能够瞬间交换彼此的思维，但在这样不对称，甚至是单方面碾压的
力量对比下，连折五名大将，弦神们还未能做好有效的预案。

　　曾经号称上帝都弄不沉的泰坦尼克号，却因为撞上了冰山，在两小时四十分
钟后沉入海底，她的十六个水密隔舱理论上可以允许四个进水继续漂在水面上。

　　但御弦计划脆弱的多，御弦核心有12颗，但即使是定位最后一颗核心也至少
需要十一颗御弦核心的坐标。但人类的身体无法同时承受多重的终极规律……

　　「现在我们怎么办！」徐梦祈用力量奋力化解叶天璇凌厉如同狂风骤雨的杀
招，一面用天网焦急地呼喊着。

　　「撤！让Saft启动信标，紧急超空间越迁！」沈湘琴呼喊道。

　　「可是，璇姐，沐沐和凌尘怎么办……」唐融雪焦急地望着沈湘琴。

　　「小璇现在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但现在的情况是她随时可能杀了我们！
」齐天显大喊。「湘琴，你带大家先走，我殿后！我会用量子态渗透进环形空间，
救他们两个出来！叶蓝清！快启动传送！」

　　「可是……」想到之前齐天显一个人帮大家抗下了所有，甚至因此面临生命
威胁，沈湘琴的内心在剧烈绞痛。「不，要走一起走！」

　　「放心吧，我在正十二面体号和其他保险的地方留了自己千分之一的存在，
如果我死了，不过是在别的地方复活而已。实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自杀都
能回城的！」齐天显大喊。

　　「不行啊，齐队，叶天璇发现了我们之前的折跃通路，现在折跃门被她阻断
了……我们……」

　　弦神们逃不出来了。这里本就是暗蚀者0017号的事件视界，再加上叶天璇强
大的空间结界能力，整个空间被阻断的情况下，能逃出这个空间恐怕只能依靠叶
天璇本人了——除了能自杀回城的齐天显以外。

　　「该死的暗蚀！」刘亦昕一面胡乱地用天罡之枪轰炸着暗蚀者化的叶天璇，
一面无能狂怒。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齐天显问。

　　「哥，我有办法，就像之前的那样，没准你可以再次介入叶天璇的内心，把
那个该死的暗蚀者给彻底干死呢？」一直默默地给大家提供能量的齐天旻道。

　　「光之精灵巴德尔，请将汝之神力赐福于我，使我撕裂这世界上一切的黑暗，
破晓的曙光，灼耀的星核，速以光之神威助我伐灭恶神百鬼！破晓极光——最高
级解放！」齐天旻闭上双眼，暗暗祷告的瞬间，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极端其耀眼的
金色光芒。

　　就在这一刻，稳定齐天旻体内恒星级强大力量的稳定力场被完全的撤去，瞬
间失去束缚的巨大能量如同超新星一般冲出齐天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但刚刚溢
出齐天旻身体的能量却遇到了镜面，被稳定力场所构建的能量线路全部导入了第
十御弦核心，随后，强大的规律稳定力场从齐天旻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顿时，以
齐天旻为圆心，巨大范围——至少超过了叶天璇的能力作用范围内的时空被强制
稳定化，除了叶天璇的御弦核心以外，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动摇它。而恰好，叶天
璇的御弦核心再次自我保护地关闭了，现在暗蚀者叶天璇使用的「御弦能力」，
是多重力量的组合，叶天璇本体的力量，部分御弦核心未能完全收回的力量的残
余，宇文真颜的能量输入和上帝之杖的力量，夜祚平的暗蚀能量注入，和希拉斯
分泌的蚀母，还有暗蚀者0199号的意识，无数组分在叶天璇的身体这个容器里边
融合出了无限逼近原版力量的拟态御弦之力——

　　但和真正的御弦核心差在操纵规律的位面上，理论上叶天璇能够操纵全部的
维度，而这种力量不过是四维空间中的小小魔术罢了。

　　正因如此，才留下了能被齐天旻的力量抵消掉的破绽。齐天旻的能力是稳定，
其中便包括本来的三维空间，现在四维空间内漂浮的三维宇宙变成了不可切断也
不可变形的刚体。

　　「哥哥，蚀母！蚀母！供给暗蚀者0199号这个没核心的暗蚀者的能量来源的
是蚀母！即便是我，能量也存在一定的限度，对空间的稳定不能持续太久，你赶
紧带邵陵姐过去，设法分解掉叶天璇身体里的蚀母，也许就能……」

　　齐天显握紧了双拳，就在空间被稳定下来的一刹那，由于空间剧烈震荡而从
本世界和高维空间断开的天网链路也恢复了，齐天显敏锐地感觉到了叶天璇被困
在本空间之外的意识和她的御弦核心的存在。

　　「天显！从意识切进去，破坏这个四维空间的投影，打穿两个空间的壁障！
」久违的叶天璇的声音也终于回响在了齐天显的脑海里。「要让那个敢于篡夺我
身体的家伙付出代价，把我的身体夺回来！」

　　感到自己所爱之人内心强烈的意志，齐天显最终下定了决心。

　　…………

　　「情况看起来妙极了。」暗蚀者0017号如此地向希拉斯报告。「果不其然，
那家伙在叶天璇的身体里边待了大半年，对叶天璇的能力特性已经了如指掌，这
次一获得我们的能量支持，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完全夺取了叶天璇的身体，还顺
便重创了他们之中的四个。现在弦神们已经是风中残烛，命不久矣！」

　　「你说的是真的吗？」希拉斯怀疑地问。他不是不清楚这群暗蚀者的心智水
平——就算现在他们已经开了智，但人类社会有很多东西是他们还不到数月的智
能还未能掌握的，比如，谨慎，谋略，不屈和野心。论对自然规律的掌握，现在
的暗蚀者可能并不输给一般水平的大学教授，但论人生阅历，他们甚至不如小学
二年级——毕竟暗蚀者根本没有任何在人类世界中正常生活的经历——而且他们
也不可能获得这种经历。

　　「我说的是真的，在我看来，且不论她那直逼你们所谓的O阶极灵能使的输出
功率，也不论那颗御弦核心赋予她的叛教之力，单论叶天璇她自己那个将空间扭
曲，空间撕裂和空间移动三种强大力量奇妙地集合在一起的力量，就说明她可能
是真正的魔鬼之女，论她能造成的破坏力，我们暗蚀者也是自愧不如。她有着无
数能够完美地摧毁一切的方法，在空间的基本参数上做出任何微不足道的修改都
可能将她附近的时空推向人择原理的反面。祖母的，弦神们自己的破坏力可比我
们暗蚀者强得多了！」

　　「但是如果按照我们对叶天璇的观察来看，叶天璇使用能力似乎相当节制，
有的时候甚至宁可付出更多宝贵的能量来确保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大多数非她目标
生命对宇宙规律容忍的安全限度之内。」希拉斯慢条斯理地说。「对于我们来说，
她是撒旦，是魔鬼，是妄图以区区人类那弱小不堪的身躯去夺取神之宝座者，是
世界上最邪恶的人。但对于叶天璇所希望守护的人来说，叶天璇，可能是真正的
神之子女，宇宙的女儿。」

　　「主教大人……」

　　「但我们和弦神们在对整个宇宙的最根本看法上就存在南辕北辙的看法。弦
神们和人类，从生物的角度看再伟大，对于我们也是必须铲除的绊脚石。既然叶
天璇有实力让敌人在地狱的痛苦之中死去，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的话，那我们愿意。
当守护他们的女神化为了与他们为敌的恶魔，弦神们从最基础的精神上，就会被
我们彻底摧毁！」

　　…………

　　没有任何空间性质的震荡，齐天显带着邵陵化作了一片稀薄的概率云，并在
战场上消失了。

　　由于整片空间已经被化为了完全没有弹性的刚体，暗蚀者叶天璇对空间的完
全感知也陷入了停滞，就像是一直蜘蛛网被聚α－氰基丙烯酸乙酯糊的满满当当
一般，没了空间感知能力，暗蚀者叶天璇只能依靠目视使用力量，而缝合了好几
种力量拟态出的第三弦神之力也因为另一个弦神的干涉而失效。暗蚀者叶天璇只
能转变作战方式，从背后生长出巨大的羽翼，并利用不断飞出的强侵蚀性暗物质
羽毛对弦神们发起密集的火力轰炸。

　　此时还留在战场上的弦神只有刘亦昕，沈湘琴，唐融雪，徐梦祈和齐天旻五
人。不过暗物质羽流对于弦神们来说，还算是熟悉的攻法。这些暗物质粒子绝大
多数都是Wimp粒子，也就是俗称的大质量弱相互作用粒子，除了受到暗蚀的直接
指挥以外，它们还与弱相互作用和万有引力能够产生作用，而且倒是还有热力学
上可以定义的温度。只能运用电磁力的刘亦昕知道自己对这玩意毫无作用，于是
和齐天旻一起躲进了第十御弦核心力量创造的安全区之中。而沈湘琴则直接霸气
地使用急冻方式让暗物质粒子在极端接近绝对零度的状态下失去活性，最为弱小
的徐梦祈也不甘示弱地启动了她的弱相互作用相位裂解，在暗物质粒子受到徐梦
祈的干涉之后，分解产生的超级Wimp粒子仅仅对引力有相互作用，也脱离了暗蚀
者的控制，这些粒子毫无阻拦地通过了徐梦祈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当然
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它将慢慢地扩散开来，成为银河系暗物质晕的一部分。

　　果然和邵陵说的一样，宇宙中的暗物质是无害的，已经衰变过的超级Wimp粒
子，也是暗蚀者所不能控制的——暗蚀者创造的是没有衰变的普通Wimp粒子，而
普通Wimp粒子衰变成超级Wimp这档事对于暗蚀者来说显然是自废武功的行为。之
前曾经对那个暗蚀者是否会主动转换自己的存在形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只要
暗蚀者还存在，她的力量就还是有效果的。

　　「哈哈，所有人就你一个人在缩卵啊～」唐融雪一边抬起从晚星号上拆来的
雷鸣千星巨炮将来袭的暗物质团块炸成碎片，一边靠着身体硬扛过穿透身体的小
块暗物质碎片的侵蚀。有了之前的经历，唐融雪对暗蚀已经有了极强的抵抗力。
「连我这种不适合和敌人正面怼的奶妈角色都在刚正面，怎么就你怂了？」

　　「切，还不是因为我的力量对于Wimp没有作用啊？」刘亦昕回怼。

　　「物理学都证明了四种基本相互作用是统一的（备注：超统一理论此时已经
在考虑虚数能量后取得了完美的成功，而且这也是御弦核心的部分理论基础），
你这个电磁规律的支配者真的没有好好利用这一点的想法吗？」

　　「而且暗蚀者的Wimp粒子外壳本来就对于我的天罡之枪电磁常数规律震荡炮
形同虚设，我的攻击直接穿过去直接打核心多好？」

　　「可是那是璇姐，璇姐的那是御弦核心，不是暗蚀核心，你打不动，而且你
应该不希望等璇姐醒来以后让我再大出血帮她修补身体再让璇姐在医院躺上半年
或者培养槽泡半个月腌入味吧？那样璇姐怕不是会打死你。」

　　「你们很开心啊？打仗呢？给我严肃点。」沈湘琴及时呵斥两个窝里斗的不
讲武德的年轻人。「马上齐天显就要突破势能壁垒，通过量子隧穿效应跃迁到叶
天璇护身空间内部了。大家要小心了，叶天璇能不能回来，就看着一举了！」

　　…………

　　「ねぇ、私、今、あなたの……」

　　「呐，我啊，现在，就在你的……」

　　没有任何预兆地，齐天显和邵陵出现在了叶天璇背后。「对不起了，小璇！
莫比乌斯，束缚之形，请拘束我所爱之人之皮囊，以祝我自地狱救援其魂灵！」

　　齐天显一边胡言乱语——说的不过是一种自己从未运用过的算法的助记符。

　　这一刻，齐天显将叶天璇周围的势能调整到几乎无限大，现在叶天璇这个「
宏观物体」被齐天显创造的势箱所困住。齐天显并不很熟悉这样的使用方法，但
既然凌尘已经被叶天璇关起来了，齐天显试着用不熟悉的方法固定叶天璇的身体。

　　这是第一步，就像是抢救烦躁不安，丧失意识的病人一般，必须要做的是首
先用绑带阻止病人在无意识状态下的乱动，这是治疗的必须。

　　接下来，齐天显及时抽出注射器，将手和注射器同时推进了叠加态，穿透叶
天璇神冕的势磊，直接对准叶天璇的颈静脉注入了相当大剂量的镇静剂。他知道
弦神即使再强，目前为止也还是人类，既然那个暗蚀者的意识不能像叶天璇一样，
利用御弦核心脱离大脑运行，那对大脑能起作用的药物也一定对暗蚀者起作用。

　　与镇静剂同时注入叶天璇身体的还有邵陵的蚀母酶，就算没有无量塔姬子对
空之律者注射的弑神之枪这么强大的力量，但也一定是真实有效。

　　「呃啊！！！」

　　暗蚀者叶天璇发出无意识但又痛苦的咆哮，仿佛要将叶天璇的发声器官喊坏
一般，但已是有气无力，仿佛是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

　　「邵陵，小璇身上的蚀母溶解了没有？」齐天显把信号发给邵陵。

　　「看样子似乎蚀母酶已经起作用了——可是我感觉到她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
西在爆发！」

　　现在，已经不用去感觉了。不单单是齐天显，所有人都看到了覆盖叶天璇身
体的诡异黑色「衣装」破裂后，从她体内汹涌喷出的耀眼金光，此时的叶天璇已
经不像是个人类了。她的每一寸皮肤如同熊熊燃烧的恒星一般迸发着金色的光芒。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叶天璇那扭曲的脸上痛苦的神情。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没有接触它之前我无法对它进行解构，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
玩意绝对不是好东西，齐天显，快阻止她，这力量会吞噬她的！」

　　存储能量的蚀母被破坏，来自某个紫发少女的能量失去了束缚，瞬间从叶天
璇的身体中爆发出来。

　　「小璇，你听着啊，我这就来救你！」齐天显紧张地感觉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了。奋力地振动着弦神之翼，从那白洞般巨大的斥力中和日炎的炽热中，尽可能
地让自己再靠近叶天璇的身体一点。他将自己的身体的波函数与叶天璇调整对称
性匹配的阶段，不论如何，如果我的身体能够作为一个能量存储器，将叶天璇体
内多余的能量导出来的话，也许我就能——

　　齐天显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运算速度已经超过了普通人大脑的数十亿倍，
即10gHz。

　　人脑的计算是具有相当大规模，建立在生命体结构下的并行量子运算。正常
人仅仅靠着这是一百四十亿个神经元仅仅每秒7次的运算便拥有比肩甚至超越任何
电子计算机的的算力。让这样的结构工作在比传统的串行电子计算机还要高出两
倍的频率下工作，爆发出的算力足以碾压任何现有的计算工具。超高频率的计算
带来的是比任何计算机都要巨大的能耗和发热量。

　　齐天显的大脑已经无法冷却了，他额头上不断冒出滚烫的汗珠，心脏猛烈地
搏动者，试图将提供氧气和冷却的血液输送到已经过载的大脑之中。同时他体内
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生猛烈的真空歧化反应，不断地将蕴藏在真空中的零点能转
化成灵能，再坍缩成实能，以供应已经接近疯狂的大脑所需的能量。巨大的能量
不可避免产生的废热让齐天显仿佛置身于一个开了高火的巨大微波炉中，每一个
细胞都在制造着人类的身体难以承受的废热。

　　超高频率的计算已经持续了十多秒钟，但齐天显已经接近疯狂，他无视了御
弦核心在他视网膜上打下的红色告警信号。生命监测窗口显示的身体核心温度已
经突破了致死性的44℃，渗透压指示器显示齐天显正在急速脱水，电解质浓度极
度告急，心率更是直冲200，而血氧饱和度SPO2则急速地下跌。

　　突然之间，齐天显的眼前升腾起了一股浓烈的黑雾。超高的体温和猛烈的心
搏让他心脏肌肉的离子通道发生了变性，心电图上标志着心室复极的T波猛烈抬高，
而标志心室除极的QRS波群则变得宽大畸形，随后和变形的T波一起组成了混乱的
正弦波。齐天显的心脏罢工了，超强的病理刺激让他的心脏变得如同一袋虫子一
般地蠕动，却再也不能泵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血液，齐天显的意识正在迅速丧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已经变形了的心电图。

　　室颤，为心室肌快而微弱的收缩或不协调的快速乱颤，其结果是心脏无排血，
心音和脉搏消失，心、脑等器官和周围组织血液灌注停止，阿—斯综合征发作和
猝死。室颤是导致心源性猝死的严重心律失常，也是临终前循环衰竭的心律改变。

　　然而就在齐天显意识即将丧失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清凉突然注入自己的身体，
似乎有谁瞬间抽走了他体内多余的热力，让他的体温瞬间恢复了正常，同时似乎
有种力量作用在他因为高温而变性的生物大分子上，让这些变性的分子又恢复了
正常。不知从那儿来的能量进入了他的大脑，瞬间让他的意识恢复原状。随后，
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强大电流瞬间通过了他的心脏，这猛烈的电击瞬间终止了他
病态的室颤心率，让心脏的搏动恢复了正常。

　　「齐天显，你放心吧，有我们在，你就尽你最大的可能去做该做的事吧！」
刚刚恢复的频道中传来的伙伴们的声音。显然让他在如此极端的生理条件下存活
下来的，是他的伙伴们。沈湘琴解决了冷却身体控制体温的问题，唐融雪接管了
他身体的生命能量供应，邵陵修复了他受损的生物大分子，而刘亦昕则用适时的
一次电击终止了致死性的心律失常。

　　「伙伴们，谢谢你们了！」齐天显默念，并全身心地将力量投入与制造一个
诱导叶天璇定向释放能量的势阱中。爆发的他不断地对御弦核心注入数据量达到
几千Yb的数据，精调自己的波函数到每个原子的水平。竭尽全力地按照自己的理
解去修正量子力学的法则，试图将这随时可能摧毁挚爱之人的恐怖能量悉数吸入
自己的身体。

　　终于，他成功了。

　　叶天璇身上闪耀的出的金色光芒瞬间暗淡下来，同时这宛如恒星表面的巨大
能量悉数涌入了齐天显的体内，仿佛是被一块烧红的火炭被插入了身体。同时还
在蹲在火箭发射的导流槽下被上百度的高压补燃液氢液氧发动机的透明尾流洗礼，
直面火箭升空的感动齐天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点燃了。

　　不顾这些引入身体的巨大的能量随时可能从内部撕裂他的身体，齐天显继续
吸取着那对叶天璇是危害的金色能量。能量注入的速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弦神之
翼能够转化存储能量的上限。但汹涌的能量冲过狭小的闸门，瞬间产生的逆玻尔
兹曼反转让两人之间形成的能量纽带瞬间失效。

　　灼热的金光，瞬间湮没了一切。

　　齐天显感到浑身都在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子在切割他的肌肉。但他总算释
然了，从叶天璇体内抽出的能量已经足以化解巨大能量对她身体的损害。剩余的
能量应该在叶天璇的容量之内，叶天璇可以慢慢吸收它。

　　但被剥离了金光的叶天璇的周身重新凝结出了黑暗的装束，那属于暗蚀者的
冰冷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他。血色的瞳孔中仿佛不存在任何感情。那个存在高高
地举起暗物质凝聚成的空间刃，在空中劈出了无数耀眼的白色光网。

　　暗蚀者将这死亡的光网向着齐天显劈了下去。

　　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经历去躲闪的齐天显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裁决的
降临。能死在自己挚爱之人手里，也是一种幸福呢。

　　10-2

　　但是出乎齐天显的意料，那些光网统统避开了齐天显的身体。

　　齐天显再看，此时叶天璇虽然依旧身着标志着暗蚀漆黑的衣裙，但她的眼眸
已经有一半恢复了那水晶般深邃的紫色。

　　「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杀死我最爱的人的。」叶天璇轻轻地说道。

　　「小璇？你恢复意识了？」齐天显惊喜地说。

　　「不，暗蚀夺走了我的身体，我现在只能说是恢复了我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
存在，那个该死的暗蚀者只是被我暂时地压制了而已。它的力量依旧很强，我无
法维持压制多久。请允许我在离开之前，最后地给你留下些东西吧！」

　　叶天璇高高举起那被黑白双色染出黄昏色彩的【空无交响曲】。

　　暗蚀者0017号刚刚想对零螶和希拉斯报告目前这糟糕的情况，但在叶天璇举
起利刃的瞬间，一直以分散态潜伏在这片空间中的暗蚀者0017号的存在被叶天璇
直接从空间中撕扯出来，如同是吸走了分散在空间中的浓厚淤血。这片含有暗蚀
者0017号存在的空间被叶天璇猛烈的能力作用下直接压缩成了一个完全没有任何
体积的奇点，0017号在剧烈的压缩中被彻底粉碎。

　　奇点被叶天璇扔向远方，并猛烈地爆炸，潜伏在数公里外地下的血魔大军的
残余被这致命的空间切割炸弹瞬间化为了一片粉红色的雾。

　　「对不起了，我必须要离开了。我要带着这个梦魇，前往只属于我的空间，
并在那里，彻底地战胜它！」叶天璇奋力撕开一个空间裂隙，一只脚踏入去。同
时她身上蒸腾的黑雾越来越浓厚，显然叶天璇的意识压制已经接近了极限。

　　「不！让我和你一起去好吗！我们一起下地狱！」齐天显悲恸地喊道，他再
次启动量子传送——这是他平生进行过最快的一次量子跃迁移动。

　　然而已经太晚了。

　　已经身处时空裂隙之中的叶天璇嫣然一笑：「相信我许下的誓约吧！我，弦
神中的最强存在，一定能够战胜它的！你和伙伴一定要！等我回来！」时空裂隙
随即迅速地缩小——

　　「不！」

　　在时空裂隙关闭之前，齐天显只来得及将一束纠缠态的光子束流从仅剩下不
到十厘米宽度的裂隙注入。

　　这是他能够提供即将面临生死考验的叶天璇仅存的帮助了。

　　…………

　　随着齐天旻将哥哥过分吸收的巨量能量全部吸入自己体内，齐天显总算感觉
身体上舒服了很多。齐天旻的第十御弦核心对于体内能量过量的情况处理起来得
心应手。何况这能量的形式和齐天旻本人又是如此的相似，齐天旻几乎没有进行
任何转化便将这份熟悉的能量一股脑全部化为了自己的能量储备。

　　这世界上能量这么大，同时还和齐天旻的能量如此相像的人只有宇文真颜一
个。现在无论如何，导致叶天璇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里，一定有宇文真颜一
个。

　　齐天显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伤心。高兴的是，他尽可能地剥夺了暗蚀
者0199号的能量来源——存储在蚀母中宇文真颜的力量。伤心的是，叶天璇又要
独自面临险境了。但齐天旻的感受和蚀母的存在，无疑是宣告着神谕的再一次得
手。叶天璇的离开，程湮和夜瞬身负重伤，本来必然是完胜的结局被神谕搞成了
这个样子，齐天显痛心疾首，怒火上冲。

　　任务还得继续，暗蚀者0012号和暗蚀者0017号已经被确认死亡，是时候拔掉
暗蚀在地球上最后的堡垒——暗蚀者0000号了。

　　「同志们！消灭暗蚀者0000号，为我们受伤的战友和叶天璇，报仇！」齐天
显震声高呼。

　　…………

　　「零螶！零螶！你他妈听着吗？那边是什么情况？」

　　弥漫在整个宇宙的暗物质海洋中，久久地回荡着希拉斯·弗兰肯斯坦的声音。
自从刚才一次不明原因的空间超爆震发生之后——转换成声音的时候差点没把希
拉斯的耳膜给震碎的超强空间爆震，希拉斯便惊讶地发现他再也无法联系上地球
上的这几个暗蚀者了。

　　「主教大人……出大麻烦了。」一个虚弱的女声从希拉斯的耳边传来。「我
的能量，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被人抽走了！似乎……是从叶天璇身体的蚀母那
儿。」宇文真颜一边粗粗地喘着气，一边说道。尽管及时关闭了能力，但在地幔
中发生的那场战斗本来差点榨干了她的能量，现在还没恢复元气的宇文真颜又将
体内80%的能量注入到了暗蚀者叶天璇的身上，现在这些能量又被齐天显创造的势
阱掏的一干二净。宇文真颜现在虚的快比得上坐月子的女人了。

　　「见鬼！那帮弦神搞了什么名堂！」希拉斯愤怒地将话筒摔回话筒座。「难
道说，我们的计划又被他们破解了？夜祚平！你他妈赶紧告诉我叶天璇是怎么回
事？」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暗蚀者0199号的意识就在叶天璇的体内，别的我一
概不知。」

　　夜祚平没说的事是，他一直以来最期望看到的那个人的灵魂同样也藏在叶天
璇的体内。如果说那个人能够成功干掉0199号和叶天璇成功上位的话，他自然是
狂喜的——毕竟这就是他存在下去——哪怕是以暗蚀者的状态存在下去——唯一
的意义。即使被干掉的只有暗蚀者0199，也算是成功扫清了复活张心若的一个大
麻烦。如果叶天璇愿意合作的话，即使是把那具容器连同第三御弦核心全部送给
叶天璇，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拿到纯粹的张心若的灵魂碎片。到时候再克隆出一个
容器给张心若使用，那也算完成了他的夙愿。

　　至于希拉斯那奇奇怪怪的信仰，管他个Der，就算神识要来清算整个太阳系了。
大不了让张心若和他自己一起飞升，神识许诺的永恒也许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

　　「冷静，希拉斯。」宇文真颜面无表情地说。「至少我们整的这一波实验并
非全部白费，我们复活0199号，并赋予它拟态的御弦能力，至少根据我们之前拿
到的数据，这全程并没有叶天璇的意识，叶天璇的身体，哪怕是第三御弦核心的
任何参与。暗蚀者的意识，蚀母，暗蚀者构造躯体所用的Wimp暗物质粒子，组成
的α—蚀母结晶，配合上暗蚀核心，外部的能量输入以及部分上帝之杖的力量，
我们已经可以成功地人工制造出拥有拟态御弦能力的暗蚀者了。」

　　「你说什么？」希拉斯猛地抬起头。

　　「我说，利用我们今天取得的经验，我想我们能够人工制造出拥有拟态御弦
能力的暗蚀者——弦神的劣化仿制品，和本尊相比毫无胜算，但终究有一搏之力，
但如果我们有一百个，一千个呢？这，可能是我们走向下一个历史阶段的钥匙。
」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重来！」

　　「是！It could be the key to the next phase of our history！！！」

　　「根本听不见！」

　　「是！It could be the key to the next phase of our history！！！」

　　宇文真颜暗暗腹诽，她怎么就摊到了这样一个脑子不知道搭在那根弦上的上
司。不过，为了夜祚平能够至少以暗蚀者的状态继续存在下去，宇文真颜强忍住
想要扇他一巴掌把他踹倒在地再摩擦他的胰脏的冲动，拖着因为能量亏空和刚刚
生完孩子一样虚弱的嗓子，宇文真颜大声咆哮。

　　「We will control the entire galaxy，allow us to finally forge cha
os from order！」

　　希拉斯用狂喜的方法对着天花板大喊。这句话用的是英文，毕竟，希拉斯是
美国人。

　　…………

　　零螶已经近乎绝望。

　　尽管空间系的弦神全部退出了战斗，不能直接穿透保护她的视界。但维持视
界的负能量也并非无穷无尽，在弦神们和全世界连续不断的狂轰滥炸下，她的事
件视界即将崩溃。

　　因为暗物质信号被隔断，夜祚平和希拉斯那边对这里的情况还没有什么清晰
的认识。但身处冥王星的他们同样可以隔岸观火。但是她不能。在最后一次的超
强空间爆震中，她感受到了惨死的暗蚀者0017号的意志。那剧痛，绝望以及不甘，
已经开通了感觉链路的零螶和暗蚀者0017号感同身受。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她害怕她死在弦神的手下，她害怕自己的核心被击
碎，她害怕自己不复存在。

　　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但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已经是个光杆司令了。就算有0199对弦神们
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打击，但弦神的战略目标不会因此而转移。反而因伙伴负伤而
升腾的仇恨会让零螶死的更惨。

　　她唯有进行……最后的抗争……

　　从她的意识出现的那一刹那，那个声音便不断地向她复颂一个事实：

　　她是暗蚀者，与生命创造的秩序为敌。她应该憎恶生命，憎恶这些阻碍着神
识将永恒的福音传遍宇宙的存在。憎恨这些屠戮暗蚀者们，让他们感到剧痛的存
在。

　　但是，她恨不起来。

　　作为一张白纸诞生的她，却被赋予了思考的能力。她有理性，但是她的底层
程序被人写着「毁灭一切」。

　　但是她现在对此感到了迷茫。

　　审视着自己的存在，零螶竭力地思考着。

　　这也许是她存在的最后几分钟，她希望在她消失之前弄清楚。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却依旧不希望消失呢？

　　暗物质的刀刃慢慢切开同样由Wimp暗物质粒子构成的身躯，从体表切到核心，
如同切开粘稠的橡皮泥。

　　不疼，伤口也很快就因为暗物质的内聚力而愈合，但是却让零螶想明白了什
么。

　　生命有很多种形式，从最基本的细菌病毒，到最复杂的人类，各从其类。

　　她也曾一撇静谧之海的终极，了解过宇宙中有一种生命的存在形式，它们融
合核心的轻元素作为能量来源，并在或处于核心或处于表层的沸腾对流层形成的
耗散结构中形成意识。它们的智力，有的可以和人类相仿，有的超过人类。

　　不像是由奇奇怪怪，复杂无比又极其脆弱的有机物组成的人类，那种生命的
组成仅仅是宇宙中最为常见的氢和氦，但它们却强大无比，璀璨万分，即便是神
识，也未必能够战胜如此耀眼的存在。

　　恒星，结构极其简单，不过是一团，在自身重力下凝聚起来的燃烧的气体七
个方程就可以描述他们的一生。但他们依旧是活着的，并竭力地让自己活下去。

　　因为炽热的核心和冰冷死寂的太空之间的能量差，耗散结构得以形成，恒星
才得以思考自己的存在。一旦思考开始，它们就希望尽可能地维持自己的意识，
维持这秩序的耗散结构存在。

　　甚至自己作为暗蚀者，拥有比恒星还复杂很多的结构。

　　暗蚀核心，就是太虚——那个纯粹由熵组成的维度，死的不能再死，热寂的
不能再热寂。那是能量最低的维度。而周围的一切存在，能量都很高。

　　能量从拥有正常的势能的普通自发地流向势能极低的太虚，这样有序的大量
能量，同样在组成她自己的Wimp暗物质壳层中形成了对流，形成了稳定的耗散结
构。这稳定的能量流动是暗蚀者形成意识的基础。

　　而宇宙中，存在着一种「类星」或是「类星体」生命，以及他们形成的文明，
他们和恒星外表看起来相似，或是结构迥异但远观比恒星还要璀璨。他们依靠位
于「星体」核心中黑洞吞噬物质，形成的独特耗散结构——吸积盘形成意识，而
不是核聚变。能量来源不是高能的核心向外的辐射，而是高能的外界向低能的核
心的坍缩。

　　如果没有暗蚀的存在，并且考虑引力，宇宙中熵最高的存在就是这群类星生
命体核心的超大质量黑洞。

　　高能的核心……低能的环境……恒星……弦神……

　　低能的核心……高能的环境……类星……暗蚀者？？？

　　零螶幡然醒悟。

　　原来，某种意义上说，她，暗蚀者，也是一种独特的生命体。

　　生命讨厌混乱，生命渴望秩序，生命厌倦死亡。生命的最根本使命就是存在
下去。生命的最终敌人就是死亡。

　　这一切，说的通。

　　她活着，她是个生命。

　　只要她还活着，这个世界对于她，才有意义。如果她不复存在，这个世界，
就再也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也许她曾一瞥神所居住的终极——太虚。但如今她知道自己所渴望的究竟是
什么。

　　太虚是完美，但她在哪儿，不复存在。她因为存在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中，
才获得了感知的权利。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事件视界，终于怦然碎裂。

　　望着向着自己冲来的弦神们，零螶，举起了双手。

　　同时，暗物质的壳层轻轻地振动着，模拟着人类用气流冲击声带发出的声响。

　　我，零螶，或者你们所说的暗蚀者0000号，将不再进行任何抵抗……

　　……并向弦神……无条件投降……

　　…………

　　冰河时代号的船舱中。

　　凌尘以御弦能力构造巨大的十字架，这是束缚的图形。零螶束缚了身躯，正
被锁链紧紧地绑在这巨大的十字架之上……而齐天旻的稳定力场正不间断地通过
强相互作用力加固的锁链注入她的身体。现在，她再也无法使用任何暗蚀者的力
量了。

　　「暗蚀者0000号，你听着，就算你承认放弃抵抗并归顺人类，但我们和你终
究很不一样，而且你的存在依托于暗蚀的存在，我们无法保证你不会给我们带来
伤害。因此，在你能够证明你的忠诚之前，我们依然会囚禁你。」凌尘冷冷地说。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背叛的经历，凌尘对于这个临阵倒戈的暗蚀者充满了防备心。

　　「我知道了，只要我不再对人类产生威胁，你们……就能保证我的生命不受
到你们的威胁吗……」零螶轻声地说。「那……你们可以长时间的囚禁我，我只
需要活下去就行。」

　　身为暗蚀者的她并感受不到什么痛苦，和人类不同，她能够直接关闭意识进
入长时间的休眠态，所以如果说弦神打算长时间这样剥夺她进行任何活动的自由
权利的话，大不了直接休眠，也不是熬不过去。

　　「……真没骨气呢……」沈湘琴吐槽道。「不，既然你愿意投靠我们，那么
我们自然不可能以剥夺你的自由为目的。而且，即使是对于弦神这样的存在，我
们还是希望能够争取一下，进行改造，让你能够为人民服务。」

　　「什么意思？」

　　「我们希望你能成为一名战士，一名为人类而战的战士。」

　　「可是……我是暗蚀者啊……」

　　「你放心，考虑到你的心情，我们不会强求你走上战场和你的同类厮杀。但
是我们对抗的不只是暗蚀者，而是暗蚀这种现象。我想我需要好好地跟她讲一讲
人类对抗暗蚀的意义。我问你个问题，你怕不怕死？」

　　「怕，当然怕。我之所以背叛了神识，是因为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也是活
着的，所以我害怕自己会不复存在。我害怕消失，所以说……我做了背叛神识，
背叛太虚的行为。」

　　「呵，你也怕死吗？我也是呢？」

　　「什么？」

　　「人类是什么？人类是生命，而刻在每个生命骨髓里，血液里，DNA里的最深
的恐惧，就是对死亡的恐惧，生命是本能的恐惧死亡的。不单单是你，我们中的
每个人，包括弦神，都是害怕死亡的。即使事实上已经实现了不朽和永生的弦神，
也依旧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导致自己不复存在的情况。」

　　「可是……」

　　「但是，现在有个东西，叫做暗蚀，它在扩张的过程中会吃掉被它碰到的一
切。接触了暗蚀的人类会死亡，暗蚀在扩张的过程中会吞噬所有的人类，以及这
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暗蚀会让一切不复存在，等到暗蚀的终极目标实现的那
一刹那，一切都死了，一切都消失了，包括暗蚀者和暗蚀自己。人类厌恶死亡，
所以人类会厌恶造成死亡的一切。厌恶战争，厌恶有毒物质，厌恶对准自己的武
器，厌恶疾病，厌恶猛兽，同样……也厌恶会造成死亡的暗蚀。而暗蚀还在整个
宇宙广泛的分布，人类无路可逃，只能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武力来保护自己。这
就是人类对抗暗蚀的原因。」

　　「可是……对抗暗蚀，和危险的暗蚀交战，不是一样可能造成你们的死亡吗？
据我所知，人类已经为对抗暗蚀付出了数十亿人牺牲的代价。」

　　「这就生命的最伟大一点。生命的个体厌恶死亡，但它不仅仅厌恶的是自己
的死亡，它同样厌恶群体的死亡。对于人类这种具有群体意识的群居物种来说，
群体的消亡是比个体的死亡更为恐怖的事情。为此，人类中最伟大的存在，有时
宁可在这两种恐怖中选择了较为轻的一种，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甚至以自己
的生命，换取整个群体的延续。所以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无论是在古代，现代，还是将来，总有人会为了群体的延续牺
牲自我，成全大家。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够不在死亡的恐惧中活下去，
是为了更多的人能够活的更好。这样的人，他们如同大海一般宽广，如同高山一
般崇高。现在，人类已经完成了神圣的联合，我们将放下人类内部毫无意义的争
端，全心全意地将我们所有的生命和能力投入守护所有人，守护生命的战斗中。
我们，愿意在烈火中逆行！这，就是我们的信仰！这，便是弦神和全体灵能使的
国际宪章精神！」

　　「所以说，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们和暗蚀为敌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暗蚀与
全体人类为敌。如果你希望保存自己的生命，如果你也厌恶死亡，那就加入我们，
和我们一起战斗！」

　　「……我……似乎明白了。」零螶轻声地说。「你们是伟大的。」

　　「不，我们只是在做一个生命的本职工作，就是守护生命。所以说，你是否
同意加入这守护寰宇所有知觉生命的行动中，为此奉献出一切的力量？」

　　「我……同意……」

　　「那好，我许诺，如果你经过了之后的考验，向我们证明了你守护生命的决
心，我们会放你自由。同时，我们会以和人类平等的地位来对待你，如果可以的
话，我们希望能将你的意识转入一具不再会对宇宙产生威胁的躯体，并让你和弦
神一样，取得不朽的新生。」

　　「那么，在这之前，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很困难，除了希拉斯那伙人以外，目前人类还没有愿意和人类交流的
暗蚀者出现，因此你的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弥足珍贵——这可能是打开人类对抗
暗蚀战斗胜利之门的钥匙。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我们了解暗蚀的本源和规律，
这对我们最终取得胜利意义非凡。」

　　「我同意，只要这种研究——或者说协助，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就……」

　　「那么，作为契约，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

　　「零螶，我已经有名字了。这个名字，代表开始和结束。」

　　「零螶……生活在开始和结束之间，螶，蜉蝣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很
有哲学意味……那么……就这样做吧！」

　　…………

　　「唉……」

　　收复北美洲的战斗，取得了完全的胜利，但他最爱的人依旧陷于危险之中。
尽管明知叶天璇暂时没事，但一想到叶天璇不得不独自和内心的梦魇对决，齐天
显依然感觉无比的担心。他反复地试图访问那个和叶天璇一同前往异次元空间的
单光子，但始终没有得到返回值。难道说，在不同的空间之中，他对纠缠光子的
掌控消失了吗？还是……叶天璇已经……

　　齐天显细思极恐。

　　和这个单光子处于纠缠态的另一个单光子，还留在他的身体里边。对量子场
的精确控制能够让他完美的将这个光子束缚在了正确的位置。本来按照理论来讲，
相对论并不允许通过量子纠缠无视光速超距传递信息，只能用来加密信息。但量
子力学的规律对于齐天显——第七弦神来说就是可以任意改变，任意书写的存在。
他可以用上帝的手段维持叠加态不坍缩，也可以用上帝的手段不做观察便能改变
叠加态。所以说这些单光子此时正违反着宇宙的规律，被齐天显役使为耳目。既
然如此，如果说纠缠态还存在的话，那对这个光子遵守的规律进行些许修正——
它的行为会发生改变吗？

　　会的。

　　那么如果维持量子纠缠这种粒子遵循的规律，对其他的量子规律做一些小小
的改动的话也许……另外一边的粒子也会同时发生变化。

　　如果说改变一下光子的色荷，自旋，电荷以及质量，它的属性就会发生极大
的改变，也许作了改变以后，它就不能称之为光子了。

　　它可能会变成传递引力的引力子，也可能变成传递弱力的中间玻色子，或是
传递强力的胶子。那不就是……凌尘，程湮或者说徐梦祈的力量吗？

　　但是光子本身是传递电磁相互作用的粒子，那么第七弦神的力量和第一弦神
的力量其实具有相当的统一性……为什么？

　　等等，为什么弦神……是十二个？

　　如果说齐天显没记错的话，取材于超弦结晶的御弦核心原本打算做成一块。
但还亚东这边的计划没有开始，信奉个人英雄主义的美国制造御弦核心的努力便
以惨败告终，超弦结晶制备的原初御弦核心植入志愿者体内之后发生了剧烈的能
量爆发后破碎，以它原本的形式融入了空间之中。后来才知道人类这种生物对御
弦核心的承载是有极限的，人类的身体不可能同时统治终极规律的同时还能保持
完好，可能有超级生命能做到，但绝不是人类。所以说御弦核心最后被做成了十
二颗，因为这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如果说人类依旧没法承受的话，还可以继
续拆分，比如把代表「热力」的第四核心拆分成冰和火，把代表「电磁」的第一
核心拆分成电和磁……

　　所以十二弦神的能力并不是孤立的，对一种孤立规律的操纵不会影响其他的
规律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在尺度足够小，或者能量足够大的时候，各种规律应
该会统一。就像电与磁相互统一，之后又证明了电磁力和弱力，强力都是统一的。
而第二弦神程湮——操纵引力的暗之弦神的出现，补上了大统一理论的最后一块
拼图，将整个世界统一在一种超力下。这超力，与空间，时间，甚至宇宙中最基
本的统计规律，组合在一起，得到的便是弦神的统一——终极规律。既然如此，
齐天显就可以……

　　比如说……改变一下这玩意的自旋和色荷之类的，把它变成一个引力子？

　　那么这玩意是引力子是一种状态，是光子又是另一种状态。

　　两种状态……波函数可以叠加？

　　当然可以，猫的死和活都可以叠加，何况是粒子。

　　现在令这玩意的波函数进入φ=ψ1 ψ2的状态？

　　行得通！

　　很快，齐天显便重新修正了这个光子的参数，果不其然，另外一边的变化，
也被齐天显感觉到了。

　　废了接近半小时，齐天显终于掌握了控制这个奇怪的「光引力子」的方法，
这样……

　　齐天显第一次看到了另一侧的空间。引力子和引力产生关系，引力又和空间
关系密切，用这个奇怪的「光引力子」作为耳目，他第一次看到了空间的形状，
以及……这个被叶天璇创造的，体积不到一立方米的狭小空间中正发生的一切。

　　他能听见叶天璇的呼吸，以及叶天璇的心跳。她的身体中没有暗蚀能量的流
动，仅仅只有属于叶天璇自己的力量。在静息态，这种力量的流动显得极其不明
显。齐天显之前也只在这场战争之前——叶天璇的生日——那个难忘的晚上，在
平时根本不可能达到的负距离下感受过叶天璇身体里这种力量的微弱流动。

　　叶天璇正在沉睡，睡得相当香甜，不像是在做噩梦。但是她对周围的一切完
全没有感觉，体积只有一立方米的宇宙中，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会迅速回到原
地。简直和零维空间没区别，完全的漆黑，没有光源，那一定很孤独。叶天璇是
怎么做到这么恬静的？

　　他知道暗蚀者0199的力量似乎已经物理性的消失，但其精神还在，这场战争
是在叶天璇的脑海中发生的。他能感觉到叶天璇大脑中旺盛的意识活动。他试着
侵入叶天璇的意识，但是还尚未成功，之前介入意识的手段是直接将自身的波函
数和叶天璇的意识量子体叠加，但现在，他的存在只有一个奇怪的光引力子，并
不能做到介入意识。

　　现在，只能靠叶天璇自己了。

　　齐天显默默祈祷。

　　小璇……你会成功的吧？

　　10-3

　　「……」

　　叶天璇慢慢地睁开双眼，环视四周，只能看到无数稀薄的云气，云气中浮翔
着细小的亮蓝色光点，闪耀着瑰丽的亮蓝和玫瑰红双色。

　　身上完全没有任何触觉的存在，估计自己现在是全裸，毕竟小说里差不多都
是这样写的。

　　她下意识地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但是她感受不到伙伴们的存在，也感受
不到原本的宇宙空间和自己所在的环形空间的存在，准确的说，感觉不到能够突
破世界之间界限的额外维。

　　那么，这里必然是一个性质和原本完全不一样的空间，至少叶天璇她自己没
有创造过这样的空间。

　　叶天璇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类似亮星云，那么应该是宇宙空间，但是自己
并没有窒息，她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

　　难道我已经死了？

　　并不是，御弦核心应该不会让我死掉，这个空间和原本的空间规律完全不同，
我必须先弄明白这是哪里。

　　暗蚀者0199号呢？

　　叶天璇在竭力地思考。

　　但她惊奇地发现，随着她的思考逐渐加快，周围的星云也开始加速地流动，
如同是沸腾的开水一般，那些明亮的光点也开始变得更为闪亮，并在彼此之间飞
速地交换着什么。

　　接下来，叶天璇试着放慢思维速度，果然，星云的流动也变得更加缓慢和平
静。叶天璇是如此地聪明，经过了两次尝试后她便立刻弄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自己的思维。

　　果不其然，看起来我进入常人难以进入的境界了，而0199号进入我的意识便
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常情况下，人应当能完全支配自己的意识之海，也只有
在这种情况下，人意识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但现在叶天璇并没有在这片意识之
海中占据完全的支配地位，因此自己没有醒来。

　　那么，唯一能够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便是战胜这片意识之海中的另一个存
在，那就是暗蚀者0199号，夺回这篇意识之海的支配权。

　　那么，目标明确了。

　　但是怎么做到这一点呢？如果齐天显他在的话，他就能够介入我的意识，编
织出完美的幻梦，然后帮我直接打死那个暗蚀者。之前便是这样的，夏沐春也是
一样的。

　　但齐天显现在不在。

　　「看起来，我只能靠自己了。」叶天璇长叹一口气。

　　那么现在要做的最主要的事，便是如何靠自己的意识，在意识之海中，以织
梦之力，尽可能给自己创造力量。至少在这片意识之海的一部分，她应该就是上
帝。

　　「那么，首先给我创造一套衣服吧。就算是在自己的意识中，赤身裸体还是
有些害羞。」

　　叶天璇这么想着，事就这么成了。神冕按照和她曾经用用虚粒子创造出来的
那件丝毫不差的模样浮现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白皙的身体遮挡起来。同时出现的
还有她自己创造的专属武器——唐刀「空无交响曲」。

　　咦，这玩意到底是长剑还是太刀还是唐刀来着，不管了，应该……算是一把
刀吧？

　　叶天璇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存在形式贴近真实状态，以便自己能以更加熟悉的
方式战斗。

　　至少对「空间」的扭曲，折叠，切割以及自身的传送可以做到——如果叶天
璇将周围的一切定义成空间的话。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战斗了。」叶天璇这么想着。

　　暗蚀者0199号，我要找到你，然后再亲手终结你，这个潜藏在我心中的梦魇！

　　…………

　　「所以说，我们能用什么办法，帮叶天璇一把呢？」听到齐天显送来的情报，
沈湘琴有气无力地说。

　　「至少现在自我束缚的叶天璇已经不再对周围有威胁了，但如果我们不能与
她密切接触的话，帮助她只是说说而已。而目前为止，那个单光子并不能做到介
入意识——如果能的话，我早就能直接把希拉斯脑子里边的那些奇怪的幻想全部
歼灭了。即使是第七弦神，介入意识这种精细的操作还是必须依靠密切的接触才
能做到——没错我说的就是摸头。」齐天显道。

　　「要不然……我们试试找到叶天璇将那个空间从我们的宇宙中剥离出来的那
个位置，然后试着击穿空间？」齐天旻提议。

　　「击穿空间？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弦神中只有璇姐她她一个能够做到以人类
可以掌握的能量程度打穿空间啊！」唐融雪惊讶地问。

　　如果不使用弦神的力量的话，空间系最强的灵能「空间撕裂」其实也只不过
是在三维空间创造出一个超低空间曲率的区域而已，距离打穿空间还有不少的距
离——准确的说，要想打穿空间的话，至少应该在一立方皮米的空间中聚集十的
十八次方焦耳的巨大能量。这甚至已经超过了全地球的总输出功率，而且能够做
到仅仅是撕裂比一个还要小的区域。而叶天璇利用第三弦神的力量却可以对空间
结构的细微操作轻而易举地利用空间本身蕴含的能量将其打穿，能量消耗大大降
低……

　　「不一定，虽然说叶天璇她不在这个世界，但核心还在她的体内，而且她还
没有脱离御弦核心之间的网络。那么理论上我们是可以利用我们现有的力量模拟
出叶天璇的能力的。而且，我们这些弦神——哪怕不考虑御弦核心，就单单是自
己的灵能的力量，都早已超过整个人类文明的总输出功率。因此我们大可以浪费
能量去做一些小小的尝试。」夜瞬笑着说。

　　「又要我当充电宝了吗Qaq」齐天旻哭着说。

　　「不，这一次你将是主角，我有一个计划，由你，使用本身的灵能将整个太
阳的能量全部汇聚起来，同时要稳定住之前我搞出来的东西。我将会修改之前叶
天璇所在那个位置的光速，同时改变的是时间常数和空间曲率，这将会使光线在
那片区域发生环形运动，注意我不会维持太久，所以说稳定住这玩意还是得靠你。
最后在那个空间聚集起足够多的光子之后，由齐天显将光子瞬间转变为引力子——
你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Boom！所以到时候你们得躲远点，同时……沈湘
琴你记得用你的能力当热泵吧产生的可能的废热给排到地球外边——」

　　「这……真就力大砖飞呗？」

　　「没错，想要打穿空间也不一定要像是璇姐那样『用巧劲』，直接在狭小的
空间之中汇聚起足够的能量，理论上也是可以将空间打穿的。」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

　　随着一道蓝紫色的等离子流星闪过天际，冰河时代号质量效应战舰切入地球
大气，并在和大气的剧烈摩擦中逐渐减速，直到它像是往常那样，慢慢降落在苍
茫大地之上。

　　现在的北美洲已经今非昔比，随着地球上全部的红雾源被肃清，那令人窒息
的血色雾气已经逐渐被驱散，高层大气中的红雾也已经变淡了很多，甚至天空已
经可以看出一丝丝的蓝色。此刻正是清晨，初升的太阳终于将它明亮的黄光洒满
了整片大陆。没有了吸收和反射太阳光的红雾与硝烟，光照条件已经改善了不少。
原本惨白的阳光也因此变得增添了不少的暖意。刚刚下过一场暴雨，低洼的陨石
坑和弹坑也被清澈的湖水灌满，而原本遍布整片大陆的黑色玄武岩已经被生命力
极强的变异草本植物覆盖，浓密的绿草已经遮蔽了所有这片大陆上曾经的疮疤，
仿佛是给这已经面目全非的大陆穿上了绿色的新衣。唐融雪慢慢地拨开脆弱的草
叶，她看到这土壤表面覆盖起了密密麻麻的紫色菌毯——这是原本的地衣的变异
产物，一种依靠视黄醛进行光合作用的古细菌和真菌的共生体。地球生命再一次
地在天灾之前表现出了顽强。本来，对这种坚实的火山岩的侵蚀风化直到形成土
壤的过程长达万年以上，但坚强的地衣迅速地瓦解了那死神的疮疤，让新生播撒
在这片大地上。

　　如今，地球上的暗蚀已经被肃清，这颗星球正在新生。

　　弦神们正沐浴在这生命的暴雨之中，情不自禁的感动，升腾在他们每个人的
心中。守护和被守护，永远都是让人振奋的事情。尤其是，这片大陆已经因为他
们的努力，获得了新生。

　　「你还记得我们和暗蚀者0199最后一战的发生的地方吗？」沈湘琴问齐天显。

　　「记得，虽然当时的地标已经面目全非，卫星定位也是中断的，但我依旧能
根据地磁场的细微不同来定位那个地方。」刘亦昕道。「因为岩石的磁化基本上
和这群暗蚀者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关系。喏，我们战斗的地方就在那儿！」

　　大家顺着刘亦昕所指的地方望去，果不其然，那正是一个圆形的巨大湖泊，
湖边生长着茂密的水草，湖水波光潋滟，清澈异常。

　　「你……确定？」沈湘琴怀疑地说。「那里不是一个湖吗？」

　　「是的，那儿就是一个湖，你忘了咱们朝着那边扔了多少大炸逼了没？还有
叶天璇炸的那一下，那一下是真的猛，直接把几百米厚的石头全部汽化了。」

　　「记得啊？」

　　「所以说我们炸出的大坑积水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湖咯，就这么简单的
事情。」刘亦昕摇摇头，「没想到冰雪聪明的沈湘琴小姐也会有犯糊涂的时候啊～
」

　　「闭嘴，你这草履虫——」

　　「哎哎，你们两个和气点嘛，又不是以前你在超星她在暗湮这种事情了。」
程湮及时上来拉架，以避免第一弦神和第四弦神打起来。

　　「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仔细考虑一下怎么到达那个位置吧？」齐天显高兴
不起来。「我还是很担心小璇……」

　　「我理解你的不安。」凌尘冷静地说。「你还是和之前的一样，但是……也
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守护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美好不惜付出一切的人呢。」

　　「是啊……真希望小璇她赶快回来！」齐天显长叹。

　　「队长你别搁这儿长吁短叹的了，只要我们的计划顺利完成，打穿两个空间
之间的壁垒，叶天璇她一定就会回来的！」夜瞬凑上去狠狠地拍了拍齐天显的脑
袋。

　　「……喂，瞬，别打我哥哥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得赶快行事。」齐
天旻凑上去说。

　　「当时的爆心应该就是湖面的几何中心了，关键是你们打算怎么过去呢？」
邵陵铲开一小片草叶，捧起一把已经风化破碎的玄武岩，对其进行了简单的解构，
并得出如此的结论。

　　「那还不简单？」沈湘琴抽出手枪，对湖面开了一枪。

　　随着耀眼的冷冻光线闪过，一道连接湖心和岸边的宏伟冰桥已经出现。

　　「我们走吧！」

　　…………

　　冥王星。

　　这颗距离太阳极远的行星的表面依旧是一片昏暗，阳光仿佛是月光一般皎洁
毒洒满了苍茫的大地，极度稀薄的大气让天空呈现出几乎完全漆黑的颜色，星空
依旧清晰可见，就像是阳光根本不存在一般。

　　正对卡戎的那一点，原本矗立着巍峨的神谕总基地的位置，如今已经是一片
废墟，仿佛是上古文明留下的遗迹一般。

　　当然，这片废墟之下，神谕的地下基地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运作。当神谕在地
球的基地被Iafc全部摧毁之后，神谕小心翼翼地将在太空中的基地也全部隐藏了
起来。尤其是对于神谕至关重要的总部基地，神谕组织更是在炸毁了原有的基地
之后，打了一个竖井，挖到了冥王星地下700公里多的极深距离——对于冥王星这
颗比月球还要小很多的星球，这基地几乎已经深入了星球的核心。深入星球核心
的基地同样使得冥王星内部厚厚的冰层和岩石成为唾手可得的东西，冰层中的聚
变燃料，水等挥发物质和岩石中的珍贵矿物，让神谕组织得以继续发展壮大。

　　如果神谕不主动暴露，估计灵能使们这辈子都无法发现这处铁打的基本盘。

　　在这处蜂巢的最深处，正是希拉斯·弗兰肯斯坦的居所，漆黑的石柱支撑着漆
黑的大殿，诡谲的扭曲十字下，正是希拉斯的王座。

　　「上一次战斗的战报如何？」希拉斯问道。

　　几天前那场大战的由暗蚀者0017号实时直播，后来画面便突然消失了，暗蚀
者们也联系不上了。希拉斯知道地冥之间的实时通讯已经随着暗蚀者的死亡而被
切断。他不知道北美的暗蚀者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损失。

　　当然，冥王星的设备并不能有效地观察地球——地球轨道上的哈勃望远镜下，
冥王星只不过是一块比马赛克还要模糊的光斑，冥王星上看地球自然也是同理。
当然，能在地球表面看到冥王星的地形的望远镜的确存在，但那是Caft的独有科
技，其技术细节至今依旧是绝密，神谕自然不知道。地球上不再有内鬼，能帮助
现在的神谕了解那场大战的结果。为此，神谕不得不制造了一枚几乎99.9%质量都
是聚变燃料的载人飞船，用超快速转移轨道以十分之一光速的极快速度「跑到地
球看一看」，现在，这艘飞船总算回来了。

　　「已经可以确认，除了暗蚀者0000号以外的暗蚀者0012号，暗蚀者0017号等
一概暗蚀者全部战死，北美大陆的血魔几乎全部被肃清，由于暗蚀中心基本被剿
灭，红雾正在雨水和高空气旋的沉降作用下迅速得到净化，现在东亚地区甚至已
经恢复到了2030年以前的状态，已经有胆子大的人敢搬回原来的城市了。」

　　「是这样啊……这真是我们事业的巨大损失，那么，零螶她呢？」

　　「零螶贪生怕死，狼心狗肺，背叛了我们终极事业，认贼作父，投靠了弦神。
」

　　「什么？」

　　希拉斯大惊失色。

　　「自古以来，暗蚀者与人类不共戴天，怎么可能存在心甘情愿投奔人类的暗
蚀者？而且，暗蚀者心甘情愿投奔人类是想被解剖还是想被切片研究？单说人类，
也没有可能接受一个暗蚀者进入自己的队伍吧？」

　　「大家可能会感到很惊讶，事情为什么是这样的？暗蚀者究竟为什么背叛了
暗蚀？人类为什么没有宰了暗蚀者？但事实就是这样，小编也感到非常惊讶。希
望小编精心整理的这篇内容能够帮助到你，本期文章就这样了，关于暗蚀者投奔
了人类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哦～」

　　「滚！」

　　希拉斯突然暴起，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脸上。「你他妈的给我认真点，爬爬爬，
我知道了，下一次和他们的对决的时候，我会把清理门户设定伟任务目标之一。
」

　　「若是放任人类再肆无忌惮的在这个宇宙中滋生，宇宙便会被这群家伙污染，
我们追求终极的理想就会遥遥无期。但是要想彻底地灭绝这群玷污宇宙的存在，
便必须要将他们的种群数量降低到无法自持的程度。我们必须进一步地对这群蛀
虫进行消毒。我计划，对人类在太空中建造的巢穴进行有目的的捣毁，现在他们
中的绝大多数都生活在太空中的巢穴，而那是主的权能无法触及的领域。而对这
些地方的清理，是我们的责任。」希拉斯阴冷地说，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

　　齐天旻紧紧地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尘封在我身体深处的星辰之力啊，汝永远炽热地燃烧着汝之星核，并以汝
之威能，灼耀万里虚空，速速听从吾之号令，封印解除！」

　　少女高声地咏唱这句内心的咒语，她不停地在内心默念着自己的祈求，希望
这一次不要失控。

　　不过第十御弦核心不可能让这份力量失控，能量的释放如同稳定燃烧的主序
星一般平稳，不带一丝丝的波动。

　　「呐，从现在开始，就要放晴了哦！」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就在这一刻，无数绚烂的金光从她的身体中溢出，这金
色的灼光源源不断，仿佛此刻，她已经化为了一颗小型的恒星。

　　经过适度的训练后，齐天旻对自己力量的解放已经日渐平稳，此刻她体内的
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着磅礴的力量。

　　这道金光逐渐汇集成闪耀的光柱，直冲天空，刺向太阳。齐天旻向太阳发射
的超高能虚粒子，还未能突破光速的桎梏，但仅仅8分19秒后，这由超高能虚粒子
组成的力场便已经到达了太阳表面，同时，力场也已经扩散到了太阳的两倍直径，
在事先设定的程序下，虚粒子力场形成了一个环绕太阳的球状。

　　随后，整个太阳的能量输出，被力场全部偏转，并沿着力场脐带一路返回地
球。

　　又过了8分19秒。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地，聚焦了整个太阳全部能量的炽热光束，猛烈地刺进地
球的大气层，虽然光路并不可见，但超高密度的光子，一路猛烈地撞击着空气的
粒子，将它打碎成灼热的蓝紫色等离子体，这等离子体瞬间为那道仿佛并不存在
的光束镶上了一层极光一般绚丽的晕环。

　　与刚才不同，刚才至少齐天旻她还对来自自己的能量拥有完全控制能力，没
让一丝一毫的能量在传播中变成废热，但来自太阳的能量可没有自我意识，齐天
旻的御弦核心此时正极速地运转，试图将这磅礴的能量约束，压缩。

　　现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来自太阳的热度，光柱附近的气温瞬间飙升到五
千五百开尔文左右，沈湘琴的能力也竭力地运转起来，将不可避免产生的废热以
红外线的形式泵出地球大气，避免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影响。

　　齐天旻手中凝聚的光球的能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数千尧焦级，相当于十的
二十八焦耳这个数量级，如果说处理起来不够小心谨慎，整个地球恐怕都会被炸
成碎片，齐天旻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的稳定化能力此刻仿佛是成为了坚固的
大堤，紧紧地将能量的洪流束缚其中。

　　终于，能量指数达到了预期的一万尧瓦功率。齐天旻停止收集来自太阳的能
量，并启动能力，将其逐渐压缩。

　　能量已经不再增加，但它的密度还在不断增加，留给这些光子的空间越来越
少，作为玻色子的光子逐渐挤压在狭小的空间中，发生爱因斯坦—玻色凝聚，并
发生了一些难以令人理解的奇怪相互作用，频率越来越高，波长越来越短，而光
子数则逐渐变少，直到波长进入伽马射线范畴，此时整个体系的温度已经接近普
朗克温度，空间甚至都因此开始如同将开未开的开水一般震荡起来。

　　就在这一刻，齐天显的能力作用于这个体系，将光子全部变成了引力子。

　　「轰！！！」

　　一声巨响。

　　不，不应该称之为巨响，这个光球爆发的瞬间，周围几百公里内的空气都因
为巨大的冲击波而震荡了起来，爆炸核心甚至出现了完全的真空，因此甚至连声
音都听不见了。

　　但这巨大的能量绝大多数都作用于空间本身，真正造成伤害的少之又少，最
终作用于爆心的能量不多，大概相当于当量一千五百万吨的热核武器，对于地球，
以及有着神冕的护身和齐天旻的保护的众人来说不算什么。

　　巨大数量的超高能引力子，在形成的瞬间便短暂地干扰了空间，并将时空彻
底破碎作无数的微型黑洞，这些黑洞在互相融合吞噬的过程中，有与某种效应，
导致事件视界消失，奇点外露——裸奇异性出现了，而融合的裸奇点也标志着一
个重要的事实：空间已被击穿，本位面和超位面的空间联系已经建立。

　　是时候去救回叶天璇了。

　　…………

　　「暗蚀者0199号，你这个老碧池，究竟在哪里？」

　　叶天璇的灵运行在深空之中，空间感应能力已经开到了最大，她锲而不舍地
扫描着一片片洪荒的空间，小到每一粒尘埃，大到每一个星系，她仔细地遍历着
自己内心的宇宙。这里的每一片星云，每一片虚空，都记录着叶天璇不愿忘却的
记忆，其中甚至有一片属于她的挚爱——她可不希望这些关键的回忆毁在那个婊
子的手上。

　　叶天璇将自己的思维速度加速到了极致，随着一次次地对自己意识最深处空
间的遍历，她短短五年生命历程中所经历了一切如同电影的胶片一般掠过脑海。
一个人很少有机会能够像这样遍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但这却是找出那个存在于
自己内心的梦魇的必须之举。

　　她的灵越过第一片星云。

　　那是2042年10月17日，一个暴雨交加的午夜，还是一张白纸的她第一次在朦
胧的液体中睁开双眼，第一次感受到刚刚被切断胎盘循环的心脏那微弱但却坚定
的跳动。

　　第二片星云被掠过。

　　那是2043年5月9日，她因从身体中如同冲破堤坝一般磅礴的白色气流而在致
命的「实验」中幸存，而本应终结她的X-324却在那道守护她的光芒的照射下，化
成了一滩狰狞的血肉……

　　第三片星云被掠过。

　　那是2044年9月12日，伴随着心电监护仪上最后一次不甘的室性逸搏，她最好
的姐妹，X-738在血肉模糊的手术台上停止了心跳，并最终如同一具破旧的机械一
般被拆卸成了零件，而躺在那张手术台上的，本来应当是她。

　　第四片星云被掠过。

　　那是2044年12月31日，伴随着难言的剧痛，第三御弦核心终于进入了她的身
体，并在这多灾多难的少女的体内，第一次绽放出它那纯白色的微光……

　　第五片，第六片……

　　…………

　　世界仍坚决昏庸保持沉默

　　当已诞生无数相似的我

　　难道清醒

　　注定适合折磨

　　玩弄性命

　　只是人的罪责与选择

　　谁又我在心底埋下正确的过错

　　谁又在她临死以前借我活的资格

　　血色与暮色交替着充斥了眼色

　　背负枷锁也该许下承诺

　　当日光已隐没

　　指引前程的还有星斗

　　当城市已腐朽

　　一触即溃时由我推手

　　若神不再护佑

　　请向我祈祷爱与自由

　　身在黑夜之中

　　心牵动着永恒的白昼

　　沾染过炽热眼神淡漠血色

　　脱颖而出凭多少次结果

　　也曾愧疚

　　可是我还有些理由

　　日落星起

　　人间应当得到解脱

　　樱花树下依偎的体温依旧深刻

　　白炽灯中脆弱的笑容宁愿记不得

　　伪装着自我希望微茫也想紧握

　　挣开枷锁只因许过承诺

　　当日光已坠落

　　指引前程的还有星斗

　　当城市已腐朽

　　一触即溃时由我推手

　　若神不再护佑

　　请向我祈祷爱与自由

　　身在黑夜之中

　　心牵动着永恒的白昼

　　若人执意争斗

　　点亮盲目的还有星流

　　若夜纵情演奏

　　天旋地转时绝不退后

　　当神再不忍受

　　就让我创造爱与自由

　　生于黑夜之中

　　死不过是另一种拯救

　　…………

　　无论是那一份记忆，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无论是痛苦的，还是幸福的，这
些都是叶天璇不愿意丢失的，因为正是有了它们，叶天璇才能称之为叶天璇，那
是她存在过的证据啊……

　　如果能让齐天显把自己的记忆备份一份，然后直接将整个大脑格式化，在空
无一物的空间中，暗蚀者定然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但现在不可能。

　　但是无论如何，叶天璇绝不会任凭暗蚀者摧毁自己的内心，绝不！

　　因为，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美好！

　　那日的悲伤，与那日的痛苦，连同深爱着这一切的你，已经化作了深深烙印
在我心中的，苦涩柠檬的香气——在雨过天晴前都无法归去。

　　时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芒

　　「呼神护卫！」

　　叶天璇默默念出一句她早已忘了是从哪里来的咒语，只为了给自己一丝鼓励。

　　期待着，与梦魇的最终对决。

　　…………

　　「敏那桑！由本位面通往叶天璇所说的『超位面』的传送门已经在我们刚刚
那波超高能释放中打开了，我们可能很快就能见到璇姐了！」齐天旻兴奋地说。

　　传送门已经撕开，稍稍扩张它的大小并非很耗能量的事情，很快，传送门就
在齐天旻的驱动下逐渐扩展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程度。「我们赶紧进去吧！」

　　「且满！」齐天显突然拦在了传送门面前，道：「叶天璇对空间的结构和性
质了如指掌，因此她才能在这个奇异的空间中正常存在，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可
能根本不知道这个传送门所连接的空间所符合的规律是否符合人择原理，能容许
我们在其中存在。即使对面只是叶天璇『写出过具体理论』的四维空间，我们也
不一定能迅速熟悉四维空间中我们的结构，万一不小心碰到了身体里的那个关键
零件——我是说万一呢——我们都得完蛋——」

　　「所以你们先贴着门先，你们都不要过啊，谁过谁吃屎——我不先过——」

　　齐天显随手从头上薅下来一根头发，故作玄虚地在口中吹了口仙气，说道「
变」，那头发几乎瞬间变成了一个淡蓝色的空泡，随即变成一个虚幻的齐天显的
身形。

　　「……我知道你名字里带有个齐天，但你也不能学人家猴子的招数啊～」刘
亦昕吐槽。

　　「Guna！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的名字是齐—天显不是齐天—显，我和那只石
头猴子没啥关系！」

　　「不过你刚才搞得这一套可是猴子行为哦。」

　　「啊这……好吧，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分身的原理是将自身存在的一部分
概率分割出去，同时令他自行抵消外部观察，从而维持自身的叠加态不坍缩。总
之，如果他——或者说是两亿分之一的给我进去死了的话，那么我这边的存在概
率应该恢复为1，如果他没死的话，那他应该就能回来——总之就这样吧！你替我
去吔屎去啦！」

　　说罢，齐天显便将分身推进了传送门。

　　10-4

　　分身一过门，便看到了一幅奇异的图景。

　　叶天璇曾向大家描绘出自己所观察到的宇宙的图景：整个宇宙是一个巨大的
但却在额外维上没有厚度的三维球面，而这个三维球面不过是一个四维泡泡的表
面而已。而这个四维泡泡的内部和外部都是四维空间，这些空间中还浮动着其他
的泡泡——无论是我们的宇宙还是其他的宇宙，都不过是一个四维空间中的三维
泡泡罢了。而整个四维空间，似乎又是一个更大的五维空间的成员，五维之上，
更有更高维度的空间——至于更高维度的空间是否存在，还是未知数。

　　整个四维空间如同一杯沸腾的开水，时不时地有三维的气泡在其中生成，而
后又匆忙破灭。然而，四维中的一息，已长达千万亿年。每个泡泡，都是一个宇
宙，有的精彩纷呈，有的平平无奇，每一个宇宙，都有着它自己的故事。

　　此刻，须弥纳于芥子耳。

　　这里没有空气，不过神冕能够保证他的存活，很快，齐天显的分身就意识到
了这个空间的异常之处，虽然说存在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方向，但神冕似乎在那
个方向也有分布，形成了一个四维的护盾，将他包裹在其中，而身为三维生物的
他在四维空间中也只不过是一幅薄薄的画，若是没有这个四维的超球保护着他，
也许来自四维的时空乱流或者是其他的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他。

　　御弦核心……原来这么智能吗？

　　齐天显的分身暗暗地想，居然能照顾其他维度的空间，他一度怀疑御弦核心
根本不是人类设计的，能设计出这样的东西的人——难道是神吗？

　　但这不是重点。

　　身为齐天显的分身的他和齐天显本就是同一个人，对叶天璇的深爱也是真实
的，他必须找到叶天璇。

　　作为探针的几千个单光子，被分身均匀地播撒在这片四维空间之中。覆盖范
围涵盖了相当于整个地月系的距离，他检索着每一个异常的信号。

　　四维空间中是可以完美地洞察整个三维空间的，在四维的视野下三维就像是
摊平了的画作，无论是胖次还是内脏，都是完全无法遮掩的东西。

　　将模式识别系统设定成了熟悉的女孩的模样，齐天显开始仔细地搜寻。

　　想将展开在四维的三维物体还原成其本来面貌是相当困难的事情，齐天显不
得不在自己大脑中构建了一个处理违和感的虚构坐标轴，在这里，空间是高度弯
曲的，想用三维空间的方法处理四维空间的问题，是非欧几何的内容，齐天显对
此不甚了解，而叶天璇才是专家。齐天显只能强行提高大脑的运行速度，并临时
将坐标算法升级成了由四阶矩阵表示的形式，希望能够通过几何映射变换的逆变
换还原全貌。

　　计算量稍微大了一些，但不是不可计算的，齐天显已经做到了将自己大脑内
所有的原子全部作为量子点使用来增强算力，而量子计算机本就擅长解决这种繁
琐的线性代数内容，最终遍历完整片空间，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可是，并没有叶天璇的身影出现。

　　也罢，也许这真的太困难了，纵然是这果壳中也有无限的空间，而人类终究
是有限的，何况是在这包含了超越整个人类认知的空间范围中，寻找一位危难中
的少女呢？

　　齐天显摇了摇头。

　　…………

　　分身垂头丧气，准备退回了传送门，想在这样广大的空间中寻找一个人，简
直是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的事情。

　　「等下，你看看现在能不能通过我留下的那个粒子来定位叶天璇的位置了？
」在分身准备退出之前，齐天显提醒他。

　　不，很难将这种信息的传递定义为提醒，分身和齐天显也是同一个人，是没
有可区别性的。这顶多算自己想到。

　　重新控制了探针的位置，齐天显在四维空间的一个三维球面上布置了一个简
单的相控阵。

　　释放出的光子探针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可测定的，根据一千多个探针的位置，
如果探针和探针之间的距离足够远，那么这样超长基线的干涉足以用几何定位圆
的交点法则来定位叶天璇的位置。

　　能行！

　　但是……

　　再次经过了一番对于齐天显来说十分痛苦的四维运算，得到的叶天璇的坐标
在本宇宙表面的投影居然在……

　　仙女座星云……

　　不，那太远了。

　　没有叶天璇的帮助，在人类毫无了解的四维空间内宇航几乎是不可能的，但
即使是现有的三维空间宇航手段也顶多让人类的宇航速度达到了十分之一光速的
极速……

　　等接到叶天璇，黄花菜都凉了，也只能等待叶天璇自己回来了。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
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战
国·吕不韦《吕氏春秋·察今》）」

　　虽说试图打穿空间寻找叶天璇并不像是刻舟求剑的楚人一样如此的愚蠢，但
本质上是一样的。当叶天璇所处的空间脱离的地球之后，地球在自转，地球在公
转，太阳系也在环绕银河系公转，甚至银河系也在运动，你根本无法在这个宇宙
中寻找一个可用于定义一切物体绝对位置的坐标原点，因此对于脱离了物质之间
相互作用的存在，无论如何，本质都和落入河中的剑一样。

　　能够拼上这片拼图的，只有叶天璇，可是她现在……

　　「看来，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小璇……」齐天显默默地想。

　　…………

　　「看起来，我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属于暗蚀者0199的存在，或者说我的记忆
中，这家伙过的并不好，那么这家伙必然不会躲藏在我的记忆之中。」叶天璇如
此地想着。

　　「诶，等下，为什么我在能够直接看到自己的记忆的情况下，还保有着对这
一切的记忆？」

　　猛然意识到什么东西有些不对。

　　仿佛是自己已然在自己的意识中存在着，那么，这个存在是否还可以定义为
自己呢？自我，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应该不是重点，也许是在遍历自己的记忆的过程中，她已经逐步收
回了自己的记忆了吧？

　　果不其然，她曾经遍历过的那些记忆的星云，已经全部消失了，那些稀碎的
云层，已经大部被收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是说……

　　「能办到！」叶天璇突然万分激动起来。

　　叶天璇有了想法，那就是直接在这篇心灵之海中，逐渐回收一切属于自己的
记忆，那么剩下的，应该就是暗蚀者0199号的藏匿之所。

　　人的记忆终究是有限的，因为忘却的存在，那些并不值得留恋的回忆，已经
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淡泊了。只有那些值得铭刻一生的美好回忆，才能在岁月
的长河里，沉淀成值得回忆的永恒。因此，叶天璇回收自己记忆碎片的工作量并
不是很大，而且，其实叶天璇这活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如果说对回忆的回收就像是吞下一块块浓密的云层的话，那么叶天璇的知识
性记忆碎片回收起来则更为顺利，简直就像是探囊取物一般。本来叶天璇的记忆
中所有必要的知识情报便已经在脑机接口的帮助下直接写入大脑，按照百科全书
索引编辑的知识检索起来十分容易，在叶天璇的眼里，他们具象化成了厚实的金
砖。而叶天璇后天学习的其他知识更加费事一点，但绝对不比回收虚无缥缈的回
忆要困难。

　　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时间颗粒之后，叶天璇成功地遍历完成了自己全部的知
识书库。里面并没有找到暗蚀者0199号的存在。

　　但是，这片虚无缥缈的意识空间，已经差不多被叶天璇清除干净了，叶天璇
甚至觉得，此时的自己已经跟之前的没什么区别了，如果就此直接醒来，也不是
什么坏事情。

　　显然，暗蚀者0199也知道这一点，和叶天璇正面冲突的话，就算意识空间中
叶天璇没有御弦能力或者哪怕是最基础的能力，但她自己也没有暗蚀能力，在这
种时刻，他们可能只能「贴身肉搏」，比拼的是谁的精神力更强大。

　　暗蚀者0199号在叶天璇的体内潜伏已有半年，她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叶天璇，
有着爱她和她爱的人，有着家人，伙伴，以及她想守护的整个世界，而暗蚀者不
一定能理解这些，但她能深切地感觉到这些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中蕴含着强大的
精神力量——正是这些东西，能让叶天璇将暗蚀者0199号在体内久久封印，突破
不能。即使是最终导致黑蚀之叶再次诞生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暗蚀者突破了封锁，
而是叶天璇主动地将自己的灵魂剥离了身体。

　　在意识世界里靠精神力量来贴身肉搏，这显然不太可能。因此暗蚀者0199选
择躲藏了起来，韬光养晦。

　　而叶天璇绝对不能给暗蚀者0199韬光养晦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找
到这个家伙躲藏的地点，然后彻底的把这玩意给从身体里边剥离出去，一劳永逸。

　　什么生存死局？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已。

　　回收了几乎全部属于自己今生今世的记忆之后，叶天璇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
到自己在支配者这个世界，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外部——那是一个自己创造的极其
狭窄的三维泡泡，里边有着些许能够呼吸的空气，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她还成功地激活了御弦核心，启动了御弦核心能力共享的唐融雪
那部分，发动了一个弱化版的唐融雪的能力，将灵能转化为身体的主要供能模式，
毕竟由于叶天璇本人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血糖几乎消耗殆尽，而叶天璇的身
体里没有多少脂肪用来当做后备能源，再不启动灵能能源，怕不是胸都要饿平。

　　emmmm似乎本来就是平的。

　　不过，虽然现在勉强能够操控外边的身体，但这具身体的主权叶天璇还不算
完全夺回，必须彻底消灭暗蚀者0199号，才算是真正的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叶天璇再次通过御弦核心的能力启动休眠状态，同时她的意识也回到了意识
世界内部。整个广袤的意识宇宙几乎已经被叶天璇清理干净，最后剩下来的只有
一个正在吞噬数个漩涡星系的椭圆星系。

　　叶天璇知道意识世界中物质呈现的形式取决于自己的想象，每种物质形态都
包含着必要的隐喻，那么……椭圆星系，代表着什么呢？

　　漩涡星系，有着精细和复杂的内部精细结构，富含高能量的气体和尘埃，有
着美丽的旋臂，星系盘中不断地诞生着高温的蓝色恒星，它们璀璨的光芒将整个
星系渲染成了迷人的淡蓝色调。在漩涡星系中，各个恒星的轨道几乎在同一个平
面上，做着规则轨道运动。

　　这是秩序之光，是低熵的荣耀。

　　而椭圆星系则不是这样，椭圆星系的内部往往拥有超巨质量黑洞，而这样的
星系却严重缺乏气体和尘埃，因此没有短寿命的新生蓝色恒星，甚至缺乏新生的
蓝色恒星，绝大多数恒星甚至在几十亿年前便已经形成，并走向衰老。但和仅依
靠少量高温恒星的漩涡星系相比，椭圆星系中的恒星分布致密，同时由于恒星不
断地衰老，明亮而膨胀的衰老红巨星成为了点亮星系的主色调——暗淡的红色到
亮黄色——眼前的这个超巨椭圆星系，它的颜色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病态的暗红
色，如同是刚刚有些红热的铁块，显然已经衰老的不能再衰老。而且，椭圆星系
中，恒星的轨道十分混乱，说是做布朗运动也不算过分。

　　这是……混沌……是高熵……是死亡！

　　根据自己的天文学知识储备，叶天璇顿悟了。这片星系，正是死亡的恐惧在
她脑海中的具象化！

　　这里，应该是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且，又弥散着死亡的恐惧……暗蚀者01
99，应该就潜藏在这里。

　　将心理防线的层级调整到了最高，叶天璇开始将自己代入这片死亡之云的记
忆空间。

　　…………

　　「这里……又是哪里？」叶天璇慢慢睁开双眼。试着活动身体，但并不能做
到。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能够随时将灵魂从这个奇怪的空间中剥离
出来一样……

　　这样的感觉她曾经有过。努力去回忆的话，那应该是几个月前，他们试图去
唤醒夏沐春的时候。她曾经随同齐天显一同观察了属于夏沐春他们四个人的一小
段记忆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周围的场景看起来也非常的不对，叶天璇知道这种场景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
记忆之中，但是……她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么，这必然是别人的记忆。

　　叶天璇慢慢地试着去观察这个记忆空间的主人此时的状态：她正走在亚东东
部某个城市的一条平白无奇的马路上，天空是蓝色的，完全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
气息，路两边栽种着整齐的香樟树，大街上熙熙攘攘，充满着热闹的生活气息，
但却丝毫没有任何存在灵能使的迹象。叶天璇看过太空城或是地下城的模拟天空，
显然与这个完全不同。而如果这个是地面上的城市的话，那么天空中不是应该有
着铁幕力场流淌着的能量网格吗？显然也是没有的，那么……

　　暗蚀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叶天璇想要确认时间。

　　这个人戴着手表，但她的身体叶天并无法操纵，因此叶天璇废了相当多的尝
试，才从街边某个商店中挂着的万年历看出，此刻是2031年1月12日，距离暗蚀爆
发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

　　叶天璇记得历史书上说，此时的亚东已经成为了世界上第一大强国，在人工
智能革命和全新结构安全裂变球床反应堆的驱动下，这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达
到了惊人的700万亿，那正是正是太平盛世的时刻——甚至在2028年，亚东人首次
登陆了月球，次年，亚东完成了首次火星采样返回工作，天宫空间站开始大规模
扩建，长征九号超重型运载火箭完成了第八次飞行，然后，火星巡航飞行器开始
在轨组装……

　　所有历史书都将那个时代称为地球的黄金时期——如果没有暗蚀的话，人类
此刻恐怕早已走向真正的繁荣了吧？

　　不，也许正是暗蚀，逼迫人类将大量资源投在科研上呢？叶天璇有理由相信，
只要能够打败这该死的暗蚀，人类完全可以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乌托邦世界。

　　就在这时，这个身体的主人开始了第一次和别人的交谈，叶天璇赶紧收回跑
飞的思绪，开始认真的聆听那里有不对劲的事情。

　　「若儿，早上好啊？」一个帅气的男孩的响起，叶天璇定睛一看，这孩子看
起来有着一股「吓人」的锐气，不知为什么，虽说这孩子无论如何看着都只像是
普通的孩子，叶天璇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

　　为什么呢？

　　难道是……

　　叶天璇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会对这人感到无名的恐惧的答案其实很明显，这
家伙就是夜祚平！

　　那么，这个「心若」就应该是……

　　叶天璇趁着这个人转身的功夫端详起这个人的身体，幼小的身形，黑色的长
发……除了头发是黑色的，无论怎么说，都和自己有一点相像。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对，说不清的熟悉的感觉，如果说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违和感的话……就是这
一头黑色的长发吧？

　　心若？心若？张……心若？

　　嗯？（要素察觉）

　　可是……张心若……应该是白发啊？

　　等下……我忘了什么？

　　这是浩劫纪元之前，灵能几乎不存在，而灵能使的典型特征就是，色彩奇异
的头发和瞳孔！甚至，就连完全没有任何潜能，仅仅依靠经过深度生化改造的次
生灵能使们，在能力形成之后，头发也会逐渐变得多彩！

　　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她，就是张心若！

　　这是张心若的记忆！

　　那么，为什么？

　　叶天璇突然之间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个美好的梦……或是……
噩梦？

　　…………

　　——那是一个美好的梦。

　　叶天璇和最爱的父亲母亲，三人牵着手，走在午后的游乐园中。

　　他们尽情地欢乐着，叶天璇的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可是，他们的相貌的什么样的呢？他们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们的体型，
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城市，以及，他们的存在是否是真实的呢？

　　叶天璇无法理解。

　　思维开始混乱，大脑开始震颤。

　　她感到自己在沉沦，周围变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寒冷。她想呼救，却无人
应答。

　　——《暗蚀·破晓计划》第零卷，0-1

　　…………

　　难道说……自己除了DNA来自张心若这个显而易见的素体关系以外，和那个在
7年前奋不顾身地冲向暗蚀者0199号，并与她一同在天谴卫星的粒子洪流之中化为
青烟的勇敢女孩，有着其它的联系？

　　这份记忆……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夜祚平那个时候注入的……

　　不对，那个梦，在夜祚平对她的身体做出奇怪的事情之前，也经常出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天璇决定继续探寻，寻找答案，反正记忆空间的「时间」和外边的时间并
不一样，再经历五年，十年，十年，甚至几千万年，外边的空间也只是一瞬间，
这只取决于叶天璇的信息处理能力。

　　时间多的是，叶天璇有的是时间探寻这奥秘。

　　…………

　　地月拉格朗日L2点。

　　这里是月球和地球的引力平衡点，在这里，地球和月球的引力叠加，提供的
向心力能够刚好保证物体在这儿可以与月球保持相同的角速度环绕地球运行。

　　此时，月球背面已经成为太空城至关重要的聚变燃料—氦3的主要产地，这里
的表层土壤沉积着千万吨来自太阳风的氦3，而且十分容易开采：只要将表层的土
壤收集起来，在真空炉中加热并收集气体即可。有接近几十万人在月球背面工作，
为了保证他们和太空城以及地球表面的顺畅通信，一颗超重星通信卫星被部署在
运在地月L2的Halo轨道上——这个「卫星」的天线直径达到了惊人的700m口径，
而供应其运行的能量的太阳能电池板更是长达数千米。如此巨大的卫星，已经足
以让维护卫星的人成为标配了——这东西，与其说是卫星，不如说是一座以通信
为目的的太空站。

　　——甚至这玩意的名字延续曾经为嫦娥四号任务提供中继功能的鹊桥号，现
在它的名字就叫鹊桥。

　　而鹊桥所环绕的地月拉格朗日L2点，实际上也是地月系中的一个引力势能极
大值点，或者说是势能面的峰顶，一般的物质很难保持在峰顶，很容易因为其他
天体的引力扰动脱离这里，但是，与一般物质相反的负引力物质则不是，这些负
引力物质与一般的物质之间是排斥关系，拥有正的惯性质量和负的引力质量，因
此，它们的势能和一般物质刚好相反，同样的位置是势能面的谷底。

　　在宇宙广袤空间发生的随机量子涨落会制造负物质和正物质粒子对，但本质
上他们的合能量还是0，而且与灵能使制造灵能的真空歧化不同，这些粒子对最终
还是会湮灭成虚无，偶尔由于负粒子的共轭粒子被太阳风或者宇宙射线之类的玩
意撞飞，导致负物质落单，这些无法通过正常或是「灵能」的手段消解的奇异的
负物质，便在引力的作用下，被自发地推向了各个天体引力所造成的引力势能极
大值点，形成了一团团稀薄的负物质气云。

　　起初人们没能认识到这玩意的存在，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稀薄了，后来是因为
发现航天器的轨道在经过这片区域之后，会受到细微的扰动，后来人们派遣了探
测器，长时间地在地月拉格朗日L1，L2，和L3点，以及地日拉格朗日点进行精密
的激光衍射试验，才最终确认了这种物质的存在。这些负引力物质呈现出稀薄的
云雾状，每天大概能够在地月拉格朗日点沉积几十公斤质量的负物质，或者说是
「负几十公斤质量」的负物质。人们估计，两个以相当近距离高速互相环绕的致
密天体比如白矮星，中子星，黑洞，或是哪怕只是两颗普通的恒星，它们中间的
那个引力平衡点能够沉积巨量的负物质，但人类现在显然没有这种实力，地月系
附近的引力平衡点是负引力物质唯一可行的地点。

　　通过一种特殊的，面积高达数万平方公里的纳米薄膜，可以用电场吸积这些
负物质，最终得到的负物质呈现出凝胶状，不知为何，这玩意居然不会和普通物
质湮灭掉，可能是由于组成这东西的粒子很特殊，不是特定的正物质粒子不能和
它发生湮灭反应。

　　这些负物质拥有负的引力质量，如果把它放在地面上，它会瞬间以一个G的加
速度弹飞出去，并最终回到某个你不知道的引力平衡点。同时，这东西的惯性质
量居然会在简单的通电时候反转！当这东西处于反转态的时候，你往左边推它，
它甚至会往右边走！

　　这种诡异的性质最终让它成为了浮空战舰——一种可以轻而易举地像飞艇一
样升起，并进入宇宙空间的特种舰船，以及质量效应驱动器——一种极其先进的，
不需要工质便能达到高亚光速先进宇航推进器，或者说——处于质量反转态的负
物质也可以起到将物体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间的某个点的「空间锚」的作用。

　　甚至已经开始有实验，利用它对空间的反向弯折效应来制造传说中的阿库别
瑞引擎——一种能够突破光速的限制的超光速引擎，目前已经有一艘和小汽车一
样重的小飞船成功突破了光速，达到了两个天文单位每秒的极速。这种潜力极大
的珍贵物质最终被人类大量开采利用，因此，此时的地月拉格朗日L2点并非空无
一物，还活动着无数驾驶着拖着像是「渔网」一样的收集膜的飞船，在这附近进
行气云开采作业。这些负物质无时无刻不在聚集，地球附近的地月L1，L2，L3和
地日L1，L2五个拉格朗日点每日能够开采的气云质量在一吨左右，看上去不是很
多，但其产量甚至和地球上每天能产出的黄金在同一个数量级，甚至地球上的一
种叫做铑的稀有金属，产量比这玩意还要低。

　　目前国际市场上这玩意的价格大概是12000美元每盎司，这样的资源自然会吸
引很多人前来开采。因此，在永远看不到地球的月球背面，正忙碌着接近百万人——
这是人类现存人口的两千分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片繁荣之下，危机已经开始。

　　…………

　　最先察觉这场危机的，是一个叫做岛津健次郎的日本社畜，十七年前的暗蚀
大爆发让他几乎破产，用了接近十七年，总算才在几乎已被废弃的东京安定下来，
然而又碰上了半个多月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日本政府宣布放弃日本本土，
全员移居太空城，东京的铁幕力场被彻底关闭——似乎日本政府根本就没想过以
后还可能回来似的。

　　他一个普通人，既没有战胜入侵城市的血魔的武力，也没有抵御红雾侵蚀的
抗性，新东京太空城的地价更是高到了几乎能把整个欧洲或者美国的全部太空城
买下来，几乎没有立锥之地的他最终不得不登上了一艘开往气云采集地点的驳船
「飞鱼丸」号，从此进了黑煤窑，过上了每天忙着从回收来的纳米薄膜上将珍贵
的负物质气云材料，刮下来，然后装进特定的罐子里的生活。伙食更是差的要死，
每天只有和牙膏一样无色无味的过期太空营养膏糊供应。

　　他时不时羡慕就在他居住的新奈良太空城附近的那座叫「小雨」的亚东太空
城的居民——那里的居民每家每户都有着政府分配的三室两厅两卫的统一住宅，
还有价值200人民币的食品券，免费的公共交通，还有全民免费医疗……

　　而维护这一切的只有少量的工业能力灵能使，巨大的聚变反应堆，以及先进
的人工智能机械——听说亚东的每一座太空城都是如此。隔壁的亚东在浩劫时代
尚且都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了，自己却连新奈良的一件厕所都是租的。

　　唉，这才2049年，还没到2077年，日本就赛博朋克起来了。

　　但他也没有心思去解放无产阶级，至少只要他努力去工作，还能吃上口热腾
腾的翔一样的营养膏，租住上一个和撤硕一样大的小房间，既然这样，工作和生
活就还得继续。

　　新的一片气云收集膜已经被收回船舱，他熟练地点开卷扬机，用刮板将这些
气云材料从收集膜上刮下来。

　　坚韧的纳米材料薄膜以几十米每秒的速度通过刮板，很快，乳白色的胶状物
质便在刮板前沉积起来，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薄膜一点一点地卷起来，一边看
着白浊的负物质慢慢地积累，最后用另一组水平方向的刮刀，将负物质收集到收
集桶里。

　　如果一切照旧，半个小时后，收集桶将收集到大约五百克的负物质，而昂贵
的收集纳米膜也会被清洗干净，重新卷好，等待下一次的收集展开。

　　没错，本来就是应该这样的。

　　但是……

　　「岛！津！健！次！郎！」

　　他的上司，监工麻生二百五怒吼者，将岛津健次郎拖了过去。

　　「你的！为什么！上一桶产品里边！有黑色的东西！」

　　上司显然十分愤怒。

　　「黑色……」岛津健次郎看着上司指着的那个产品，明显地有着奇怪的黑色
物质混在里边，仿佛是沉积了一条黑色的油墨一般。

　　「没事的，这玩意又不是用来吃的，我用手指挑出来就行了！」岛津健次郎
用手指戳进浆糊一样的负物质，将那团污染产品的黑色物质慢慢地挑了出来。

　　但他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以及……

　　剧痛。

　　他举起自己的手，只看到一副残酷的景象：

　　自己接触黑色物质的血肉，正在迅速被溶解成绿色的脓水，鲜血甚至流不出
来——只有森森的白骨残留。

　　这是……

　　这是蚀母，没有暗蚀抗性的普通人一旦接触就会……

　　船舱中弥漫着岛津健次郎的惨叫声。